第42章 征讨与相见
穿越希腊神话的新神 · 飞翔的小鸟 · 2 / 2
说完这句话,她捂住头,肩膀不停地颤抖。这句话她憋了十年。十年前她在海底宫殿收到那张羊皮纸时没有哭,在战场上弯弓射箭时没有哭,在波塞冬面前完成最后一次试炼时没有哭,在安菲特里忒替她拢好头发时也没有哭。可现在站在母亲面前,这些年的所有眼泪全部涌了出来。十年来积攒的所有冷静、所有刚强、所有在战场上让她扛过来的冷硬,在母亲面前一句“对不起”便全被撕开了。她的肩膀抖得几乎站不稳,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已经不是哭泣,而是一种压抑的、像是被人从胸口最深处硬拽出来的哀鸣。
一直以来她都在责怪自己。在珊瑚岛上,她默许妹妹进入了自己的身体,也默许了那份不该有却从不后悔的感情……可她从未真正学好怎么保护她。她觉得是自己把妹妹托付给了斯堤克斯,才让她有了跳下冥河的机会。她觉得妹妹留那张羊皮纸时一定在想,姐姐不在身边,阿姨们也拦不住我。如果她那天没有离开冥界,没有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妹妹是不是就不会跳下去?这个问题她在心里反复盘问了整整十年,每一次都得到同一个答案……她不知道。而“不知道”本身就是一种难以承受的折磨。
勒托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一种失魂落魄的空白。她的手臂垂了下来,手指先是在袍袖上无意识地抓着,像是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到。她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然后又张了一下。她喃喃自语,像是在做梦:“原来,不仅是阿斯忒里亚,小阿尔忒莱雅也不见了。”
这句话轻得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渗出来的。德墨忒尔站在不远处,听到这句话时握着麦穗吊坠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吊坠的棱角硌进她的掌心,硌出了一道红印。她知道失去女儿是什么滋味……每个半年珀耳塞福涅回到她身边时,她都要数一遍女儿手指上的骨节有没有变多、手腕有没有变细、眼底的青色有没有变深。她太知道这个滋味了,所以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麦穗重新塞回衣襟内侧,手指在衣襟上重重按了一下。
阿波罗眉头一皱,收起金弓降落到阿尔忒弥斯身边。他的翅膀在收拢时扬起一阵轻微的气流,吹动了阿尔忒弥斯的金发。他看着姐姐捂脸发抖的模样,沉默了许久。他从小就看着这个姐姐挡在自己面前……在皮同追杀时,姐姐总是回头射箭掩护他和母亲先跑;在无名岛上,是姐姐抱着小阿尔忒莱雅跳进了小船。他从来没见过她哭。然后他将手稳稳地搭在阿尔忒弥斯肩头。他的掌心是热的,五指微微用力,把姐姐的肩膀牢牢地按在原地,像是在说她不是一个人站在这里。
“哭有什么用。”他的声音很轻,和刚才在雅典娜面前硬撑时完全不同……不是桀骜,不是自负,而是一种压得很低的、只有他和姐姐能懂的温柔,“我们一定会找到小阿尔忒莱雅的。不要忘了,我们还要给她找一群最漂亮的女神做妻子的。”
阿尔忒弥斯身子一顿。这话他居然还记得。那是他们小时候在岛上说的荒唐话……那时候小阿尔忒莱雅还没长开,阿波罗说这妹妹以后肯定要娶好多女神,他和姐姐得先帮她相看。她抬起头,迎上阿波罗仍旧发红的眼眶和极淡的笑……那个笑容很小,小得几乎只能算是嘴角的一个弯曲……然后也勉强笑了。她收起愁容,用手背粗暴地擦掉眼泪,在颧骨上留下一道反光的湿痕。然后眼神逐渐恢复惯常的清冽。只是在她转头看向远山时,那道清冽的余光里还是压着一层自己不肯让人看到的沉沉的暗影。和阿波罗一起,安慰他们的母亲勒托。勒托已经被两个孩子的低声劝慰和拥抱围住了,她将手放在阿波罗的头顶,又握着阿尔忒弥斯的手腕,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用力点了点头。
赫斯提亚与德墨忒尔看着他们,两人对视一眼。德墨忒尔嘴唇一动,似乎有什么要说……她知道阿尔忒莱雅的具体下落。她知道那是斯堤克斯河,知道小家伙在跳下去之前留下了那封信,知道斯堤克斯为此自责了整整十年,至今仍不肯见阿尔忒弥斯一面。可赫斯提亚轻轻摇了摇头,制止了她。她的银睫毛微微低垂,眼底压着一层极薄的、透明的冷光。既然没有阿尔忒莱雅被找到的消息,又何必给他们希望之后再让他们失望?她见过太多希望被点燃又熄灭时的模样……就像当年她在每一扇古老的门后问“你见过一个黑发黑瞳的女神吗”,每一扇门都沉默以对。
赫斯提亚在心中默默叹气。赫拉啊赫拉,你这可真是作孽。要是阿斯忒里亚和阿尔忒莱雅有人出了问题,你以后恐怕很难安宁……眼前这两个年轻神明的潜力,她看得一清二楚。阿波罗不是普通的主神苗子,阿尔忒弥斯也不是。他们的怒气不是那种可以随便平息的,他们骨子里留着勒托的血……那个被追杀了一辈子却从未求饶过的女神的血。而勒托……这位被赫拉追杀了大半辈子的黑袍女神,此刻只是安静地抱着自己的女儿,没有一句怨言,却让任何人看到她都觉得心头发堵。她摸了摸阿尔忒弥斯的头发,又转头看了一眼阿波罗,然后松开了环着女儿的手,往后退了半步,将重逢后的第一次并肩行走的空间交给姐弟俩。她的动作平静而坚定,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一步。
随后阿波罗收敛了情绪,银弓重新搭在肩上。他向阿尔忒弥斯介绍赫斯提亚一行人的来意:奉宙斯之命,征讨远古山神乌瑞亚。他说的时候声音平稳,只有在说到乌瑞亚的名字时语尾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连盖亚的教导都没有洗去的、与生俱来的高傲。
听阿波罗讲完乌瑞亚在德尔菲神示所对他出手的经过,阿尔忒弥斯点了点头。她沉静地听完了每一个字……他讲述乌瑞亚如何用山脉巨手压向孤身无援的他,如何在众神嘲笑中让他服役一年……然后开口,声音已经没有哭腔,只有一种冷冽的、与她在战场上弯弓射穿海怪时一模一样的笃定:“便是没有宙斯的命令,我和阿波罗也早晚要找他算账。他把我弟弟打压在地上时,就该想到这一天。”
她站到阿波罗与勒托之间,左手按在腰间的金弓上,手指关节微微泛白,弓臂在她指腹下发出极轻微的、被压紧的震颤。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赫斯提亚与德墨忒尔。她认得这两位姑姑……十年前在珊瑚岛婚礼上见过一面,此后便再无往来。但她从斯堤克斯那里知道,这两位女神在冥界时曾日夜照顾过阿尔忒莱雅。德墨忒尔给阿尔忒莱雅烤过麦饼……小家伙在信上说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赫斯提亚在阿尔忒莱雅练箭练得手酸时给她递过温水……虽然递完就转身走开,假装自己没来过。这些小事斯堤克斯都告诉过她。
她朝赫斯提亚的方向往前行了一礼,姿态端正而郑重,和她行狩猎女神的谢礼时一模一样……右手按在左胸心口的位置,微微弯下腰,金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她还泛着微红的眼角:“谢谢赫斯提亚姑姑和德墨忒尔姑姑对小阿尔忒莱雅的照顾。她在冥界的那段日子,多亏了你们。”
德墨忒尔自嘲一笑,将麦穗吊坠在指尖转了一圈……那个动作她做了十年,每次都是无意识的。她的笑容在嘴角挂了一下便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丰腴外表下透出来的、毫不掩饰的苦涩:“人是在我们几个手里弄丢的,你不怪我们便是了,还有什么好感谢的。那天我要是不参加那场该死的送别宴会,多留一晚……也许就能看到她跳下去了。”她没有说完,因为她知道“也许”是最无用的词。她只是摇了摇头,垂下眼帘,把麦穗重新塞回了衣襟内侧,指尖落在衣襟上,按了一息才移开。
赫斯提亚沉默了好一阵,只是淡淡摇头。她没有说出任何一句安慰的话……她从来不会说。安慰是给可以弥补的事物的,而阿尔忒莱雅的下落不明,对她而言不是一件可以被安慰的事。但她与阿尔忒弥斯目光相触的那一瞬间,将眼神放柔了。那双终年如冰雪覆盖的眼眸里,有一层极薄的、只有一瞬便被压回去的温度。这是这位万年处女神极少给出的东西。然后她一言不发,转身往前带路,银色的长发在身后微微扬起。
倒是勒托想要了解清楚情况,忙将阿尔忒弥斯拉到旁边。两人走到一棵巨大的橡树背后,树冠遮住了大部分天光,只在她们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阿尔忒弥斯低声将斯堤克斯怎么在冥界照顾妹妹、妹妹怎么自己跳进冥河、斯堤克斯又怎么自责到连面都不肯见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是在说到“斯堤克斯阿姨到现在都不肯见我”时,她的语调明显地软了几分……不是责备,是心疼。她说完抬起头,发现勒托正望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过来人的、温柔的穿透力……她在看的似乎不只是女儿失去妹妹的痛苦,还有更深的东西。勒托张了张嘴,想问什么,最终只是伸出手将阿尔忒弥斯散在颊侧的碎发拢到耳后,力道轻得像许多年前在浮岛上哄她入睡时一样。阿尔忒弥斯垂下眼帘,将脸偏向一边,金色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两片极淡的阴影。
见到几人终于开始动身,阿瑞斯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了脖子。他的颈骨发出轻微的咔嚓声,赤红的眉毛下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不耐烦:“好了,家庭伦理戏终于看完了。”他唇角挂着那抹惯常的、带着几分不耐烦的笑意,扫了一眼不远处的阿尔忒弥斯和阿波罗,又回头看向自己的大姑姑,“大姐,大姑姑怎么对谁都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对我是这样,对他们也是这样。”
雅典娜没有理他。她只是看着阿尔忒弥斯背影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把玩着战矛上的矛穗,将穗子在指尖绕了一圈又一圈。然后低声说了句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话……嘴唇翕动的幅度极小,连站在她身侧的赫菲斯托斯都没有听清。他只是瞥了一眼她的侧脸,发现她那双一向锐利的湛蓝色眼睛里,此刻蒙着一层极淡的、像雾一样的东西。
阿瑞斯话音刚落,就见阿波罗与阿尔忒弥斯两人同时举起弓箭,箭头明晃晃地指向他。阿波罗的银弓拉满,弓弦发出嗡嗡的震鸣,金箭的箭头在日光下泛着刺眼的冷光……箭尖微微上抬,正对着阿瑞斯的左眼。阿尔忒弥斯的金弓同样拉到了满弧,箭尖稳稳地指着阿瑞斯的眉心,手指扣在弓弦上纹丝不动。
阿瑞斯脸色大变,连忙举起盾牌挡在身前,盾面上的金属浮雕在日光下闪过一道冷芒。左腿后退半步摆出防御姿势,战矛横在胸前:“你们要干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愤怒,但更多是一种被挑衅后升起的兴奋……他喜欢打架,无论对手是谁。
赫菲斯托斯见状,也连忙举起燃着烈焰的巨锤站到阿瑞斯身侧。巨锤上的火焰被他的动作甩出几颗火星,溅在他满是胡须的脸上,他连擦都顾不上。拐杖被他夹在腋下没有拄地,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他看向对面气势凛冽的两人,嗓音粗哑却带着焦急:“别这样……有话好说。”他不知道这两边有什么过节,但阿瑞斯毕竟是他弟弟。不管赫拉如何对待他……抛弃他、掩盖他的出生异象、在奥林匹斯山上从未对他露出过好脸色……阿瑞斯身上流着和他一半相同的血,就像阿尔忒弥斯与阿波罗一样。他不希望看到任何一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自相残杀。
“赫拉的儿子。”阿波罗一脸冷酷,握弓的手指扣在弦上丝毫不松,每个字都裹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冷意……不是针对阿瑞斯本人,是针对他母亲做过的一切,“本来不想找你们算账,可是你们自己找上门,也怪不得谁。”
阿尔忒弥斯没有说话。她的金弓拉得笔直,弓弦在耳边发出极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颤音。湛蓝色的眼睛穿过箭尖盯着阿瑞斯那张从长相到神态都像极了他母亲的脸……赤红的眉毛,微微上挑的眼角,嘴角那块小小的自负的弧度。赫拉……那个把她母亲从一座城市赶到另一座城市、从一块大陆追到另一块大陆、让她母亲连分娩的地方都找不到了才勉强在浮岛上生下她的女人。她手臂的肌肉在猎装下绷出一道紧实的弧线,弓弦纹丝不动,箭尖的寒芒映在阿瑞斯的瞳孔里。
阿瑞斯冷笑一声,将盾牌往前一顶,战矛在手中转了个圈……矛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光:“算账?谁怕谁。”他舌尖轻轻舔了舔自己有些发干的下唇,赤红的眉毛往上挑了一寸。他生性好战,从不怕任何人挑衅。被阿波罗与阿尔忒弥斯这两张弓指着的压迫感反而让他肾上腺素飙升,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手心开始发热……这正是他最喜欢的时刻。
雅典娜站在三位剑拔弩张的同辈之间,嘴角微微翘起,目光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像是看一场难得的好戏。她甚至悠悠地往旁边让了两步,战矛在肩头轻轻磕了一下,将地方腾给这几位随时可能动手的年轻人。就差搬把椅子坐下了。赫菲斯托斯焦急地看了她一眼,她只回了三个字……“看戏呢”,语气轻快得完全不像在围观一场即将发生的流血冲突。
“算了。”赫斯提亚平淡的声音插了进来。她站在两拨人之间偏左的位置,没有提高音量,没有动用神力,只是站在那里,用那种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的、淡淡的不带多余情绪的语调说道,“你们的事情,等到这次之后找宙斯解决。不要妨碍了我们要做的事。”她的银眼眸从左扫到右,在阿波罗的箭尖上停了一下,又在阿瑞斯的盾牌上停了一下。
她不是调解,不是劝和。她只是在说一个事实……这件事之后你们爱怎么打怎么打,但打仗之前先把正事干了。她不偏袒任何人,她只是不能让这场私人恩怨在她带领的征讨队伍里打乱整体的节奏。
对于他们之间的矛盾,赫斯提亚不想解决,也解决不了。赫拉作的孽,宙斯的风流债,勒托子女与赫拉子女之间的敌意……这些都是他们自己种下的因,她一个不管事的处女神没什么兴趣替他们收拾烂摊子。她只是需要这些人手去打乌瑞亚。打完之后,他们爱怎么战怎么战。
阿波罗冷哼一声,率先放下了银弓。弓弦从他指尖退出时发出“嗡”的一声余韵,在寂静的林间空地中回荡了好一阵。
阿尔忒弥斯见状,也缓缓松了弓弦。她将金弓垂在身侧,看了阿瑞斯一眼……不是那种愤怒的注视,而是更冷的,像是在看一块挡路的石头,不值得浪费箭矢。那块石头暂时被赫斯提亚留在了路上,但早晚有一天要被搬走。然后她转过身去,走向母亲身边,金发在肩头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再没看阿瑞斯一眼。
赫菲斯托斯见状长舒一口气,将巨锤放下来拄在地上,锤头上的火焰在接触地面的瞬间轰地烧着了地缝里的苔藓,几缕青烟从石面上袅袅升起。他连胡须上的汗都顾不上擦,一边用袖口抹了一把额头,一边在鼻子底下叨叨了句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庆幸。他是最不想动手的人……不是怕打不过,是不想对任何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动刀兵。他太清楚被父母遗弃是什么感觉了,所以更加不愿意被手足相残的画面再添一道伤口。
至于阿瑞斯,则是一脸不爽地将盾牌往旁边一甩,甩在背上扣好,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粗气。心中盘算着总有一天让他们尝尝厉害。他瞥了一眼阿波罗放下弓箭后那道笔直的背影,又看了看阿尔忒弥斯甩他冷脸的侧影,舌尖在齿列上烦躁地顶了一下。等着吧。
赫斯提亚微微点头,重新走在最前面。银色的长发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素白的长袍拖在地面上,袍角的边缘随着她的步伐翻起又落下。她是他们所有人的大姑姑,无论是阿波罗还是阿瑞斯,对她都极为尊重……不是怕,是尊重。阿波罗是因为她在冥界照顾过阿尔忒莱雅;阿瑞斯是因为赫斯提亚是他在奥林匹斯山上唯一一个见了面不会用失望的眼神看他的人。她走路的步伐不快,但身后的所有年轻神明都陆续跟上了……阿波罗走在她左侧,阿尔忒弥斯走在她右侧,雅典娜跟在她身后半步,赫菲斯托斯拄着拐杖跟在雅典娜后面,阿瑞斯走在最后,还在用盾牌磕着膝盖发泄着不爽。
雅典娜见没有戏看,轻轻摇了摇头,将战矛往肩头一靠,随众神走了。路过赫菲斯托斯身边时,她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带着几分没说出口的揶揄,似乎在说你刚才举锤子的样子还挺像个哥哥的。赫菲斯托斯被她看得耳根一红,连忙低下头拄着拐杖加快几步,差点被地上的石头绊了一下,拐杖在碎石地上擦出一声尖锐的嘎吱。雅典娜收回目光,将矛穗在指尖绕了一圈,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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