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对童唯兮的责任
人妻失格 · alexJB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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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点半,天色尚未完全亮透。
童唯兮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雪已经停了,但昨夜又积了薄薄一层,覆盖在远处的屋顶和树枝上,像是给这座城市盖了层苍白的绒毯。她身上穿着昨晚就准备好的黑色羊绒连衣裙,裙长过膝,袖口收紧,领口是保守的小圆领。这件纯黑色的裙子是去年买的,当时觉得颜色太沉一直没穿,没想到第一次穿是在母亲的葬礼上。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依旧苍白,眼睛还有些红肿,她轻轻拍了拍脸颊,试图让气色看起来好一些。
门铃在七点四十五分准时响起。
童唯兮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泽欢站在门外,同样穿着深黑色的大衣,里面是黑色西装和白衬衫,没有系领带。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吃过了吗?”他问。
童唯兮摇摇头。
泽欢将纸袋递给她:“热的牛奶和三明治,车上吃。”
“谢谢。”她接过纸袋,指尖碰到他手背时,能感觉到他皮肤的温度。
“外套穿厚点。”泽欢看了眼她身上的裙子,“外面零下三度。”
童唯兮点点头,转身从衣架上取下那件黑色羽绒服穿上。这是她大学时买的,款式普通,面料已经有些旧了,但足够保暖。
两人一起下楼。电梯里很安静,只有机械运转的细微声响。童唯兮靠在轿厢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层层往下跳,忽然开口:“今天……会来多少人?”
“殡仪馆那边登记的有十二个。”泽欢说,“你母亲的两位表亲,还有几位老朋友。”
十二个。童唯兮在心里重复这个数字。母亲活了五十七年,最后送别她的,只有十二个人。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汇入早晨稀疏的车流。童唯兮打开纸袋,拿出还温热的牛奶,小口喝着。三明治是火腿蛋的,她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强迫自己吃了半个。
泽欢开车很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他的视线专注地看着前方,侧脸在晨光中显得轮廓分明。童唯兮悄悄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四十分钟后,车子驶入殡仪馆停车场。
今天这里不止一场告别仪式,停车场已经停了不少车。空气中有淡淡的香火和纸钱燃烧的气味,混着冬日的寒意,吸进肺里有些刺鼻。
泽欢停好车,转头看向童唯兮:“准备好了吗?”
童唯兮握紧手里的包,点了点头。
两人下车,走向殡仪馆主楼。寒风迎面吹来,童唯兮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泽欢走在她身侧,稍微靠近了些,替她挡掉一部分风。
灵堂设在二楼走廊尽头的那间,就是昨天来看过的房间。工作人员已经在门口等候,看见他们,礼貌地点头致意。
“童小姐,泽先生。”一位穿着黑色制服的中年女性走上前,“仪式在九点半准时开始,现在可以先去看看布置情况。”
童唯兮点点头,跟着她走进灵堂。
房间里的布置和昨天差不多,只是正前方的灵台上已经摆放了母亲的遗像,那是她三年前生病前拍的一张证件照,照片里的她头发还没全白,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遗像周围摆满了白色和黄色的菊花,花香混着香烛的气味,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灵台两侧摆放着几个花圈,上面的挽联写着一些陌生的名字。童唯兮走过去看了看,大多是母亲以前单位的同事,还有两位远房表亲送来的。
房间里的座椅不多,只有三排,每排六个。工作人员解释说,考虑到人数,这样安排更合适。
“童小姐,您看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吗?”工作人员轻声问。
童唯兮环视四周,摇了摇头:“这样很好。”
“那请您先到旁边的休息室等候,亲友会陆续到场。”
休息室就在灵堂隔壁,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有沙发和茶几,桌上摆着茶水和点心。童唯兮在沙发上坐下,泽欢坐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八点四十分,第一位客人到了。是一位六十多岁的女性,穿着深灰色的羽绒服,头发花白。童唯兮认出这是母亲的一位表姐,姓周,应该叫表姨。她们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小童啊。”周表姨走进休息室,脸上带着悲伤的表情,“节哀顺变。”
“谢谢表姨能来。”童唯兮站起身。
周表姨打量了她几眼,又看向旁边的泽欢:“这位是……”
泽欢从容地站起身,语气平稳而自然:“我是唯兮的男朋友。”
这句话落下,休息室里有一瞬极其短暂的寂静。几位先到的亲友交换了微妙的眼神,连周表姨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一下,随即才挤出一个“哦,哦,好”的反应。
童唯兮感觉自己的脸颊在那一瞬间烧了起来,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看向泽欢,他却已经转向另一位刚走进来的老者,微微点头致意,仿佛刚才那句介绍再寻常不过。他没有看她,却用陈述事实般的语气,在她那些几乎陌生的亲戚面前,为她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裙摆,心里乱成一团。男朋友……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为了省去解释的麻烦?还是……她不敢深想,只觉得那三个字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一圈圈荡开,扰得她不得安宁。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陆续又来了七八个人。大多是中老年人,每一位进来,目光都会在她和泽欢之间逡巡。泽欢始终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不必她开口,便自然地代为回应一些礼节性的问候,态度客气而疏离,分寸拿捏得极好。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种宣告,那些若有若无的探究目光,在他平静的注视下,大多讪讪地移开了。
童唯兮依旧机械地应对着,但比起先前纯粹的麻木,心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依托感。他就在那里,不用她独自面对这一切。
九点二十分,工作人员进来通知仪式即将开始。
亲友们窸窸窣窣地起身,走向隔壁的灵堂。童唯兮深吸一口气,准备跟上,一只温暖的手掌却轻轻托了一下她的手肘。
“走吧。”泽欢的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她点点头,跟着他的引导走在最后。他的手掌很快便松开了,但那短暂的触碰和支撑,却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穿透了她冰冷僵硬的肢体。灵堂里的音乐已经响起,是轻柔的钢琴曲。母亲生前喜欢听钢琴,尤其是肖邦。童唯兮选了那首《夜曲》。工作人员引导亲友们在座椅上就座。童唯兮站在灵台侧前方,面对众人。泽欢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既不过分靠近,也不显得疏远。
仪式主持人是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一位四十多岁的男性,声音沉稳而富有感染力。他简单介绍了母亲的生平,从出生到工作,到退休,到患病,最后到离世。每一段都简洁明了,像在叙述一个普通女性平凡的一生。
童唯兮安静地听着,视线落在母亲的遗像上。照片里的母亲微笑着,眼神温和。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笑着看她写作业,看她吃饭,看她一天天长大。
喉咙又开始发紧。
默哀三分钟时,整个灵堂陷入寂静。只有音乐还在缓缓流淌,还有偶尔传来的、压抑的抽泣声,来自一位母亲的老同事。
童唯兮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黑色的平底鞋,鞋面上沾了些外面的雪水,留下淡淡的水痕。她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但眼眶还是不受控制地发热。
默哀结束,主持人请家属致答谢词。
童唯兮走上前,站在灵台旁的小讲台后。她从口袋里掏出昨晚写好的稿子,纸张有些皱,上面的字迹还算工整。
“感谢各位今天能来送我母亲最后一程。”她的声音起初有些颤抖,但很快平稳下来,“母亲这一生平凡普通,但她善良、坚强,对我倾注了全部的爱。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她最放心不下的是我,而现在……”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台下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而现在,我想告诉她,我会好好生活。谢谢大家。”
简短的发言,不到两分钟。童唯兮说完,朝台下微微鞠躬,走回原来的位置。她能感觉到有些目光一直跟随着她,带着审视,带着评判。
接下来的环节是亲友依次上前献花。工作人员引导大家排成一列,逐个走到灵台前,将手中的白色菊花放在遗像旁,然后向童唯兮点头致意,离开灵堂。
整个过程安静而有序。童唯兮站在灵台侧边,对每一位献花的人轻声说“谢谢”。
轮到周表姨时,她在童唯兮面前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说:“小童,等会儿结束后,我有话跟你说。”
童唯兮点点头:“好。”
献花环节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最后一位亲友离开后,灵堂里只剩下童唯兮、泽欢,以及两位工作人员。
“童小姐,接下来是火化环节。”工作人员轻声说,“您需要确认一下,是否要亲自护送遗体去火化间?”
童唯兮犹豫了几秒,然后摇头:“不用了。”
“好的,那我们这边会安排工作人员全程护送。骨灰盒会在两小时后准备好,您可以到领取处等候。”
“谢谢。”
工作人员离开后,灵堂里彻底安静下来。音乐已经停了,只剩下香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童唯兮走到灵台前,看着母亲的遗像,久久没有说话。
泽欢站在她身后,同样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童唯兮才轻声开口:“我们出去吧。”
“好。”
两人走出灵堂,来到二楼的休息区。这里有几排椅子,已经有一些参加其他告别仪式的人坐在这里等候。童唯兮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泽欢坐在她旁边。窗外的天空依旧阴沉,云层低垂,看起来像是还要下雪。院子里有几棵光秃秃的树,枝桠上积着薄雪,偶尔有麻雀飞过,落下几片碎雪。童唯兮刚坐下不到五分钟,就看见周表姨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她不是一个人,身后跟着刚才灵堂里的几位亲友,李阿姨,还有两位童唯兮没什么印象的中年女性,看起来也是母亲那辈的亲戚。周表姨显然是有备而来,脸上挂着长辈特有的、混合着关切与责备的神情。她径直走到童唯兮面前,另外三人自然地围拢过来,形成一个小小的半圆。
“小童啊。”周表姨开口,声音在安静的休息区里显得格外清晰,“正好大家都在这儿,有几句心里话想跟你说说。”
“表姨,您说。”童唯兮站起身看着亲戚们。
周表姨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那件略显陈旧的黑色羽绒服上停留片刻,又瞥了眼旁边的泽欢,这才慢悠悠地开口道:“你妈走得突然,我们都知道你难过。但是有些事,长辈们还是要提醒你。”
“就是。小童,你妈以前最疼你,现在她不在了,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就得替她多看着点你。”李阿姨接话道。
“阿姨们有什么话请直说。”童唯兮握紧放在身侧的手:
“那阿姨就直说了。”一位穿着深蓝色棉袄、烫着小卷发的女性开口道。
童唯兮依稀记得应该叫张姨,是母亲以前的邻居,“小童,你现在是不是没工作?”
“暂时停职了。”童唯兮喉咙发紧的说道。
“停职?”张姨的声音拔高了些,“好好的警察工作怎么就停职了?是不是犯什么错误了?”
“没有,是有些情况需要调查……”
“调查不就是有问题嘛!”另一位戴着眼镜、穿着棕色皮衣的女性打断她,这是王姨,母亲以前的同事,“小童啊,不是阿姨说你,女孩子家干什么不好,非要去当警察。现在好了,工作都丢了,以后怎么办?”
童唯兮试图解释:“不是丢了工作,只是暂时停职。”
“那不都一样嘛!”张姨摆手,“反正现在就是没收入,对吧?”
童唯兮咬住下唇,点了点头。
周表姨叹了口气:“你说你这孩子,当初你妈供你上学多不容易,好不容易考上了警校,找了个铁饭碗,现在倒好……”她摇摇头,语气里的失望毫不掩饰。
李阿姨的视线落在泽欢身上:“小童,这位就是你刚才在灵堂里说的……男朋友?”
童唯兮下意识地看向泽欢。泽欢面色平静,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他……”童唯兮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泽欢刚才确实在众人面前说他是她男朋友,但那只是为了解围,不是吗?
“怎么,连这都不好意思说?”王姨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探究,“我刚才可都听见了,这位先生自己说的,是你男朋友。”
周表姨看着童唯兮闪烁的眼神,心里有了判断:“小童,你跟阿姨说实话,你现在是不是住在他那儿?”
休息区里其他等候的人已经悄悄竖起耳朵,若有若无的目光聚集过来。
童唯兮感觉脸颊发烫,声音低了下去:“是暂时住在他那里……”
“暂时?”张姨冷笑一声,“孤男寡女住在一起,还什么暂时不暂时。小童,你妈要是知道了,得气活过来!”
“不是您想的那样!”童唯兮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泽先生只是看我暂时没地方住,好心收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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