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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去世

人妻失格 · alexJB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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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唯兮看着他,喉咙动了动,最终只轻轻点了点头:“好。”

“能走吗?”他又问,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

“能。”

泽欢没有再多说,只是伸出手,虚扶了一下她的手臂。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她,却又足够稳,让她知道他在。

他们离开了医院。泽欢的车停在医院地下车库,是一辆深黑色的SUV,款式低调,但车身线条流畅。他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等她坐进去后,俯身替她拉好安全带。

咔哒一声轻响,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童唯兮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鼻尖几乎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冬夜寒气的清冽气息。他的动作很自然,做完便直起身,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

车子驶出车库,汇入上午的车流。童唯兮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象。雪还在下,不大,但足够把屋顶和树梢染成白色。街道上的行人裹着厚厚的冬装,脚步匆匆,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没人知道这辆车里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别离。

她的手机又震动了几次。她拿出来看,都是杜渐之发来的消息:

“在哪儿?我中午有空,一起吃饭?”

“怎么不回消息?”

“任念今天状态如何?你什么时候回去?”

童唯兮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停很久,最终一条都没回。她按下了关机键,屏幕黑了下去,随即把手机塞回口袋。

泽欢的视线始终看着前方路面,侧脸在车窗透入的灰白天光里显得沉静。他显然看见了她的动作,听见了手机规律的震动彻底消失,但他什么也没说。

车内一片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童唯兮看着窗外掠过的、被雪覆盖的街景,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地方,却因为这份沉默的尊重,意外地没有变得更冷。

车子在红灯前缓缓停下。

泽欢依旧目视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很轻的节奏,像是无意识的动作。他没有看她,也没有试图用言语填补这片寂静,只是让沉默自然地流淌在两人之间。那是一种不追问、不打扰、却始终存在的陪伴。

绿灯亮起。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平稳地向前驶去。

殡仪馆在城郊,是一栋灰白色的建筑,周围种着松柏,即使在冬天也保持着苍翠。停车场里已经停了不少车,空气中有淡淡的香火气味。

泽欢带着童唯兮走进大厅,立刻有工作人员迎上来。他们被领进一间安静的接待室,深色的地毯,实木家具,墙上挂着水墨画。工作人员递上热茶,然后开始逐一确认协议细节。

整个过程花了将近两小时。童唯兮几乎没怎么说话,都是泽欢在问,工作人员在答,她只需要在需要签字的地方写下自己的名字。她的字迹有些抖,但还算清晰。

确认完所有事项后,工作人员礼貌地询问是否需要去看看灵堂布置的场地。

童唯兮看向泽欢。

“去吧。”他说,“看了心里有个底。”

他们跟着工作人员穿过一条长廊,来到一间布置好的灵堂。房间不大,但很整洁,正前方挂着黑色的挽幛,下方摆放着鲜花围簇的灵台。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空气里有百合和菊花的清淡香气。

工作人员介绍说,明天这里会摆放母亲的遗像,亲友送的花圈会沿墙排列。告别仪式将持续一小时,包括默哀、致悼词、亲属答谢等环节。

童唯兮站在灵堂中央,环视四周。她想象明天这里会站满人,其实不会有多少人,母亲的朋友本就不多,这些年生病更是疏于来往。大概只有几个远房亲戚,还有她自己。

还有泽欢。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微微一动。他会在吗?他会站在她身边吗?

“可以吗?”工作人员问。

童唯兮回过神来,点点头:“可以,很好。”

离开殡仪馆时已经是下午一点。雪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云层低得仿佛触手可及。车子驶回市区,童唯兮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掠过的街景,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不真实。

母亲走了。

她再也没有妈妈了。

这个事实像钝刀,一下一下割着她心里的某处,不剧烈,但持续地疼。

车子在她和任念暂住的公寓楼下停下。泽欢熄了火,但没有立刻开车门。

“上去休息。”他说,“晚上我让人送饭过来。”

“那你呢?”童唯兮问。

“我回公司处理点事。”泽欢说,“明天上午九点,我来接你。”

童唯兮点点头,解开安全带。她的手放在车门把手上,犹豫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泽先生。”

“嗯?”

“谢谢你。”她说得很认真,“真的……谢谢你。”

泽欢看着她,眼神很沉。有几秒钟,他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上去吧。”

童唯兮推开车门,走进公寓楼。电梯上行时,她从金属墙壁的倒影里看见自己,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头发凌乱,整个人看起来糟糕透了。

电梯门打开,她走到公寓门口,掏出钥匙。门打开,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

客厅里,任念正坐在地毯上拼拼图。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看见童唯兮,脸上露出笑容。

“小童回来了。”她说。

童唯兮挤出一个微笑:“嗯,回来了。”

她换鞋走进客厅,看见任念今天穿了一件浅米色的羊绒连衣裙,裙长到膝盖,袖子是七分设计,露出纤细的手腕。裙子质地柔软,贴着她的身体曲线,领口是保守的圆领,但因为她坐在地上的姿势,裙摆往上缩了一些,露出大腿中段白皙的肌肤。

“念念姐在玩什么?”童唯兮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拼图。”任念指着面前已经完成大半的图案,那是一幅风景画,有山有水,色彩柔和,“快拼完了。”

“真厉害。”童唯兮轻声说。

任念看了她一眼,眼神忽然变得有些专注。她放下手中的拼图块,凑近童唯兮,仔细看着她的脸。

“你哭了。”她说。

童唯兮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很明显吗?”

“眼睛红红的。”任念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眼角,“为什么哭?”

童唯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妈妈……去世了。”

任念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像是在努力理解这个词的含义。

“去世了。”她重复了一遍,“就是……不在了?”

“嗯,不在了。”

“那你会难过吗?”

“会。”

任念点点头,像是明白了。她的手从童唯兮眼角滑下来,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我陪你。”她说。

童唯兮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任念的手很暖,也很软,握着她的时候力道很轻,却莫名地让人安心。

“谢谢念念姐。”她轻声说。

任念没再说话,只是继续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重新拿起拼图块,开始寻找合适的位置。童唯兮就这样坐在她身边,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听着拼图块落在板上的轻微声响,心里那片空荡荡的冰冷,似乎被填充进了一点点温度。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冬日的白昼短暂极逝,暮色就已经开始降临。

童唯兮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开机了,因为明天还有很多事需要联系。她拿出来看,是杜渐之打来的电话。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唯兮!你终于接电话了!”杜渐之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明显的焦躁,“你一整天去哪儿了?消息不回电话不接,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童唯兮握紧手机,声音很平静:“我在家。”

“在家?哪个家?我去你以前住的地方找过你,门把手上都落灰了,那边的人跟我说你不住那里了!而且我今天到了小区,门口保安不让我进,我让他联系任念,那个女人一个人在家,我问她你去哪儿了,她说什么都不知道,这像话吗?”

童唯兮感觉胸口闷了一下。他去找她,第一反应是质问任念为什么不知道她的去向。

“我妈去世了。”她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怎么现在才告诉我?”他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却依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我是你男朋友,你应该早点让我知道。”

男朋友。童唯兮咀嚼着这个词,忽然觉得它很空洞。

“我告诉过你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就在今早,医生抢救的时候。我打过电话给你。”

电话那端传来短暂的停顿,仿佛杜渐之在记忆中搜寻那个被忽略的片段。他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丝迟来的、近乎刻意的懊恼:“我当时……会议实在太紧张,可能没听清。唯兮,你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不重要了。”童唯兮说,疲惫像潮水般淹没上来,“我很累,想休息。”

“唯兮,你别这样。”杜渐之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他惯用的安抚语调,“我知道你现在难过,但你不能因为这个就推开我。我们好好谈谈,好吗?”

“谈什么?”童唯兮问,每个字都像坠着冰碴,“谈你在我妈可能不行的时候,告诉我‘要坚强别依赖别人’?还是谈你今早更关心的,是任念的状态,而不是正在医院走廊里被风吹的发抖的我?”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唯兮,你听我解释。”杜渐之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诚恳,“我承认我今天早上态度不好,但我真的有很多事要处理。局里现在情况很复杂,我压力很大……而且任念那边,你也知道,她情况特殊,我不能不关注。”

“所以你更关注她,而不是我。”童唯兮陈述道。

“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唯兮,你能不能别这么钻牛角尖?我们现在见面,好好说,行吗?”

童唯兮闭上眼睛。她感觉很累,从身体到心里都累透了。

“渐之,”她轻声说,“我们分手吧。”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过了好几秒,杜渐之才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分手。”童唯兮坚定的重复了一遍,“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唯兮,你别冲动!你现在情绪不稳定,我们说这种决定……”

“我很清醒。”童唯兮打断他,“这是我思考之后的结果。我们不合适,渐之。真的不合适。”

“因为今天早上的事?我可以道歉,我可以改……”

“不是今天早上的事。”童唯兮说,“是很多事。是我们在一起这一年多发生的所有事。是你从来不肯真正听我说话,是你总把我当成需要管教的小孩,是你……心里装着太多其他东西,却永远没有我的位置。”

她一口气说完,感觉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电话那头传来杜渐之急促的呼吸声。她能想象他现在的表情,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里混合着恼怒和不解。

“唯兮,你这样太草率了。”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就因为一点小事……”

“不是小事。”童唯兮轻声说,“是我的感受。而我的感受,对你来说从来都是小事。”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童唯兮握着它,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任念还在旁边拼拼图,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刚才的对话,或者注意到了,但不在意。

过了几分钟,手机又开始震动。杜渐之打来的。童唯兮直接按了拒接,然后把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做完这一切,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感到多难过,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那个一直压在心头的东西,终于被搬开了。窗外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城市华灯初上,远处的霓虹在暮色中闪烁。童唯兮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公寓门铃在这时响了。

她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送餐员,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食盒。

“泽先生订的餐。”送餐员礼貌地说。

童唯兮接过食盒,关上门。她把食盒拿到餐厅桌上打开,里面是清淡但营养搭配均衡的菜肴,清蒸鱼、蔬菜汤、蒸蛋,还有一小碗米饭和水果。

“念念姐,吃饭了。”她朝客厅喊。

任念放下拼图走过来,在餐桌旁坐下。她的目光落在那些菜上,然后抬起头看童唯兮:“你不吃吗?”

“我……”童唯兮其实没什么胃口,但看着任念关切的眼神,她还是坐了下来,“一起吃。”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任念吃得不多,但很认真,每一口都细嚼慢咽。童唯兮勉强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不好吃?”任念问。

“不是,我不太饿。”

任念点点头,没再问。吃完后,她主动收拾碗筷,动作虽然慢,但很仔细。童唯兮想帮忙,被她轻轻推开。

“你去休息。”任念说,“眼睛红红的,要睡觉。”

童唯兮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心里一暖。

“好,那我先去洗澡。”

她走进客房,从衣柜里拿出换洗衣物,然后进了浴室。热水冲下来时,她才感觉到全身肌肉的酸痛,这一天太漫长了,从清晨到夜晚,像过了好几年。

洗完澡,她换上干净的睡衣,走出浴室。任念已经收拾完厨房,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音量调得很低。

“念念姐,我睡了。”童唯兮轻声说。

任念转过头,朝她点了点头:“晚安。”

“晚安。”

童唯兮走进客房,关上门,在床上躺下。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她闭上眼睛,试图入睡,但脑海中不断闪过今天的画面,母亲苍白的脸,殡仪馆灰白色的建筑,杜渐之电话里冷漠的声音,还有泽欢沉默却坚实的怀抱。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在寂静许久的环境里,童唯兮在黑暗中缓缓的睁开眼睛,无神的盯着天花板。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微弱的光斑。她忽然想起母亲昨天说的话:“有人照顾你,我就放心了。”

眼泪终于流了下来。这一次她没有压抑,任由它们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她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是身体微微颤抖。

哭累了,意识渐渐模糊。在彻底坠入睡眠前,她最后想的是: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那个人,会来接她。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火苗,在漆黑冰冷的夜里,微弱地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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