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护送王妃
合集(神殒+共和国启示录+寄生在狼人家庭的人类男孩+大虞女战神的废材儿子) · zt · 2 / 2
他爬起身,也顾不得拍打官袍上的尘土,立刻指派心腹去办,自己则躬身垂首,极其恭敬地引着妇姽往城内最好的驿馆(实则是本县唯一一家稍像样的客栈)走去,一路让官差呵斥开闲杂人等,如履薄冰。
安顿好妇姽,他又嘱咐驿丞和临时找来的两个相对干净的妇人小心伺候后,随即,庄仲飞奔回自己位于县衙后院的宅邸。一进门,就撞见了正在院中晾晒衣物的妻子周氏。
周氏见他官帽歪斜、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模样,没好气地骂道:
“跑什么跑?见鬼了不成?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一天到晚就知道守着这破县城的穷酸衙门,能有什么大出息!”
庄仲却一反平日惧内的常态,猛地抓住妻子的胳膊,眼睛发光,压低声音急促道:
“夫人!夫人!莫嚷!天大的机会!天大的机会落到我们头上了!”
周氏被他抓得生疼,又听他胡言乱语,更是恼火,一把甩开他的手,叉腰怒道:
“机会?什么机会?你这辈子最大的机会就是举孝廉,结果被发配到这鸟不拉屎的赣南小县!还能有什么机会?是郡守大人要提拔你了?还是州府里有了空缺?”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切实际的希冀,
“总不会是……金陵的两江总督府上来人,看上你这榆木疙瘩,要调你去当大官了吧?”
“哎呀!不是郡守,不是州府,更不是总督!” 庄仲急得跺脚,凑到妻子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是天家!是天家的人!”
周氏一愣,随即嗤笑:“天家?哪个天家?现在这世道,南楚司马家的天早就塌了,那些皇族王孙跟过街老鼠似的。大虞的天家……也快死掉差不多了.....”
“是大虞摄政王韩月殿下!” 庄仲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周氏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韩月殿下?他……他不是在朝歌,或者在襄阳行辕吗?怎么可能来我们这穷乡僻壤?你莫不是失心疯了?”
“不是殿下!”
庄仲连连摆手,心里既有恐惧,更有一种赌徒般的兴奋。
“是王妃!是摄政王妃,妇姽大人!就在我们县里!我刚从城门口把她接回来,安顿在驿馆了!”
“什么?!”
周氏手里的木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湿衣服撒了一地,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是听到了最恐怖的鬼故事,手指颤抖地指着庄仲。
“你……你说谁?那个……那个朝廷明发诏书,说她不守妇道、勾搭护卫私奔的……贱人?!前些日子郡里李夫人、王太太她们闲聊,还都说这女人是祸水,丢尽了殿下的脸面!大家都在猜谁家姑娘会成为新的王妃,你怎么把她弄来了?还不快……还不快派人把她绑了,赶紧送到郡里,或者直接往朝歌送!这可是大功一件啊!你愣着干什么?”
庄仲却猛地捂住了妻子的嘴,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低喝道:
“你懂什么!头发长见识短!绑了送走?那是找死!”
周氏被他捂得难受,挣脱开来,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庄仲压低声音,快速分析,眼中闪着精明的光:
“夫人你想想!那废后诏书,说的是‘妇姽’,可没指名道姓说就是这位王妃!此中关窍,深着呢!韩月殿下与她,是什么关系?不仅是夫妻,更是亲生母子!打断骨头连着筋!天家之事,伦常岂是你我能妄加揣度的?没准……没准殿下就好这一口呢?”
他说出这话,自己都觉得有些大逆不道,有违圣人教诲,但此刻,他早已利令智昏,也顾不得了。
“再者,” 他继续道。
“殿下何等人物?雄才大略,一统天下。这等枭雄,心思最难捉摸。明发诏书废后,或是出于朝廷体面,或是震慑宵小,或是……一时之怒。但如今王妃落魄至此,流落到我们这偏远小县,若是我们能雪中送炭,好生照料,结下这份香火情……”
他越说眼睛越亮:“咱们家的两个闺女,淑英和淑华,不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婆家吗?高不成低不就的。我看,也别找了!就让她们去!去王妃身边侍候!近身侍候!”
周氏听得目瞪口呆,被丈夫这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想法震住了:“你……你是说,让我们的女儿,去伺候那个……那个声名狼藉的……”
“什么声名狼藉!”
庄仲打断她,语气激动。
“那是王妃!日后的皇后娘娘!是殿下的生母!只要殿下心里还有一丝旧情,或者哪怕只是为了皇家颜面,将来王妃的处境未必没有转圜!就算没有,能在王妃身边待过,那也是见过大世面、沾过天家贵气的人!将来无论是嫁人还是别的,都是一份旁人求都求不来的资历!这叫奇货可居,懂吗?夫人!”
周氏被丈夫这一番连哄带吓、夹杂着巨大利益诱惑的话说动了,脸上的恐惧渐渐被一种犹豫和算计取代。她看着丈夫那因激动而涨红的脸,想到两个女儿的前程,又想到那“天家贵气”和可能的“转圜”……最终,一咬牙,低声道:
“那……那便依你。我这就去叫淑英淑华过来,好好嘱咐她们。只是……这事风险太大,你可千万捂严实了,别走漏了风声!”
“放心!” 庄仲见妻子被说服,心中大定,眼中闪烁着赌徒般的光芒,“我自有分寸。这或许是咱们庄家,鲤鱼跃龙门的唯一机会了!”
而此刻,驿馆那间匆忙收拾出来的、还算洁净的房间里,妇姽浸泡在温热的水中,洗去多日的污垢与疲惫。热水包裹着她,暂时驱散了山野的寒冷与恐惧。窗外,是小县城静谧(至少表面如此)的夜色。她闭上眼,庄仲那惶恐恭敬的模样,周围人跪伏的身影,以及重新获得的、哪怕只是局部的、暂时的“王妃”待遇,像是一剂强心针,注入了她濒临崩溃的意志。
赣南县那点小心翼翼的“奇货可居”心思,在这天下一统、法网渐密的洪流中,脆弱得如同秋日蛛网。庄仲自以为隐秘的动作,如何能瞒过新任两江总督、坐镇金陵的韩玉那如蛛网般铺开的情报耳目?消息,几乎是伴着赣南送往金陵的例行公文,同时抵达了总督府签押房的心腹案头。
其时,金陵城旧宫改造的总督府议事厅内,烛火高悬,熏香袅袅。韩玉一身紫袍玉带,正与十余位江南最具分量的士绅巨贾,商讨着“金陵银行”筹建与股权分配的细则。这是平抚江南、融通南北经济的关键一步,厅内气氛看似融洽,实则唇枪舌剑,每一分股比背后都是未来利益的角逐。韩玉面沉如水,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黄花梨椅的扶手,听着各方陈述,心中权衡着朝廷利益与地方安抚的平衡点。
就在一名王姓盐商慷慨陈词之际,韩玉的心腹侍卫长,一位面容冷峻、气息沉凝的安西老卒,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俯身耳语,声音低不可闻,却让韩玉敲击扶手的指尖骤然停滞。
韩玉面上波澜不惊,甚至对正在发言的王盐商微微颔首示意,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有一道锐利如朔风寒铁的光芒倏忽闪过。他从容起身,对满堂错愕的士绅略一拱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诸位,忽有紧急军务,暂且休议。具体条款,由刘主簿与诸位继续斟酌,稍候本督再来定夺。” 说罢,不待回应,便拂袖转身,紫袍下摆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满是铜臭与算计的厅堂。
留下满堂士绅面面相觑,心中惴惴,不知是何等“紧急军务”,能让这位以沉稳著称的韩总督如此失态。
总督府深处,一间绝对隔音的密室。烛光下,韩玉快速浏览着赣南县令庄仲那份字迹工整、措辞极尽委婉却又难掩激动与惶恐的密报,以及附上的、对那“贵女”外貌举止的详细描述文书。起初,他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冰冷的讥诮——王妃?那个应该随着桑弘、刘骁消失在湘西乃至云贵蛮荒之地的女人,会出现在赣南一个小县城?怕不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江湖骗子,或是别有用心之辈,听闻了废后风波,想要假借名头行骗,甚至搅动风雨。
然而,当他的目光掠过
“身高近七尺五寸”
“容色虽憔悴而骨相难掩”
“眸正神清,言谈间自有威仪,且通武艺,随手击倒数名健卒”
等字句时,那丝讥诮缓缓冻结、消散。尤其是看到庄仲战战兢兢提及“下官幼时曾随兄长于安西求学,在迪化城远远瞻仰过凤驾”的旁证时,韩玉的后背渐渐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是她。真的是她。那个曾经高居朝歌凤座,以生母之身兼摄政王正妃,尊荣显赫无匹,却又最终做出惊天丑事,害得数千安西儿郎枉死合肥城下的女人——妇姽!
冰冷的怒火,混杂着极其复杂的情绪,瞬间淹没了韩玉。他仿佛又看到了合肥城外那未能收敛的尸骸,听到了同袍临终不甘的怒吼,更仿佛看到了那顶无形的、却沉重无比的“绿头巾”,压在了他誓死效忠的殿下,他韩玉视为兄长的韩月头上!作为最早追随韩月出安西、入中原的朔风军核心将领,作为亲眼见证韩月一步步走上权力巅峰的心腹,韩玉对妇姽,早已没有了最初的敬畏,只有因合肥惨案而生的愤恨,以及因她背叛带给韩月耻辱而燃起的杀意!
更何况,他是亲近薛敏华夫人的“安西系”中坚。薛夫人端庄贤淑,处事得体,且统筹安西银行支付兵马钱粮,在安西旧部中声望颇佳。若将来中宫之位空悬……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窜入韩玉脑海:
此刻妇姽落单,身份尴尬,若在“护送”回朝途中“意外”遭遇些什么“流寇山匪”,从此消失,岂非一了百了?既为殿下雪耻,为合肥亡魂报仇,也为薛夫人……扫清最大的障碍。
密室内空气凝滞。韩玉负手而立,望着墙上巨大的大虞疆域图,眼神闪烁不定。半晌,他低沉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顾周。”
一直如同雕塑般侍立在阴影中的副将顾周踏前一步,抱拳:“末将在。” 顾周亦是朔风军老人,面庞黝黑,一道刀疤从眉骨斜划至下颌,平添几分悍勇与沧桑。
韩玉将手中文书递给他,言简意赅:“赣南找到了‘那位’。庄仲认出来了,正在小心伺候。”
顾周快速扫过文书,刀疤脸微微抽动,眼中同样闪过震惊与厌恶。他抬头看向韩玉,没有立刻说话。
韩玉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盯住顾周,缓缓道:
“顾将军,依你之见,此事当如何处置?是‘安然’护送回京,还是……让她‘意外’消失于江湖?毕竟,殿下明诏已下,其行已是逆伦。合肥的血,不能白流。殿下的颜面,也需要彻底洗净。” 他的话带着诱惑,也带着试探,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杀机。
顾周沉默了片刻。密室内只闻烛芯偶尔的噼啪声。他抬起眼,目光坦然地迎向韩玉,声音平稳,却字字千钧:“督帅,此乃殿下家事。”
韩玉眼神一凝。
顾周继续道,语气加重:
“殿下是何等人物?乾坤独断,明察万里。合肥之殇,殿下痛彻心扉;凤驾之事,殿下更感屈辱。然,如何处置,何时处置,以何种方式处置,唯有殿下可决。我等身为臣子,深受国恩,唯有效忠听命,岂可妄揣上意,越俎代庖?今日我等若行僭越之事,他日殿下若心生悔意,或欲亲自处置以全伦常之私……届时,我等便是万死莫赎之罪人!”
他顿了顿,看着韩玉逐渐变幻的脸色,沉声补充:
“况且,督帅需知,此刻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金陵,盯着赣南。谢安石、王泓(王家代表)那些江南大族,看似恭顺,实则首鼠两端。此事若处理不当,稍有差池,授人以柄,江南恐再生波澜。于公于私,于情于理,都应将人‘完好无损’地送至殿下驾前,听候发落。此方为臣子本分,亦是为殿下分忧之上策。”
一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韩玉心中那点因愤恨与私心而升腾的燥热杀意,瞬间冷却。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后怕。是啊,那是韩月!是能驾驭安西群狼、横扫六合的铁血雄主!他的心思,他的家事,岂容臣下擅自“帮忙”?更何况,顾周所言极是,江南初定,多少隐患潜伏,此事若处理不当,反成祸端。
“顾将军所言极是。”
韩玉长叹一声,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是某……一时激愤,思虑不周,险些铸成大错。多谢将军提点。”
他重新坐回案前,铺开信笺,提笔蘸墨,沉吟片刻,开始书写。这一次,他的笔迹沉稳有力,思路清晰。
首先,是一道给赣南县令庄仲的严厉指令,命其务必确保“贵客”安全,严密封锁消息,等待总督府派人接管。
接着,是调兵遣将。他唤来麾下头号女将,名唤秦绯云。此女出身安西将门,家学渊源,一杆“流云枪”使得出神入化,更兼心思缜密,容貌英丽,在军中素有“绯云将军”美誉。
“绯云,点选一百亲卫,要最忠诚可靠的安西老卒,要朔风军老兵。即刻出发,前往赣南,接应一位‘特殊人物’。你的任务,是将其‘毫发无损’地护送回朝歌。沿途所需,可凭此令调动各州县一切资源。记住,是‘毫发无损’,任何情况下,以保全其人为第一要务。若有差池……”
韩玉没有说下去,但眼中寒光已说明一切。
秦绯云单膝跪地,抱拳领命,无半分犹疑:“末将领命!必不负都督所托!”
然而,韩玉深知此事千系重大,秦绯云及其亲卫虽可靠,但仅凭他两江总督一家之力护送,万一路上真出了什么“意外”,这滔天干系便是他韩玉一人承担。他韩玉虽不怕事,但也不想无端背锅。
于是,他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鸡贼”,继续提笔。第三封信,是同时发往三处:
一封飞羽急件,直送正在长沙清剿司马伦残余山匪的警政司总督雷焕。信中简述情况,言明“凤驾流落赣南,需稳妥护返京畿”,以“地方治安及要犯押送需警政司协同”为由,“请”雷总督调派得力人手,最好是亲信,率精锐一百,前往指定路线汇合护送。
第二封密信,通过特殊渠道,送至朝歌城内,正在训练新一批“血蝙蝠”的情报总长姬宜白案头。韩玉在信中毫不客气地点明利害,直言“此妇关系殿下清誉及江南稳定,恐有心怀叵测者于路途作梗”,要求姬宜白派遣最精锐的“血蝙蝠”小队,最好是其亲传弟子率领,沿途暗中护卫,清除一切潜在威胁。
第三封,则发给了仍在合肥一带监督战场彻底打扫、甄别隐匿残敌的监察长林坚毅。韩玉写得更加“公事公办”,强调“逆案关键人物可能现身护送队伍,恐有同党劫夺或灭口”,要求监察司派出精锐宪兵一百,由可靠监察官率领,加入护送,负责内部监察与反渗透,确保队伍“绝对干净”。
三封信发出,韩玉犹觉不够,又亲自拟就一封极其详尽的奏报,将赣南发现妇姽的经过、自己的判断、已采取的“多部门联合护送”措施(特意强调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分清权责”),以及沿途拟定的路线、安保等级,一一写明。然后唤来专门负责与摄政王行辕联络的信使,指着那封装好的、以火漆和特殊印鉴密封的奏报道:“八百里加急,直送王爷驾前。沿途换马不换人,昼夜兼程,不得有片刻延误!”
信使凛然受命,转身如风般离去。
做完这一切,韩玉才缓缓靠回椅背,望着密室穹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仿佛已经看到,一支由四方精锐混杂、心思各异却又不得不紧密协作的庞大护送队伍,即将成型。秦绯云的亲卫是明面上的盾,雷焕的警政司是维持秩序的锁链,姬宜白的“血蝙蝠”是暗中的匕首与眼睛,林坚毅的宪兵则是悬在每个人头上的利剑。如此阵容,可谓奢华,亦可谓……令人窒息。他将自己摘了出来,又将所有人都拉了进来。此刻,他只能祈祷,这趟通往朝歌的路,千万不要出任何乱子。
数日后,各方反应,如韩玉所料,又如巨石投湖,激起涟漪重重。
长沙,警政司临时行营。
雷焕拆阅韩玉来信时,正值他亲自审讯一名湘西山匪头目。看完信,这位以铁面冷腕著称的警政总督,刚毅的面容上罕见地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似是无奈,又似追忆,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曾是妇姽麾下“镇北军”旧部,受过其点拨,对这位前上司兼王妃,感情颇为矛盾。既有旧日尊崇,又有对其后来行事的不解与失望,更有对其所陷境地的些微怜悯。但如今,他是大虞警政司总督,韩月最信任的爪牙之一。
他挥手让下属将山匪头目带下,沉吟良久,唤来自己最为倚重、也是他麾下最出色的年轻将领——他的独女,雷昭。雷昭年方二十,却已因其在治安平乱中的果敢敏锐、武艺高强而名声鹊起,麾下直辖一支名为“靖安锐士”的精锐特警。
“昭儿,”雷焕将信件递过,语气凝重。
“你亲自去。点一百靖安铁警锐士,要最好的装备,最可靠的人。任务……是协同护送一位‘特殊人物’回朝歌。记住,你的职责是确保沿途治安,防范明面袭扰。多看,多听,少言。尤其……注意监察司和情报司的人。把人安全送到,你的任务就完成了。其他的,不要问,也不要想。”
雷昭接过信件,快速浏览,英气的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凝重,抱拳肃然:“女儿明白!”
朝歌,深藏于皇城西隅一处不起眼宅院下的“啼听”总舵。
姬宜白捏着那封带着特殊印记的密信,修长苍白的手指轻轻拂过信纸边缘,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而略带讥诮的弧度,低声骂了一句:
“韩玉这个滑头……倒是会找人垫背。”他自然明白韩玉那点心思,将血蝙蝠也拉入这趟浑水,无非是多一层保险,也多一个分担风险的对象。
然而,此事涉及王妃,更关乎殿下颜面与江南稳定,他无法拒绝。略一思忖,他敲了敲案几旁一个不起眼的铜铃。片刻,一道纤细窈窕、仿佛能融入任何阴影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房角落,躬身待命。这是他的首徒,也是血蝙蝠中最出色的刺客与情报官之一,名唤影月。
“影月,你亲自带队,‘癸’字组全员出动。”姬宜白的声音没有起伏,
“任务:暗中护卫一支从赣南出发、前往朝歌的队伍。队伍核心是一名女子,具体身份你不需要知道,只需记住,她的生死,关乎大局。沿途所有可疑接近者、窥探者、意图不轨者……无需请示,自行判断,清除。你们的存在,不能让队伍明面上的任何人察觉。去吧。”
影月一言不发,深深一躬,身形微晃,已如轻烟般消失在原地。
合肥旧战场,监察司临时驻地。
林坚毅读完信,先是愕然,随即忍不住低声爆了句粗口:
“韩子瑜(韩玉表字)!你个老狐狸!”
他气得在帐内踱了两步。韩玉这分明是把他和姬宜白、雷焕都绑上了同一辆战车,万一出事,谁也跑不了。但骂归骂,他冷静下来一想,却也不得不承认,韩玉此举虽“鸡贼”,却极为谨慎老辣。多部门联合,互相监督制衡,确能最大程度降低风险,尤其是防止内部有人(包括他自己原本可能有的小心思)做出不理智之举。
“罢了,既已入局,便做得漂亮些。”
林坚毅冷哼一声,唤来自己最得力的助手,监察司首席监察官,一位名叫陆乘风的年轻干吏。陆乘风出身寒门,心思缜密,行事果决且不留情面,在监察司内素有“冷面阎罗”之称。
“乘风,你带一队‘铁面宪兵’,一百人,去赣南方向,与两江总督府、警政司的人汇合,护送一个人回朝歌。”林坚毅将情况简略告知,“你的任务,是监察队伍内部,确保无人阳奉阴违,无人私通消息,更无人……擅自行动。尤其是对那位‘核心人物’,既要保证其安全,亦要防止其与外界有任何未经允许的联系。你的眼睛,要看到每一处阴影;你的耳朵,要听到每一句私语。明白吗?”
陆乘风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刀,躬身道:“下官明白。定不负大人所托。”
于是,四股力量,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动的棋子,从不同的方向,朝着赣南那个小县城汇聚而去。秦绯云的亲卫如赤色流火,雷昭的靖安锐士如玄色铁壁,影月的血蝙蝠如无形之网,陆乘风的铁面宪兵如冰冷枷锁。一场规格极高、阵容豪华、却又暗流汹涌的“凤驾”护送,即将拉开序幕。而远在襄阳或即将回銮朝歌的摄政王韩月,也即将收到这份关于他母亲兼妻子下落的、沉重而复杂的奏报。通往朝歌的路,注定不会平坦,那华丽的护送阵容之下,压迫感已然弥漫四野,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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