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发言人们

合集(神殒+共和国启示录+寄生在狼人家庭的人类男孩+大虞女战神的废材儿子) · zt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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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罗斯的眉毛轻轻抬了一下,然后他关上了车门。

轿车启动的瞬间,伊甸星那些珍珠白色的建筑在水晶般透亮的车窗上迅速倒退,记者们的喧嚣、直播无人机的低频嗡鸣、以及大堂里无数个毫无结果的对峙都在我们身后越来越小,最终被压缩进人工地平线下。林坚毅的数据板躺在车座上闪了一下,又来了一波加密情报包。但在打开它之前,我闭了一下眼睛。然后我把那块手帕从口袋里掏出来翻了翻,将它丢到旁边那个空着的真皮座椅上,接着打开通讯器,点开了专门标注的加密航线——第三舰队的护卫舰正从相应方向降入大气层,航向与空中管制网络的频段刚好对齐。

车队在军情局和本地警察的双重护送下,沿着伊甸星主干道向西疾驰。方向与母亲车队完全相反。她的深酒红色礼宾车驶向的是北方航空港,中央舰队的轻型护卫舰早已在那里等候。而我们的深蓝色轿车编队则穿过荧光森林的边缘、绕过那座巨大的水晶雕塑公园,驶向位于城市另一端的南方军用航空港。车窗外的街景从繁华的商业区逐渐过渡到低矮的工业建筑群,再过渡到一道道灰白色的防爆墙和检查站——伊甸星的警察部队已经把整个南方航空港周边五公里范围划为军事禁区,所有平民全部疏散,所有非必要通道全部封锁。

车厢内一片沉默。安德罗斯坐在真皮座椅的另一端,低头飞速翻阅数据板上的加密情报包,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一个接一个地标注红点,仿生耳在昏暗的车内灯光下维持着淡橙色的微光。林坚毅坐在我对面,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额头上的汗珠终于不再往外冒了,但他的嘴唇仍然抿得极紧,显然还在消化我刚才宣布“永恒王座计划正式启动”时脑子里崩断的那根弦。

我靠在座椅靠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十九岁的身体在净化后的衰落期里,情绪波动带来的生理疲劳比成年状态下更持久。眼前交替闪现着几个画面:母亲在火炉前半裸的背影;哈德良的巴掌扇在自己脸上的声音;她说,去把我儿子和那个疯女人的脑袋给我带来。以及她在走廊上最后看我的那一眼——隔着五十米空气,隔着一百多个记者,隔着数十台全息摄像机,她偏着头,嘴唇微张,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所有我能辨认的情绪都碎成无法重新排列的碎片。

通讯器亮了。加密频道指示灯以每秒一次的频率闪烁着幽蓝色的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格外刺眼。来电识别码显示一行简洁的军标代码:第一舰队旗舰“永恒之火”号,司令官直接线路。

安德罗斯从数据板上抬起头,瞟了一眼通讯器,然后和林坚毅交换了一个极其短促的眼神。两人同时将身体向座椅靠背缩了缩,做出了一个极其刻意的“别看我们,我们不在这里”的姿态。我按下了接通键。

塞莱斯特·奥古斯塔的全息影像出现在车厢中央。她今天穿着一身剪裁极为合体的黑色军便装,领口别着第一舰队司令官的星徽,铂金色的短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耳后,前额那一缕略显凌乱的发丝被小心地别在鬓角上方。她的眼窝比平时略微深了一些,像是连续几十个小时没有合眼,但那双深绿色的眼睛依然锐利如刀。她身后的背景是永恒之火号的舰桥指挥区,主屏幕上一片密密麻麻的舰队部署图。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我脸上——停留一瞬,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确认我没受伤之后迅速变软,然后迅速重新变硬,因为她注意到了我肩章上那块被葡萄酒浸过又被烘干的水渍,注意到了我袖口上不知什么时候蹭上的口红印痕。她的眼角跳了一下,但没有开口问。随后她的视线扫到了车厢里的另外两个人。安德罗斯正用一种极其刻意的姿势歪在车窗边假装看风景;林坚毅则将整张脸埋进数据板里。

“上将,”塞莱斯特的声音有点迟疑,但一如既往地冷清,“旁边的人——”

“没事,”我说,“这两位是我的死党。安德罗斯中校,军情局的林坚毅少将。这里说的每一个字,都不用避讳他们。”

塞莱斯特点了点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她接下来要说话,一定是已经在心里反复排练过至少十遍的——她那种典型的性格决定了她在说任何重要的话之前都会反复推敲,把句子拆开重组直到每个词都卡在最精准的位置。但她开口时,那些提前排练过的结构并没有派上用场。

“穆利恩,”她直接把名字叫了出来,没有加军衔,声音比平时压得更低,像是在用最薄最细的刀刃在冰面上刻字,“刚才那段时间,我一直让舰桥监视着地面直播。会议中心门口的对峙,那个刀疤脸对你说的那些话,还有——”她停顿了一瞬,喉咙里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咽了回去,“还有委员长和哈德良在广场上的那些事。我看得很清楚。”

她说“看得很清楚”时,声音没有起伏,但她的右手从镜头外移了进来,握在另一只手腕上,指节微微泛白。那是她在极度克制自己、不让情绪越过专业边界时才会出现的小动作。

“老实说,”她垂下眼睛,望着镜头下方某个我看不到的位置,“我不喜欢委员长那个老太婆。到现在也不喜欢。她骂过我下等贱人,骂过我变态老女人,在联席会议上当着所有舰队司令官的面让我下不来台。我都记着。一笔一笔从来没忘过。”她的眼皮抬起来,那双深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幽幽地燃烧,不是愤怒,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被迫承认某个难以面对的事实的倔强。

“但是,穆利恩——”她的声音在说到我名字时忽然变轻了几分,像是怕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会把什么弄破,“在你净化期间,她一直陪在你身边——寸步不离地,整整十来天。我亲眼看到的。我从舰桥的加密频道里调过普罗米修斯号医务舱的监控——你昏迷的那段期间,她一步都没出过净化室。她坐在你舱位旁边的椅子上,除了那次迎接你出舱的军医轮换,她连午餐都是端到那儿吃的。她什么都不做。

“我知道,那个时候你什么都不知道。你闭着眼睛,脉搏很微弱,身上插满了传感器,她只是在旁边坐着。”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喉结微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然后将目光重新聚焦到镜头上,聚焦到我脸上,“所以我今天说这些——不是为我自己。你知道我想要什么,穆利恩。你一直都知道。但那个人终究是你母亲。一个愿意在你最脆弱的时候陪在你身边寸步不离的女人——不管她做了什么,不管她和哈德良之间发生了什么,我相信她心底里不是真想和你开战。她是气疯了。气你从来不把她当回事,气你把舰队看得比她重,气你几万年都一个样。”

她停下,吸了一口气,下巴微扬,恢复了那个在任何军事会议上都不会露出破绽的冷傲姿态,但那双眼睛出卖了她。

“我不希望你和她开战。现在这个节点,人类世界光复的地盘不到所有沦陷星球的十分之一。恶魔和虫族还在边缘星系集结新的巢群,瓦伦丁残部还在半人马方向骚扰第一舰队的补给线。如果你和她之间真的打起来,第一和第三舰队会直接对抗整个中央舰队——这只会让混沌教团、腐化军阀和趁乱掠劫的闲散势力在两周之内把我们过去几十年的战果全部吞掉。这是一个战略上不成立的选项。如果你问我——”

“塞莱斯特。”我打断她。

她立刻停了下来,安静地直视着我。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刻意绷紧的冷傲,只有一种等待。

“如果我今天坚决要打这场仗呢?”我问。

车厢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安德罗斯的窗外风景看得很僵硬——他的手指正悬在数据板上面,忘了往下划。林坚毅的整张脸现在还埋在屏幕后面,但他的耳朵已经不自然地红透了。

塞莱斯特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很安静,但在她那张永远将情绪控制在极限范围的脸上,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所有平时被层层纪律封住的东西——所有她在夜晚独自坐在舰长室里,面对那幅油画时才会暴露的东西——全部浮了上来。她那双翡翠般的绿眼睛直直地看着我,睫毛缓慢地眨了两次,然后她开口了。

“那么,第一舰队将坚决执行你的命令。”

她的声音从头到尾没有任何颤抖,但她的手松开了另一只手腕,从镜头外缓缓收回到操作台上。她的五指轻轻按在边缘,像是在按着某个刚才还要失控、被她即时压住的东西。

“开战命令下达后,第一舰队将全权负责对中央舰队的正面交火。我会命令永恒之火号主炮组首先瞄准莱奥诺拉直属旗舰,掐掉中央舰队的指挥链。第三舰队可以负责侧翼清扫,这样伤亡代价最小。”她的语气到这一步已经完全回到了舰队司令官应有的冷静,只有她双手紧按指挥台的动作还留着一丝刚被压在下面的东西。

我微笑了一下。那是一个很轻的微笑,不是嘲笑,不是满意的冷笑,而是某种近乎无奈的、在极度疲惫的尽头偶尔冒出来的认可。

“塞莱斯特,你是唯一一个敢在我问‘如果我决定开战会怎样’时直接开始拟定战术计划的人。”

她没有回应我的笑容。她只是仍然看着我,等着我把话说完。

“保持战斗准备,”我说,“让第一舰队所有主力舰把主炮对准中央舰队,炮口朝向锁定,但全都不许充能。所有战斗机中队在弹射舱待命,但全都不许起飞。鱼雷管保险锁住。所有的锁定信号——让它们亮着。让中央舰队的雷达看得见。但不许充电,不许开火。”

塞莱斯特的眼角一动。

“我需要真实部署,不是演习状态。需要全银河——包括母亲——都看到第一舰队和第三舰队的炮口对准了她的中央舰队。但到此为止,绝不进一步升级。”

“……”她的嘴唇张开又闭上,然后她立正道,“明白。锁定信号全部激活,全舰队保持临战戒备状态,不做任何充能。所有战斗机中队进入弹射预备但不发射。我会在舰队内部宣称这是演习。”

“可以。有什么动向随时告诉我。”

她敬了个礼,动作完成得如同军礼教科书上的示范视频——精准、利落、毫无犹豫。全息影像在她敬礼的瞬间定格了一拍,然后闪烁消失。

我看着那个光圈黯淡下去的通讯器,正要把它重新挂回军装口袋,安德罗斯用一种极轻极缓、像是在雷区边缘试探的语调对着窗外说了一句。“林少将,等下到了航空港,你那份分析报告是不是该给委员长办公室也抄送一份——”

林坚毅从数据板后面闷声回道:“我那份分析报告刚草拟完第一页,还他妈不知道该怎么拟第二页。等今晚确定不开战了再问我。”他的声音还带着点刚才猛吞下很多话后留在喉咙里的沙哑。

我没有加入他们的对话。我重新拿起通讯器,切换到第三舰队旗舰的加密线路上。普罗米修斯号的战术值勤官出现在全息屏幕上——那是一个剃着光头的年轻上尉,表情坚毅,肩头的第三舰队徽章在背景灯光下泛着微光。我传达了与刚才几乎相同的命令:战斗准备,主炮锁定中央舰队,全部武器系统禁止充能,战斗机中队不许起飞,保持静默值勤。他重复了一遍命令确认无误,然后敬礼下线。

车队在南方航空港的检查站前减速。透过防弹车窗,我能看到一排排荷枪实弹的伊甸星警察正把守着每一个入口,他们的蓝白色警服在探照灯下泛着整齐的光泽。更外围,军情局的特工们已经布置了至少三重电子屏障,所有无人机的信号都被拦截在禁飞区外。几辆警用装甲车停在通往内部泊位的主通道旁,一群高级警督正围着一名头发雪白的女参议员讨论着什么,他们的脸色在此起彼伏的警笛闪光中显得格外苍白。

当我们的深蓝色专车停在贵宾候机室的专用通道前时,伊甸星行星议会参议长艾莉诺·瓦伦丁已经等在那里了。她依然是那副一丝不苟的银灰色正装,领口的橄榄枝徽章端端正正,但之前在全息通讯中表现出来的镇定已经出现了裂纹——她的手指正将手提包的带子攥得死紧,指节泛白,脸上扑的薄粉遮不住太阳穴两侧不断跳动的青筋。她身后站着几位高级警督和交通管制官员,所有人集体面如土色。

我推开车门,晚风随即灌入车厢,带着航空燃料和某种金属冷却剂的气味。军靴落在石质地面上,发出一声干脆而沉重的摩擦。瓦伦丁参议长的目光在捕捉到我的位置后立刻迈开步伐,走到我面前两步远的位置停下,完全抛弃了伊甸星几十年中立外交的传统从容。

“穆利恩上将,”她的声音比全息通讯中更快地失去了冷静,每个字都在急促的起句中微微上浮,“请求您——无论如何,不要让战火蔓延到伊甸星。这颗星球已经和平了七十多年。我们没有军队,没有防御行星的轨道炮,没有任何站得住脚的中立防御能力。如果第一舰队在这里对第三军团和中央舰队发起攻击——”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提包交给身后的助手,然后将双手郑重地交叠放在身前:“我知道我们是中立区,无权干涉你们的内政。但伊甸星居住着三千万平民,其中很大一部分来自于已经失去故土的沦陷星区移民。这里不是战场。请给我们至少一点时间进行外交斡旋——”

“林少将。”我侧过头,不紧不慢地打断了她。

林坚毅从队列后排走上前一步,手里已经翻开了那块从不离身的加密数据板。他的脸色疲劳但严肃,嘴唇紧绷,脸部的每一道皱纹都像是用一把钝刀刻上去的。

“参议员阁下,”他说,“在您请求穆利恩将军高抬贵手之前,请容我先向您和您的同事核实几项数据。或许你们有更合理的解释。”

他用拇指扫开数据板的第一层加密,屏幕上列出了一长串编号和时间戳,格式整齐,每一个条目都对应着一系列复杂的金融交易流程。

“有关伊甸星配合第三方组织进行核燃料、武器配件和军需品走私,以及利用地区商业银行体系通过若干本地公司洗白特定高级军官贪墨军费的事实。”

瓦伦丁参议长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发生了极其细密的变化——从白变成透明。她身后的几位警督肉眼可见地僵住了。有人下意识地退了半步,有人开始互相交换眼神。

“第一项,”林坚毅用他特有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朗读屏幕上的文字,“自战争结束前三年的记录显示,伊甸星注册的三家贸易公司在过去七年中持续为第三军团后勤部提供‘非公开转运服务’,转运货物包括核电池、军用级等离子反应堆、以及从天星系战后缴获中非法转运的战略级核燃料。这批货物并未在联邦海关备案,运输过程中也从未进行能源追踪码登记。所有相关贸易公司均以伊甸星为注册地。”

“第二项。伊甸星商业银行——请问还是那家你们行星议会的财务委员会拥有最大股权的伊甸星商业银行?——在过去五年中,为第三军团十三名高级军官处理了累计相当于三亿帝国克朗的未申报存款。这些存款分别存入多个分布在各个殖民地的分行,所有开户行的反洗钱监察链都在伊甸星这一层被阻断。我们军情局追踪了五年,每一笔都有留底记录。”

他收回拇指,合上数据板,抬头正视瓦伦丁参议长。

“参议员阁下,伊甸星是否真的永久中立——这个问题我不做结论。但如果你现在向穆利恩将军请求不要在伊甸星空域开战,是否至少也该先向在场所有人说明,这些年来你们究竟是‘中立’还是‘第三军团的财务白手套’?”

瓦伦丁参议长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但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她身后的几位高级警督集体面如死灰,其中一人甚至紧张到握在腰间的手开始不断颤抖,将一整串钥匙带动得叮当作响。

我站在航空港的冷白灯光下,看也没有再看这位参议长,只留给她最后一段话。“我不打算在伊甸星开战。但第一舰队和第三舰队会封锁整片空域,直到所有在本星域涉及走私洗钱的第三军团舰只接受隔离排查。军情局随后会将完整的审计文件上传至中立仲裁机构,并为你们每一位参议员都抄送一份。你们有十二个小时完成自我清理。”

然后我转身,带着两名军官走进贵宾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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