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发言人们

合集(神殒+共和国启示录+寄生在狼人家庭的人类男孩+大虞女战神的废材儿子) · zt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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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中心的大堂穹顶下,混乱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池塘,涟漪一圈圈地向外扩散。十几家媒体的全息摄像机从不同角度对准了大堂中央那四个刚刚收枪的军官,试图从他们脸上捕捉到任何一丝可供解读的微表情。但安德罗斯已经把手帕塞回了口袋,仿生耳的颜色从深红缓缓降到了浅粉;林坚毅的光剑剑柄挂回腰间,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情报官员特有的、看不出任何信息的木然。对面的艾莉西亚少校正在用湿巾擦拭泼溅在制服袖口上的咖啡渍,维罗妮卡中校则将配枪插回枪套,动作干净利落,仿佛刚才那场互相拔枪的对峙不过是一次例行的战术演练。

四个人各自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然后几乎在同一时刻转过身去,分别走向大堂两侧的咖啡厅。就像约好了似的,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但这短暂的平静只持续了不到三分钟。因为记者们已经反应过来了——他们刚才拍到了什么?救国委员会内部四名高级军官互相拔枪!在委员长与哈德良元帅历史性拥吻的同一天!在第一舰队差点向第三军团旗舰开火的同一天!这不是八卦,这是历史。

蜂拥而上的记者群还没来得及将四位军官重新包围,大堂侧面的贵宾通道门忽然同时从两侧滑开。两队身着礼宾制服的高级军官从各自的方向鱼贯而出,步伐整齐,表情严肃,每个人胸前的勋表都在水晶吊灯的照射下闪闪发光。走在左边那队最前方的,是一位穿着深蓝色海军制服的中年男人——第三舰队的首席发言人,赵明远准将。他身材修长,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更像是一位大学教授而不是军人。跟在赵明远身后的,是四名第三舰队的校级军官,清一色的深蓝色制服,站姿笔挺,目光直视前方。而与此同时,右边贵宾通道走出的,是一位穿着深灰色中央舰队制服的女军官——中央舰队新闻处长孙美琴上校。她约莫四十岁出头,短发齐耳,面容端庄而冷峻,嘴角挂着一丝常年与媒体打交道练就的职业微笑。她身后同样跟着四名中央舰队的军官,制服颜色比第三舰队更深一个色号,领口的星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两队人分别从大堂两侧走向记者团聚集的区域,步伐一致,速度一致,连停下的时机都精确地同步。赵明远准将推了推金丝眼镜,微微清了一下嗓子。孙美琴上校则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朝记者们微微颔首。两人各自在记者团前方占据了一个位置,彼此之间的距离恰好是三米——不近不远,既能被同一台全息摄像机同时收入画幅,又能清楚地表明他们代表的是两个完全独立的指挥系统。

“各位媒体朋友,”赵明远的声音温和而平稳,像在讲解一份学术报告,“关于刚才大堂中发生的小插曲,我代表第三舰队在此做一个简短说明。各位军官当时正在进行一次临时性的应激反应测试,这是第三舰队与中央舰队在联合任务前的常规演练项目。测试已圆满完成,所有参与者表现优异。请大家不必过度解读。”他身后的四名第三舰队军官整齐地点头,表情严肃得仿佛正在参加一场葬礼。

“第三舰队与穆利恩将军将在本次会谈结束后,按原定计划率领舰队返回前线,继续参加围剿混沌异形虫族及腐化军阀残部的作战行动。谢谢大家的关注。”说完,他微微鞠了一躬,动作温文尔雅,然后推了推眼镜,退后一步。

记者们还没来得及消化这番话,中央舰队的孙美琴上校已经接过了话头。她的声音比赵明远更加清脆,语速也稍快,但同样带着某种滴水不漏的职业感:“各位朋友,中央舰队同样就此做一个简单的澄清。刚才发生的情况完全是友军之间的例行互动,没有任何实质性冲突。中央舰队的所有作战序列与指挥架构均保持稳定,委员长阁下对第三舰队及穆利恩将军的合作态度一贯积极正面。”

她顿了顿,嘴角的职业微笑加深了一丝,但那丝微笑没有到达她的眼睛。“目前的一切安排都是为了保障人类世界的军事行动能够顺利进行,不存在任何异常。中央舰队将继续在委员长阁下的领导下,与各友军舰队协同作战。感谢各位的关心。”

两位发言人说完后,同时向记者团微微点头,然后分别转向各自的随行军官,做出了准备离开的姿态。他们的步调精准得令人叹为观止,像是在参加一场事先排练好的双人舞。记者们面面相觑,手里的麦克风举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指向谁。几个资深记者皱起了眉头——他们太熟悉这种官方辞令了。越是说“一切正常”,越是有大事在发生。

就在记者团即将被两拨发言人同时甩开的瞬间,另一个声音从大堂另一端的咖啡厅卡座区域炸了出来。

“别听他们胡说八道!”

所有人的视线同时转向声音的来源。三个穿着第三军团深红色制服的军官从卡座区大步走了出来,为首的正是一个小时前在长廊上和我对峙的那个女少将。她的颧骨高耸,眼睛还是那样锋利得像沙漠行星上的掠食者,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她身后的两个军官一左一右,分别是刚才在长廊上骂过我“小白脸”的大块头中校和另一个神色倨傲的少校。

女少将走到记者团正前方,一把从赵明远准将手里抢过麦克风——赵明远的金丝眼镜差点被她扯掉,他倒也没生气,只是不紧不慢地扶了扶眼镜腿,退到一旁,用一种看戏的目光瞟了她一眼。

“各位观众!”她的声音不需要任何扩音设备就能让半个大堂听清,“刚才那两个发言人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谎话!第三舰队和中央舰队根本没有在进行什么‘应激反应测试’!就在不到——不到几十分钟前,救国委员会委员长莱奥诺拉女士与她的儿子穆利恩上将已经彻底决裂!委员长阁下将在下个月与第三军团的哈德良·奥瑞利乌斯元帅正式举行婚礼,第三舰队与第三军团将在婚礼后合并为一个统一的军事集团,由哈德良元帅全权指挥。穆利恩上将已经被撤销舰队指挥权,被贬为伊甸星军事研究院副院长——一个虚到不能再虚的虚职!而穆利恩拒绝服从命令,就在刚才,他已经对中央舰队宣战!我们第三军团将和委员长的舰队联手,一起打击即将叛乱的第一和第三舰队!”

整个大堂在这一瞬间安静到了极点。那种安静不是冷漠,而是一百多个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将呼吸全部屏住的真空。

然后爆了。几十个全息摄像师同时将镜头推到最长焦距,对准了女少将的脸、赵明远的眼镜、孙美琴的职业微笑和她们身后那一堆不知所措的随行军官。记者们的麦克风像一群受惊的海鸥同时扑向天空,所有人都开始用最大的音量喊出完全不同的问题。

“赵明远准将!您刚才说一切正常——但第三军团的发言人说的是真的吗?委员长和穆利恩将军真的决裂了吗?”

“孙美琴上校!哈德良元帅和委员长的婚姻是真的吗?婚礼将在什么时候举行?请问这是政治联姻还是——”

“女将军!您说穆利恩将军被撤职——请问撤职的具体原因是什么?是否与他净化后的衰落期有关?”

“准将!第三舰队是否已经进入叛乱状态?穆利恩将军现在在哪里?”

“上校!中央舰队是否已经准备对第三舰队采取军事行动——”

“关于第一舰队塞莱斯特上将刚才差点对第三军团旗舰开火的事——”

大堂里形成了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三位分别代表三个不同军事集团的发言人,被数百名记者围在中间,每个人都在对着他们的脸喊出完全不同、互不相容的问题。赵明远准将的金丝眼镜在数十台全息摄像机的闪光灯下反着白光,他微微侧过身,朝孙美琴上校的方向轻轻耸了耸肩,嘴唇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孙美琴上校的嘴角仍然挂着那道职业微笑,她接住了赵明远的眼神,然后以极其微小的幅度点了点头。于是两人几乎在同一时刻转过身,面对着密集如暴雨般的麦克风阵列,异口同声地说出了同一句话。

“对此事目前无可奉告。”两个人,两种制服,两个指挥系统,但语速、语调、停顿、乃至最后一个字收尾时微微上扬的方式都完全一致。说完之后,他们又同时抿住了嘴,像两个训练有素的腹语师合上了同一个玩偶的嘴唇。然后他们分别做了一个几乎相同的手势——食指和中指并拢,先指向自己胸口的军徽,再摊开,微微上扬到头侧,划出一道微小的弧线。“如果各位想了解真实情况,请去找委员长阁下本人确认。”

女少将显然没有预料到这种场面。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她冷哼一声,重新抢过麦克风准备继续爆料。但赵明远准将已经不紧不慢地解下了领口的麦克风,将那根细细的金属夹子放在一旁的石柱上,朝女少将点了点头,然后像来时一样温和地笑了笑,转身走回了贵宾通道。孙美琴上校也做了几乎一模一样的事——摘下麦克风,微笑着对记者团说了一句“感谢关注”,然后转身离开。

——随后,大堂里只剩下第三军团的三个军官站在记者群中央,手里还抓着那个被遗弃的麦克风,脸上的表情从得意滑向了某种微妙的茫然。

此刻的记者群里已经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银河新闻网络的首席主播塞巴斯蒂安·克罗夫正在对着自己的便携式直播设备大声播报,他背后是记者群推来搡去的混乱画面。“——各位观众!您正在收看的是银河新闻网络从伊甸星会议中心为您带来的直播!现在的情况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就在几分钟前,第三军团发言人公开宣称委员长与穆利恩将军已经决裂,而第三舰队与中央舰队的官方发言人则同时表示情况一切正常!三方给出了完全矛盾的信息!这在救国委员会的公关史上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他身边不远处,星际娱乐频道的维奥莱塔·萨恩正带着她的全息摄像师在人群里左冲右突,淡紫色的头发在混乱中显得格外醒目。她一把抓住正在往咖啡厅方向撤退的赵明远准将的衣袖——“准将!准将!您刚才说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是玩笑——但第三军团的女将军说了完全相反的事!请问到底谁在说谎?穆利恩将军真的被撤职了吗?他是不是真的和委员长决裂了?”

赵明远轻轻将自己的袖子从她手中抽出来,仍然完全不减那份学者式的和煦:“无可奉告。如果你想了解详细情况,请去找委员长阁下。”然后他一闪身钻进了员工通道。

维奥莱塔气得跺了一下脚,又转身扑向正在从另一侧撤退的孙美琴,但她也被同样的句子轻轻地挡了回来。她干脆不追了,直接一把拽过自己的全息摄像师:“拍我。就拍我。”她对着镜头深吸一口气,然后以比她刚才狂奔时还要亢奋的语调开始即兴解说:“各位!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两张合上的嘴和一张不断往外倒料的嘴——但我们要问的是,这两张合上的嘴,为什么合得这么齐?他们的说辞为什么几乎一模一样?刚才那四个互相拔枪的军官——你们还记得吗?那四个年轻军官,其中一个快哭出来的样子,那根本不是‘应激反应测试’!那是真正的拔枪相向!那不是玩笑,那是命令与命令的冲突!而两个发言人同时说‘无可奉告’——这种默契只有在共同公关方案被紧急传达的情况下才会出现!”

而在大堂的沙发上,军情频道的退役老兵主播正对着另一个机位吼着完全不一样的侧重:“——记者们,别被他妈的八卦分散注意力!现在真正重要的是军事动态!第三舰队的发言人刚才说了什么?‘一切正常’!但我们都看到了第三舰队没有出现在会议中心的核心谈判中,而第三军团的人大张旗鼓地宣称内战即将爆发!这他妈的还能叫‘一切正常’?另外,我们把画面切回太空——第一舰队仍旧保持在伊甸星轨道外侧,舰队的战斗姿态没有解除。第三舰队仍在远端部署。所有舰队的炮口警戒线都没有降级。这件事离结束还差得远。”

就在记者们不断分裂成三五成群的小团体争吵不休时,一个眼尖的娱乐频道实习生突然指着大堂二层的玻璃围栏尖叫了一声:“快看!委员长!穆利恩将军!”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三位发言人身上同时抽离,整团喧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掐断了电源,钉在了大堂二层的玻璃围栏方向。在围栏后方,两条平行的走廊在大堂二层两侧延伸开去,各自通往不同的会议厅出口。

我正走出私人会议室的走廊,身后跟着林坚毅和四名军情局特工,我的军装袖口上还残留着那滴被葡萄酒浸湿后又被烘干的水渍痕迹。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均匀而迅速。而在大堂另一侧的走廊上,另一队人的步伐同样急促——母亲的几位女副官簇拥着她从另一半的休息室走出来。

她已经换了一身礼服。那不是刚才在会议室里被哈德良揉得凌乱不堪的午夜蓝长裙,而是一件同样华丽、同样性感,但颜色不同的新裙子。深酒红色的丝绒面料紧贴着她丰腴成熟的肉体,领口仍然极低,那道深邃的乳沟仍然毫不遮掩地暴露在空气里,她的双乳在低胸领口中随着步伐轻轻颤动,在红光下泛着蜜色的肌肤光泽。腰链换成了银色,将她那条水蛇腰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裙摆的侧面依旧开着衩,她两条雪白的美腿每迈出一步,大腿的肌肤就在流光溢彩的布料间闪了一下。她的头发重新挽了起来,妆容也经过了快速的补饰——口红是新的莱奥诺拉红,眼影换成了与裙子相配的深红到暗金的渐变色。她整个人看起来依旧是那个银河第一美妇,依旧是那个高贵中带着一丝放荡的救国委员会委员长,但她的脸色是僵的,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往常的笑意,只有一层被强行凝固的冷静。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方向。从她走出休息室的那一刻起,她的视线就锁定了走廊对面的我。她的步伐没有停,脚下的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节奏,但她的头微微偏向我的方向,脖颈修长,下巴微扬,嘴唇抿成一条紧紧的线。她的右手无名指上,那枚血色钻石戒指依旧闪烁着幽幽的红光。

我也看到了她。我们之间的距离隔着整整一个大堂——垂直方向是两层楼的高度差,水平方向是将近五十米的直线距离。但我们都看到了彼此。她走在她那条走廊上,我走在我这条走廊上,两条走廊平行延伸,分别通向会议中心不同的出口,而我们之间隔着空气、隔着穹顶上洒下来的水晶灯光、隔着一百多个已经彻底疯狂的记者和数十台正在全银河直播的全息摄像机。

维罗妮卡中校在母亲身侧低声催促着什么,大概是说车队已经到位、航空港准备好了之类的话。母亲没有回应,她的脚步也没有加快。她只是继续走着,头仍然偏向我这边,眼睛依然牢牢地钉在我的脸上。我也没有移开目光,更没有调整步伐。

没有台词,没有手势。但那短暂的、被数十台摄像机拍下来的时刻,已经把记者们逼疯了。

然后维罗妮卡又催了一次,这次声音大了些。母亲的脚步终于顿了一瞬,那条深酒红色的裙摆在她脚边曳了一下,高跟鞋的前掌碾在反光的地板上发出一个极其细微的、像是刹车片轻擦过的短促声响。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从喉咙里憋出点什么——然后她把头转了回去。两条雪白的美腿在裙摆的开衩中交替加速,步伐重新恢复了她下船时那种从容而致命的节奏。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转向另一侧的出口。林坚毅在旁边一直绷着脸没有说话,他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额头上的汗珠沿着鬓角往下滑,从那四人在大堂对峙开始他就还没解压。而在我另一侧的安德罗斯则一直保持着半步的落后距离,他那双老眼来回扫着我,仿生耳的颜色仍然维持在淡橙色,一步紧跟着一步,终于用压得极低的声音问道:“将军,上面到底出什么事了?您给我一句实话就行。”

我没有回答。我继续往前走,脚步快得连军靴的橡胶底都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了轻微的嘎吱声。

林坚毅也上前一步,他僵硬的下巴抖了两下,终于放出了他来伊甸星就没放过的问题:“将军——委员长她真的、她……”

他没能把话说完。他大概看到了我脸上那种十九岁的皮肤下不应该出现的、属于一个老得不能再老的人的冰冷。

我忽然收住脚。安德罗斯和林坚毅同时顿了一下,差点撞上我的后背。我转回头,注视着林坚毅。

“林少将,”我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稳,和他半小时前在长廊上和刀疤脸中将对喷时使用的语调没有丝毫差别,“针对第三军团高级军官的分化策反计划,目前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林坚毅愣了一秒,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加密数据板,右手机械地划开安全锁,声音重新填充了专业情报官特有的节奏:“总共一百三十四名将级及以上目标军官,其中七十二人已被确认为可激活策反关系,另有二十八人处于高度待定状态,剩下的三十四人为现阶段敌方核心。军情局在第三军团的各区驻军内建立了多组同步接触线,全都配有紧急激活代码。”

“这七十二个已有策反关系的,”我往前走了一步,“在天权战役里和我们共享过后勤系统?”

“是。当时第三军团后勤部试图把旧损反应堆卖给天璇的黑市商队时被我们当场截住,但那次我们没有公布,我们把证据压了下来,并按一批替代件给了他们的后勤部长。从那以后,他们那批人一直欠着我们一条命——不少人心里清楚,那是足以直接上军事法庭贩卖战时战略物资的罪名。”安德罗斯在旁边突然噤声。他盯着林坚毅的数据板看了两秒,然后又抬头看我的眼睛。他的仿生耳从淡橙色落回了浅粉红——那意味着他刚才没理解的事,现在全都理解了。

“将军,”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永远不会从脸上摘下来的隐形眼镜,用一种很轻很稳的语气开口,“您在楼上——打的是这副牌?”

我没有正面回答他。我只是继续看着林坚毅,声音从头到尾没有变化:“够了。”我按了一下军装的袖口,将那个被葡萄酒渍侵蚀过的肩章边缘抚平。然后说出了一句所有在场军官都在等待的话:“林少将,激活所有已被策反的第三军团内应——即刻起。我以救国委员会最高军事指挥官的身份签署指令——永恒王座计划正式启动。”

林坚毅的脸涨得通红。他猛地直起身体,右手啪地扣在太阳穴旁,敬了一个端端正正的军礼。“遵命!”然后他几乎是在小跑的速度向反方向的地面通道冲了出去。

安德罗斯最后一个立正站在我面前。我们都沉默了片刻,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往常那种油滑的俏皮,而是某种隐藏了很深的东西终于浮上来的笑意。“将军,你他妈骗我了。你在上面没输。”

我只抬头看了一眼会议中心穹顶上那团还在燃烧的人造太阳。“走吧,塞莱斯特那边等不了太久。”

他点了点头,转身跟在我身后。军靴的足迹沿着走廊一路延伸出大楼,最后一抹伊甸星的人工日光被合金门切断在我们的身后。

会议中心广场上,三支舰队的豪华车队已经按照新的临时调度方案分列在不同的出口。母亲的轿车是一辆深酒红色的防弹专车,与她那件替换的礼服颜色完全一致,车身侧面镶着中央舰队的金色星徽。她的护卫们正为她拉开车门,她上车时没有回头——至少从广场上的角度看是这样。但维罗妮卡中校用手持设备在车门即将关上前,最后朝我的方向望了一眼,那个眼神太复杂,以至于安德罗斯后来在船上回放监控视频时愣是反复看了三遍也没能下结论。

我在自己的车队前停了一步。这车队的轿车是深蓝色的——正是在晨星号上时那辆轿车的编号——车身油漆在第一舰队的偏光反射下微微泛着星层的光。安德罗斯早一步走到车门旁,为我拉开了后座车门。他那个动作一如既往地流畅、恭谨,却在我坐进去之前压低嗓子问了一句:“将军,等会儿出了这里,两边制空区交界的护卫舰航线上,要我给您接通第一舰队指挥官吗?”

“不用。她会先打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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