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晓霜篇(3)
我的道家仙子美母——逍遥问道 · ren · 2 / 2
为什么我砍不下去?
老头子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又是一声重重的叹息。
他甚至没拔剑,也没捏什么法诀。只是那么慢吞吞地抬起那只粗糙、长满老茧的手,隔着三尺远的空气,冲着我的眉心,轻轻地、不带一丝烟火气地挥了挥。
“嗡——”
一股我说不清是什么的清凉气息,瞬间穿透了我那混乱不堪的识海。
没有痛觉,也没有挣扎的余地。
我只觉得眼皮像坠了万斤巨石,那种属于妖丹发作的疯狂,和护主的本能,在这轻飘飘的一挥之下,被强行、彻底地按灭了。
膝盖一软,“当啷”一声,半截破剑掉在了脚边的石板上。
世界开始在眼前打晃,那些刺眼的光线迅速收缩、变暗。
我瘫倒下去的瞬间,余光只瞥见主人那张惊恐到扭曲的脸。
“主……人……”
“晓……霜……”
我张了张嘴,两个截然不同却又缠在一起的名字,顺着喉咙里涌出的一口浊气飘散在空气中。
眼皮彻底合上。
无边的黑暗涌了上来,我像一块沉入海底的烂木头,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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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很长、很黏稠的梦。
稠得像化不开的血膏,裹着甜得发腥的妖丹粉,黏在皮肤上、喉咙里,连呼吸都扯着细而黏的丝。我在永远走不到头的黑窟窿里扑腾,指甲抠进湿滑的石壁,抓下来的全是碎掉的记忆渣子——有潮霉的石洞味,有熏得人发晕的甜香,还有??笑起来的声音,全搅在一块儿,在脑子里嗡嗡地撞
光是从缝隙里漏进来的。
跟着光一起挤进来的,还有一股呛人的苦药味儿,以及门外那阵压低了嗓门、却依然火药味十足的争执声。
“那老怪物留下的本源已经散了,他这会儿肠胃虚得像层纸。这碗千年灵芝熬的汤太燥了,你懂不懂医理?”
这是……???的声音。那个名字就在嘴边,可我怎么也抓不住。这声音很温柔,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劲儿。刻意压着火气,但那股子当家主母般的架势,隔着门板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那也比你煮的那碗酸不拉叽的草根汤强。哥哥最怕酸了。”
这是??。声音软软糯糯的,可那股子绵里藏针的执拗,却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刀片。我听着这声音,后脑勺的某根神经突然抽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又像是被什么湿软的东西舔过。我不舒服地动了动脖子。
“再说了,师祖说了,哥哥的药以后归??姐姐和我管,师伯还是去后院练您的《清心咒》吧。”
“你这丫头……”
我躺在还算柔软的床铺上,听着门外这对不知道什么关系的两个人在斗嘴。眼皮很重,重得像是被人缝上了。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像是一群苍蝇围着一块腐肉打转。
这场景好像见过。又好像没见过。
有些东西是熟悉的。比如那碗药的味道,比如那道从门缝里漏进来的光。但有些东西又是碎的,像是被人用锤子敲烂的铜镜,每一块碎片里都映着半张脸,可我怎么拼也拼不出一个完整的人。
我试着动了动手指。经脉里有什么东西在爬,像蚂蚁,又像细针。疼。但这种疼是干净的,不是那种被泡在药罐子里的钝。???果然没骗人——???是谁来着?算了。
“吱呀——”
门外的大战似乎以某种妥协告终,木门被人推开了一条缝。
两个人影一前一后地挤了进来。
???端着个冒着白气的瓷碗,换了一身极为素净的青衣,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她的身形轮廓让我喉咙里泛上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有点甜,有点涩,像是喝过一碗忘了放糖的莲子羹。而跟在她屁股后头的??,那一头银白色的长发长及腰际,手里攥着一块干净的热毛巾,那双眼睛在看到我睁开眼的那一瞬,亮得几乎能晃瞎人。
湛蓝色的。
那双眼睛是湛蓝色的。
我盯着那双眼睛,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咔嚓”响了一声。像是骨头被折断的声音。又像是锁扣合上的声音。
我虽然看不清眼睛的颜色,但莫名感觉应该是湛蓝色的。
我有些烦躁。脑子里像被人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所有念头都被裹得严严实实,撞不出去。
两个人的脸都雾蒙蒙的。我使劲眨了眨眼,还是看不清。好像隔着一层磨砂的琉璃,能看到轮廓,能看到嘴巴在动,能看到眼睛在看我,但就是拼不出一张完整的脸。
“哥哥!你醒啦!”
??连毛巾都顾不上放,三步并作两步地扑到床边。可就在她即将把整个人砸进我怀里的时候,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硬生生地在床沿边刹住了脚。
她那张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什么。我看不清。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动了动。然后她规规矩矩地在圆凳上坐下,小心翼翼地把热毛巾敷在我额头上。
“哥哥有没有哪里疼,??没乱动,??乖乖的。”
她仰着脸。声音是软的,但有什么东西躲在那个“乖乖的”后面,让我耳朵里嗡嗡响了一阵。
乖乖的…
“不疼。就是耳朵被你们俩吵得有点嗡嗡响。”我终于挤出一句话来,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顺势咳了两下,肺里有什么东西在晃。
???顺水推舟地走了过来,把那碗散发着古怪味道的药汤放在高几上。
她伸出手,替我掖了掖被角。指尖碰到我锁骨的时候,有什么东西顺着那截指尖爬过来。温软的。带着点暗示的。像蛇的信子。
“师弟既然嫌吵,那贱妾日后便让着她些。先把这药喝了吧,????说,你这身子得好好补补。等大好了……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理’那些旧账。”
她把“旧账”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师弟。贱妾。旧账。
这几个词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像水滴进油锅,炸开一片刺痛。
师弟——我是谁的师弟?贱妾——谁是我的——不对,谁是谁的——旧账——什么旧账?
我欠了谁的账?
我欠了好多账。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被搅动的淤泥,底下沉着些看不清轮廓的碎片。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在说“哥哥不要我了”。有人把我按在床脚。有人在我嘴里塞了什么东西。甜得发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后背心一凉,赶紧别开视线,假装没听懂她话里的那层意思。
听不懂。不要听懂。听懂了就会——
就会怎么样来着?
“老太婆!我让你帮忙熬药,你又往里面掺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风风火火的声音撞进来,带着海的咸气。第三个影子冲进来,步子急得很,裙角扫过门槛。
这是??,她还像我刚见到她时活泼。
她气鼓鼓的,瞪着pei??,语速快得像爆豆子:“任三哥现在身子差成这样,你还给他乱补壮阳的玩意儿,真想让他爆体而亡啊?赶紧倒了,去后山重熬!”
任三?
我吗?
PeiZ??被骂得耳根一红——那团模糊的影子里确实浮上了一层红晕——却也不敢顶嘴,只能有些不甘心地端起那碗药。临出门前,还没忘幽幽地丢过来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我看不清。但能感觉到。像是被什么东西舔了一下。
??凑到我身边,Xiao…!….?有些警觉地瞪着她。她理直气壮地说要测测我的经脉恢复得如何了,然后不顾xi……AoShua……Ng?的眼神,光明正大地牵起我的手。掌心是热的。手指是软的。脸上泛起红晕。
正想着,一个老人走了过来。是???。步子歪歪扭扭的,像是喝醉了,又像是故意的。
???一屁股坐在刚才pEi…!ZAHe?坐过的位置上,抠着脚丫子,斜着眼瞅我。那张脸也是模糊的,但那股酒糟味儿是真的,冲得我鼻子发酸。
“行了,别装那副死狗样了。老子刚才探过了,命是保住了。在蓬莱再熬个三年,大概就能把你那经脉重新接上。”
三。
蓬莱。
三。蓬莱。三。蓬莱。
三……蓬……莱……
有些东西像碎片一样浮上来,又沉下去。我拼命想抓住它们,但手指从它们中间穿过去,什么也捞不着。
算了。至少现在我醒着。至少这不是那个黑窟窿。
我听着这个数字——三——看着坐在床尾、正偷偷用那种炽热且黏稠的眼神盯着我脚踝看的晓……shUan?xiaOshuAng晓……霜?晓霜!!!,又看了一眼门外端着空碗欲言又止的pEizHao?……的背影。还有身边,luo??还握着我的手,指尖轻轻抖着。
三道影子。
三张网。
从不同的方向,慢慢罩过来。
我默默地把被子往上扯了扯,一直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
窗外的风带着几分咸涩,吹得院子里的不知道什么叶子沙沙作响。
那就不急吧。
反正这烂摊子,我这辈子是躲不开、也还不清了。
我突然觉得有些饿了。
饿。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试着把舌头捋直。
“???啊。”
不对。舌头还是不听使唤。那个名字明明就在嘴边——逍——逍什么来着——算了。
“别……药了。有包子吗?xi……anG……吃……你上次……那个……我xi……ang……吃……”
舌头越来越沉。像是被人灌了铅。我努力想把话说完,但那些音节碎在牙齿缝里,怎么也拼不完整。
药药药药药药药药药药药药药药药药药药药药药药药药药药药……
这个字突然卡住了。一遍一遍地弹。弹得我脑仁疼。
药。
什么药。
谁喂我吃过药。甜得发腻的药。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盯着老头那张模糊的脸,嘴巴还张着,但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包子。我只想吃包子。
别喂我药了。
别再喂我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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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吵……有人在哭?
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但我还是拼尽全力撑开了一条缝。刚才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模糊的梦。梦里有个叫……晓霜的小女孩?还有谁来着?不记得了
晓霜?是谁?是主人吗?
不对……好像不是……
主人!
这俩字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穿了我浑浊不堪的脑髓。我猛地惊醒,浑身的肌肉像被电击般瞬间绷紧,整个人犹如一头受惊的豹子,一下从身下的软榻上跃了起来。
这是一个石洞。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到刺鼻的草药味,四周的摆设莫名有些眼熟,可我那装满浆糊的脑子根本转不动。
“你醒……”
身旁突然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
我猛地转过头,视野里是一个穿着绿色头发的少女。她正端着个药碗,看到我坐起来,脸上满是惊喜,甚至想要伸手过来扶我。她是谁?那张脸明明莫名地让我感到熟悉,可我的脑子里却搜刮不出一丁点关于她的记忆。
不管了!
主人的声音在我的耳膜深处幽幽地回荡着——“哥哥,记住哦,除了晓霜,外面所有的人,都是要把我们拆散的坏人。全都要杀掉。”
杀!
我的眼底瞬间涌上一片嗜血的猩红。我习惯性地去摸腰间,却摸了个空。没有剑!
那就用手!用牙!
我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根本不管自己虚弱的身体,合身直接朝那个女人扑了过去。没有真元,没有招式,我甚至像野兽一样张开了嘴,五指成爪,死死地瞄准了她脆弱的喉管,全力绞杀!
“啊——!”那女人显然吓傻了,药碗“哐当”一声碎在地上,跌坐在地。
“住手!你个孽障!”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抠进她皮肉的刹那,一声裹挟着磅礴威压、犹如洪钟大吕般的苍老怒喝,在石洞门口轰然炸响。
那声音震得我耳膜“嗡”地发蒙,气血一阵翻涌。
我停下扑杀的动作,猛地扭头看向洞口。
是一个干瘪、邋遢,满身酒糟味的老头子。
是他!
我那被搅成一团烂泥的记忆瞬间将他与之前那个打破洞口、挥手让我陷入黑暗的魔鬼重叠在了一起。
就是他!就是这个坏人,从我身边抢走了主人!
“吼——!”
我彻底疯了。新仇旧恨混杂着药瘾发作时的狂躁,让我完全失去了理智。我抛下那个地上的女人,像一头发狂的公牛,咆哮着、张牙舞爪地朝着那老头子冲了过去!我要撕碎他!我要把主人抢回来!
“砰!”
还没等我冲到他跟前,一股根本看不见、却坚若磐石的无形气墙,生生地挡在了我面前。
我一头撞在上面,撞得鼻梁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鼻血瞬间喷了出来。但我根本不知道疼,我像条疯狗一样,疯狂地用拳头砸着那堵气墙,发出砰砰的闷响,嘴里胡乱地嘶吼着只有我自己才懂的兽语。
“冥顽不灵!给老子躺下!”
老头子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他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极其痛心的神色,猛地一顿手里的拐杖。
“哗啦啦!”
几道刺眼的金色光芒从石床四周的岩壁里凭空窜出。
那光芒瞬间化作几条粗壮的真元锁链,如同灵蛇一般死死缠住了我的手腕和脚踝!
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大力从锁链上传来,直接将我整个人悬空拽起,然后“砰”的一声,呈大字型,死死地、毫无尊严地钉回了那张冰冷的石床上!
“呜……嗷!”
我拼命地挣扎,手腕在锁链上磨得鲜血淋漓,皮肉外翻。我甚至试图仰起脖子,想像疯狗一样去咬那缠在身上的金光。
可老头子根本没给我这个机会。他手腕一翻,一道道符文凌空画出,直接拍在了我的下半张脸上。
我的嘴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封住,甚至连牙关都被迫紧紧咬合在一起。
“呜!呜呜!”
我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沉闷、绝望的嘶鸣。我像一条被扔在岸上、即将干涸而死的鱼,在石床上疯狂地扭动、弓起腰背。
冷……好冷……
锁链勒进肉里的痛觉微乎其微,可骨头缝里却像是突然涌出了千万只蚂蚁,疯狂地啃咬着我的骨髓。那是饿,那是比死亡还要可怕的空虚。
今天……还没吃药……
主人还没给我喂那颗甜腻的、能让我飞上天的药丸……
我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石洞的顶端,泪水混合着鼻血,糊了一脸。
我的脑袋里唯一清晰的,只有那个昏暗的、散发着奇异香味的山洞,以及那具温暖滑腻的酮体。
好想回那个山洞啊……
好想回到主人的身下……
我想像狗一样趴在那里,舔掉所有的水。我想听她摸着我的头,娇笑着对我说:“哥哥真乖,这是奖励你的哦。”
“呜……主……人……”
我在心里绝望地呐喊着,眼前的景象开始因为极度的药瘾和疼痛变得扭曲,最终只能像一坨烂肉一样,在铁链的束缚下,无助地、剧烈地抽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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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师尊来后山药圃找我,冷不丁抛下一句话,说那个满身酒糟味的逍遥老前辈,今天就要带着任三哥回蓬莱了。
我当时正弯腰拔着一株凝神草,听到这个名字,手指一抖,直接把那草根给掐断了。
心里那股子酸水和蜜水瞬间搅在了一起,咕嘟咕嘟地直往上翻。
一年多前,他走得那么干脆。我甚至还记得他站在悬空栈道边上,笑着和我分别的样子。那笑容看着如沐春风,实际上比这海风还要刺骨。我不由得又想起了之前他拒绝我的样子。为什么呢,他可是在这待了三年啊,哪怕是块石头也都该被我捂热了。我当初向他表白时,可不是什么热血上头,女孩子的直觉和长久以来的日常相处告诉我,这块石头应该心里也有我的,可是为什么要拒绝我呢。
我端着药筐往石室走,嘴角忍不住扯出一个自嘲的笑。笑归笑,只要一想起他那张永远挂着从容笑意的俊朗脸庞,这没出息的心脏还是像漏跳了一拍似的,扑通扑通地加快了速度。
“没关系啊……”我咬了咬嘴唇,在心里小声嘟囔,“反正是那个老头子带他回来疗伤的。只要我能照顾他就行。”
我既害怕他伤得太重,怕他疼,怕他受苦;可另一方面,我又忍不住地去想——要是他伤得连路都走不动、只能乖乖躺在床上多好呀。这样,他哪里也去不了,只能由着我每天端着药碗,一口一口地喂他,他只能看着我一个人。
我捧着刚熬好的静心汤,推开那间熟悉的石室木门,脑子里甚至还在排演着他虚弱地靠在软枕上,冲我温声说“多谢落雪师妹”的画面。
可是。
我跨进门槛的那一瞬,手里的药碗差点端不稳。
我愣在了原地。
石床上躺着的人……真的是他吗?
那个老头子站在床边,脸色沉得像锅底。而那张石床上,躺着一个几乎赤裸的、根本看不出人形的生物。
他的头发长得像野人一样,打结、枯黄,胡乱地糊着半张脸。一股混合着腥甜发酵的泥臭味、血腥味,直直地冲进我的鼻腔。那具曾经修长匀称的身体上,沾满了不知道是什么留下的污渍,手腕和脚踝,脖子处,更是有一道道深可见骨、明显是常年被锁链死死勒出来的青紫勒痕。
最让我觉得后背发凉的,不是这些外伤。
是他那即便是昏迷中也死死皱在一起的眉头,那里头充斥着一种野蛮、甚至可以说是暴戾的煞气。他周身散发出来的那股浓黑的妖气,比当年他刚来蓬莱时还要恐怖十倍!
“逍遥前辈……”我连声音都在发抖,看着床上那个人,腿都有些软了,“他、他怎么变成这样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老头子没有说话。他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死死盯着床榻,极其沉重地摇了摇头。
老头子走后,我硬着头皮留了下来。
我打了好几盆热水,强忍着那股刺鼻的怪味,用湿毛巾一点点擦去他脸上的污泥,试图找回那张我熟悉的温润面孔。
我的手都在抖。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痕,还有那股根本不属于人类的妖气,让我每次触碰他都觉得心惊肉跳。
就这么熬到了不知什么时辰。我刚把一碗新熬的药汤放在高几上。
石床上的人,突然动了。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我还没来得及露出那种“你终于醒了”的惊喜笑容,那句“任师兄”就直接卡死在了喉咙里。
那根本不是一双活人的眼睛!
那双曾经清澈含笑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底翻涌的不是迷茫,而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嗜血的疯狂!
他看着我,就像是看着一只即将被撕碎的猎物。
“你醒……”
我连半句话都没说完。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野兽低吼。下一秒,他整个人像一头发疯的豹子一样,带着一股腥风,直接从石床上扑了下来!
没有半点犹豫,没有丝毫曾经的温和与从容。那双手五指成爪,死死地瞄准了我的咽喉,那架势,分明是要当场拧断我的脖子!
“哗啦——!”
我吓得连尖叫都忘了,脚下一软,整个人重重地跌坐在冰冷的石板地上。高几上的药碗被我撞翻,滚烫的药汁混着瓷片砸碎在我的脚边。
他怎么了?
他为什么要杀我?!
我坐在碎瓷片里,看着他那张扭曲疯狂的脸越来越近,脑子里完全是一片可怕的空白。
“砰!”
就在那十根犹如枯爪般的手指离我的咽喉只剩一寸的瞬间,一道刺目的金光从洞口轰然砸了进来。
逍遥前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边。伴随着“哗啦啦”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几道由真元凝结的粗硕锁链破土而出,毫不留情地缠住他的手腕和脚踝,硬生生地将那个像疯狗一样扑向我的男人,扯回并死死地钉在了冰冷的石床上。
我瘫软在碎瓷片里,甚至感觉不到手掌被割破的痛。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石床上那个拼命梗着脖子、嘴上被贴了禁言符却依然从喉咙里发出那种困兽般低沉嘶鸣的人。
“前辈……”我抓着沾了泥土的裙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砸,“师兄他……他到底遇上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老头子收回了手。他没有回头看我,那双总是透着几分醉意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盯着石床上那具布满伤痕的躯体。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重重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在这石室里回荡,带着一种几乎要将人脊梁压断的苍老和无力。
“别问了,丫头。他……受了很深、很脏的折磨。”
从那一天起,这间终年不见阳光的石室,成了我和他全部的世界。
他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哪怕我只是靠近床边给他换一条热毛巾,只要稍稍撕开一点他嘴上的符纸,他就会立刻龇着牙,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恶狼,冲着我发出那种毫无理智、撕心裂肺的怒吼。
如果由着他吼,他真的会硬生生把自己的声带给扯裂。我没有办法,只能在香炉里大量地添置安神香和助眠的草药,强行让他一天里的绝大多数时辰,都沉浸在没有知觉的昏睡中。
可即便是睡着,他也得不到安宁。
在给他诊脉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他的身体底子早就被彻底掏空了,血液和经脉里,沉积着大量极其霸道的成瘾性药物,甚至还混杂着令人面红耳赤的催淫毒素。
那种东西没有解药,只能靠身体硬熬。
戒断反应发作的时候,简直是人间地狱。他会在石床上疯狂地痉挛、打挺,粗大的锁链被他扯得火星四溅。他的双眼翻白,脖子上的青筋仿佛下一秒就会爆裂开来。不仅如此,那毒素还会让他的下体不受控制地勃起,涨得紫红,他会在极度的痛苦和情欲中,发出那种让人听了骨头都要发酥、却又凄厉到了极点的呜咽。
我只能拼死按住他的肩膀,看着他在药瘾的折磨下把自己的下唇咬得血肉模糊,眼泪成串地落在他的脸上。
他连最基本的生活本能都丧失了。
不会吃饭。我把熬得粘稠、加了参片的米粥吹到温吞,用木勺一点点送到他嘴边。他只要稍微清醒一点,就会剧烈地偏头抗拒。有一次,他趁我靠近,猛地张开嘴,狠狠地咬住了我端碗的虎口。
牙齿刺破皮肉,鲜血瞬间流了出来。我疼得直抽冷气,却没有把手抽回来。大概是尝到了血腥味,他那混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野兽进食的本能,竟然就着我的手,把那口混着血的粥咽了下去。
更让人绝望的,是他的排泄。
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如厕。大小便常常就在那张石床上失禁。每次闻到石室里那股刺鼻的骚臭味,我都会挽起袖子,端着一盆热水走过去。
我解开他下半身的锁链,忍着他无意识地踢踹和挣扎,用浸了热水的湿布,一点点、细细地擦去他腿根、大腿内侧以及那些最私密部位沾染的污浊和黏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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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个月,对我来说漫长得仿佛在冰窖里熬过了一个甲子。
我和师尊,还有那个不着调的逍遥老前辈,几乎翻遍了蓬莱仙岛的藏书阁,用尽无数珍贵灵草,才勉强将他静脉里淤积的那种恶毒、下作的药液逼出了大半。
按理说,毒素清了,他该慢慢醒来了。
可是没有。
那种被长期浸泡在淫毒里、早已烙进骨髓的“瘾”,像一条剪不断的毒蛇,依旧死死缠着他。
“呃啊……啊啊……!”
深夜的石室里,只剩一豆摇曳的烛火。我又一次被那野兽濒死般的呜咽惊醒,连外衣都没披,就跌跌撞撞扑到石床边。
他被几根粗大的真元锁链死死钉在石板上。
戒断反应再次发作。那张因排毒而稍稍恢复血色的脸,此刻扭曲得不成人形。大颗冷汗混着浊液顺着额头滚落,他死死咬着下唇,鲜血不断从齿缝溢出。
不仅仅是痛。
药力里残留的催淫毒素也彻底爆发了。他那残破的身躯在石床上疯狂挺动,像一条脱水的活鱼。那根被毒素催得粗长狰狞、紫红发亮的巨物毫无遮掩地向上翘起,青筋暴起,马眼外翻,不停吐出晶莹黏稠的浊液,随着剧烈的空虚而一下一下抽搐着。
“冷……要……给我药……”
他彻底丧失了理智,沙哑的声音里只剩下让人心碎的渴求。胯骨在冰冷的石板上疯狂摩擦,磨得大腿根部鲜血淋漓,却毫无知觉,只本能地寻找着任何一个温热湿润的穴口。
我端着温水盆站在床边,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水花溅湿了我的裙角。
眼泪瞬间决堤。
这三个月,我给他擦过身子,清洗过最污秽的地方,早已没了少女的羞怯。可看着他——这个曾经温文尔雅、让人感觉如沐春风的男人——被下流药物折磨成只知道索求交媾的牲口,我的心就像被钝刀来回锯着,疼得几乎窒息。
师尊说过,这最后的戒断若熬不过去,他可能会把自己活活憋死,或者彻底烧坏心智。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带着他浓烈腥汗味的冷空气。
我不敢去想清规戒律,不敢去想名节贞操。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不能让他再这么痛苦下去了。
我睁开眼,颤抖着伸手勾住束腰短衫的系带,用力一扯。
衣衫无声滑落。
初冬的寒气瞬间包裹住我赤裸的身体。我那还未完全发育成熟、带着青涩弧度的双峰在冷风中轻轻颤抖,下身那片从未被人触碰过的秘境,因为极度紧张而干涩紧绷着。
我爬上冰冷的石床,像一只献祭的羊羔,跨坐在他疯狂起伏的腰腹上方。
感受到我肌肤的温热,他猛地一顿。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我。
“吼——!”
一声狂野的低吼从他喉咙里爆发。他手臂疯狂挣扎着锁链,胯部凶狠上挺,那根滚烫狰狞的巨物直接戳在我大腿内侧,烫得我浑身剧颤。
“任三哥……别怕……我来帮你……”
我眼眶含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完全不懂前戏,也没有一丝欢愉的期待。只是强忍着恐惧,按照师尊偶尔提过的双修法门,双手握住那根烫得吓人、粗得几乎要撑裂我掌心的肉棒,对准自己稚嫩紧闭的花穴,腰肢用力——
“撕啦——!”
“啊——!!!”
我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眼泪瞬间涌出,下唇被咬出血丝。
太大了……真的太痛了!
那根滚烫粗硬的肉棒像烧红的铁棍,毫不留情地撕裂我的处子之身,一路凶狠地捅进最深处。象征纯洁的薄膜被瞬间捅破,温热的鲜血顺着交合处流下,染红了他的小腹。
“疼……好疼……”
我疼得浑身脱力,整个人趴倒在他胸膛上,眼泪大滴大滴地落在他锁骨上。
可他不管不顾。
“唔……水……好紧……”
他低吼着,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在被包裹的那一刻,他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双腿猛地弓起,腰杆凶狠上顶——
“噗嗤!”
那根只插进一半的巨物,竟硬生生整根捅进了我最深处,龟头狠狠撞开子宫口!
“啊啊啊啊——!!!”
我像被钉在铁板上的蝴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十指死死掐进他肩头的血肉里。
“咕啾……咕啾……啪!啪!啪!”
他开始了毫无理智的狂暴抽插。每一次都几乎整根拔出,再凶狠地整根没入,撞得我小小的身体剧烈颠簸。那对青涩的乳房在他坚硬的胸肌上摩擦得又疼又麻。
“慢一点……师兄……求求你……好痛……啊!”
我哭喊着想要往上逃,却被他借着锁链的力道,死死扣住纤细腰肢,按在胯下猛干。那根粗长肉棒像打桩机一样,一下又一下凶残地捣着我稚嫩的花心。
没有爱意,只有纯粹的发泄。
可我咬着牙,没有抗拒。
我闭上眼睛,忍着下体火辣辣的撕裂感,颤抖着运转蓬莱心法,将一丝清凉真元顺着我们血肉模糊的结合处,一点点渡进他狂暴翻腾的经脉。
渐渐地,疼痛之中,竟生出了一丝陌生的、羞耻的麻痒。
“滋溜……啪……咕啾……”
水声越来越淫靡。原本干涩的甬道,在高强度摩擦下,竟分泌出了大量滑腻的淫水。
我惊慌地睁开眼,却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甜腻的轻哼。
“啊啊……!太深了……师兄……要坏掉了……!”
我哭喊着,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却止不住破碎的呻吟。疼痛依旧撕心裂肺,可一股股滚烫的快感却如野火般蔓延开来。我的小腹被撞得微微鼓起,花心被那硕大的龟头一下又一下凶狠碾压。
“任三哥……我……我好奇怪……下面好热……啊!”
随着真元不断渡入,他眼中的狂暴稍稍缓和,却换来了更加猛烈的抽插。他像彻底被本能支配的野兽,低吼着加快速度,每一次都狠狠捅到底。
“咕啾……噗滋……!”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酸麻快感从尾椎直冲脑门,我忍不住发出越来越甜腻的哭喘。
“要……要去了……师兄……我……我不行了……!”
我惊慌又迷乱地哭喊着,下身突然剧烈痉挛。那层被撑到极致的嫩肉死死绞紧他的粗长肉棒,一股滚烫的阴精混合着处子血喷涌而出,浇在他狂跳的龟头上。
高潮来得凶猛而彻底,我整个人瞬间绷紧,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发出近乎崩溃的尖叫,雪白的身体剧烈颤抖着,死死夹着他。
而这最后的紧致吮吸,终于彻底点燃了他体内压抑已久的火山。
“吼——!!!”
他发出一声低沉而野蛮的咆哮,被锁链勒得鲜血淋漓的手腕猛地收紧,死死扣住我的腰肢,将我狠狠按在胯下。最深处,那根早已胀大到极限的狰狞肉棒剧烈跳动起来。
“噗滋!噗滋!噗滋滋——!!!”
一股股滚烫浓稠、量多得吓人的精液,如同火山爆发般凶狠地喷射进我痉挛的子宫深处。每一股都又烫又劲,灌得我的小腹微微鼓起,浓白的浊液甚至从紧密结合的缝隙里被挤压出来,顺着他的卵袋和大腿根部往下流淌。
他射得极长、极多,像要把这三个月所有的痛苦与空虚全部倾泻进我体内。
我被他滚烫的精液烫得又是一阵战栗,意识几乎陷入空白,只能软绵绵地趴在他胸口,浑身抽搐着承受他最后的余韵抽插。
石室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以及交合处不断滴落的淫靡水声。
我泪眼模糊地望着他近在咫尺、依旧带着狂乱的脸,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过他凌乱的头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呢喃:
只要你能好起来……
我什么都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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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在第一次沾着血的痛楚之后,就被彻底捅破了。
从那晚起,这间终年不见天日的石室里,多了一种只有我们两个人才懂的荒唐默契。只要那要命的药瘾一发作,锁链撞击石板的“哗啦”声一响,我就会默不作声地解开衣带。
我不再去想什么女子的矜持,甚至开始习惯那种硬生生将身体撕裂又被强行填满的肿胀感。
这种拿清白去换他片刻安宁的法子,竟然真的管了点用。
今天下午,我端着温水盆走到床边,绞了把热毛巾,准备替他擦去额头上因为痛苦而渗出的冷汗。我原本已经做好了他会像以前那样龇着牙、喉咙里发出警告低吼的准备,那只拿着毛巾的手甚至都微微往后缩了一寸。
可是,他没有。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我靠近,不仅没有暴躁地扯动锁链,反而极其缓慢地、僵硬地将头转了过来。
他看着我手里的毛巾,又看了看我的脸。那涣散的瞳孔里,那种防备和杀意竟然奇迹般地淡去了几分。紧接着,他做了一个让我连呼吸都停滞的动作。
他竟然主动把脸,往我这只绞着毛巾的手边凑了凑。
就像是……就像是一个早就被打断了脊梁骨、被打怕了的牲口,在向一个给过他一点点甜头的人,展现出最卑微的讨好和顺从。
“啪嗒。”
温热的毛巾直接掉在了被水渍洇湿的青石板上。
我僵在原地,只觉得鼻腔深处猛地蹿上一股浓烈的酸涩。眼泪根本不受控制,瞬间模糊了视线,顺着下巴砸在了他盖着被子的锁骨上。
我该高兴的,不是吗?
他终于不把我当仇人了,他终于能感受我的气息,知道我不会伤害他了。这种用我自己的身子一点点熬出来的信任,本该让我觉得欣慰。
可是,当他真的向我展现出这副毫无尊严的样子时,我心底泛起的,却是一种比黄连还要苦上千百倍的悲哀。
“主……主人……”
就在我胡乱地用袖子去抹眼泪的时候,他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了一丝漏风般的沙哑气音。
我抹眼泪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没有看我的脸,那双毫无焦距的眼睛只是死死地盯着我那还没来得及扣紧的领口。他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嘴里断断续续、却又无比清晰地往外挤着那些词汇。
“药……给我……吃药……”
他的下巴磕在石床上,因为够不到我,便用那被锁链勒出淤青的手腕拼命地去蹭床沿。那眼神里没有往昔的温润,没有桀骜,甚至没有一个正常人该有的神智。那里面只剩下一种让人看了就骨头发寒的渴求,一种对某种毒物彻底成瘾后、甘愿踩碎一切傲骨去换取施舍的扭曲。
他喊的不是我。
他根本不知道我是谁。
在这个被药物和折磨彻底碾碎的心智里,他只记得一个能给他“药”,能让他在这无边痛苦中获得片刻畸形欢愉的“主人”。
我的手开始不可抑制地发抖。
我慢慢地蹲下身子,把脸埋进膝盖里。在这空旷寒冷的石室里,我连哭出声都不敢,只能死死地咬着自己的手背,把那些快要冲破喉咙的呜咽硬生生地咽回去。
任三哥。
那个曾经在夕阳下,虽然满脸疲惫却依然能温和地对我说“多谢姑娘”的任三哥。
你到底……到底在那大秦的土地上,招惹了什么样的恶鬼啊。
是什么样的人,要用这种连畜生都不如的法子,把你这样一块干干净净的玉,一寸一寸地碾成泥?把你一个堂堂的剑修,逼成一个连路都走不稳、只会摇尾乞怜的废人?!
“乖……没事了……”
我深吸了好几口冷气,强迫自己把那些无处发泄的恨意压回肚子里。我重新直起身,捡起地上的毛巾扔进水盆里,伸出两只还在打颤的手,小心翼翼地、甚至带着几分不敢惊扰他的虔诚,捧住了他那张写满渴求的脸。
他的胡茬扎在我的掌心,有些刺痛。
我看着他那张脸,轻轻地把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
“没有药了。”我任由眼泪滴在他的鼻尖上,声音放得很轻,很柔,“但是……我还有别的。”
我颤抖着手,解开了刚刚系好的衣带。
在这苦涩得让人发疯的幸福里,如果这是唯一能让他安静下来的法子,那我愿意一直当他那个 “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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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我颤着手,将那件短衫彻底从肩头褪下,石室里阴冷的风舔过我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的皮肤。我闭上眼睛,准备像前几次那样,跨过他被锁链勒出淤血的腰际,用这具身子去盛满他那狂躁得快要爆炸的痛苦。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扇厚重的石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狠狠撞在石壁上,簌簌地掉下一层灰土。
我猛地打了个哆嗦,魂都差点被这声巨响吓得飞出窍。
我慌乱地扯过刚脱下的一半衣衫,死死地掩在胸前,像只受了惊的鹌鹑一样转过头。
门外,逍遥前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他那身原本就破烂的道袍在风里直晃,手里常年拎着的酒葫芦“啪”的一声被他摔碎在青石板上,酒液混杂着泥土四处飞溅。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打着酒嗝骂人。他那双总是浑浊、透着股不羁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眼底翻涌着的,是我从未见过的、震怒到极点的痛心疾首。
“你……你这丫头在干什么!”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大跨步地踩着碎瓷片冲了进来。他根本不顾我羞愤得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窘迫,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逍遥前辈……我……”我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拼命想要挣脱,“您放开我!他……他很痛苦,他熬不过去的,我得帮他……”
“帮个屁!你这是在饮鸩止渴,是在拿你自己的命去填他那个无底洞!”老头子的眼角剧烈地抽搐着,他猛地一甩手,直接连拉带拽地将我从石床边扯到了几步开外。
他看着我这副衣衫不整、满脸泪痕的模样,又看了看石床上那个双眼充血、下半身依然维持着病态肿胀的男人,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他现在就是头畜生!一个被毒药烧坏了脑子的药奴!你真以为你那点微末的双修道行能救他?你这是在纵容他心底的那只鬼!”
我被他吼得脑子里嗡嗡作响,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可我没办法反驳。我知道我这法子蠢,我知道这根本治标不治本。
可是看着他痛,我怎么忍心啊?
就在老头子想要强行将我拖出石门的时候。
“吼——!”
石床上,原本因为我的离开而短暂呆滞的任三哥,突然爆发出一声极其狂暴、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他那双涣散的、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地钉在了我的身上,又恶狠狠地转向了抓着我的逍遥前辈。
“哗啦啦啦!”
玄铁铸就的真元锁链被他挣得崩得笔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原本虚弱的身躯里像是突然注入了某种野兽般的力量,他疯狂地向上挺动着身子,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仿佛要将自己的皮肉从锁骨上硬生生撕裂开来一样!
“放……放开……我的……”
他那干裂渗血的嘴唇里,含糊不清地往外挤着不成句子的嘶吼,两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副狰狞的模样,就像是一头护食到了极点的恶狼,在警告任何敢于靠近他“所有物”的敌人。
我愣住了。
老头子拽着我手腕的力道依然很大,可我却感觉不到痛了。
我呆呆地看着石床上那个为了我疯狂挣扎、哪怕磨破了皮肉也要向老头子嘶吼抗议的男人。
那双原本被药瘾折磨得只剩下迷茫的眼睛里,此刻盛满的,是对夺走我的人的狂怒。
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酸涩,混合着一种扭曲、近乎病态的甜意,瞬间涌上了我的心头。
他在保护我。
在被折磨得连自己是谁都忘了,连话都不会说的时候,他看到我被别人扯走,依然会像发了疯一样地挣扎,想要把我抢回去。
“任三哥……”
我站在冷风倒灌的石门口,任由眼泪糊满脸颊,嘴角却不受控制地、苦涩地向上扯出一个弧度。
没关系的。
变成怪物也没关系,什么都不记得也没关系。
只要你这双发狂的眼睛里,还能看到我,还能为了我挣扎。
我被老头子连拖带拽地拉出了那扇沉重的石门。
“砰!”
石门被老头子狠狠地摔上,将任三哥那犹如困兽般的嘶吼声彻底阻绝在里面。
我靠在冰冷的走廊石壁上,抱紧了自己单薄的衣衫。听着门内那微弱却依然狂躁的铁链撞击声,我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但我的心底,却觉得比这二十年来吃过的任何糖都要甜。
又是一个月熬过去了。
那一个月里,我几乎每天都在逍遥前辈的石室外跪着求他。我磨破了嘴皮,甚至在他喝醉的时候磕了无数个头,他最后才像赶苍蝇一样,骂骂咧咧地丢给我半卷残破的竹简。
那是一套能极大限制我自身真元流失,又能勉强抚平他体内狂躁药瘾的特殊双修法门。有了老头子的点头,这间石室里那原本让人绝望的惨叫声,终于渐渐少了下去。
一年。
整整三百六十多个日夜的药汁与冷汗交织。
在他一次次因为戒断反应而痛得在石床上打滚时,我跨坐上去,用最笨拙也最决绝的方式,一点点将他从那个暗无天日的深渊里往外拽。
他身上的肉终于重新长了回来,那些可怖的伤痕结了痂,又慢慢褪成了淡淡的粉色。最让我高兴的是,他终于能开口说话了。虽然只是几个零碎的词,偶尔才能勉强拼凑成一句完整的话,但这对我来说,简直比听到仙乐还要动听。
可是,当他真正开口的时候,那些从他干裂嘴唇里蹦出来的字眼,却像是一把把带倒刺的小刀,生生把我心里的欢喜剜去了一大块。
他在梦魇中挣扎时,会浑身发抖地喊着"主人",会带着那种让我心碎的卑微去讨要"药"。而在他偶尔平静下来,眉头稍微舒展的时候,他嘴里反复呢喃的,却是一个叫"晓霜"的名字。
晓霜。
我记得他在第一次来时提过这个名字,好像是他妹妹,不过为什么他会一直重复这个名字,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实在按捺不住心底的恐慌,趁着逍遥前辈来探脉的时候,大着胆子问了一句。老头子当时正在喝酒,听到这个名字,端着酒葫芦的手猛地僵住了。他那张总是没正形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半天没吭声,最后只是重重地冷哼了一句:"我怕那些事情脏了你的耳朵,你还是少打听吧。"
我心里更惶恐了。
直到那天下午,我端着刚绞好的热毛巾,坐在床沿给他擦拭脖颈上的细汗。
他那双原本涣散的眼睛,突然定定地落在了我的脸上。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因为陌生人的靠近而瑟缩,而是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在极力确认着什么,带着一种让人心酸的小心翼翼,"你……是不是……晓霜?"
我的手猛地顿在了半空,连呼吸都停滞了。
石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住了。我看着他那双像小鹿一样满含期盼、又透着极度脆弱的眼睛,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破棉花。
我该否认的。我叫落雪,我是蓬莱的弟子。
可是,看着他眼底那点微弱的、随时可能熄灭的光,我那句"不是"怎么也说不出口。我鬼使神差地、极为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嗯……"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是……晓霜。"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他像个终于找到了家的流浪儿,猛地从床榻上弹了起来,一把将我死死地抱进了怀里。他把头埋在我的肩膀上,没有说话,只是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放声嚎啕大哭起来。那滚烫的眼泪瞬间湿透了我的衣襟,他的双臂勒得我骨头发疼,可我却一动也不敢动,只能僵硬地伸出手,一下一下地拍着他因为抽泣而颤抖的后背。
算了吧。
我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任由苦涩在舌尖蔓延。就这样吧,当个替代品又有什么关系呢?名字和身份,不过是个代号罢了。重要的是,他现在抱着的是我,他眼里看到的、信任的那个人,是我。
自从确认了我是"晓霜"之后,任三哥就像变了个人。
他不再像防贼一样防着我,反而开始用他那套退化得可怜的心智,笨拙地想要照顾我。我端药给他,他会非要先吹两口才肯喝;我稍微咳嗽一声,他就会紧张兮兮地把被子全都裹在我的身上,哪怕自己冻得发抖。
可是,这偷来的幸福里,却藏着一个让我哭笑不得的巨大麻烦。
"不……不行!"
那天夜里,他再次出现了轻微的戒断反应,浑身发烫。我熟练地解开衣带,准备像往常一样跨坐上去用特殊法门为他疏导。他却猛地往床角一缩,双手死死地攥着衣领,那张俊脸涨得通红,活像是个要被强抢的民女。
"不能跟……跟晓霜……做这种事!"他结结巴巴地喊着,眼里全是惊恐和抗拒,"脏……会弄脏晓霜的……"
我愣在床边,衣衫半解,脸上简直是一阵青一阵白。
"任三哥,你听我说。"我只能硬着头皮,像哄三岁小孩一样凑过去,轻轻抓住他的手腕,"这不是……不是那种事。这是师傅给的药引子,是在给你治病呢。你不治病,怎么保护晓霜呀?"
我几乎是咬碎了牙,连哄带骗,甚至故意挤出几滴眼泪装可怜,他这才半信半疑、委委屈屈地松开了手,任由我跨坐在他身上。每一次双修,他都紧闭着眼睛,嘴里还要嘟囔着"哥哥是为了治病",那副纯情又固执的模样,真是让我既心酸又觉得好笑。
偶尔,他脑子里的那些残渣也会跳出来作祟。
"主人……去哪儿了?"
他会突然盯着我,眼神里透出一种让人发毛的狐疑和恐惧,"为什么……为什么主人说……她、她才是晓霜?"
每当这个时候,我的心就像是被扔进了冰窟窿。
我根本不知道那个"主人"到底对他做过什么,也不知道那个真正的晓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只能一把抱住他,把他的头按在我的胸口,拼命地用我的体温去安抚他。
"别怕,不管她是谁。"我强忍着心底的恐慌,顺着他的头发,"我在这里。"
他靠在我怀里,原本绷紧的身子会慢慢放松下来。他会用脸颊蹭蹭我的衣服,像是在确认着什么气味。
"你的抱……是暖的。"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晓霜也是应该是暖的……主人…是凉的,主人不是…晓霜,那,你就是晓霜。"
听着这毫无逻辑的话,我抱紧他,眼泪终于没忍住,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
他现在的身体已经大好了,老头子也准许他下床走动。
得到允许的那天,我拿了一套干净的青色长衫给他换上,准备带他去后山透透气。可他死活不肯跨出那扇石门。他扒着门框,眼神惊恐地盯着外面的阳光,像是一只被关了太久、畏光的老鼠。
"外面……有坏人……"他瑟缩着。
我连拉带拽,最后只能牵着他的手,一遍遍地向他保证:"没有坏人,有晓霜在呢,晓霜保护哥哥。"
他这才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挪地跟在我身后,走出了那间囚禁了他一年多的石室。
外面的阳光很好,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
当他真正踏上那片绿草如茵的山坡时,他眼里的那种恐惧慢慢被一种新奇取代了。他就像个初次见到世界的孩子,对地上的蚂蚁、天上的飞鸟,甚至一阵吹过的风,都充满了好奇。他蹲在草丛里,拨弄着一朵不知名的黄色小花,那认真专注的神情,看得我眼眶一阵发热。
我找了块干净的青石坐下,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在草坡上跑来跑去。
不一会儿,他转过身,像献宝一样朝着我跑了过来。他在我面前停下,由于跑得太急,胸膛微微起伏着。他把一直背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
他的手指上还沾着些许黑色的泥土,甚至指甲缝里都带着草叶的汁水。
在他那双宽大却布满伤痕的手掌心里,捧着一大把五颜六色的野花。那些花摘得毫无章法,有的连着长长的茎,有的只剩下个花骨朵,甚至还有几根不知道从哪薅来的杂草混在里面。
"给……晓霜的。"
他微微喘着气,把那把乱七八糟的野花塞到我手里。他那张英挺的脸上,因为阳光的照耀而泛起了一层健康的薄红。他冲我笑着,那个笑容干净、纯粹,没有半点阴霾,就像是这蓬莱仙岛上最澄澈的一汪清泉。
我愣愣地接过那把花。野花刺鼻的青草香钻进鼻腔。
我看着他傻笑的脸,感受着手心里那些花朵鲜活的触感,眼泪刷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只要能每天看到他这样对我笑,哪怕这只是一场随时会醒的梦,我也很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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