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沉剑篇(上)
我的道家仙子美母——逍遥问道 · ren · 2 / 2
“师弟……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双手却像铁钳一样紧紧环着我的脖子,仿佛只要一松手我就会再次消失一样。
师弟?
一大一小两个女人,一左一右地将我死死搂在怀里,哭声混杂在一起,震得我本就发胀的脑袋越发混沌。
我僵直着身体躺在那儿,手背上沾着她们的眼泪。我能感受到她们身上那种毫无防备的依恋,能感受到几个站着的,红着眼圈想凑上来青年身上散发出来的狂喜。
可我除了觉得太阳穴一阵接一阵地刺痛之外,心里就只剩下一种无法言喻的、巨大的茫然。
我定定地看着床帐顶端的那个荷包穗子,嘴唇张了张,但干涩的喉咙里连半个音节都挤不出来。喉咙干得像吞了一大把粗砂。我费力地扯动声带,好半天才从干瘪的嗓子眼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你们……是谁?”
声音哑得不像人声。随着这几个字吐出来,我本能地收缩起肩膀。那两具紧紧贴着我的身体,传递过来的温度和馨香,我只感觉有些害臊。几乎是下意识地,我抬起手臂,抵在那个满头银发的小女孩肩上,又将另一只手挡在那个浑身散发着成熟女人气息的肩膀处,用力往外推了推。
“请别…别抱这么紧。”
我喘着气,尽量往床榻内侧缩去。这种毫无距离感的陌生触碰,让我觉得连呼吸都不顺畅。
被我这么一推,压在我左边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猝不及防地跌坐在床沿。她那双桃花眼瞬间睁得浑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脸上那种失而复得的狂喜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与无措。
趴在我胸口的小女孩也被我推得往后仰了一下。她跌坐在锦被上,瘪着嘴,湛蓝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水汽,像只被遗弃的幼猫一样看着我,连哭声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了。
那个站在床尾、原本红着眼圈的青年,张着嘴往前跨了一步,却又硬生生停住。
“行了行了,都别围着了,散开点,嫌他气儿喘得还不够费劲啊?”
就在这尴尬又压抑的死寂中,一个略带沙哑、透着股随性散漫的声音从人群后头传了过来。
紧接着,一个衣衫褴褛、胡子拉碴的干瘪老头,趿拉着一双破草鞋,拨开挡在前面的那几个人,慢悠悠地凑到了床前。他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酒糟味,跟这屋子里精致的檀香格格不入。
他先是看了一眼瘫坐在床沿、脸色惨白的女人,又瞅了瞅那个委屈的小女孩,伸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别哭丧着脸了。”老头子砸吧了一下嘴,转头对着屋里的人说道,“这小子脑门子挨了那老妖怪一记阴招,神魂震荡。估摸着,是把以前的事儿都给忘干净了。”
听到“忘干净”这几个字,床边的女人倒抽了一口凉气,身子微微颤抖起来。
老头子没去管他们,而是转过身,一屁股坐在了床榻边的圆凳上。
他那双浑浊却又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没有刚才那两大一小带来的压迫感,他只是把胳膊肘支在膝盖上,身子往前凑了凑。
“小子。”他的声音很温和,甚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你看着我。脑子里,真的一点儿东西都想不起来了?”
我看着这张脏兮兮、满是褶子的老脸,听着他熟稔的语气。脑子里依然是空荡荡的,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这副不修边幅的模样,我刚才像刺猬一样竖起来的防备感,竟莫名其妙地散下去几分。
我死死盯着那张满是褶子的脸,顺着他浑浊的眼珠往深处挖,想从那仿佛能装下整个江湖的老道眼神里拽出点什么碎片来。可是没有,越是用力去想,脑腔里就像有一千根生锈的钉子在一起搅和。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双手死死按住两侧的太阳穴,痛苦地来回摇着头。剧烈的钝痛逼得我只能移开视线,胡乱地在屋子里扫了一圈。雕花的窗棂、陌生制式的青色幔帐,还有退在几步开外、眼眶通红却不敢再上前的那一大一小两个女人。
这些东西在我眼里,全是一团没有意义的死物。甚至慢慢彼此纠缠着,融成一片模糊的影子就在我被这股胀痛折磨得快要忍不住干呕时,眼前突然晃过一道黑白相间的影子。
那老头完全没理会我的挣扎。他手腕一翻,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条长得像没开锋的剑一样的长条物件。剑鞘上一半是枯木的黑,一半是玉石的白。他甚至都没打声招呼,直接拿着那玩意儿,“啪”的一下,不轻不重地拍在了我的脑门上。
“唔!”我被这一下拍得整个人往后一缩,可那想象中的痛感并没传来。
相反,那黑白相间的剑身刚贴上我的额头,一股难以形容的清凉之气,就顺着眉心那块皮肤,如涓涓细流般渗了进去。那感觉,就像是在快要沸腾的油锅里浇下了一瓢冰水。脑子里那种针扎般的搅痛,竟然在几个呼吸间被奇迹般地压了下去,变成了一种疲软的酸胀。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紧绷到快要抽筋的肩膀一点点塌了下来。
那老头顺势把那把奇怪的长条收回宽大的袖兜里。他没挪开身子,反而往前倾了倾,那只沾着泥垢、长满老茧的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我还在微微发抖的手腕。
他的手很粗糙,但很暖和。我奇怪的感到一种近似本能的亲切感。
“头没那么疼了吧?”老头子砸吧了一下嘴,把我的手按在锦被上,眼神里难得地透出了一种让人心安的温和,“想不起来就别硬想。你脑子刚被那团妖雾撞了一下狠的,现在还能喘气就已经是命大了。”
他松开手,从旁边的桌上勾过一个茶碗,自己抿了一口。
“你也别害怕。”他放下茶碗,看着我,语速放得很慢,像是怕惊了什么东西,“这地界,是天宗的地方。你现在待的,也全是自己人。”
他指了指自己那张老脸,又用下巴点了点身后那几个强忍着眼泪的男男女女。
“老子是你师傅,逍遥真人。你叫任三。你旁边那哭成花脸猫的,是你收的徒弟,还有那些……”老头子叹了口气,像是在讲一个极其漫长的话本故事,把那些关于衡山、关于洛京、关于魍魉洞里发生过的种种过往,一点一点、慢吞吞地掰碎了,塞进我那空荡荡的脑子里。
老头子那张干瘪的嘴皮子一直没停。他手里端着那个茶碗,时不时喝一口,像个天桥底下的说书先生,语调平平仄仄,硬是把我这空白的“半辈子”给倒豆子似的抖了个干净。
我脑子里原本被那把黑白破剑压下去的酸胀感,随着他嘴里蹦出的那些词儿,又开始一突一突地往上冒。
什么南岳衡山道首被人折辱,我跑去帮人重塑道心,还顺带着跟人家搞在一起了?什么洛京城里捡了个白头发的极寒冰体当徒弟?还有什么冲进魍魉洞,硬刚千年老妖王,最后还为了救人自断经脉?那些字眼拆开来我能听懂,可拼凑在一起砸过来,简直比那团撞进我眉心的黑雾还要让人头晕目眩。
我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干涩的嗓子眼像黏在一起。
我把目光从老头子那张没正形的脸上移开,越过他的肩膀,看向站在不远处的那个女人——老头子管她叫裴昭霁。她就站在那儿,听到老头子轻描淡写地扯出我们俩“双修”重塑道心那段时,她那张原本惨白的脸瞬间染上了一层滚烫的胭脂色。她死死咬着下唇,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根本不敢抬头看我,手指把素雅的裙角绞成了一团乱麻。
站在她身后的那个青年(好像叫韩琪),也是一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窘迫模样,拳头握得死紧。
看他们这副反应,似乎……这些事不是老头子信口胡诌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肺叶牵扯着胸腔有些发疼。我疲惫地靠回床头的软枕上,揉了揉依然发沉的眉心。
“老先生……”
我沙哑着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还得费劲地停顿一下才能吐出下半句:“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都是我干的?”
老头子停下喝茶的动作。他没立刻回话,而是把茶碗往旁边的高几上一搁,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他拿那双浑浊的眼珠子上下打量了我一圈,突然扯着嘴角冷笑了一声。
“逗你玩?”他干瘦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你看看你那被妖气绞得跟破抹布一样的经脉,再看看旁边那几个为了你差点哭断气的人。老子闲得蛋疼,从蓬莱仙岛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在这床榻边上给你编瞎话解闷?”
我看着老头子那笃定的神情,又看了看旁边裴昭霁他们欲言又止、快要把衣服揪烂的局促模样,只觉得原本就抽痛的脑门此刻更是像塞进了一团乱麻。
双修?灭妖?老妖王?
这些词汇每一个听起来都透着股离经叛道的血腥气和淫靡味。我努力想把这些荒诞至极的剧情和现在这副甚至连抬手都费劲的虚弱身躯联系起来,却怎么也拼凑不出一丝代入感。
“我……我想一个人静静。”
我有些无力地闭上眼睛,声音很轻,甚至带着几分连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陌生客气。在我的潜意识里,如果那些事真的是我干的,那我未免也太……太出格了吧?这种荒谬感让我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屋子里这些人。
听到我的话,屋子里安静了一瞬。很快,我听见老头子叹了口气,然后是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和衣料摩擦声,他们似乎很顾及我的感受,没再多说什么,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世界终于清静了下来。
我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试图让那根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走廊上突然传来了一阵压抑的嘈杂声。
“前辈……他醒了吗?我们只想进去看一眼。”这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透着一种急切的恳求。
“是啊前辈,任道长于我剑宗有再造之恩,我们母女……”另一个成熟女人的声音跟着响起,还夹杂着年轻女孩细碎的抽泣声。
接着,我听到了一个冷艳却又明显带着几分焦灼的声音:“逍遥师伯,让我进去看看他吧。”
然后是老头子那没好气、像是在轰鸭子一样的嗓音:“去去去,都挤在门口奔丧呢?那小子经脉刚缝上,脑子还缺着弦,这会儿正烦着呢,谁也不见。都别搁这儿添乱了!”
我听着外头那推推搡搡的动静,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刚才老头子给我“补课”的时候,好像提过几句。那个男声应该是楚子阳,据说我已经帮他洗清了冤屈。那成熟女人和哭泣的女孩,大概就是剑宗那对被我从老妖王手里救下来的母女吧。至于那个冷艳的声音,如果没猜错的话,就是那位天宗道首韩凝嫣了。
据说我已经昏迷了几个星期,剑宗那场堪比炼狱的风波也已经尘埃落定。
我睁开眼,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隐隐有些过意不去。人家大老远地跑来探望,满心都是担忧,老头子虽然是为我好,但这么把人堵在门外,实在是有违待客之道,太不礼貌了。
我这人……虽然他们说我以前是个做事全凭喜好、肆意妄为的“混不吝”,但我现在只觉得,把别人的好意拒之门外,心里很是不安。
“师尊……”
我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干涩的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能穿透那扇木门。“让他们进来吧。”我轻声冲着门外喊道,“让各位在外面站着,太失礼了。”
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被缓缓推开。
老头子背着手,趿拉着那双破草鞋,率先晃悠了进来。他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着什么“不听老人言”之类的话,但还是侧开半个身子,把堵在走廊上的人给让进了屋。
最先大步跨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玄色劲装的年轻人。那人身上还裹着几圈绷带,隐约透着血气。他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床榻前,膝盖一弯,那架势看着就像是要往地上砸。
“别……”我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前探了探身子。干涩的喉咙有些发紧,我赶紧伸出还有些发虚的手虚托了一下,语气带上几分慌乱和客气,“这位……楚兄弟是吧?快快请起,身上带着伤,不必行此大礼。”
听到我这副字斟句酌、甚至透着点生分的语气,那年轻人的动作硬生生僵在了半空。他瞪着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我。
跟在他身后进来的,是一对母女。年长的那位穿着一件雪白的长裙,气质端庄中透着难以掩饰的丰腴。她眼眶微微泛红,刚迈进门槛,视线就死死地锁在我的脸上。而在她身后半步,那个年轻女孩抓着她的袖子,哭得眼睫毛上全湿漉漉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任道长……”那年长女子的声音绵软微颤,她走到床边,那双好看的眼睛里翻涌着各种我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感激,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其隐秘的、类似于羞耻和仰慕交织的古怪意味。
我被她这眼神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把搭在被子外面的手往回缩了缩,勉强挤出一个温和的笑脸:“这位夫人,想必就是沐掌门了。在下……身体抱恙,不能起身见礼,还望海涵。”
最后踏进房间的人,停在几步开外。那是一个穿着冰蓝色繁复道袍的女人。她手持拂尘,白玉般的脸上挂着一种长期发号施令养成的清冷威严。可就在她听到我刚才那番客气到极点的话时,那股清冷就像是被砸碎的冰面,瞬间出现了裂痕。这位好像叫…韩凝嫣?师尊说我曾帮过她,但也没详细说。
她定定地看着我,眉头蹙得很深。那眼神锐利得像是在打量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又像是在极力压制着某种即将失去控制的焦躁。
被这么一屋子人各怀心思地盯着,我只觉得后背心一阵发麻。这都什么事啊!老头子说我以前干了那么多惊天动地、甚至有些离经叛道的勾当,可我现在满脑子只想着怎么把这尴尬的场面应付过去。我干咳了两声,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局促,可那揪紧被角的手指却怎么也松不开。
我缩在被子里,眼神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只能盯着锦被上的绣花纹路。
这屋子里的气氛实在太古怪了。刚才那个青年看我的眼神像是要以死明志,那位端庄的夫人更是眼眶发红。我这辈子——或者说我目前脑子里仅有的一点认知里,还没被人这么隆重地对待过。
我清了清嗓子,把声音压得很低:“以前的事……我真的全忘了。我…师尊说我脑子受了伤,所以,若是以往有得罪之处,诸位多多包涵。”
我说这话是真心的。鬼知道我失忆前到底是多横的一个人,万一真的欠了人家钱或者惹了什么债,现在先把态度摆端正点总没坏处。
可我这话一出,屋里又是一阵让人窒息的安静。那个叫楚子阳的青年嘴巴张了张,硬是没憋出一个字,那副表情就像是看到一只猛虎突然变成了一只会作揖的兔子。
我实在被这种诡异的安静弄得手足无措,只能像个考砸了等家长解围的小孩一样,求助般地转过头,看向坐在墙角圆凳上那个一直没出声的老头子。
老头子正捧着那个豁了口的茶碗,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出戏。见我可怜巴巴地望过去,他这才慢吞吞地放下茶碗,砸吧了一下嘴。
“行了行了。”他站起身,用脚尖把圆凳勾回桌子底下,拍了拍手里的瓜子壳,“都看见了吧?我早就说了,这小王八蛋现在脑子里干净得就剩一碗白开水。你们这一个个苦大仇深地杵在这儿,吓唬谁呢?”
他趿拉着破草鞋走过来,伸手在我被子上随意地拍了两下,转头冲着那几个神色各异的人咧嘴一笑。
“他以前是个混世魔王,这会儿变成了个讲规矩的酸秀才,你们还不习惯了?”老头子抠了抠耳朵,语气里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嫌弃,“以前的账一笔勾销,现在的恩情他也记不得。诸位要是没什么别的事,就散了吧,让他好好喘口气。”
那位穿着素色长裙的沐掌门微微动了动嘴唇,似乎想上前说点什么,但看着我那恨不得缩进墙角里的防备姿态,眼神黯了黯,最终只是轻轻牵住了旁边那个年轻女孩的手,低声说了一句“道长好生歇息”。
我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赶紧点了点头,甚至还扯出一个略显讨好的干笑。
穿冰蓝色道袍的女人没有立刻动弹。她站在离床榻最远的地方,那双桃花眼定定地看了我好一会儿。直到老头子又干咳了两声,她才缓缓收回视线,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听着门板被重新合上,我紧紧攥着被角的手指这才彻底松开,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门板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彻底合拢。随着最后一丝衣料摩擦的动静消失在走廊外,屋子里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抑感终于散干净了。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后背这会儿才算真正放松下来,软绵绵地陷进了床榻里。
视线越过床沿,停在那顶雕花的青色纱帐上。我盯着帐顶那些繁复的纹路,脑子里空荡荡的,像是一片没下过雪也落过雨的荒原。
他们说我是个混世魔王?他们说我救过人,杀过妖?
我试着顺着刚才那些人嘴里蹦出来的词汇,往那片荒原深处走两步。可就在我试图把那个“楚子阳”的脸和某个记忆里的碎片拼凑起来的瞬间,脑腔深处突然像被人塞进了一把生锈的锉刀。
“嘶……”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双手下意识地抱住脑袋。那种钝痛不是猛烈炸开的,而是一丝一缕地往外渗,搅得我眼前一阵发黑,刚刚平复下去的呼吸又乱了节奏。
“行了,别较这股闷劲儿了。”
耳边传来一声叹息,伴随着草鞋摩擦地面的细碎声响,一股淡淡的酒糟味飘到了床边。
老头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他没像刚才那样嘻嘻哈哈,而是伸出那只粗糙、带着老茧的手,一把覆在我的手背上。
他的手心有些发热,干枯的手指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沉稳,强行将我攥得发紧的五指一点点掰开。
“脑子里有伤,越想越疼。先睡吧。”
老头子的声音放得很轻,那几个字音在空气中散开,竟然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我原本还想睁开眼跟他说句什么,可就在他这句话落进耳朵的瞬间,一股毫无征兆的、浓烈到极点的困意,就像决堤的温水一样,瞬间淹没了我所有的感官。
我的眼皮仿佛坠了千斤重的铅块,“啪嗒”一下就合上了。那剧烈的头痛在这股困意面前被冲刷得干干净净。我甚至连一句完整的“好”都没来得及说出口,意识便彻底沉入了一片柔软、安全的无边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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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那扇雕花木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紧紧合拢,走廊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裴昭霁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迎了上去,平日里那副端庄清冷的人宗道首作派早已荡然无存。她一把抓住逍遥真人那破烂的道袍衣袖,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不正常的苍白,声音颤抖得仿佛随时会碎裂开来:“师伯……他……他到底怎么样了?”
逍遥真人没有立刻回答。他那双总是透着几分散漫的浑浊老眼,此刻却显得格外深沉。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微微皱了皱稀疏的眉头,随后抬起那只枯瘦的手,冲着围拢过来的众人往下压了压。
“去前厅说。”他压低了嗓音,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别在这儿扰了他那点来之不易的清净。”
众人不敢有违,只能按捺下心头的焦急,脚步沉重地跟着那个佝偻的背影,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远离客房的前厅。
到了前厅,逍遥真人没有落座,而是停在了一张红木圆桌旁。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仿佛有千斤重,压得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都猛地往下沉。
“情况不容乐观,可以说是九死一生。”老头子收起了往日那副吊儿郎当的笑脸,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那小子是个疯子。为了让那老妖王彻底放松警惕,他硬生生地把自己体内的经脉全数给震断了。”
裴昭霁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若不是韩琪在旁边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她恐怕已经瘫软在地。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逍遥真人的脸色越发阴沉,“那千年老妖王临死前的拼死反扑,极其狠毒。它将自己最本源的妖气直接打进了他的体内。”老头子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丝罕见的无力感,“那股妖气就像是附骨之疽,已经将他残破的内里搅得一塌糊涂。而且……妖气缠得太深,几乎已经与他的血肉神魂融合在了一起。”
“连师伯您……也无法拔除吗?”裴昭霁红着眼眶,声音凄厉。
“不能拔。”逍遥真人摇了摇头,干瘪的嘴唇紧紧抿着,“一旦强行拔除,稍有不慎,就会伤及他本就脆弱不堪的根本,到时候就是大罗金仙也难救了。更为棘手的是,那股狂暴的妖气直接冲荡了他的识海,将他的记忆洗刷得一干二净。他现在,脑子里就是一片白纸。老实说,他能撑到现在这口气不断,已经是万幸中的万幸了。”
听到这番宛如宣判死刑般的话语,大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最先忍不住的是晓霜。小丫头那双原本澄澈湛蓝的眸子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她咬着下唇,泪珠无声地大颗大颗往下掉,肩膀一抽一抽的,满是无助与恐慌。
紧接着,韩琪也绷不住了。这个平时倔强得像头牛的青年,此刻双手捂住脸,眼泪顺着指缝肆意地流淌下来。一想到任三是为了救人而落得这般下场,他心中的痛苦就如同沸水般翻涌。
而裴昭霁,更是泪如雨下。她紧紧捂住胸口,那里仿佛被人狠狠捅了一刀。那个在床榻上给予她无限温柔,在绝境中将她拉出深渊的人,如今却因为救人落得生不如死的境地,甚至连她都忘了。
“行了,都别哭了!号丧呢!”
见众人这般模样,逍遥真人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但这带着些许斥责的语气里,却透出了一丝转机。
“老头子我既然来了,就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死。他还有一线生机。”
众人的哭泣声猛地一顿,一双双通红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小子虽然失了忆,但他之前用‘我心一剑’时,曾将自己浓烈的情感注入了那把万情剑中。”逍遥真人眯起眼睛,仿佛在回忆什么,“那些剑上的残余,或许能成为唤醒他神魂的引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决定:“我打算等他的身体状况稍微稳定一些,稍微能经受得住车马劳顿了,就带他离开这里。去海外,蓬莱仙岛。”
“蓬莱?”韩凝嫣一直站在一旁静静听着,此刻也不禁出声,那双冷艳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
“对。那地方灵气充沛,有些早已失传的固本培元的仙法。而且只有在那儿,才能慢慢化解他体内融合的妖气,找回他的记忆。”逍遥真人点了点头,语气笃定。
裴昭霁闻言,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师伯,我跟你们一起去!他现在身边离不开人照顾,我……”
“我去!我也可以照顾任大哥!”韩琪也急忙抹去眼泪,急切地表态。
晓霜虽然没说话,但那小小的身躯也固执地往前挪了半步,死死地盯着逍遥真人,意思不言而喻。
“都给我打住!”
逍遥真人猛地抬高了音量,干枯的手掌在桌面上重重一拍,震得桌上的茶具发出一声脆响。
他毫不留情地掐断了所有人想要同行的念头。
“你们以为那蓬莱仙岛是什么客栈酒楼,想进就能进的?”他冷哼了一声,神色变得异常严肃,“那帮老家伙清高得很,最是不喜外客打扰。老头子我当年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豁出老脸才勉强在岛上讨得一席之地。如今要带这半死不活的臭小子进去,已经是极限了。若是再带上你们这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人家连岛的边缘都不会让我们靠近!”
他环视了一圈众人那逐渐僵硬、充满不舍和失落的脸庞,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态度依旧坚决。
“所以,就我一个人带他去。你们谁也别想跟着,跟着也是添乱。都给我老老实实留在这儿,该干嘛干嘛。等他恢复了,老头子我自然会完好无损地把他给你们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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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在黑暗中翻滚的颜色太亮了,大块大块的红和刺眼的白绞在一起,像是个光怪陆离的万花筒。可等我猛地睁开眼,想去抓取那点残影时,它们就像是被太阳晒化的晨露,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我又醒了。
屋子里的光线很暗,安静得只能听见细碎的呼吸声。我有些迟钝地转过头,视线顺着那深青色的床帐边缘垂了下去。床沿边趴着两个人。
那个被老头子叫做“裴昭霁”的女人,半个身子伏在床榻边缘,乌黑的头发松散地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的一只手还紧紧地攥着我搭在被子外面的一截衣袖,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哪怕是在睡梦里,她的身体也时不时地因为未平息的抽噎而轻轻颤抖一下。顺着她散开的发丝缝隙,我能清楚地看到她眼角那道尚未干涸的泪痕,把那原本就苍白的脸颊衬得更加憔悴。
在她身旁,缩着小小的一团。晓霜那丫头几乎是半跪在地踏上,上半身趴在被沿,那一头刺眼的银白长发像毯子一样铺散开来。她的一只小手死死地揪着被角,小嘴微微瘪着,眼睫毛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水珠。
看着这两张沾满泪痕的脸,我原本空荡荡的胸腔里,莫名地泛起一阵像是被钝器碾压过的酸楚。我深吸了一口气,尽量放缓了呼吸的频率,生怕哪怕只是一丁点粗重的喘息,就会惊醒这两个看着已经疲惫到了极点的人。
我轻轻地抽动了一下被女人攥着的衣袖,没敢用力,只是想试着把手抽出来,替她们理一理压皱的衣服。
可是,也就是在这盯着她们看的功夫,我心里那股不甘心的劲儿又冒了出来。
怎么能什么都忘了呢?
我死死地盯着裴昭霁那张带着泪痕的脸,拼了命地想把意识往那片被抹平的荒原深处探进去。我想找出哪怕一个画面,一个声音,一个能把面前这个女人和那个叫“晓霜”的小女孩联系起来的哪怕最小的碎片。
可是没有。
紧接着,那个强行探过去的念头,就像是撞上了一堵长满铁刺的铜墙铁壁。
“嘶……”
一股闷痛毫无征兆地从后脑勺的深处炸开,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钝了口的锯子,顺着我的脑神经一点一点地来回拉扯。我倒抽了一口凉气,原本想要抬起的手瞬间痉挛了一下,手指死死地扣住了身下的床单。我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只能死咬着牙关,把那声快要溢出喉咙的闷哼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冷汗几乎是在一瞬间便湿透了额头。
那揪着床单的细碎摩擦声,终究还是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太大了些。
趴在床沿的身体猛地一颤。裴昭霁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瞬间直起了半个身子。原本散落的乌发顺着她单薄的肩膀滑落,那双还带着浓重水汽的桃花眼,在对上我视线的那一秒,仿佛被点进了一簇极亮的火星。
她凑近了一点,双手紧紧反握住我刚才想抽离的衣袖,连呼吸都停住了。那种近乎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希冀,沉甸甸地压在她那张略显憔悴的绝美脸庞上。我能读懂那种眼神。她在等,等我叫出一个名字,或者哪怕只是一个熟悉的眼神。
可是我没有。
我有些无措地看着她,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发虚和心疼。我努力牵动嘴角,想冲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脸。我张开嘴,干涩的喉咙上下滚动,试图发出点什么声音来回应她那份沉重的期盼。
“啊……嘶……”
破风箱般的气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干裂的声带摩擦出火辣辣的刺痛。我连半个清晰的音节都没能拼凑出来。
那点茫然和不知所措,就这么毫无掩饰地落进了她的眼睛里。
我清楚地看到,她眼底那刚刚燃起的那簇火星,就像是落入雪地里的火柴,无声无息地熄灭了。可她没有像刚才那样失控地哭出声,只是极轻、极轻地咬了一下泛白的下唇,然后慢慢松开了攥着我衣袖的手。
“别出声,嗓子干。”
她柔声说着。一只带着微凉温润触感的玉手探了过来,无比自然地拂开我贴在额头上的几缕乱发,指腹在我的鬓角处极为眷恋地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转过身,从高几上倒了一杯微温的茶水。
我想撑着胳膊坐起来接,手才刚抬到半空,裴昭霁却已经端着那个白瓷杯坐回了床沿。
然后,我看到了让我脑子彻底宕机的一幕。
她根本没有要把杯子递给我的意思。她微微仰起那修长优美的天鹅颈,红唇含住杯沿,自己含了一大口水。接着,她俯下身,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在我瞳孔中无限放大。
一股混杂着成熟女人特有幽香与淡淡花气的味道,瞬间扑面而来,将我整个人死死地包裹住。
我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躲闪的动作。
两片温软、湿润到了极点的唇瓣,已经毫无阻碍地、结结实实地贴在了我干裂的嘴唇上。
“唔!”
我眼睛猛地睁到了最大,瞳孔剧烈收缩。
她完全没有给我闭紧牙关的机会。一条带着几分强横却又极其柔软的灵巧香舌,轻而易举地挑开了我的齿关。紧接着,那口被她体温温得刚刚好的茶水,顺着两人紧密相贴的唇缝,带着一丝独属于她的甘甜津液,缓缓地、不容拒绝地渡进了我的喉咙里。
水流顺着干涸的食道往下淌,可我的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捏住,然后开始了失控般的狂跳。“扑通、扑通、扑通”,剧烈得仿佛要撞破胸腔。
太近了!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呼出的热气喷洒在我的鼻梁上,能感觉到她压着我的身子那令人疯狂的丰满柔软,更能感觉到那两片唇瓣交合处传来的、让人脊背发麻的触电感。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种成熟而充满侵略性的亲密接触,简直不亚于一颗炸雷直接在脑子里引爆。
那口水喂得很慢。
当她终于稍稍撤开身子,两片红唇分开时,甚至拉出了一条极细的晶莹银丝。
我像个被点了穴的木头人一样僵直在床上。双手死死地抓着身下的被褥,指关节都泛白了。一股滚烫的热意从脖颈根处一路烧了上来,“轰”的一下,把我的脸连着两只耳朵烧得通红,简直像煮熟的虾子一样。
我不敢看她,视线慌乱地游移着,最后只能死死地盯着床帐上的雕花,连大气都不敢喘。
“呵……”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极轻、极悦耳的娇笑。我小心翼翼地把视线挪回来。
裴昭霁正单手撑在我的枕头边。她眼底那最后一点因为失忆带来的阴霾,似乎都被我这副局促窘迫、手足无措的纯情模样给彻底吹散了。
她笑得眼波流转,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但那微微上扬的唇角却透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纵容和化不开的宠溺。她用葱白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我红得发烫的脸颊,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怎么?忘了以前怎么欺负我的了?这会儿倒还害羞起来了。”
我被她那句轻飘飘的调笑堵得半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整张脸烫得快要烧起来,脖颈处的皮肤紧绷着。我根本不敢去对上那双仿佛要将人吸进去的桃花眼,只能僵硬地把头猛地别开,视线死死盯住深青色的床帐边缘,像是要把那上面的绣花纹路给盯出一个洞来。
“我……”我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里只挤出这么一点漏风的气音。
这实在太要命了。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并没有因为我的躲闪而拉开距离。那具温软丰润的身躯依然以一种极具压迫感和侵略性的姿态悬停在我的上方,那股带着微微甜腻的熟女幽香非但没有散去,反而随着她胸腔里溢出的轻笑声,更加浓郁地、丝丝缕缕地往我鼻子里钻,简直要将我整个人都包裹在那种暧昧到极点的氛围里。
眼角的余光里,我察觉到她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将身子压得更低了些。
我僵着脖子,视线不可避免地扫到了她微微启开的红唇。那粉色的舌尖从齿缝间探出,沿着唇线缓慢而诱惑地舔舐了一圈。那动作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黏腻渴望,就像是某种食肉动物在打量着已经落入爪中的猎物。
我听见她呼吸的节奏明显变了,变得稍微急促,甚至带着一点微弱的颤音。那对因为姿势而重重垂落的丰满,隔着单薄的衣料,甚至已经若有若无地蹭到了我盖在胸口的锦被上。
如果不是我现在这副连抬根手指都费劲的残破身躯,我毫不怀疑,她可能会直接不管不顾地跨坐上来。
那股勾人的香气再次逼近,她的脸庞在我的视界里重新放大,微热的鼻息眼看着就要再次扑向我的嘴唇。
“唔……”
就在那张红唇离我只有不到半寸距离时,床榻的内侧突然传来了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绵软嘤咛。
这声音细碎微弱,却像是一下子拨停了周遭那种让人快要窒息的黏稠空气。
悬在我上方的阴影微微僵了一下。我明显感觉到裴昭霁的动作顿住了。她那双原本已经染上迷离水汽的桃花眼里,极快地闪过一抹还未完全化开的情欲被打断的遗憾。
她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纤细的腰肢微微直起,有些恋恋不舍地拉开了我们之间那危险的距离。
我几乎是像个离水的鱼般,大口地吸进了一口相对清凉的空气,如蒙大赦地将僵硬的脖颈转了回来。
床铺内侧那小小的一团动了。
晓霜那丫头刚才哭得太狠,大概是累极了睡了过去。这会儿她揉着红肿的眼睛,从那一堆散乱的银白色长发中抬起头来。
刚一抬头,那双还带着惺忪睡意的湛蓝色眼眸就对上了我的视线。
我看到小丫头单薄的肩膀猛地一缩。
她没有像刚才最开始醒来时那样嚎啕大哭。
她手脚并用地在柔软的褥子上爬了两步,直接凑到了我的身侧。两只冰凉的小手像是找到了极其重要的依靠,一把死死地抱住了我的右条胳膊。
她攥得那样紧,细软的手指骨节都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不正常的青白,仿佛只要她稍微松懈一分,我就会在这张床上凭空消失一样。
我偏过头,看着她。
小丫头的眼眶红得像两只熟透的桃子,里面水光打着转,那委屈和后怕几乎要满溢出来。她的下嘴唇被她自己咬得死紧,小巧的鼻翼急促地翕动着。
她在拼命地憋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把那张苍白的小脸深深地埋在了我的肩膀和手臂之间。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小小的身体在不可抑制地、细微地发着抖。
没有眼泪,也没有言语。
她只是用那颗毛茸茸、铺满霜雪般银发的脑袋,近乎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在我的手背和臂弯处轻轻蹭着。
那种动作并不熟练,带着一种幼兽般笨拙的讨好和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依恋。细软的发丝扫过我的皮肤,带起一阵轻微的痒意,同时也传递着她强忍着的温热体温。
我看着她这副隐忍又可怜的模样,胸腔里那股因为刚才的绮丽而产生的局促感瞬间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的、酸软到几乎发麻的无力感与温柔。
我试着动了动那只被她抱住的胳膊,想要抬起手来,去摸一摸她那乱糟糟的银发。
这胳膊简直像是在醋缸里泡了十年,又被硬生生抽去了骨头。我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根,抗拒着经脉里那种撕扯般的酸痛,硬是一寸一寸地把右臂抬了起来。
掌心终于落在了她那头如霜雪般柔软的银发上。发丝在指缝间滑动,带着一丝属于小女孩特有的微凉。
“哭什么……”我费力地扯动干涩的嘴角,声音依旧沙哑得像砂纸磨过,但尽量放得极轻,“我这不是全头全尾地躺在这儿吗?”
晓霜小小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她没有抬头,只是把脑袋在我掌心里更深地拱了拱,像只终于找到主人的小兽,哼唧了一声,连带着把那点极力压抑的更咽也一并蹭在了我手背上。
“行了行了,腻歪够了没?”
伴随着一阵熟悉的草鞋拖地声,老头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门外晃悠了进来。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我那只悬在半空、抖得像筛糠一样的手臂上扫过,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
“经脉断得跟烂棉絮似的,还在这儿逞强充大尾巴狼。手不想要了是吧?”
他几步跨到床前,二话不说,干瘦的巴掌直接捏住了我的手腕。动作看着粗鲁极了,我甚至以为他要生生把我的胳膊卸下来,但真正贴近皮肉时,那力道却奇异地稳当。
一股极其霸道却又透着醇厚暖意的真元,顺着他的指尖,灌进了我的穴道。
“嘶——”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那感觉就像是在干涸开裂的河床里猛地灌进了一股滚水,又痛又痒。
“忍着点。那老妖怪的毒气缠得太深,我只能先护住你的心脉,把你这几条大脉络接上。”老头子一边骂骂咧咧,手指却行云流水般在我胸口和手臂的几处大穴上快速点按,“我托梦给你的时候不是让你不用拼命吗,你这小畜生净知道逞能,连我的话都听了。”我只是笑笑说不出话。
这治疗过程实在算不上舒服,但我能感觉到,随着他那股真元的游走,胸口那团仿佛压着千斤巨石的沉闷感确实减轻了不少,呼吸也顺畅了些。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老头子收回手,从鼻子里重重地喷出一口气。他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汗。
“行了,命算是吊住了。老子去外面吹吹风,你们几个也别太闹腾他。”他甚至连看都没多看我一眼,背着手,趿拉着草鞋,转身又慢悠悠地晃出了屋子。
房门再次被带上,屋子里那股因为老头子在场而稍显紧绷的气氛,又重新变得柔软下来。
一阵清脆的瓷器碰撞声从旁边传来。
裴昭霁已经端着一个小巧的白瓷碗,重新坐回了床沿。碗里盛着熬得软烂的小米肉丝粥,热气腾腾地往上冒,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她没有像刚才那样用那种让人脸红心跳的方式喂水,反而是极规矩地拿起了白瓷勺。
“师弟,多少吃一点吧。师傅说你身子虚,得温补。”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清泉般的温润,只不过,那双桃花眼在看向我时,依然像带着某种实质的黏性。她舀起一勺粥,轻轻放到唇边,鼓起腮帮子小心翼翼地吹了吹。
那一低头的风情,即使是这种最寻常的动作,也让她做出了几分撩人的韵味。
我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视线,余光却瞥见晓霜正跪坐在床铺内侧。小丫头双手扒着被沿,那双湛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勺粥,又转头看看我,像是个极其认真的监工。
大概是察觉到了晓霜那不加掩饰的注视,裴昭霁捏着勺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她脸颊上原本已经淡下去的那抹绯红,又悄悄地爬上了耳根。
若是她一个人,这会儿说不定要怎么借着喂饭的名头逗弄我一番。可现在,有个这么纯洁得像白纸一样的小孩杵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她硬是把那些旖旎的心思全生生压了下去。
勺子稳稳地递到了我的唇边。
“温度正好,张嘴。”她甚至刻意端出了几分长辈般端庄的神态,只是那声音底下的那点软糯,怎么也藏不住。
我老老实实地张开嘴,将那口熬得恰到火候的热粥咽了下去。
米的清香和肉丝的咸鲜顺着喉咙暖过胃壁,这种带着烟火气的真实感,让我原本乱糟糟的脑子终于体会到了一丝实打实的安宁。
我就这么一口接着一口地吃着。她喂得极有耐心,时不时还拿出一块素净的帕子,轻轻印掉我嘴角沾着的汤汁。
晓霜就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偶尔看到我咽得顺畅了,紧绷的小脸就会跟着放松一分,甚至还会偷偷露出一个很浅的笑窝。我嚼着一根炖得极烂的肉丝,感受着这间屋子里流淌的那种平淡却实在的温度,突然觉得,就算自己脑子里真的什么都忘了,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这屋子里的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七天。
老头子像是掐着点似的,一天雷打不动地来三趟。每次来都是板着张臭脸,粗暴地把那股子滚烫的真元顺着我的经脉灌进去,疼得我呲牙咧嘴,然后又趿拉着草鞋骂骂咧咧地离开。剩下的时间,这方方正正的客房就被晓霜和裴昭霁全包了。
每天下午,阳光透过窗棂斜打在床铺上的时候,晓霜就会搬个小圆凳坐在我床边。小丫头手里捧着本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志怪游记,用那种清脆得像银铃一样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念给我听。念累了,她就合上书,托着下巴,跟我讲那些我“以前”的事儿。说我怎么在洛京的街头给她买糖葫芦,怎么带她逛集市。
裴昭霁这时候总会安静地坐在稍远些的茶桌旁,手里要么缝着件衣裳,要么挑拣着草药。晓霜讲到兴头卡壳的时候,她就会适时地用那种温润端庄的嗓音接上话茬。在她们俩的描述里,那个失忆前的“任三”,简直就是个不染凡尘、侠肝义胆又温柔到骨子里的隐世高人。我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脑子里空空如也,但这并不妨碍我觉得这阳光晒在身上,舒坦极了。
这期间,那扇门也没少被人推开。韩琪红着眼眶来过几回,每次都恨不得给我端茶倒水;那个穿冰蓝道袍的韩凝嫣也来过,只是她看我的眼神总是躲躲闪闪,透着股说不清的复杂;就连那个叫楚子阳的剑宗青年,伤还没好利索,也硬撑着来在床头给我深深鞠了个躬。
这些来来往往的人,我都只能挂着客气的笑脸应付过去。
相比之下,我更害怕的是每天傍晚,晓霜被韩琪接去旁边院子练功后,这屋子里只剩下我和裴昭霁独处的时光。
一旦那扇木门合上,确认那个冰雪纯洁的小丫头走远了,这位原本端坐在茶桌旁、圣洁不可侵犯的人宗道首,就会立刻撕下那层伪装的皮。
就像昨天傍晚。
屋子里的光线已经有些昏暗,我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一阵极轻的衣料摩擦声响起,紧接着,那股熟悉又甜腻的熟女馨香就直直地扑了过来。
我还没来得及睁眼,床沿猛地一陷。
“师弟……”
一只温热的玉手直接抚上了我的大腿,甚至还隔着薄薄的单裤,带着某种暗示性的力道,一点点往上滑动。
我惊得猛地睁开眼,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往床里侧缩去。
裴昭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贴到了我的跟前。那件原本规规矩矩穿在身上的素色长裙,领口被她自己扯开了一大片。那两团雪白丰硕的软肉几乎要跳出来,甚至能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见中间那道深邃诱人的沟壑。她没有像平时那样梳着端庄的发髻,一头乌发如瀑布般散落在圆润的肩膀上。
“师…师姐……你这是干什么……”我干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后背死死贴着床柱,根本不敢往下看。
“躲什么?”裴昭霁看着我这副窘迫的纯情模样,眼角挑起一抹娇媚至极的笑。她不仅没退开,反而身子往前一倾,直接将那沉甸甸的双峰压在了我盖着被子的膝盖上。
她伸出葱白的指尖,轻轻在那青色的锦被上画着圈,声音绵软得快要滴出水来:“晓霜在的时候,那些哄小孩子玩的故事你也信?师弟,你真以为以前的你,是个清心寡欲的圣人?”她把脸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带着兰花香,全喷洒在我的脸颊上。
“你以前……可最喜欢撕我的衣服了。”她咬着红唇,桃花眼里水光潋滟,那只放在我腿上的手竟然顺着裤管的缝隙,慢慢地、一点点地滑进了我的内侧。
“轰!”我脑子里像炸开了一团火,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一把按住她作乱的手。“别……别这样……”
“别哪样?”裴昭霁非但没生气,反而咯咯娇笑起来。她反握住我的手,将我的手掌直接贴在了她那滚烫的脸颊上,眼底透着一种让人骨头酥麻的迷离。
“你为了帮我重塑道心,可是硬生生把我按在床上……折腾了三天三夜呢。”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我的耳朵说出来的,那温热的唇瓣甚至刻意在我的耳垂上轻轻擦过,“你那个时候……力气可大了,把我都撞坏了……”
我听得目瞪口呆,浑身的血液不受控制地往下身涌去。那几个露骨的词汇,像是一把把带火的钩子,把那些被她刻意隐瞒在晓霜面前的“疯狂日常”,赤裸裸地摊在了我面前。
我僵硬得像根木头,连手指都不敢动一下,心里一边大喊着荒唐,一边却又可耻地在那种她刻意营造出来的极致挑逗中,感受到了某种无法言喻的刺激。直到我感觉隐隐下体有种崩裂感,忍不住喊疼时,她才意犹未尽的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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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我的身体已经好了不少,起码可以坐起来,自己吃东西自己喝水了,而且下面也不会有那种…崩裂感了。这天下午,老头子照例黑着一张脸,进屋给我灌了一通真元。他收手的时候,没像往常那样直接趿拉着草鞋走人,而是从那宽大的破袖兜里摸了半天,掏出一本泛黄起毛边的破册子,“啪”地一声砸在了我的枕头边。
“闲着也是闲着,把这玩意儿好好看看,学学。”老头子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语气里带着股意味深长的坏笑,“你这经脉断成这样,光靠老子这把老骨头硬接是不够的。这上面有固本培元的好东西,早点学透了,对你那身子骨有大用。”
说完,也不等我多问一句,他背着手,哼着走调的俚曲儿,大摇大摆地出了门。
我靠在床头,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心口,有些狐疑地拿起那本破册子。
封皮上没写名字,连个字都没有。我随手翻开第一页。
“轰!”
就在我看清那第一页画着的东西和旁边配着的文字时,我感觉全身的血液像是在一瞬间全冲上了头顶,整张脸“腾”地一下烧得滚烫,甚至连耳朵根都火辣辣地发疼!
这哪里是什么固本培元的正经功法!这分明是一本下流到了极点的春…春宫秘戏图!
那泛黄的纸页上,用一种极其直白甚至可以说是粗俗的笔触,画着一男一女赤身裸体纠缠在一起的画面。男人将女人的双腿高高折起压在胸前,下半身那画得夸张至极的粗长物事,正深深地捅进女人门户大开的泥泞深处。
而在图画的旁边,还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详细的批注。
这本《真双修大法》里,除了最初的几页还算正经地讲了讲男女真元互补的周天运转之外,剩下的篇幅,全特么是怎么变着花样把女人弄得死去活来的下作手段!
什么“老汉推车”、“观音坐莲”这种离谱的姿势名头就算了;后面甚至还详细记载了各种令人咋舌的技巧——比如如何用巧劲研磨花心最敏感的软肉,如何在抽插时控制深浅以逼出更多的爱液。最离谱的是,竟然还有足足三页的篇幅,专门教你怎么运转真元,达到“夜御数女”、“金枪不倒”甚至是“巨物暴涨”的荒唐法门!
我只看了不到五页,心脏就狂跳得像是要撞破肋骨蹦出来。我长到这么大——或者说,在我现在这空白的认知里,哪见过这种阵仗?那些直白露骨的词汇,“肉棒”、“粉穴”、“抽插”,像是一把把带钩子的火炭,直接扔进了我纯得像白纸一样的脑子里。
我手忙脚乱地想要把这本烫手的破书合上塞进被窝里。
“吱呀——”
门好死不死地在这个时候被推开了。
“师弟,该换……”
裴昭霁端着一盆热水刚迈进门槛,就看到了我这副满脸通红、慌慌张张把什么东西往屁股底下藏的做贼模样。
她愣了一下,随即将铜盆放在木架上,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她甚至都没问我藏了什么,几步走到床前,趁我不备,那只柔若无骨的手直接探进了被子,准确无误地把我刚藏好的那本破册子抽了出来。
“别!师姐别看!”我急得想要去抢,可身子发虚,根本够不到。
裴昭霁已经翻开了那本册子。
当她看清书上的内容时,那双桃花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后,一股浓郁的、化不开的春情便不可遏制地从她眼底漫了上来。
这本功法她怎么可能不认识?按她这些天给我灌输的,这不就是当初我用来帮她重塑道心,把她在床上干得死去活来、媚态尽显的那套玩意儿吗!
她看了一眼书上那露骨的画面,又转过头,看着我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羞愤欲绝的脸。她不但没有把书扔掉,反而轻轻咬住了红润的下唇,直接在我的床沿边坐了下来。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故意将声音放得很软,软得像是一把羽毛刷子在我的心尖上轻轻扫过。她翻动着书页,指尖在那不堪入目的画面上缓缓划过,“你现在确实该好好学学这双修的法门,早点学会,我好早点帮你~”
她微微俯下身,那股混合着成熟女人体香的致命气息再次将我笼罩。
“既然师弟看着费解,那做师姐的,自然该亲自教教你。”
裴昭霁的嘴角勾起一个要命的弧度。她将那本册子摊在膝盖上,纤长的手指点着上面的一行小字,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此刻却挂着足以倾国倾城的媚态。
她红唇微启,用那种在床榻间才有的、带着黏腻鼻音的娇媚嗓音,就这么当着我的面,一句一句地念了出来。
“交合之际……当以男根抵住花心,九浅而一深。退至阴唇之口,复猛烈撞入,如此反复,必引得女方泥泞不堪,娇啼不止……”
“师、师姐……你别念了!”我羞得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双手死死地攥紧了身下的被单,呼吸已经彻底乱了节奏。
可她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她甚至换了个姿势,一侧的膝盖直接跪在了我的床榻上。那件素色的长裙因为她的动作而微微崩紧,勾勒出那个惊心动魄的丰满弧度。她的一只手撑在我的耳边,另一只手拿着那本册子。
“别急呀,师弟。这下面还有更紧要的呢。”
她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我,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沙哑:“你看这儿写的,‘若要在交媾中金枪不倒,需将少阳之气汇于耻骨……在抽插之时,配合女方小穴的绞杀,收缩真气,便可坚硬如铁,哪怕是肏上整夜,也能让座下炉鼎快活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那些极度淫秽的词语,从她这张端庄美艳的嘴里念出来,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极致反差感。
我听着她用那种软糯到极致的语调念着“肉棒”、“小穴”、“肏上整夜”,脑子里最后那根理智的弦已经被烧得连灰都不剩了。
更要命的是,随着她的念诵,她那温热的呼吸毫无保留地扑打在我的脖颈处。我甚至能感觉到,她那因为动情而微微发烫的呼吸,以及那种居高临下的挑逗姿态。
我的理智在拼命地呐喊着荒唐,可是,在这具纯情到只有十八岁认知、却又刚刚开过荤的年轻躯壳里,一股无法控制的邪火正以燎原之势疯狂向下腹奔涌。
即便隔着厚厚的锦被,那个不受控制的地方,已经在她这一句句酥骨的淫词浪语中,可耻地、高高地撑起了一个夸张的帐篷。
那高高撑起的帐篷,在被面上显得那么突兀。我听着裴昭霁那一声声娇媚入骨的念诵,脑子里的血液简直像沸腾了一样四处乱撞。
我实在受不了这种直白的刺激了!
我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被当场抓包,猛地双手拽住被角,用力往上一扯,连头带脸地将自己整个缩进了锦被里,当起了彻头彻尾的缩头乌龟。
被窝里一片黑暗,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耳朵里全是自己快要撞破肋骨的心跳声:“扑通、扑通……”
“噗嗤——”
被子外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娇笑。这笑声没有丝毫嘲弄,反而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宠溺与温柔。
紧接着,我感觉到床铺微微一沉。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被角被人从下面轻轻掀开了一条缝。一股带着体温的花香混杂着熟女身上特有的醇郁气息,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这狭窄黑暗的空间。
裴昭霁顺着那条缝隙,竟然直接钻进了我的被窝!
昏暗中,我感觉到一具温热、柔软的身躯贴了上来。她那头如瀑的长发扫过我的大腿,带着微微的痒意。
“师、师姐……你干什么……”我慌乱地往后缩,后背却已经抵到了冰冷的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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