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洛京篇
我的道家仙子美母——逍遥问道 · ren · 2 / 2
我眼皮控制不住地跳了两下。那张紫檀木大床上,战况竟然还没结束!韩凝嫣那身冰蓝色的道袍早就不知道被扔到哪个旮旯去了,她整个人像摊软泥一样被秦荡翻折着。那小子虽然看着才十二三岁,但干起那档子事来,体力简直跟个不知疲倦的妖兽似的。每次进出,即便隔着神识,我似乎都能听到那令人牙酸的泥泞黏糊声。堂堂天宗道首,被肏得连叫唤的声音都断断续续的,只剩下极度糜烂的娇喘。
这……,
可当我的神识随意地扫过韩凝嫣房间外的那条回廊时,我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窗户外面,竟然直挺挺地站着个人!
是孟风。
这位天宗少主,就那么死死地贴在窗户纸外头。不仅如此,我神识扫过去的时候,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他正透过窗户的一道缝隙,一眨不眨地盯着屋里那副不堪入目的画面。
不是,哥们?!
我只觉得脑子里有一万头灵兽狂奔而过,三观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你妈在里面被个半大不小的男娃变着花样地爆肏,你就这么在外面干看着?!你不出声阻止就算了,你好歹也是个金丹期的少主,怎么一点脾气都没有?还是说……这特么又是什么我理解不了的隐情或者变态癖好?!
我收回神识,伸手用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觉得自己的脑容量已经完全不够处理这帮人的奇葩关系了。
这驿馆,反正是绝不能回了。哪怕是回去多看一眼孟风那张脸,我估计都得把昨晚吃的包子吐出来。
我叹了口气,彻底断了回驿馆的念头。转过身,我重新走回那张结了冰碴的烂草席旁。
那汉子正小心翼翼地把破布袍子掖好,生怕女儿再冻着。小丫头依旧乖巧地坐在那儿,一头如霜雪般的银白长发披散在肩头,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像是两泓清澈的湖水,安安静静地看着我。
看着她这副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的模样,我心里那股因为驿馆里的破事而翻涌起来的烦躁感,终于慢慢平复了下去。
我扯过旁边一个稍微干净点的破木墩子,在草席跟前坐下。
“小丫头。”我尽量把声音放得很轻、很柔,生怕吓着这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小雏鸟,“我刚才净顾着给你治病,还没问清楚呢。你叫什么名字?”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识地往她爹身边缩了缩,那双蓝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我。
“仙长问你话呢,霜儿,快回答仙长。”汉子赶紧轻轻推了推她的后背,语气里满是讨好和急切。
女孩咬了咬发白的嘴唇,小手攥着袍子的边缘,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我叫白霜。”
“白霜。”我在嘴里把这两个字念叨了一遍,点点头,“名字不错。今年多大了?”
“十二了。”她答得稍微顺溜了一点,大概是看我并没有什么恶意,紧绷的小身板稍微放松了些。
我看着她那副瘦小得像八九岁的身骨,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极寒冰体的反噬,加上从小在贫民窟里忍饥挨饿,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我伸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她光洁的额头。虽然没有了刚才那种恐怖的冰冻感,但触手依然比常人要凉上许多。
“白霜啊,”我收回手,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里带着点探究和和善,“今天这种情况,就是你身上结冰,连带着周围都冻住的这种事,以前发生过吗?”
听到我问这个,白霜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沾着些许泥土的光脚丫。那双原本应该红润的小脚,此刻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
“有……有过。”她结结巴巴地说着,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惧,“以前……以前也冷过,但是没有今天这么厉害。以前只是……只是头发上会结霜,手也会变得很僵硬。可是今天晚上……我突然觉得骨头里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好冷好冷,然后……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旁边的汉子赶紧插嘴,眼眶又红了:“仙长,这孩子命苦。以前她发病的时候,我就只能用被子把她死死捂住,或者用身体去暖她。可是今天……今天我怎么暖都没用,那冰茬子直接顺着草席蔓延开来,差点把屋子都冻住了!”
我点了点头,心里大概有数了。
“行了,别怕。”我伸手,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一样,轻轻揉了揉她那头冰凉的银发。手感倒是出奇的顺滑。我站起身,拍了拍青衫的下摆,看着外头彻底大亮的天光,“这破地方不能住了。走吧,师傅带你们爷俩先去吃顿饱饭,然后咱们在洛京城里找个干干净净的客栈安顿下来。”
白霜仰起头,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了那么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光彩。她乖巧地点了点头,细若游丝地“嗯”了一声。
我在洛京城南找了家看着还算干净的面馆,点了三碗热腾腾的牛肉面,又切了几大盘熟食。
这父女俩估计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肉,一开始还有点不敢下筷子,直到我把大块的牛肉硬塞到他们碗里,他们才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我一边吃,一边解下腰间的储物袋,从里头扒拉出几锭沉甸甸的金元宝和一沓银票,直接推到那汉子面前。
想了想,我又翻出一张之前不知哪个倒霉蛋输给我的地契,拍在金子旁边。“拿着。”我吸溜了一口面条,指了指那张地契,“这地段好像还凑合。你拿这钱去置办点营生,以后也算有个落脚的地方。”
那汉子正嚼着肉,看到桌上那堆金光闪闪的东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嘴里的肉直接掉了下来,膝盖一弯,离开条凳就要往地上跪。
我脚尖一勾,直接把条凳勾到他腿弯处,硬是把他按回了座位上。
“哎哎哎,打住啊。我最烦动不动就磕头这套。”我敲了敲桌子,打断了他刚要出口的感恩戴德,“真想谢我,等你以后发达了,像我一样多接济接济别人就行了。这叫善缘流转,懂吗?”
他红着眼眶,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只重重地点了点头,千言万语都梗在了喉咙里。
吃完饭,到了该告别的时候。
我往旁边退了两步,给他俩腾出地儿。白霜那小丫头眼圈瞬间红了,扑进她爹怀里,死死抓着那件破烂衣服。那汉子也是老泪纵横,抱着女儿,那架势活像是在生离死别,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我靠在面馆的柱子上,摸了摸鼻子,实在不好意思打断这感人肺腑的一幕。可眼看着半柱香都过去了,这俩人还在哭,我只能干咳两声。
“那什么……差不多行了啊。”我无奈地走过去,揉了一把白霜那头柔软的银发,“我这儿没那么多死规矩。只要这丫头想,我有空,随时都能带她来看你。又不是把你卖给我了,至于哭得这么惨吗?”
听到这话,父女俩的哭声戛然而止。他们对视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尴尬,刚才那悲壮的气氛瞬间碎了一地,反而挤出了一个有些滑稽的笑。告别了白父,我领着白霜在洛京繁华的街上溜达。
第一件事,自然是换掉她身上那件散发着异味的破布衫。我拉着她进了一家看起来最高档的成衣铺子,挑了套月白色的软缎裙裙,又给她挑了双合适的小牛皮靴。
等她换好衣服出来,我眼睛不由得亮了一下。
这极寒冰体(我随便想的名字)的底子确实不凡。褪去了那身脏污,她那张小脸虽然还有些瘦削,但皮肤晶莹剔透,几乎看不见毛孔,透着一种冰雪般的冷白。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像是两颗干净的琉璃珠子,配上那一头倾泻而下的如雪白发,哪怕才十二岁,就已经透出一股空灵纯粹的美感。
她有些局促地扯着软缎裙摆,那双光洁的小手在蓝白相间的袖口处不安地绞着,像个不知所措的瓷娃娃。
“不错,挺好看。”我笑着屈指弹了一下她的脑门,“走,师傅带你见识见识洛京的花花世界!”
之前和韩琪出来那小子总是拘着,根本没逛过瘾。这回换了个乖巧的小跟班,我索性彻底放开了玩。
卖糖人的、吹糖画的、炸酥肉的摊子,我拉着她挨个光顾。一开始,她还小心翼翼地跟在我身后,连接我递过去的糖葫芦都有些畏缩。但小孩子的天性总是容易被激发。我故意把刚买的面具戴在脸上扮鬼脸吓她,又拉着她挤进看喷火杂耍的人群里,让她坐在我肩膀上看。没过多久,那股紧绷的拘谨就被这喧闹的市井气冲散了。
“师傅,那个!”她举着半串糖葫芦,指着街边一个耍猴的摊子,湛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兴奋的光彩。
“走着!”我哈哈一笑,大步流星地拉着她挤了过去。
买了不少,看了不少,也吃了不少。我们就这么在洛京的街巷里穿梭。
一直逛到了黄昏时分,天边的晚霞把青石板路染得金黄。
“撑不撑?”我手里提着几个油纸包,低头看着走在旁边的小丫头。
她手里还抱着个泥叫叫,嘴唇边上沾着点糖渣。听到我的问话,她仰起头,冲着我露出了今天第一个毫无防备、灿烂至极的笑容。
“不撑,好吃!”她的声音也不再是之前那种怯生生的沙哑,带上了这个年纪该有的清脆。
看着她笑弯的蓝眼睛,我心里也觉得轻松极了。这半天下来,我们俩早没了刚才那点生疏感,倒更像是一对结伴溜达的亲兄妹,说笑声在这暮色里拉得很长。
手里提着给她买的几包桂花糕,看着身旁抱着糖葫芦啃得不亦乐乎的小丫头,我心里突然转过一个念头。
“白霜这名字叫着有些拗口。”我停下脚步,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下,“既然你拜了我为师,师傅给你起个道号吧。”
她停下咀嚼的动作,仰起头,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就叫‘晓霜’吧。”我故作高深地清了清嗓子,“‘晓’,拂晓、清晨之意。‘晓霜’,便是清晨的寒霜,晶莹剔透,不染尘埃。配你这极寒冰体,正合适。”
“晓霜……清晨的寒霜……”小丫头在嘴里念叨了两遍,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用力地点了点头,“好听!我喜欢这个道号,谢谢师傅!”
看着她那副欢喜的模样,我没忍住,在心里偷偷乐开了花。什么拂晓清晨,其实我也就是嫌这名字不够顺口,按着“小霜”的谐音顺嘴胡诌的。不过看着她这么高兴,也挺好
带着晓霜在街上逛到天色擦黑,我才猛地一拍大腿,想起来自己这趟是跟着大部队来干正事的,不是来洛京带娃的。
领着她赶回驿馆,推开大堂的门,里面的景象却让我愣了一下。
原本该是修罗场的主角们少了一半。大堂里空荡荡的,只有韩琪、孟风和那个秦荡三个大男人分坐在两张桌子上,大眼瞪小眼。气氛尴尬得简直能拧出水来。
“回来了?”韩琪看到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站起身迎了过来。
我目光在客房方向扫了一圈:“师姐和凝波娘娘呢?怎么就剩你们三个留守?”
“娘和凝嫣师伯去皇城了。”韩琪压低声音,“大秦朝廷召集各派商议萧关战事,她们两位是道门魁首,刚过了午时就被请走了。”
“哦。”我点了点头,拉着晓霜在韩琪旁边坐下,随口吩咐驿馆伙计上些茶水。
孟风独自坐在一旁喝闷茶,秦荡则靠着窗户,有一下没一下地剥着花生。这俩人谁也不搭理谁,显然刚才没少给对方甩脸子。
我看着他俩问韩琪昨天玩的怎么样,他说还挺开心的,去逛街还去听戏了。
我收回视线,手肘捅了捅旁边的韩琪,下巴朝着秦荡的方向努了努,压低了声音“这俩咋回事啊·?”
提到秦荡,韩琪神色变得有些凝重,甚至还带着一丝难掩的紧张与刺激。他紧张地左右看了看,确定孟风背对着我们,秦荡也在专心剥花生,这才做贼似的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比蚊子哼哼还小。
“任兄,昨天下午在梨园……”韩琪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吞了口唾沫,“我……我看到秦荡和凝嫣师伯了。”
“哦?”我眉毛一挑,心底那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八卦之火“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我索性连人带椅子往前拉了拉,肩膀紧贴着韩琪,两人几乎头挨着头。我压低了嗓音,用只有我们俩能听清的气声催促他:“你小子别卖关子。到底看见什么了?赶紧详细说说。”
韩琪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他做贼心虚般地又瞥了那边靠窗剥花生的秦荡一眼,确认对方没注意我们这边的动静,这才用手背掩着半边嘴,做出一副极其防备的姿态。
“昨天下午,韩师伯出面,我们在梨园二楼包了个视野最好的雅间。”韩琪的声音有些发颤,语速极快,“那雅间宽敞得很,中间还用一扇半透明的百鸟朝凤大屏风隔着。孟风坐在最前面靠着栏杆听戏,我和我娘坐在侧边。”
他停顿了一下,脸色变得有些古怪,像是在回味某种极度不可思议的画面。
“那凝波娘娘和秦荡呢?”我急着追问。
“他们……坐在屏风后头靠着墙的那半边。”韩琪深吸了一口气,“戏唱到中场《霸王别姬》最热闹的时候,外面锣鼓喧天。我娘出去小解,我觉得有些闷,想着出来转转。”韩琪又看了眼那俩急声音压得更低了,“我这人方向感不好,回来时,走错了大门旁边的一个小隔断。那隔断正好跟百鸟朝凤屏风的侧面留着一条两指宽的缝隙。我这一眼看过去……”
韩琪的脸颊瞬间充血,红得发紫,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毛毛汗。他咬着牙,像是要把那些画面生生从脑子里挤出来一样。
“我发誓,我真的不是有意的。”他急促地辩解了一句,紧接着说道,“我看见凝嫣师伯她……她居然被那个才十二三岁的秦荡,死死地按在紫檀木椅子的靠背上!”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虽然我已经领教过这两人的疯狂,但这可是大白天啊。
“然后呢?”我迫不及待地问。
“秦荡就站在她身后。师伯那身冰蓝色的繁复道袍,硬生生被撩到了后腰上,下面……下面什么都没穿!”韩琪的眼神透着一种世界观彻底崩塌的惊恐与刺激,“那小子连裤子都没褪干净,就那么把老底掏出来,从后面……一下接一下地撞在师伯的身上。”
韩琪说到这儿,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戏台上的锣鼓声太响了,我根本听不见他们弄出了什么动静。但是……我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凝嫣师伯的侧脸!”
韩琪的双手死死地抠着桌沿:“任兄,你根本想象不到那个画面!平时高高在上、连看都不屑看凡人一眼的天宗道首啊!她当时死死地咬着自己的道袍袖子,咬得布料都快裂了。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整张脸憋得煞白。”
“秦荡每往前顶一下,她的身子就控制不住地往前猛耸。可她连躲都不敢躲,甚至……甚至还刻意配合着往后撅。”韩琪说到这里,大概是联想到了自己母亲的禁忌,脸色变得极其复杂,“她就像是……就像是被捏住了命门的奴隶,只能硬生生忍受着那小畜生的折辱。那小子脸上还挂着那种……那种阴冷又下流的笑。”
我听得目瞪口呆。
虽说我昨晚已经通过偷窥知道这两人有一腿,但我万万没想到,秦荡这小子的胆子居然大到了这种地步。
在梨园的包厢里,仅仅一扇屏风之隔。屏风外,是锣鼓喧天的戏台和自己亲生儿子孟风;屏风内,是被一个十二岁男孩按在椅子上爆肏、连哭出声都不敢的天宗道首。
这画面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刺激得要命。
“最绝的还在后头。”
韩琪端起面前那杯冷水,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个干净,才勉强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
“戏快唱完的时候,我和我娘赶紧退回门外,装作刚回来的样子。等大家散场走出来……”韩琪打了个寒战,“凝嫣师伯除了眼角还有点泛红之外,整个人竟然跟没事人一模一样!”
他惊悚地看着我:“她走在最前面,还端着那副冷冰冰的架子,而那个秦荡,就乖乖巧巧地跟在她身后,像个最本分的小徒弟。”
“任兄,我当时看着她那副端庄的样子,回想起屏风后面她被操得一边流泪一边咬袖子的画面,我这后背心一直在冒冷汗。这天宗的水,未免也太深了。”
我看着韩琪那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心里一阵好笑。不过,韩凝嫣这种极度屈辱却又不得不承受的姿态,到底是因为什么?
我转过头,余光再次扫向坐在窗边的秦荡。
那小子恰好也在此时抬起头。他将手里的花生壳随手扔在桌上,狭长的眼睛带着一丝极淡的玩味,隔着大半个堂间,不偏不倚地对上了我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我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在暗处对上了缝。
少年的眼神,哪怕再早熟、再恶毒,底色里总该带着几分青涩的戾气。可秦荡那双狭长的眼睛里,藏着的是一种令人背脊发凉的阴冷,一种看透了生死、甚至把伦理纲常踩在脚底下随意碾磨的沧桑与戏谑。那是一种只有活了无数年月、手上沾满血腥的“老东西”,才会拥有的眼神。
我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表情却稳得没露半点破绽。我甚至还冲他极其自然地挑了一下眉尾,然后从容不迫地移开了视线,端起桌上的茶杯。
微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我脑子里的推演却像走马灯一样飞速转了起来。
老怪夺舍?
借尸还魂?
我就说呢。韩凝嫣跟裴昭霁的情况完全不同。师姐那是常年待在紫薇观里闭门不出,没见过什么活人,身边也就那几个徒弟,加上那缺德的“闭宫之术”反噬,才让那俩畜生趁虚而入,被强占了去。
可韩凝嫣是谁?她是执掌天下道门牛耳的天宗道首!她这种常年在权力漩涡里打滚的女人,手底下管着成百上千号人,心机手腕怎么可能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一样?而且,总不至于天宗的功法也有什么要命的反噬缺陷吧?
就算有,以她的能耐,找几个面首悄悄解决了就是,何必被个十二岁的男孩弄得大白天在包厢里掉眼泪?
不过……
我放下茶杯,食指在桌面上百无聊赖地敲了两下。
正因太不自然,我才觉得应该再看看,万一这里面有点什么我不知道的隐秘交易呢?我要是直接戳破,到时候搞得大家都下不来台就不好玩了。再说,总不能乱子都是这种事吧,不应该是什么封印松动啊斩妖除魔之类的事情吗。
打定了主意,我先将那点因为八卦而涌起的好奇心掐灭在了摇篮里。
我站起身,刚才他们几个都在看我身后,我伸手将一直安安静静躲在我身后的小丫头拉了出来。
晓霜还穿着那身我在街上给她新买的月白色软缎裙子,一头刺眼的银白长发柔顺地披在身后。她有些怕生地拽着我青衫的后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大堂里那些面色各异的大人们。
“诸位。”我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笑脸,冲着那几个刚回过神来的男人说道,“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在洛京城里新收的徒弟,道号晓霜。”
韩琪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出去转了一圈,不仅散了财,还带了个徒弟回来。孟风和秦荡也是微微一怔。
我没等他们客套或者盘问,干脆利落地摆了摆手:“小丫头刚拜师,还没开始修炼呢。我得带她回去打点底子。你们先聊着,我们失陪了。”
说完,我牵起晓霜冰凉的小手,头也不回地穿过大堂,上了二楼的客房。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驿馆大堂里那种让人窒息的暗流终于被彻底隔绝在外。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师傅……”晓霜站在屋子中央,有些局促地绞着衣角,显然还不太适应这种相对宽敞明亮的环境。
“别拘着,随便坐。”我指了指屋子中央的那张圆桌,自己则走到塌边,一屁股坐了下来,盘起双腿,“过来。”
晓霜乖巧地走到塌前。
我看着她那张白纸一样干净的小脸,收起了平时的吊儿郎当。
“晓霜,既然你叫我一声师傅,有些规矩咱得先立好。”我看着她,语气温和,“我这门,叫逍遥门。修的道,叫逍遥道。不讲究那些个清心寡欲、断绝红尘的臭规矩。你想吃就吃,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只要不违背本心,不滥杀无辜,怎么痛快怎么来。听懂了吗?
小丫头似懂非懂地眨了眨那双蓝眼睛,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那咱们今天就开始上第一课。”
我朝她招了招手,让她盘腿坐在我面前。
极寒冰体虽然棘手,但也是块绝佳的璞玉。她现在就像个没有盖子的大水缸,灵气只进不出,才会导致之前类似反噬的情况出现。我得先教她怎么在体内建个“杯子”,把那些乱窜的冰霜之气归置到丹田里去。
我伸出两根手指,抵在她的眉心。没有用强势的真元去压迫,只是用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气,像探路一样顺着她的经脉滑了进去。
“闭上眼睛。”我轻声引导着,“试着去感受我指尖的那点热气。不用害怕那些冷的东西,把它们想象成水流,顺着那点热气,跟着它走。”
晓霜依言闭上眼睛。她的呼吸一开始还有些急促和紊乱,但随着我极其耐心的牵引,这丫头天生的极高悟性显露了出来。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我就感觉到她体内原本横冲直撞的冰寒之气,开始渐渐变得温顺,像是一条条驯服的小溪,顺着我引导的经脉路线,缓慢地朝着气海汇聚。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这小丫头逐渐变得绵长均匀的吐纳声。
我看着她专注的模样,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十年前。那时候,我也是这样盘腿坐在破庙的草堆上,那个抠门又干瘪的老头子,就是这么一边抠着脚丫子,一边慢悠悠地领着我踏进了这道门。
时间过得真快啊。
………………………………..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屋子里的油灯在微风中轻轻摇晃着。
我盘腿坐在榻前,一只手撑着下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晓霜。小丫头紧闭着双眼,银白色的长发柔顺地垂在肩头,那张白得出奇的小脸在灯光下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随着她一次次生涩却认真的吐纳,她周围的空气里隐隐浮现出一层极淡的冰霜之气,像是个精致到了极点的雪人娃娃。
看着她这副乖巧懂事的模样,我嘴角忍不住往上扬,泛起了一抹连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老父亲般温柔的微笑。
但笑着笑着,我的笑容突然就僵在了脸上。
我脑子里没来由地冒出了一个极其惊悚的画面:十几年后,长大了的晓霜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破道袍,跟我当年一样,蹲在哪个黄土集市的石墩子上,毫无形象地抠着脚丫子,然后扯着大嗓门跟卖包子的大娘为了两个铜板讨价还价,动不动还把“顺从七情六欲”挂在嘴边。
“嘶——”
我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使劲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这要命的画面硬生生从脑壳里甩出去。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我这逍遥门是教人洒脱,可没说要教人埋汰啊。老头子带偏我也就算了,晓霜这么个冰清玉洁的瓷娃娃,要是被我养成那副粗糙汉子的糙模样,那简直是暴殄天物。
女孩子嘛,不管修的是什么道,还是得端庄矜持一点才好。就比如……
我脑子里刚想顺便找个正面教材,比如人宗的裴昭霁……
呃。
我脑子瞬间卡壳了,眼前不可遏制地浮现出裴昭霁那件被扯得稀巴烂的紫金道袍,还有她撅着个大白屁股在我身下疯狂扭动、求着我操坏她的荒淫模样。
那换一个,比如天宗道首韩凝嫣?
我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那个大白天在梨园包厢里,被个十二岁小孩按在椅子上爆肏得连哭声都不敢发出来的凝波娘娘,跟“端庄”这俩字简直八竿子打不着!
我有些无语地扶住了额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这趟下山,满打满算也就见识了这两位处于金字塔尖的仙子。结果呢?一个比一个放荡,一个比一个能在床上折腾。这特么该不会在修仙界是常态吧?是不是修为越高的女修,背地里玩得越花?那什么冰清玉洁、不染凡尘的人设,全都是用来糊弄山下那些傻老百姓的?这修仙界的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浑、还要黄。
想到这儿,我抬起眼,重新看向还在安安静静打坐的晓霜。
那张纯如白纸的小脸,对这个世界的腌臜和那些披着人皮的禽兽一无所知。
我原本随意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我在这破屋子里,顶着那盏摇晃的油灯,在心里暗暗发了个比什么时候都毒的毒誓。
从今往后,谁要是敢对晓霜生出半点那种龌龊的图谋不轨,我管他是天宗的王八蛋还是什么幽冥的魔将,老子绝对要让他死无全尸,连一缕残魂都不给他留!
这丫头,我护定了。
既然决定要好好教她,光靠我教她压制寒气肯定不够,她这极寒冰体,得有一门最顶级的功法来引路。可是老头子当年传我的那些逍遥道法,全都是些大开大合、随心所欲的路子,并不适合她这种偏向阴寒的特殊体质。
我抓了抓头发,猛地一拍大腿,突然想起了老头子临走前给我留下的那一堆破烂古籍。
我家那个不要脸的老头子,年轻的时候仗着自己修为高深,又生了副好皮囊(虽然我一直持怀疑态度),端的是风流成性。他没少跟我吹嘘,说当年自己是如何万花丛中过,操翻了不少那些正道大宗里眼高于顶的仙子。
这老流氓最不要脸的地方在于,他不仅拔了无情,他还特么连吃带拿!每次提上裤子走人之前,总要顺手牵羊,把人家宗门里不外传的功法秘籍全给偷偷抄录一份带走。
我以前翻看那本大杂烩一样的《逍遥杂法》时,对这种下三滥的行径简直嗤之以鼻,甚至在心里把这老不正经的祖宗十八代都编排了一遍。但现在……
我伸手摸向腰间的储物袋,从最底下那层压箱底的地方,掏出一本纸页都泛黄起毛边的破册子。
我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地在心里给老头子道了个歉。虽然这手段下作了点,但在这种急需功法救场的时刻,我还真是有些感激这老流氓当年的“勤奋采补”。
借着昏暗的油灯,我翻开那本散发着一股子陈年霉味的破册子。
这书里简直是个大杂烩,什么《玉女心经》、《欢喜禅法》、《素女功》……全被他用极其潦草、连笔画都省了的鬼画符记在上面。我耐着性子,一行一行地往下捋。翻了小半个时辰,我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在册子最末尾靠着封皮的地方,用稍微端正一点的蝇头小楷,记载着一门叫做《玄冰玉女诀》的功法。
我仔细把这门功法的运转路线和呼吸法门推演了一遍。这功法简直像是为晓霜量身定制的。它完全摒弃了外界的灵气摄入,专修自身极寒之气,将那些狂暴的冰霜属性在经脉中不断提纯、压缩,最终化作护持丹田的玄冰真元。不仅能彻底解决极寒冰体反噬的问题,还能让她拥有常人难以企及的修炼速度。
“就是你了。”我满意地弹了弹那发脆的纸页,小声嘀咕了一句。
有了这本《玄冰玉女诀》打底,我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一半。但这培养方针,必须得彻底改改。
老头子当年带着我,那简直就是放养。今天心情好,教我一套飘逸的逍遥剑法;明天在酒馆里跟人拌了嘴,转头就逼着我学怎么用奇门遁甲去掀人家的房顶。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全凭他一时兴起。我能活到元婴期还没走火入魔,纯属我命硬。
但晓霜不行。这么个像琉璃一样易碎的丫头,要是按老头子那种野路子带,不出三年准被我养废了。
一个时辰后,晓霜缓缓吐出一口带着微凉白雾的浊气。她体内的寒气已经初步沿着《玄冰玉女诀》的经脉图运转了一个小周天。
“行了,欲速则不达。今天先到这儿,去床上歇着吧。”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丫头乖巧地点点头,脱了鞋袜,缩进了靠里的那张小床上,拉过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我站起身,走到门窗边,手指翻飞,捏了几个诀,在房间四周布下了一道极为厚实的隔音禁制。这驿馆里简直就是个盘丝洞,天宗那对不定这会儿还在那什么呢,。我可不能让那些不堪入耳的腌臜声,脏了晓霜的耳朵。
确定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烛火燃烧的轻响后,我走到靠窗的木案前坐下。从储物袋里翻出几卷空白的竹简和笔墨。
我研了墨,挑亮了烛芯,提笔开始在竹简上奋笔疾书。
从《玄冰玉女诀》的进阶路线,到配合她寒冰体质的神通剑法,再到如何用逍遥杂法里的医术去调理她的经脉,我一项项列得清清楚楚。但写到最后,笔尖重重地顿在竹简上,墨汁洇开了一小块黑斑。
最难教的,不是功法,是道心。
见识了裴昭霁和韩凝嫣这等道门魁首的真面目后,我心里有些发怵。我绝不允许晓霜长大了变成那种表面冰清玉洁、背地里一塌糊涂的女人。我虽然不忍心用条条框框去约束她,但女孩子,终究还是要有些底线,三观必须得正。
至于外在的仪态言行……我咬了咬笔杆。我这糙汉子肯定是教不来的。裴昭霁现在虽然骨子里有点淫荡,但她那层人宗道首的架子只要一端起来,绝对是端庄优雅的典范。倒是可以把晓霜托付给她,让她教教这丫头怎么走路说话才像个正经的大家闺秀。
我一边琢磨,一边写,不知不觉,窗户纸上已经透出了蒙蒙的灰白色。
破晓了。
我放下毛笔,揉了揉有些酸胀的手腕,看着窗外的天光,心里突然平添了几分惆怅。老头子那个人,虽然满嘴跑马、没个正形,但当年我们俩缩在破庙里躲雨的时候,他也会把唯一的干粮掰一大半给我。他在我面前没说过半句大道理,却用那一身洗得发白的烂道袍,给我撑起了一个没怎么沾染腌臜的干净世界。
不知道他现在一个人在蓬莱过得咋样。
我无声地叹了口气,刚准备起身吹灭蜡烛,回头看晓霜。小床上的被子被掀开了一个小角,晓霜那张苍白的小脸露在外面。她并没有睡熟,不知道在这大半夜里偷偷盯着我的背影看了多久。
见我回头,她似乎被抓了包,湛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赶紧闭上眼睛装睡。可那双冻得有些发白的小手,却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原本总是紧绷着的嘴角,在此刻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带着无比安心和暖意的弧度。
看着她这副笨拙又可爱的睡颜,我心底那点因为熬夜和担忧而升起的烦躁,瞬间被抚得平平整整。
我停下手里的笔,看着那裹成蚕蛹般的小小一团,嘴角实在没绷住,轻笑了一声。我没有去拆穿她那拙劣的装睡把戏,只是放轻了脚步,走到那张窄小的榻边。初秋的晨风带着洛京特有的凉意,顺着窗户缝丝丝缕缕地往里渗。我伸出手,将她随意搭在脖颈外的那一点被角轻轻扯了扯,严严实实地掖到了她的下巴底下。小丫头那如霜雪般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呼吸变得更加绵长匀称。
我直起身,顺手将她散落在枕边的一缕银发拨开,这才转身重新走回木案前。宣纸上的墨迹还未完全干透。我拿起那支笔杆都有些发毛的狼毫,蘸了点已经有些发干的墨汁,继续完善最后几条关于如何压制寒气走偏的行功路线。等把最后一个字落下,我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看着这写得密密麻麻的五六卷竹简和几十张宣纸,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奇异的充实感。这可是我这辈子干过的最像个正经长辈的事了。
我鼓起腮帮子,“呼”地一口气吹灭了那盏快要熬干的油灯。屋子里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窗棂外透进来的那种灰蒙蒙的天光。我将写好的东西胡乱划拉到一旁,整理了一下因为打坐了一夜而压出褶皱的青衫。老头子以前带我的时候,最喜欢在清晨去街面上买些热腾腾的吃食。洛京这地方繁华,早市肯定也热闹。小丫头昨晚跟着她爹估计也是饱一顿饥一顿的,我得赶紧出去转转,给她弄点洛京特色的热汤面或者肉饼回来暖暖胃。
我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又小心翼翼地把门带上,生怕那“吱呀”的木枢摩擦声把屋里那只刚刚安稳下来的小白兔给惊醒。刚一转身,准备下楼去大堂,我的脚步就像是被钉子死死钉在了原地的木板上。
“哈啊……好深……要被、要被捅穿了……呜呜呜……?”
这声音简直像是一把带着倒刺的钩子,从走廊尽头那间紧闭的房门里硬生生挤了出来,在死寂的清晨驿馆里回荡得尤为刺耳。接着,是一阵极其不堪入耳的、泥泞到极点的肉体拍打声。
“咕啾咕啾——啪!啪!”
“啊啊啊……不行了……太大了……师尊要死了……?”
我听得目瞪口呆,嘴角止不住地剧烈抽搐了两下。这特么可是大清早啊!外面的鸡都还没开始叫,这天宗道首韩凝嫣的嗓子就已经叫劈了。这屋里的动静,比起昨半夜我趴在窗根底下偷听那会儿,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那个叫秦荡的十二岁小怪物,是吃什么长大的?体力就他妈跟个无底洞似的,这干了一宿了还没歇火?
听着那令人血脉偾张却又极度恶寒的浪叫声,我后背心忍不住冒出一层鸡皮疙瘩。我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客房门。得亏我昨天晚上在教晓霜打坐之前,脑子没进水,顺手捏了个厚实的隔音禁制把整个屋子罩了起来。这要是没那层禁制挡着,让晓霜那丫头听见这么一出大清早的“活春宫”,我这当师傅的脸往哪儿搁?我刚刚在竹简上费了半天劲才构思好的、关于培养她“端庄优雅”的三观教育,估计当场就得被这几嗓子骚叫给击得粉碎。
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实在懒得去探究那对毫无廉耻的狗男女到底还要战到什么时候。修仙界这帮高高在上的大能,私底下那点破事简直比凡人还要不堪入目。我裹了裹有些单薄的青衫,尽量加快了脚步,像躲避什么瘟神一样,踩着木质的楼梯“咚咚咚”地往一楼大堂走去,只想赶紧逃离这层充满了荷尔蒙和荒诞气息的走廊。
我加快脚步,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下楼梯,一头扎进了洛京清晨的喧闹街市里。街角那个卖早点的摊子正好冒着热气。我一口气买了十几个肉馅丰满的大肉包子,又提了两大壶刚熬好的滚烫豆浆。那股子浓郁的面香和豆香,总算把我脑子里那些挥之不去的淫靡回音给压了下去。我假装自己就是个纯粹出门买早饭的过客,至于楼上那个烂摊子,谁爱理谁理去。等我提着大包小包回到驿馆大堂时,众人都已经起来了。
韩琪正帮着布置碗筷,孟风独自坐在角落里喝茶,脸色依旧不太好看。裴昭霁和韩凝嫣也下楼了,两人端坐在桌边。韩凝嫣除了脸色稍微有些苍白,依旧是那副清冷得不食人间烟火的道首模样。我懒得去深究她是怎么做到这么快就掩饰好一切的。
我把早点往桌子上一放,转头去房间把晓霜领了下来。我拉着小丫头走到裴昭霁面前,再次郑重地把她介绍了一番。
紧接着,我从怀里掏出昨夜熬了一宿写出来的那堆密密麻麻的竹简和宣纸,放在裴昭霁手边的桌面上。
“师姐,这是我给晓霜写的一套详实的培养方案,从神通运转到杂学涉猎都囊括了。”我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看着裴昭霁那双桃花眼,语气半是认真半是调侃地压低了声音,“她需要好好打磨。我平时糙惯了,这教导仪态言行的细致活儿,就得拜托你了。”
我顿了顿,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个来回,稍微凑近了些,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警告道:“不过我丑话可说在前头。你最好严格按着这上面写的来教,可别给她夹带私货,教些什么……奇奇怪怪的双修调理法门。”
裴昭霁的脸颊“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她抬起眼,带着几分娇羞和掩饰不住的嗔怪,狠狠地剜了我一眼。那眼波流转间的小女儿姿态,硬是把她身上的端庄道袍给穿出了一丝娇媚的味道。
但她到底没敢发作。她伸手拿过那些竹简翻看了几眼。起初只是粗略地看,可越往后看,她眼底的嗔怒就越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惊讶和敬佩。
“师弟这份心思,真是难得。”裴昭霁合上竹简,语气变得十分认真,“脉络清晰,连心性的引导都考虑得如此周全。师弟放心,这孩子交给我,我绝不让她走弯路。”
有了她这句保证,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吃过早饭,我叫住正准备收拾碗筷的韩琪:“韩兄,别忙活了。跟我走,再去雇几辆车,像昨天那样买点吃的和草药,咱们还得去贫民区跑一趟。”
听到我要出门,一直乖乖坐在我旁边啃包子的晓霜立刻放下了手里的吃食。她仰起头,湛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小手扯住我的青衫下摆:“师傅,我也想去。”
我看了看外头已经开始毒辣起来的日头,又低头看了看她那单薄的小身板。贫民区那种拥挤闷热、脏水横流的地方,实在不适合她这种极寒体质刚稳住的丫头待着。
我伸出手,宽厚的手掌覆在她柔软的银发上,轻轻揉了两下。
“听话。”我放缓了语气,像哄自家亲妹妹一样,“上午太阳太毒了,那里人挤人的,热气重。你先留在驿馆,跟着你裴师伯好好认字看功法。等下午太阳落山了,师傅再回来接你跟我们一块儿去,行不行?”
晓霜看着我,湛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舍,但还是很乖巧地用力点点头,没有半句吵闹或纠缠。
我看着她这副懂事得让人心疼的模样,忍不住又笑着伸手,捏了捏她有些凉的脸颊:“我家晓霜最乖了。这大白天的,你就老老实实在屋里待着,按我纸上写的路线运转真元。等下午太阳下去了,师傅准时回来接你。”
安顿好小丫头,我直起身子,准备招呼韩琪出门。
就在我转身的一瞬间,视线无意中扫过了另一张桌子。
秦荡正从椅子上站起来,似乎是准备回房。韩凝嫣就站在他身侧,依旧是那副不染纤尘的端庄做派。可就在秦荡转身错开孟风视线的那一隙,那小子的手竟像是一条滑腻的毒蛇,借着宽大袖袍的掩护,毫无顾忌地顺着韩凝嫣道袍的侧缝滑了进去,在那个只有他们两人能感受到的隐秘位置,极度放肆地狠狠捏了一把!
我眼角猛地一抽。
韩凝嫣端着茶杯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我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白玉般的脖颈瞬间绷紧,连下颌线的肌肉都在因为极度的隐忍而抽搐。可她硬生生地咬住了牙,没有发出半点声音,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出现太大的崩坏,只是端起茶杯,假装喝水掩盖了过去。
那秦荡则像个没事人一样,嘴角挂着一抹阴冷的得意外走上了楼梯。
这特么哪里是在客栈,这简直是个让人后背发凉的魔窟!
我立刻收回视线,脸色没有半分变化,但暗中却直接凝聚了一缕极细微的真元,朝着正在收拾竹简的裴昭霁传音入密。
“师姐,留个心眼。”我的声音直接在裴昭霁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那个秦荡跟韩凝嫣的情况不对劲。你指导晓霜的时候,离他们俩远一点。绝对不要让晓霜单独靠近韩凝嫣和那个秦荡。记住了吗?”
裴昭霁拿竹简的手明显顿了一下。她没有抬头看我,只是十分隐蔽地冲我所在的方向轻轻点了下头,表示知晓。有了她的保证,我总算稍微放下了心。大步流星地走出驿馆大门,韩琪早就等在门口,一副跃跃欲试的架势。
我们轻车熟路地去了昨天那几家粮铺和药铺。有金子开道,事情办得出奇的顺利。没过多久,几辆满载着热腾腾白面肉包和成捆防寒衣物的大板车,就在几个粗壮脚夫的推拉下,晃晃悠悠地朝着城北贫民区的方向驶去。
韩琪今天表现得比昨天还要积极。他抢过一个脚夫的位置,亲自推着最前面那辆装满食物的板车,脚步迈得飞快,那件劲装的后背很快就被汗水浸湿了一片。
“任兄。”
走在稍微安静些的街角时,韩琪突然放慢了脚步,转过头看向走在旁边的我。他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平时那副拘谨的模样少了几分,眼神里透着股异样的光彩。
“昨天晚上,我其实想了很久。”他的声音盖过了车轮的“吱呀”声,带着一种沉淀过后的通透,“以前在衡山,我总觉得修仙就该是高高在上,就该是像大宗门那样斩妖除魔,立下不世之功。”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沾满泥土的鞋尖,自嘲地笑了一下:“直到这三年,我跌到了泥地里,才发现那点可笑的清高什么都不是。”
我没有接话,只是双手抱在后脑勺上,配合着他的步调慢悠悠地走着。
“可是遇到你之后,我才发现,我以前对修仙的认知全错了。”韩琪停下车,目光灼灼地盯着我,“任兄,你明明是个元婴大能。可你却愿意把赢来的金银换成这些粗粮烂布,愿意去那种酸臭的泥坑里,给那些凡人老翁把脉熬药。”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敬佩:“你从来不说大道理,也不守那些繁文缛节。可我看着你给那些叫花子发草药的时候,我觉得……那才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像神仙的样子。”
听到他这番话,我忍不住挑了挑眉,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这小子,经历了一番大起大落,不仅学会了乱伦,这拍马屁的功夫倒是也见长了。
“行了啊,别给我戴这种高帽子。”我伸手拍了一巴掌他的肩膀,顺势把手搭在他的脖梗子上,“我可不是什么神仙。我就是看那些穷苦人顺眼,想帮一把。你要真觉得我厉害,一会儿到了地方,手脚麻利点。昨天那几个病号,我还得再去复诊一趟。你要是敢偷懒,这满车的包子,我让你一个人全啃光。”
韩琪被我这半是调侃半是威胁的话逗得放松下来,他用力拍了拍板车的扶手,大声回了一句:“任兄放心!今天要是少发出去一个包子,我韩琪提头来见!”
我们两人相视一笑,笑声混在洛京早市的喧嚣里,一起推着那几辆装满生机和希望的大板车,继续朝着那片被大秦繁华遗忘的阴暗角落走去。
眼看着日头稍稍偏西,阳光里那股子毒辣劲儿终于散去了不少,贫民窟那交错的烂泥巷子里,排队看病领药的人流也比晌午时稀疏了些。
我直起有些发酸的腰,甩了甩手腕。
“韩兄,你先在这边盯着点。”我用脚尖挑了个破木墩子坐下,一边指挥着脚夫把最后几袋米面搬下来,一边对满头大汗的韩琪说道,“太阳没那么毒了,我回一趟驿馆,把晓霜接过来。”
老头子当年带着我,从没用那些文绉绉的道经给我上过什么三观课。他只会带我去最繁华的酒楼看那些脑满肠肥的权贵,也会带我去最脏乱的桥洞下看为了半块馊饼打得头破血流的乞丐。言传身教,比什么纸上谈兵都管用。现在轮到我教徒弟了,这么现成的“课堂”,我自然得让那丫头亲自来走一遭。
韩琪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笑着应下了。
我没再多耽搁,顺着原路快步走回了驿馆。
刚推开二楼客房那扇虚掩的木门,一个白色的纤小身影就像是一只认主的小猫一样,带着一阵极淡的冷香,直直地扑进了我的怀里。
“师傅!”
晓霜那声清脆的呼喊还带着几分欢喜的颤音。她双手紧紧环住我的腰,小脸在我的青衫下摆上亲昵地蹭了两下。
我顺手一把将她抄起,双手托着她的咯肢窝,大笑着把她举到半空,在屋子里接连转了两个大圈。小丫头那一头如霜雪般的银白长发在半空中甩出了一个漂亮的弧度,原本总是带着些许怯懦的脸蛋上,此刻绽放出了纯粹又明媚的笑意,咯咯的笑声清脆得像是檐下的风铃。
“行了,别转晕了。”
我笑着把她放回地面,伸手揉了揉她被风吹得有些乱的头发。
我转过头,看向正端坐在窗前圆桌旁的裴昭霁。她显然已经换过了一身道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看到我和晓霜这副没大没小的闹腾样,她那双桃花眼里带着掩不住的笑意,嘴角也跟着扬起了一个温柔的弧度。
“师姐,半天没见。”我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杯水,笑着问道,“怎么样?我家这小丫头今天在你手底下,表现如何啊?”
“晓霜是个极聪慧的孩子。”裴昭霁看着晓霜的眼神里满是慈爱,“你留下的那些行功路线,她不过看了两遍,便能顺畅地运行周天了。心性也极佳,坐得住,半点不觉得枯燥。”
听到这番毫不吝啬的夸奖,晓霜的脸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往我身后躲了半步,双手又拽住了我的衣角。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徒弟。”我得意地挑了挑眉,然后拍了拍晓霜的小手,“晓霜,师傅和裴师伯说点大人的正经事。你先去门外走廊上等我一会儿,别走远,师傅马上带你出去玩。”
晓霜乖巧地点了点头,松开手,迈着小碎步走出了房门,还不忘懂事地回身将木门严严实实地带上。
随着房门合拢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我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意迅速敛去。我站起身,走到门边,手指飞快地捏了个隔音的诀印。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整个屋子罩住后,我才转过身,重新走回桌边,拉开裴昭霁对面的椅子坐下。
“师姐。”我压低了声音,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眼睛,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凝重,“我早上给你传音的事……你一整天和他们待在驿馆,有没有察觉到,秦荡和韩凝嫣之间有什么异常?”
裴昭霁听到这两个名字,握着白瓷茶杯的手明显紧了一下,杯子里的水面晃出一圈细小的涟漪。
她原本还残留着温情的脸色,此刻一点点凝固下来,眉头微微蹙起。她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似乎在斟酌着该怎么描述。
“师弟。”过了半晌,她才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我,“你早上的提醒,我记在心上了。今天凝嫣师姐从皇城议事回来后,我借着讨论关中战局的机会,留心观察了他们。”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令人不安的犹疑:“凝嫣师姐……她太顺从了。那种顺从,根本不是一个道首对一个刚入门弟子的包容。”
“说具体点。”我身体前倾,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裴昭霁咬了咬嘴唇:“刚才在楼下,秦荡说这驿馆的茶水太次。凝嫣师姐堂堂天宗道首,竟然亲自去后厨,用自己的真元煮水给他泡茶。而且……”
她看了一眼门外的方向,声音更低了:“而且我发现,凝嫣师姐只要一接触秦荡的眼神,就会立刻移开视线。”
她双手交叠在一起:“师弟,这太反常了。”
“你只管离他们远点就行。”我没有把偷窥到的那些荒唐事抖出来,免得脏了她的耳朵,只是严肃地叮嘱道,“不管天宗出什么幺蛾子,只要不惹到咱们头上,就装瞎子。听明白了吗?”
裴昭霁看着我认真的神色,用力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这几天,我完全把驿馆里天宗那三位令人头皮发麻的暗流抛在了脑后。
我每天一早便领着晓霜往贫民区跑。这丫头悟性极高,不仅《玄冰玉女诀》练得有模有样,连跟着我给那些叫花子抓药、熬汤,都学得又快又稳。看着她蹲在泥地里,把干干净净的热面饼递给那些脏兮兮的流浪儿,然后仰起那张精致的小脸冲我笑,我心里总算有了一丝踏实感。
转眼间,便到了大秦朝廷定下开赴萧关前线的日子。
裴昭霁体内的真元刚刚重聚,还在稳固期,实在不宜去前线那种煞气冲天的地方跟妖族拼命。她便找了个要在洛京坐镇、居中联络各方道门势力的由头,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韩琪自然是要留在洛京护着他娘。
至于晓霜,她才刚摸到修行的门槛,去了边关就是个活靶子。我干脆把她也留在了驿馆,正好托付给裴昭霁,让她好好教导这丫头一些道门的规矩和女儿家的仪态。
最后,浩浩荡荡开拔的队伍里,我们这拨人就只剩下我,以及天宗的那三位。
为了避人耳目也为了赶路方便,我们没有骑马,而是包了两辆宽敞的马车。
也不知道是不是孟风那小子护母心切,刻意在安排座位时做了手脚,他硬是拽着秦荡上了后面那辆车,把我,和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宗道首韩凝嫣,给单独塞进了最前面这辆车里。
在京城待了这么多天,除了第一天汇合时打了个照面,我跟这位凝波娘娘几乎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接触。每次偶尔在走廊或者楼梯上碰见,她也总是冷着一张脸,端着那副不染凡尘的架子匆匆而过。当然,如果忽略我那天半夜在窗外看到的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她确实是个完美无瑕的仙子。
此刻,马车已经出了洛京城,上了平整的官道。车轱辘碾过黄土,发出单调规律的“咯吱”声。
车厢里的空间虽然不小,但只坐了我们两个人,气氛依然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闷。
韩凝嫣端坐在我对面的软垫上。她穿着那一身标志性的冰蓝色繁复道袍,手里捏着那柄散发着微寒的拂尘,双眼微闭,胸口随着呼吸平缓地起伏着。她整个人就像是一尊没有温度的白玉雕像。
我靠在车厢壁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她那张挑不出半点瑕疵的清冷侧脸,脑子里却总是不受控制地闪过她被那十二岁小童折起双腿、在半空中撞得花枝乱颤的模样。我赶紧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邪念压下去
“咳。”
我清了清嗓子,故意弄出点动静,打破了这让人有些发困的安静。
韩凝嫣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眸子里古井无波,淡淡地扫向我,似乎在等我开口。“韩道首。”我放下了抱在胸前的手,坐直了身子,语气随意却又透着几分认真,“这几天在洛京人多眼杂,一直没找到机会。今日正好同车,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韩凝嫣手中的拂尘微微一动,声音清冷得像是冬日里的泉水:“任道长但说无妨。你是逍遥师伯的高徒,若有难处,天宗自当尽力。”
我看着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饱满胸口,以及那张不染凡尘的冷艳侧脸,心里那股被我强压下去的好奇心,就像是春风吹又生的野草,又开始疯狂地往外冒。
我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嘴贱,见不得事情藏着掖着。
“韩道首。”我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树影,状似随意地开了口,“我听说,后面车里那位秦小兄弟,是魏王府塞到你们华山去的?”
韩凝嫣闭着的眼睛没睁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还真是奇了。”我摸了摸下巴,拖长了音调,“魏王府的人,按理说该去学兵家的杀伐之术,怎么送到道门来了?而且,我瞧他那副气度,倒不像个养尊处优的皇族子弟。那种眼神……啧。”我故意停顿了一下,让话音在狭窄的车厢里悬着。
果然,韩凝嫣搭在膝盖上的拂尘轻轻颤了一下。她缓缓睁开眼睛,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就被威严盖了过去。
“秦荡天资尚可,我见他与道门有缘,便破例收作了弟子。任道长,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她的语气变硬了几分,明显带着一种警惕和排斥。
我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这番反应。有意思。她对秦荡的维护,与其说是师徒情深,不如说是在死死护着某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心里暗自叹了口气。这女人是被什么东西蒙了心智了吧?
“不妥倒谈不上。”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语气变得有些漫不经心,却字字带刺,“只是我以前跟着家师游历的时候,也碰到过几桩怪事。有些深山里苟延残喘的老怪物,肉身毁了,元神却还在。就喜欢找那种天资好、年纪小,但底子薄的孩子……”
我故意把“夺舍”两个字嚼碎了,掰开来揉在话里:“表面上看着是个半大孩子,实际上里头早换了个芯子。那种老东西,看人的眼神,就跟秦小兄弟有时候流露出来的眼神……一模一样。阴冷,老成,根本藏不住。”
这话一出,车厢里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韩凝嫣的手猛地握紧了拂尘的柄,指骨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她死死地盯着我,那张绝美的脸上,清冷、威严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明显的裂痕,透出一种近乎荒谬的惊疑不定。
“任道长!”她的声音猛地拔高,连带着胸前那将道袍撑得紧绷的饱满都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道门正宗,岂容你这般凭空臆测、信口雌黄!”
看她气得脸颊泛起了一层薄红,浑身紧绷得像张拉满的弓,我赶紧见好就收。
“哎哟,韩道首息怒,息怒。”我打了个哈哈,摆出一副市井无赖的笑脸,摊开双手,“我这不是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山野散修嘛,就喜欢瞎琢磨。您就当我是说书听多了,满嘴跑马。那秦小兄弟是魏王的儿子,又在天宗的庇护下,怎么可能遇到那种邪门事呢。”
我把话圆了回来,韩凝嫣却没像平时那样立刻恢复冷面道首的架势。她死死地咬着下唇,眼神剧烈地闪动着,似乎在极力消化我刚才那番话带来的冲击。她握着拂尘的手慢慢松开,又猛地收紧,最后干脆闭上眼睛,转过头去面向窗外,不再看我,也不再发一言。
我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在心里暗自摇了摇头。
言尽于此,该提醒的我都提醒了。这修仙界的大佬们,一个个都被自己心里的执念和秘密拴得死死的,就算我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也未必肯信。这趟浑水,我还是躲远点好。
马车继续颠簸着向前,朝着妖气冲天的关中前线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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