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洛京篇
我的道家仙子美母——逍遥问道 · ren · 1 / 2
初秋的风卷着官道上的干土味,顺着车帘的缝隙直往里灌。我靠在颠簸的车厢壁上,闭着眼睛养神。前面那辆马车的车窗帘子大概是没放严实,加上修仙之人耳目聪慧,裴昭霁和孟风的交谈声便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孟风,你母亲近来身体可好?”裴昭霁的声音压得有些低,透着几分同门师姐妹间的关切和怀念,“算起来,我也有五六年没上过华山,没见过凝嫣师姐了。天宗现在的局势如何?”
孟风回答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一丝年轻人常见的浮躁:“劳师叔挂心。母亲一切安好。只是近日妖族在萧关异动频繁,镇岳宫里大大小小的事务都要母亲亲自定夺,她日夜操劳,连在天元洞闭关的时日都少了许多。”
“师姐总是这般要强,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着。”裴昭霁轻轻叹了口气,伴随着马车压过石块的摇晃声,她又接着问了一句,“对了,我之前听闻,魏王送了个小皇子上华山,师姐还破例收了他做亲传弟子?这事可是真的?”
前面的马车里安静了片刻。
隔着两道车帘,我听不清孟风此刻的呼吸变化。过了好一会儿,他那平稳的声音才再次传了过来,只是语速比刚才稍微慢了半分:“回师叔,确有此事。那位小皇子名叫秦荡,如今天资……还算过得去,母亲对他,也确实颇为上心。”
马车在官道上颠簸着,车轱辘碾过石板路,发出单调的“骨碌”声。车帘随着晃动时不时掀开一条缝,外头的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
我靠在车厢的木板上,耳朵里隐隐约约飘进前车孟风和裴昭霁的交谈声。其实隔着一段距离,再加上车轮的噪音,普通人根本听不清。但我现在好歹是个元婴期,五感远超常人,那点动静就像是在我耳边说话一样清晰。
听着听着,我心里那种古怪的既视感越来越强烈。
这配置,简直绝了。孤儿寡母,再加上个突然冒出来的、深受母亲宠爱的新收弟子“秦荡”。跟人宗这母子….有点小像啊
我对情绪这东西向来敏感,特别是手里还握着万情剑。孟风在谈起他那位天宗道首母亲韩凝嫣时,语气里的那种狂热、依恋,甚至是隐隐约约的占有欲,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儿子该有的情绪。那分明是超出了亲情界限的、某种更加禁忌和扭曲的东西。而当他提到那个新收的弟子秦荡时,他声音里压抑的怒火和嫉妒,更是刺得我耳膜生疼。
我摸了摸鼻子,有些无奈地转过头,默默看向坐在对面的韩琪。
韩琪正襟危坐着,手里死死抱着那把青钢剑。他显然也听到了前面的谈话。这小子虽然修为不高,但经历了这三年的折磨,对那种黏腻扭曲的情感敏锐得很。他原本还算平静的脸庞,此刻绷得紧紧的,眼神有些发直,脸色古怪得像是不小心吃了一只绿头苍蝇。
我实在不想在这个封闭的车厢里继续回味这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狗血大剧”了。希望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
马车轱辘压过平整的青石板路,周围的声音渐渐变得嘈杂起来。终于是到了洛京。我掀开一点车帘往外看。这可是我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见到这么宏伟的城池。宽阔得能容纳十几匹马并行的主干道,两旁一眼望不到头的酒楼茶肆,还有远处那高耸入云、气势磅礴的皇城宫阙。我忍不住在心里暗自感慨,这大秦的国都,确实不是那些山野小镇能比的。
马车在城南的一处宽敞驿馆前停下。我们一行人下了车,刚走进驿馆大堂,便看到了天宗的人。
裴昭霁率先迎了上去。站在她对面的女人,穿着一身冰蓝色的繁复道袍,身形高挑。那宽大的道袍胸口处被撑得紧绷绷的,勒出惊人的饱满弧度。她头戴白玉流云冠,手里搭着一柄散发着淡淡寒气的拂尘,整个人透着一股高不可攀的清冷与威严。
这便是天宗道首,韩凝嫣了。
她身旁挨着站了个十二三岁的男孩。那男孩穿着一身考究的天蓝色儒衫,长得眉清目秀、白净俊朗,举手投足间透着股富贵公子的娇俏感。不用猜,这肯定就是魏王硬塞进天宗的那个弟子,秦荡。
孟风快步走上前,直接抱住了他母亲”
我站在后头,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他们几人身上扫过。
韩凝嫣微微侧过头,对孟风笑笑,“风儿,辛苦你了”,摸摸他的头,然后把孟风推开了。
这韩凝嫣确实是个美人,我不禁多看了几眼,裴昭霁白我一眼,然后去和她寒暄了
我不好意思的挪过眼睛,最后目光又落到在秦荡身上。这小子表面上看起来乖巧听话,可当韩凝嫣转过头去和裴昭霁说话时,我总觉得他那双眼睛的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让人极不舒服的阴冷。
压下心底的怪异感,我跟着韩琪走上前去,客客气气地拱手问好。
韩凝嫣打量了我两眼,目光在我腰间的双剑上稍作停留,客套了几句。随后,她便以路途劳顿、需要休整为由,带着裴昭霁上楼回房叙旧去了。
大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韩琪、孟风,还有那个让我觉得有些古怪的秦荡,四个大男人留在这空旷的厅堂里,大眼瞪小眼。气氛一时之间尴尬到了极点。
孟风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想强行压下心里的失落。他最先打破了沉默,清了清嗓子,指着秦荡向我和韩琪介绍:“任兄,韩兄,这位是我天宗新收的弟子,也是魏王府的小公子,秦荡。”
“见过任师兄,韩师兄。”秦荡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清脆。
我和韩琪也顺势报了名字。然后大厅就这样又安静了下来
驿馆大堂里的气氛太闷了。我试着向孟风秦荡打听天宗最近的事,可这俩不知为何总有一些针锋相对的意思,听着他俩谈话总感觉不舒服,他俩似乎有些不和。
我实在懒得留在那儿跟他们继续纠缠那些弯弯绕绕,跟裴昭霁打了声招呼,便直接拽着韩琪出了驿馆大门,去街上闲逛。
刚一踏上洛京的青石板主街,我就被眼前的阵仗镇住了。
老头子当年带着我修炼,成天不是往深山老林里钻,就是去那些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穷乡僻壤救人。我见过的最热闹的地方,也就是乡下逢集时卖几只鸡鸭、摆几把水灵青菜的黄土场子。
这洛京可完全是另一副光景。
街道宽敞得能并排跑开四辆马车。两边的两层木楼商铺挨得严严实实,酒楼外挑出的各色旗幡在风里扑棱扑棱地翻飞。卖糖人的、捏面塑的、打铁的、卖胭脂水粉的,各种带着浓重口音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直往耳朵里灌。脂粉香混着刚出锅的肉包子味儿,熏得人直发晕。我走到路边卖糖葫芦的草把子前停下,盯着上面裹着亮晶晶糖衣的红果子有些恍惚。
“任兄,想吃?”韩琪跟在我旁边。他看着我这副直勾勾盯着糖葫芦拔不动腿的样子,嘴角没忍住往上扯了一下,眼里透出几分实在憋不住的笑意。
他好歹是人宗道首的儿子,以前跟着裴昭霁也是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名山大川的,算是见过大世面。他现在大概觉得滑稽极了——那个一剑能劈开生死局、满嘴大道理的老成高人,怎么一到了繁华的街上,就活脱脱成了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买两串尝尝。”我浑不在意他的打趣,大方地掏出几枚之前独自赶路时从几个不长眼的山贼身上拿来的铜钱递给小贩,拔下一串塞进韩琪手里。韩琪拿着那串红艳艳的糖葫芦,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任兄倒是很有童趣。”
我们俩结伴顺着人流往前走。我彻底放飞了自我,看到什么都觉得新鲜。一会儿跑到卖木雕的摊子前拿起个雕得歪七扭八的猴子端详半天,一会儿又听见铜锣响,硬挤进看杂耍的人群外面踮着脚往里瞧。韩琪就提着那串糖葫芦跟在旁边。他也不催我,看到我对着颗寻常的西域琉璃珠子啧啧称奇时,还会笑着给我解释几句这东西的来历和成色。
走着走着,街上的喧闹声渐渐变了味。一股浓郁得有些呛人的劣质脂粉香扑面而来。两旁挂着大红灯笼的二层小楼上,隐隐飘出娇软的笑声和丝竹声。几个穿着暴露、半露着肩膀的女子倚在栏杆上,正挥着花花绿绿的丝帕朝路人招手。
我眼睛一亮,放慢了脚步。
“任、任兄……”韩琪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明显的慌乱。他一把拽住我的袖子,脸涨得通红,眼睛死死盯着地面,根本不敢往上看,“你……你别看了,这里是风月场所。”“风月场所?”我挑了挑眉,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兴奋地搓了搓手,反手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走走走,来都来了,进去见识见识!”
韩琪吓了一跳,脚下像生了根一样死死钉在青石板上,另一只手死命拽着我的衣摆往后坠。
“不行!任兄,你不能进去!”他急得额头都冒汗了,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和怨念,“你……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把母亲交给你?”
听到这话,我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又急得跳脚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我摇了摇手,压低声音凑近他:“我这是进修进修技术”他嗫嚅着嘴唇,半天说不出话,但拽着我衣摆的手依然没有松开。
“我们……我们好歹是道家清修之人。”他结结巴巴地憋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眼神飘忽不定,“去……去如此风尘之地,恐怕不太好吧。”
我看着他这副死心眼的样子,有些好笑地叹了口气。手腕一翻,我干脆利落地甩开了他紧紧攥着我衣摆的手。
“我修的可是逍遥啊。”我冲他咧嘴一笑,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青衫,“顺从七情六欲,方得大自在。你不去,我可自己去了。”
说完,我没再理会他,双手背在身后,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笑着大步迈进了那挂着红灯笼的大门。韩琪一个人孤零零地停在门口,通红着脸,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那娼馆门槛确实高。我刚迈进去半步,还没来得及看清里头的陈设,就被两个涂脂抹粉的龟公拦住了去路。他们上下打量了我这身洗得发白的青衫,掩着嘴吃吃地笑,阴阳怪气地挤兑了几句,硬是把我从大门里轰了出来。我摸了摸干瘪的钱袋,只能灰溜溜地退回街面上。
韩琪正站在不远处的柳树下等我。见我这么快就出来了,他眼神有些古怪地上下扫了我一眼。
“身上带钱了吗?”我走过去,直接朝他摊开手。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双手死死捂住腰间的钱囊,警惕地看着我:“任兄,你借钱作甚?若是我娘知道我借钱给你去那种地方……她一定会责怪我的!”
“你想哪儿去了。”我无奈地拍了下大腿,指了指街对面,“我是拿你的钱去赚钱的。这叫本钱。”
他狐疑地盯着我看了半天,满脸写着不信,但还是慢吞吞地解开钱囊,抠抠搜搜地摸出几块碎银子,不情不愿地递到我手里。
我掂了掂那几块碎银,带着他穿过两条街,停在了一家门面阔气的大赌庄前。里头传出骰子碰撞的哗啦声和赌徒们红着眼珠子的嘶吼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韩琪一抬头看见那块写着“大吉”的黑底金字招牌,脸色瞬间变了。他一把拽住我的袖子,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任兄!这地方不能进!你快把钱还我!”
“放一百个心,丢不了。”我用力甩开他的手,理了理青衫的衣襟,大摇大摆地跨进了赌庄的大门。
背后传来韩琪重重的一声叹息,听那动静,估计是觉得这几块碎银子算是彻底扔水里听响了。
一个时辰后。
我推着一辆雇来的独轮小板车,从赌庄的侧门慢悠悠地晃了出来。车上堆着三个沉甸甸的樟木箱子,压得车轴发出“吱呀吱呀”的酸响。
韩琪还像根木桩子一样杵在街对面。看到我推着车出来,他愣了一下,赶紧快步迎上前。
“这……这些是什么?”他指着板车,声音发飘
我嘿嘿一笑,随手掀开最上面那个箱子的盖子。
明晃晃的日头打下来,箱子里头白花花的银锭子、金灿灿的金条,还有夹杂在其中的几串珍珠玛瑙,差点晃瞎了韩琪的眼睛。箱子缝隙里甚至还塞着几张盖着鲜红大印的地契。
老头子当年除了剑法阵法术法,还专门交给我一本《逍遥杂法》让我自己悟,,里头除了那些高深莫测的阵法推演和炼丹术,还有专门一卷记载着各种市井赌博的门道。从凡人出千的听骰、记牌,到修仙者用微弱真元改变骰子重心、迷惑庄家眼睛的隐秘手段,应有尽有。我用他那几块碎银子做本,随便挑了几个小手段用了用,硬生生在这家大赌庄里赢了个盆满钵满。
韩琪眼珠子都快瞪掉出来了,指着那一车财宝,嘴巴张合了半天,硬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推着小车拐进一条没人的死胡同。解下腰间的储物袋,袋口一敞,车上的金银灵石瞬间被吸了个干净。我拍了拍手,骨骼发出一阵细微的错位声,脸部肌肉跟着蠕动。几息之间,我又换了副陌生的面孔,顺手扯了件灰布短打套上。
我给韩琪传了道音,让他先在原地等着,自己则转身溜进了街尾的另一家大赌庄。
这次我下手更狠。直到大堂里的空气隐隐泛起一股子刺骨的杀气,几个看场子的打手手都摸到刀柄上了,见好就收。我弄了辆更大的推车,装满赢来的东西,大摇大摆地出了门。绕了几个圈子,甩掉尾巴,依旧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用储物袋扫荡一空。
这钱来得太容易了。我心情大好,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拍着手上的灰,正准备去跟韩琪汇合。
刚走出巷口,一个人影毫无征兆地挡在了我面前。
是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大叔,长得文质彬彬,手里还盘着两枚核桃。我扫了他一眼,灵气内敛,是个修仙者,看底子大概在筑基期上下。
“这位小兄弟,留步。”他停下手里盘核桃的动作,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跟老街坊打招呼,“在下不才,算是这几家赌庄的管事。小兄弟今天手气太旺,只是这作弊得来的财物,还请温婉些,原样奉还的好。”
听到这话,我心里泛起一阵冷意。这洛京的赌场背后果然都有宗门或者修士的影子。不过,我脸上的和睦笑容却没减半分。
“管事这话说的,赌桌上各凭本事,怎么能叫作弊呢?”我搓了搓手指,装作思考的样子,“要不这样,咱们俩赌一把。就赌最简单的,抛铜板。猜正反,一把定输赢。如何?”
他听完,依然和气地点了点头:“好啊,依小兄弟的。”
抛铜板,对凡人来说是运气,对修士来说,却是最容易作弊的把戏。只要将真元附着在铜板上,想让它翻哪面就翻哪面。看样子,他很清楚这里面的门道,答应得这么痛快,估计是想借着这个机会,用他那点筑基期的真元来压制我,给我个下马威。
我没废话,从袖兜里摸出一枚铜板,屈指一弹。
铜板打着旋儿飞上半空。
管事大叔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一股筑基期的真元无声无息地缠向半空中的铜板。
我嘴角一挑。元婴期的庞大真元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我甚至没有去控制铜板翻面,而是直接用这股如山岳般沉重的真元,凌空砸了下去。
“啪!”
一声脆响。那枚铜板被死死地摁在青石地砖上,连转都没转一下,甚至半个边都嵌进了石头里。
管事大叔释放出的那点筑基期真元,在这股绝对的碾压面前,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就被震得粉碎。
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刚才那股温和从容的劲儿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他愣愣地盯着地上那枚嵌进石砖的铜板,额头上迅速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了下来。
“哎呀,这铜板自己落地了。”我收回真元,笑眯眯地看着他,“管事大人,看来是我赢了。按约定,那些东西,可都还是我的了。”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抬起袖子胡乱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他没敢再看地上的铜板,而是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抱拳,冲着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前辈说笑了。既然是前辈赢了,东西自然归前辈。”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说完,他没敢再多停留一秒,转身脚步匆匆地消失在了街道拐角。
我颠了颠手里储物袋,顺着原路溜达回去找韩琪。
他正靠在客栈门外的拴马桩上等我,见我回来,目光复杂地看向过我。“任兄……”他结结巴巴地开口,脸憋得通红,“你……真要去那种地方啊?”
我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我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绷紧的肩膀:“不小心赚多了,先花花再说。”
我没给他继续发问的机会,拉着他就往街面上走。
半个时辰后。
韩琪看着面前排开的三辆大板车,眼睛都直了。车上堆着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和肉包子;成匹的粗布和成衣;还有分门别类包好的寻常草药。
“走,赚钱了开心,跟我去干点活。”我跳上第一辆车的车辕,冲他招了招手。
我们雇了几个脚夫,推着车七拐八拐,远离了洛京最繁华的朱雀大街。地上的青石板渐渐变成了坑洼不平的泥土路,两边的飞檐斗拱也换成了低矮破败的茅草棚子。空气里那股脂粉和烤肉的香气没了,烂菜叶子混着馊水的酸腐味直往鼻子里钻。
这是洛京的贫民窟。大秦的繁华,似乎根本照不到这个角落。
车轮轧过泥坑发出的吱呀声,很快引来许多麻木又渴望的视线。那些穿着破布条的人缩在墙根下,死死盯着板车上冒白气的馒头,喉咙里不停吞咽,却又碍于我们随身带剑的打扮,不敢靠前。
“韩兄,交给你个差事。”我跳下车,指了指那两车吃的和穿的,“去分发一下。看着点,别让人抢,老人小孩多分点。”
韩琪愣住片刻,眼底闪过亮光。他没吭声,卷起袖子就干。
“排好队!都有!”他嗓门洪亮,直接从车上抱起一屉馒头,手脚麻利地开始分发。
我没管他那边闹哄哄的动静,走到那车草药旁,搬了个破木箱子坐下,又在旁边支了块小木板。
“看病,不要钱。”我敲了敲木板,声音不大,用了点真元,足以让周围的人听清。
人群安静瞬息。随后,有个抱着面黄肌瘦小孩的妇人扑通跪在我面前。
我伸手托住她的胳膊,把她拉了起来。手指搭在小孩纤细得像麻杆的手腕上。木属真元顺着指尖探进去,轻轻拨弄了一下小孩堵塞的经络。
“脾胃虚弱,受了风寒。”我转身从车上抓了几把草药,用麻绳捆好,塞进妇人手里,“拿回去熬水,喝三天。”
妇人抱着草药,眼泪直往下掉,连连鞠躬才退走。
有了第一个带头,木箱子前很快排起了长队。夕阳慢慢沉了下来,把泥土路染成了一片橘红。
韩琪在那边忙得满头大汗,衣服都湿透了,脸上的神采比他在衡山报仇时还要亮。那些拿到食物和衣服的贫民,蹲在角落里狼吞虎咽,偶尔抬起头朝我们这边看一眼,眼神里有了点活人的生气。
我坐在木箱子上,把着那些粗糙、枯瘦的手腕。真元缓慢消耗,看着那些人捧着药包离开,我心里那股在衡山积攒的郁气,跟着这洛京的晚风散了个干净。
这里的病患数量比我想象的还要多得多。烂泥地里、四面漏风的茅草棚下,到处都是缩成一团咳嗽、发热的人。空气里除了酸臭味,还混杂着排泄物和腐物的气味。眼看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光靠我一个人,一时半会儿根本看不完。我拍了拍韩琪的肩膀。“你先回去。”我看着他有些局促的脸色,直接下了决定,“顺便跟师姐说一声,我今晚就在这儿耗着了,先不回客栈。”
韩琪看了眼周围脏乱不堪的巷子,欲言又止。他显然不明白我一个元婴期的大能,为什么非要留在这种凡人都不愿意踏足的泥沼里。但他到底没多问,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
“任兄保重,我这就去报信。”
看着他快步走出巷口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我转过身,挽起青衫的袖子,双手握住板车的木把手。木轮子在泥水里碾出深深的辙痕,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我拉着这车草药,开始在贫民窟狭窄交错的巷子里挨家挨户地走。
“大娘,这包驱寒的药拿回去,三碗水熬成一碗喝。”
“这几副是治肠胃的,别给小孩子多喝。”
遇到普通的风寒和吃坏了肚子的,我直接把车上的草药分发下去。师尊传我的逍遥杂法包罗万象,里面的凡俗医术应付这些症状绰绰有余。草药的苦涩味渐渐在巷子里弥漫开来,冲淡了些许原本的恶臭。
但越往贫民窟深处走,情况就越糟。
在一条死胡同的角落里,破草席上躺着个大概七八岁的小女孩。她浑身滚烫,脸烧得通红,呼吸短促得几乎听不见,连吞咽草药汤水的力气都没了。旁边的一个妇人跪在地上,哭得嗓子都哑了,连连给我磕头。我停下板车,走过去蹲下身。这种命悬一线的重症,普通的草药已经救不回来了。我伸出两根手指,搭在女孩细瘦的手腕上。体内木属真元悄然运转,顺着指尖,像一股温热的泉水缓缓注入她的经脉。女孩剧烈起伏的胸膛慢慢平复下来,烧红的脸色也渐渐褪去了高热的病态。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睫毛动了动,沉沉地睡了过去。
那妇人见状,拼命地拿头撞着泥地,嘴里不停地喊着活菩萨。
我伸手把她托起来,没多说什么,转身拉起板车,继续往下一条巷子走去。
夜风越来越凉,板车上的草药一点点变少。我穿梭在一个个低矮的棚户间,遇到能治的给药,遇到草药吊不住命的,就毫不吝啬地渡入真元。直到带去的那一车草药全部分发完,我才揉着发酸的肩膀,拖着疲惫的步子回到了驿馆。
此时已经是后半夜了,洛京的街头早就没了人声。驿馆走廊里点着几盏昏暗的油灯,静悄悄的。
我活动着筋骨,刚踏上二楼的回廊,耳朵里就捕捉到了一阵极细微、却又极度靡颓的动静。
“啪……啪……咕啾……”
那是肉体沉重拍打的声响,夹杂着女人黏糊糊的娇喘,甚至还有水渍被搅弄出的泥泞声。
我脚步一顿,心里正忍不住暗暗吐槽。突然感觉不对
“这旅店不是被包下来了吗,咋还有这种声音?“
我愣在原地,顺着那声音的来源转过头去。回廊尽头,那扇虚掩着的房门里,正透出摇晃的烛光。那是……天宗道首,韩凝嫣的房间。
不会吧?
我脑子里那个在白天被我强压下去的荒谬幻想,像野草一样疯狂地钻了出来。我咽了口唾沫,屏住呼吸,像只猫一样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溜了过去。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指头宽的缝隙。我眯起眼睛,顺着缝隙往里偷窥。
看清屋内景象的瞬间,我差点把舌头咬下来。
屋子中央,没有床榻,只有两具疯狂交缠的肉体!
那个白天还高高在上、清冷威严的凝波娘娘韩凝嫣,此刻正像个玩物一样,被那个看起来才十二三岁的“秦荡”抱在半空中!
完全剥夺重心的火车便当式!
韩凝嫣那身冰蓝色的繁复道袍早就被扯得七零八落。上衣敞开到了极点,那对被抹胸紧紧包裹的惊人巨乳彻底失去了束缚,两团饱满至极的软肉沉甸甸地垂落着。随着秦荡每一下猛烈的上颠撞击,那对巨乳就像两只白玉碗一样疯狂地上下抛动、震荡,红肿挺立的乳尖甚至重重地拍打在秦荡那考究的蓝衫上。
更要命的是她的下半身。宽大的下摆完全被撩到了腰际,那双原本隐藏在道袍下、修长白皙的双腿,此刻正死死地盘在秦荡的后腰上。白玉般的肌肤上没有一丝瑕疵,只有被粗暴揉捏留下的猩红指印。她脚上那双没来得及脱下的雪白罗袜,因为双脚完全离地而无助地悬空绷紧,脚趾在罗袜里死死地蜷缩着,透着一种极度隐忍的痉挛感。
“哈啊……别、别顶那里……呜呜……”
韩凝嫣双手死死抓着秦荡的肩膀,那张高冷绝美的脸上布满了迷离和痛苦的红晕。她死死咬着道袍的衣襟,似乎想要把所有的叫喊都堵在嗓子眼里。可是那紧致的甬道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姿势下完全插到底的粗暴,每次撞击都直捣花心。
秦荡那小子的脸上哪里还有半点白天的娇俏?他此刻的眼神阴冷又带着极度的戏谑,腰腹力量大得惊人,托着韩凝嫣那丰腴圆润、弧度惊人的雪白臀部,每一次都狠狠地往上抛砸。
那两片丰满的肉臀在半空中无助地晃荡,随着撞击发出清脆的“啪啪”声。阴茎从那泥泞不堪的粉穴里抽出又重重捅入,“咕啾咕啾”的淫水声简直要在房间里炸开,大股大股的爱液顺着她的臀沟往下滴答。
“叫出来啊,天宗的道首。”秦荡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儿子就在隔壁几个房间,你要是不叫大声点,他怎么知道他那高高在上的母亲,正张着骚逼求我这个皇子操呢?”
这句话就像一把刀子,狠狠捅进了韩凝嫣的软肋。
“不……不要说……你这·……”韩凝嫣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这种乱了伦理纲常、充满极度背德感的羞辱,与她功法反噬带来的情欲折磨疯狂拉扯。她越是觉得有罪,越是觉得可耻,那被填满的小穴就绞得越紧。
我靠在门外,只觉得太阳穴一突一突地狂跳。
不是哥们儿…..
我靠在阴冷的墙板上,听着里头越来越放肆的喘息声,心里慢慢乱了。裴昭霁她…似乎情有可原,算是被迫的吧?你们这算什么
堂堂天宗道首,大半夜的像个娼妇一样,被个十二三岁的小屁孩剥夺了重心,以这种最下贱的姿势肏得连一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眯着眼睛,视线从门缝里收了回来,目光落在了脚边。那儿正好有个大概是哪个喝大了的商客随意扔在墙角的小空酒坛子。
我扯了扯嘴角,抬起脚尖,对准那个圆滚滚的酒坛,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精准狠辣地一脚踢了上去。
“咣当!”
陶土罐子在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的回廊里翻滚出去,撞在对面的木柱子上,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闷响。这声音在寂静的后半夜,简直就像是在平地里砸下了一记旱雷!
屋内那令人头皮发麻的肉体拍打声,以及那“咕啾咕啾”的泥泞水声,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我没有立刻离开,依然像个隐形人一样贴在门缝边,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秦荡。那小子原本正托着韩凝嫣丰腴的雪臀疯狂向上癫送,那声巨响传来的刹那,他腰部的动作猛地僵住了。他脸上那种令人作呕的戏谑和淫邪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野兽般的极度警觉和阴冷。那双眼睛死死地盯向门口的方向,眼底闪过一抹骇人的幽光。但他不敢轻举妄动,硬生生地卡在韩凝嫣的体内,像座雕像一样定住了。
而韩凝嫣在酒坛翻滚声响起的那一刻,她那张原本因为极致的交媾和背德的快感而布满红晕、神情迷离的脸,瞬间凝固了。
就好像一盆混着冰渣子的冷水,兜头浇在了她那熊熊燃烧的欲火上。
我清晰地看到,她原本涣散的瞳孔剧烈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那紧紧盘在秦荡腰上的修长双腿,像是触电般猛地一哆嗦,白玉般的肌肤上甚至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那双还套着雪白罗袜的脚趾,在半空中僵硬地死死蜷缩着,仿佛抽筋了一般
“唔……!”
她发出一声惊恐到极点的气音,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甚至因为用力过猛,指甲在自己白皙的脸颊上划出了一道红痕。
那一刻,我敢打赌,她脑子里闪过的绝对不是门外是哪路小毛贼,而是就住在隔壁几个房间的亲生儿子——孟风!
这种乱伦的苟且若是被亲儿子撞破,对她这个极度看重伦理纲常的天宗道首来说,比将她凌迟处死还要可怕一万倍。
她疯了一样地想要从秦荡的身上下来。
她那两截软得像面条一样的手臂在秦荡宽阔的肩膀上胡乱地推搡着,试图拔出那根还死死卡在她最深处的粗大物事。
“放……快放我下来……”她压抑着嗓子,声音抖得像是在寒风中筛糠,眼泪瞬间涌满了眼眶,绝望而惶恐地在秦荡耳边哀求。
可她越是惊恐,越是想要挣脱,那因为受到惊吓而本能紧缩的阴道,却不由自主地绞得更紧了。我甚至能听到那紧致的媚肉死死吸附着肉棒,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细微水声。
秦荡被她绞得闷哼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恼怒。他压低声音说:“师娘安静些,我去看看有什么”
我立刻收起那副看戏的表情,猫着腰,像一阵风一样,连个衣角都没擦响,悄无声息地顺着原路退回了我的客房。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今晚这洛京驿馆,还真是精彩啊。孟风好像就在韩凝嫣旁边睡着,韩凝嫣和秦荡在这边玩着惊悚的背德游戏。
我躺倒在床上,双手枕着后脑勺,看着黑漆漆的床顶,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老头子要是知道我这趟下山,尽碰上这些光怪陆离的破事儿,估计能笑得假牙都掉下来。
我突然想起秦荡的眼神,皱了皱眉头
那秦荡有问题。一个十二岁的皇室子弟,怎么会在温存的时候有那种像毒蛇一样的眼神?莫非说…我又想了想老头子说的“乱子“,莫非这天宗的乱子和那人宗一样,都是强占之事?
我摇摇头,还是先睡觉吧
这一觉我睡得极其舒坦。连着在衡山折腾了几天,总算能沾着柔软的被褥,连个梦都没做。日上三竿我才伸着懒腰爬起来。洗了一把脸,换上那件半新不旧的青衫,我哼着小曲儿晃晃悠悠地下了楼。
驿馆一楼的大堂里,天宗那三位倒是起得早。
他们在一张靠窗的圆桌旁坐着。韩凝嫣换了一身整洁如新的月白色道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儿喝粥。哪怕是吃个早饭,她周身也散发着那股高不可攀的清冷威严。
谁能想到,这副端庄的皮囊底下,昨晚正悬着一双裹着罗袜的腿,被个十二岁的小屁孩肏得连声都不敢出?
“早啊,凝波娘娘!孟少主,秦小兄弟!”我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扯开嗓门,笑容满面地冲他们挥了挥手。
韩凝嫣端着瓷碗的手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勺子碰在碗壁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她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眼睛在触及到我的视线时,以极快的速度闪过一丝僵硬。但她掩饰得极好,随即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波澜:“任道长,早。”
我拉开孟风旁边的长凳,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顺手给自己盛了碗白粥。
我边喝粥,边拿余光扫视着桌上的三个人。
孟风闷声不响地嚼着馒头,眼角余光却总是有意无意地往韩凝嫣身上瞟,偏偏韩凝嫣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反倒是那个秦荡,正拿着筷子,殷勤地把一碟精致的小菜推到韩凝嫣面前。表面上看是个乖巧孝顺的徒弟,可我偏偏捕捉到了他做这个动作时,手指无意识地在腰间的蜀锦缎带上抚摸了两下。那双盯着韩凝嫣的眼睛里,哪里有什么尊师重道?那分明是一种带着黏腻戏谑、像看猎物一般的眼神!
这小子,绝对不是个简单的皇子。我咬了一口馒头,咽下去后,把筷子一搁。
“说起来……”我扯过桌上的粗布擦了擦嘴,转头看向孟风,语气随意得就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孟少主,昨晚睡得可好?”
孟风停下咀嚼的动作,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透着几分疑惑:“驿馆清净,睡得尚可。任兄何出此言?”
“哦?那倒是奇了。”我端起粗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我昨晚起夜,好像听到走廊另一头……也就是你们天宗住的那几个房间附近,有挺大的动静。像是打碎了什么坛子,还夹杂着些……挺古怪的声响。我还以为是进贼了呢。孟少主就住在隔壁,真没听见?”
这话一出,整张桌子上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吧嗒”。
韩凝嫣手里的白瓷勺子直接磕在了碗沿上。她猛地抬起眼睛,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脸上,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虽然她很快用喝粥的动作掩盖了过去,但我还是清楚地看到了她捏着勺柄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而坐在我旁边的孟风,反应更加剧烈。
他手里的半个馒头直接被捏扁了。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我,眼底原本压抑的不甘和嫉妒瞬间被这句话点燃,化作了难以名状的焦躁与惊疑。
“动静?”孟风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语调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什么样的古怪声响?任前辈可听真切了?”
他问这话的时候,视线根本不受控制地越过桌子,死死地盯在了韩凝嫣那微微泛白的侧脸上。
看着孟风那副几乎要吃人的表情,我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小子也太冲了吧!我不过是稍微挑了个头,想点醒他注意一下自己母亲和那个秦荡之间的猫腻,他倒好,直接把心里的疑神疑鬼全写在脸上了。一点儿城府都没有,这让我怎么接茬?
难道要我当着一桌子人的面,大喇喇地说“我昨晚路过听到你母亲在屋里浪叫,还被那个十二岁的小屁孩托在半空中弄得下不来床”?
先不说这话有多惊世骇俗,万一这韩凝嫣就是好这一口,是自愿跟这小子搞在一起的呢?到时候窗户纸一捅破,他俩母子反目,我这个外人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大家谁都下不来台。
“哎呀,瞧我这耳朵。”我打了个哈哈,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白面馒头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嘟囔道,“大概是我刚到这大城市,听岔了吧。可能就是驿馆里的野猫半夜抓耗子,碰翻了什么罐子。孟少主别见怪,我这人就是有些一惊一乍的。”
这话说得要多敷衍有多敷衍,但我眼角的余光分明看到,坐在对面的韩凝嫣紧绷的双肩以极小的幅度松懈了下来。她微微垂下眼睑,似乎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孟风显然没那么好糊弄。他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眼神依然阴郁,但在我这番不痛不痒的解释下,他也不好再继续死缠烂打地追问下去,只能硬生生地咽下那口恶气,重新坐正了身子。
至于那个秦荡,他依然慢条斯理地吃着面前的小菜,只是那双狭长的眼睛在看向我时,多了一抹意味不明的打量。
场面一时有些冷淡。这时韩琪母子俩来了,他俩是早早起床去吃些特色早点之类的了
“走,韩兄。”我不由分说地把他往驿馆外面拽,“昨天那条街还没逛完,今天你继续带我见识见识洛京的风土人情去。”
韩琪被我拽得踉跄了一下,回头看了裴昭霁一眼。见裴昭霁微微点头,这才认命般地跟着我出了大堂。
我领着韩琪,又在昨天那几家熟悉的铺子前转悠了一大圈。
靠着前几天在赌庄赢来的那些金银,我花钱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这次轻车熟路,直接雇了四辆大板车,依旧是装得满满当当的白面馒头、粗布衣服,还有按着我开的方子包好的几大麻袋寻常草药。
“昨天看你分发得挺熟练,今天这差事还是交给你了。”我把一小袋碎银子扔给前面带路的脚夫,转头冲着韩琪扬了扬下巴。
韩琪看着那排成长龙的板车,眼底的羞窘早就散干净了。他用力点了点头,眼神里透着股真真切切的敬重。这小子估计心里又在给我这“散尽千金”的行为安什么高尚的名头了,其实对我只是顺手的事而已
车队吱呀吱呀地朝着城北贫民区的方向走。周围的喧闹声稍微小了些,我双手抱在脑后,慢悠悠地跟在板车旁边
日头渐渐爬上了头顶正中央。
洛京的秋老虎毒得很,贫民窟这块地方本就拥挤,那些用破木板和烂草席搭起来的棚户连风都透不进。太阳一毒,那些闷在阴沟里的酸腐味儿、排泄物的腥臭味儿,混着几口大铁锅里熬煮草药的苦涩味,就像是一团化不开的瘴气,直往人鼻孔里钻。
我坐在那个已经有些散架的破木箱子上,身前排队的病患一眼望不到头。
“下一个。”我敲了敲旁边充当案几的木板。
一个干瘦得像是只有一层皮包骨的汉子哆哆嗦嗦地跪倒在我面前,颤抖着把如同枯枝般的手腕递了过来。我没去嫌弃他袖口上沾着的不知名污物,两根手指直接搭了上去,木属真元顺着他枯竭的经脉探进去,帮他梳理着郁结的寒气。
就在这时,我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极细微的灵力波动。
“师弟。”
是裴昭霁的传音入密。她的声音听起来比昨晚还要柔媚几分,甚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轻快:“师姐在天字号雅间里备下了宴席。从城里最好的酒楼请了厨子。你忙了一上午了,带着琪儿赶紧回来吃口热饭吧。下午……我们一起去东市好好逛逛。”
我搭在汉子手腕上的手指微微一顿,将那缕真元稳稳地收进他的气海里。收回手,我转身从旁边的布袋里抓了一把草药,用麻绳一捆,塞进那汉子怀里:“拿去,三碗水熬成一碗,连喝五天。去吧。”看着那汉子千恩万谢地磕头离开,我抬起胳膊,用青衫的袖子胡乱抹了一把额头上冒出的细密汗珠。
我转过头,看向不远处。
韩琪正光着膀子,把最后几个还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塞进几个脏兮兮的小孩手里。这小子干活倒是卖力,浑身上下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那件原本还算干净的劲装早就被汗水和泥点子糊得看不出本色了。我伸手一招,一道微弱的真气将他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他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渣子,快步跑到我跟前:“任兄,怎么了?草药不够了?”
“不是。”我指了指驿馆的方向,“你娘刚才传音过来,说在驿馆里摆了宴席,请了洛京的大厨,让我们俩回去吃好的。”
听到这话,韩琪的眼睛亮了一下,下意识地抹了抹干裂起皮的嘴唇,肚子也很配合地发出一声清晰的“咕噜”声。这半天连轴转的体力活,对他这小修士来说,确实是极大的消耗。
“那咱们……现在就回去?”他看了眼我满是汗水的脸,试探着问了一句。我看着他那副馋样,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我拿起木板上那缺了个口子的破瓷碗,将里头早就凉透的粗茶一饮而尽。
“你回去吧。”我把粗瓷碗重重地磕在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顺便替我跟师姐他们告个罪,就说我的那份,让他们自己吃吧。”
韩琪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任兄,你不回去了?”
“回什么回。”我伸手指了指前方。
顺着我手指的方向,那条泥泞不堪的巷子里,还有几十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人正缩在阴影里。有的捂着肚子痛苦地蜷缩着,有的抱着浑身滚烫的孩子在默默流泪。那一双双眼睛,全都死死地盯着我面前这个破木箱子,像是看着黑暗中唯一的一点萤火。
“你看这架势,是一时半会儿能走得开的吗?”我收回手,重新在木箱子上坐稳了身子,语气随意得就像是在说今天要吃几碗饭,“那么贵的珍馐美味,我这山野散修吃不惯,怕吃了拉肚子。你们慢慢品尝吧。”
“可是……”韩琪急了,他顾不上自己一身的汗水,往前跨了一步,“你都连着耗了这么久真元了。这些凡人的病是看不完的!你先跟我回去歇一会儿,下午我再陪你来!”
“去去去,哪来那么多废话。”我不耐烦地冲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赶紧回去吃你的大餐,少在这儿妨碍我看病。”
他定定地看着我。在这闷热发臭的贫民窟里,我这身洗得发白的青衫上沾满了泥水和不知名的药汁,头发也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头上。可他的眼神,却比他在衡山上看着他那位高高在上的母亲时,还要亮,还要充满敬畏。
他抿紧了嘴唇,什么也没说,只是突然退后了半步,双手抱拳,冲着我深深地作了一个大揖。
这个礼行得端正极了,完全是晚辈对长辈最隆重的礼节。“那任兄……你千万别太累了。我吃完饭,立刻就来。”我让他不用来了,跟他母亲好好逛街吧。他直起身子,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这才转身快步朝着贫民窟外走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口,我才收回视线。
我深吸了一口这混合着各种难闻气味的空气,只觉得胸口那股子在驿馆里憋出来的浊气,终于畅快地吐了出去。这才是老头子教我的逍遥道。不为了什么狗屁的大义,也不为了什么道门的脸面,单纯就是我乐意,我看着顺眼,我就想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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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里的酸腐味被一阵骤然降下的寒意压了下去。洛京城里的更夫早敲过了三更的梆子,破烂箱子前的队伍总算空了。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正准备把木板收起来。
“仙长!救命啊仙长!”
巷子拐角处,一个衣衫褴褛的汉子连滚带爬地扑了出来。“扑通”一声,他膝盖重重磕在满是泥水的青石板上,直接滑跪到我跟前。他那双手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死死扒住我青衫的下摆。
“我女儿……我女儿她身上……结冰了!求仙长去看看吧!”
结冰?大夏天的怎么可能结冰?
我猛地站起身,反手拽住汉子的胳膊:“带路。”
汉子跌跌撞撞地在前面跑,领着我钻进了一条死胡同最深处的破茅草屋。还没进门,一股几乎能冻透骨头的寒气就顺着门缝钻了出来,激得我手背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昏暗的屋子里连盏油灯都没有。借着破烂屋顶漏下来的月光,我一眼就看到了缩在角落破草席上的人影。
那是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女孩。
她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衫,那布料却完全遮掩不住她异于常人的特质。她那头长发竟然像冬日里的霜雪一样,是纯粹的刺眼银白。她紧紧闭着双眼,纤长的睫毛上挂满了细密的冰碴子。空气中凝结的水汽在她周身化作了一层薄薄的冰霜,甚至连她身下的那张烂草席,都已经冻结成了一整块脆硬的冰板。
我快步走上前,半蹲在她身边,手指搭上她细瘦的手腕。
触手的那一刻,就像按在了一块万年玄冰上。一股狂暴且极度精纯的寒气顺着她的经脉,像疯狗一样四处乱窜,甚至隐隐有顺着我的指尖反噬过来的趋势。
我心里一跳。“你先退下吧。”我头也不回地沉下声音。
我一把将女孩扶了起来,让她盘腿坐在冰冷的草席上。我也跟着盘膝坐下,双掌“啪”的一声贴在她单薄的后背上。
元婴期的木属真元像是一张巨大的温软大网,毫无保留地罩了过去。我没敢用强,而是顺着她散乱的经脉,一点点地引导、梳理那些狂暴的冰霜之气。木生火,我用真元在她体内燃起极其微弱的一点暖意,牵引着那些寒气回归她枯竭的丹田。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我就这么死死贴着她的后背,直到外头打更的梆子敲响了五更天。
“呼——”
女孩那原本微弱到几乎断绝的呼吸,终于顺畅地吐出了一口白气。
她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覆盖在周身的冰霜迅速化成水珠,洇湿了粗布衫。她缓缓睁开眼。借着微弱的月光,我清清楚楚地看到,那双瞳孔竟然是宛如深海般的湛蓝色,透着一种空灵而惊心动魄的纯粹。
“丫头!我的丫头啊!”
一直在旁边不敢出声的汉子,见女孩醒了,眼泪鼻涕混在泥垢里,膝行着扑了过来,一把将女孩搂进怀里,嚎啕大哭。哭罢,他转过身,“砰砰砰”地就在那结了冰碴的烂泥地上给我磕响头。
我伸手一托,一股柔和的力道将他硬生生拉了起来。
“不必行此大礼。”我看着那女孩依旧泛白的小脸,随手递过去一件干燥的粗布袍子,“这孩子,真的是你亲生的?”
汉子愣了一下,赶紧点头如捣蒜:“是,是小的婆娘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只是……只是这孩子命苦。她娘生了她就没了”
他心疼地摸了摸女孩那一头刺眼的银发,声音有些发颤:“这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就是这副白头发蓝眼睛的模样,而且通体冰凉,稳婆一开始还以为生了个死婴。这些年,她身上一直冷得像冰块,大冬天连件夹袄都不穿,去雪地里玩也冻不着。”
汉子说着,声音又带上了哭腔,腿一软又想往下跪:“仙长,我女儿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是不是患上了什么治不好的重病?”
“不是重病。”我按住他的肩膀,阻止了他下跪的动作。
我看着那女孩,她正用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带着些许怯生生和好奇,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我想了想,这应该是个什么体质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天赋体质。普通人受不住这股寒气,所以才会暴走。”我耐着性子,用他能听懂的话解释了一番。然后,我从袖兜里摸出几块赢来的碎银子,塞进他手里。
“这孩子的体质,留在贫民窟迟早是个死。你拿上这些盘缠,天亮后带着她出城,去寻那些名门正派。他们应该会收她为徒。下半辈子,你们父女俩就算是有着落了。”
汉子握着那几块碎银,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看了看手里的银子,又转头看了看坐在草席上、仿佛不属于这个破败世界的白发女儿。
突然,他做了一个让我始料未及的动作。
他猛地将那几块碎银子扔回我脚边,然后“扑通”一声,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死死抱住了我的大腿。
“仙长!”他仰起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孤注一掷的决绝,“那些高门大派门槛太高,小的一个叫花子,怕是连山门都摸不着,反倒会招来祸事。仙长既然能救她,说明这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他不管不顾地把头重重磕在泥水里:“求仙长发发慈悲,收她为徒吧!让她给您端茶倒水、当牛做马都行!只要仙长肯留下她!”
我愣在了原地。
手还悬在半空,保持着想要拉起那汉子的姿势,脑子里却像是被塞了一团乱麻。
收徒?
我?
开什么玩笑。我转生到这满打满算也才过了十八个年头。老头子虽然把一身的逍遥道法和杂学都塞给了我,但他跑路跑得干脆利落,我连个正经的出师仪式都没捞着。我说是什么逍遥道门独脉,其实不就跟个散修差不多吗?连我自己都还没彻底搞明白这条逍遥道到底该怎么走,我这种人,有什么资格去教别人?要是把人家好好的绝世天才给教歪了,老头子肯定要骂我一句“误人子弟”。
我这短暂的几息沉默,在那汉子眼里却成了无声的拒绝。
他本就蜡黄的脸色瞬间更灰败了。他眼底刚刚燃起的那簇微弱火苗猛地瑟缩了一下,咬了咬牙,干枯的双手猛地松开我的腿,转而死死撑在满是泥泞和碎冰碴子的地上。他腰背一弯,额头朝着地面就要狠狠地砸下去,大有我不答应他就要磕死在这儿的架势。
“仙长若是嫌弃……小的不敢高攀……只求……”
“行了行了!别磕了!”
我哪见过这种阵仗,赶紧弯腰,一把托住他快要砸到泥水里的肩膀。这汉子瘦得就剩一把骨头,我根本没敢用力,单凭肉身的力气就把他硬生生拽了起来。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眶,还有那双布满血丝、透着毫无保留的诚挚与恳求的眼睛。那眼神里除了对女儿活命的渴望,什么杂念都没有。我心里那点刚刚筑起的防线,就这么被他这个绝望的眼神给轻而易举地击碎了。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手上的力道松了松,顺势在破旧的草席边缘坐了下来,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我先说好啊。”我看着那汉子,语气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妥协,“我自己也是个半吊子,平时居无定所,身上也没什么名贵法宝。她跟着我,指不定要吃多少苦头。你可想清楚了?”
汉子一听这话,原本死灰的脸上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他哪里还顾得上吃不吃苦,连连摆手,激动得语无伦次:“不苦!不苦!只要能跟着仙长,只要能活命……她什么苦都能吃!霜儿,快,快过来给师傅磕头!”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手忙脚乱地去拉坐在草席上的女孩。
那丫头显然还没完全从刚才的生死边缘缓过神来。她用那件我给的粗布袍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却精致的小脸。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盯着我,里面没有成年人的算计,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依恋。大概是因为我刚才渡给她的真元是她这么多年来感受过的唯一一次温暖,她并没有排斥她父亲的拉扯。
她乖巧地挪动着冰凉的双腿,在那张结了冰板的草席上跪直了身子。
“师傅……”
小丫头的声音带着长期受寒的沙哑,软软糯糯的,像只刚出生没多久、还没学会哈气的雪豹崽子。她把双手撑在身前,认认真真地、磕磕绊绊地冲我磕了一个头。
我坐在草席边,看着这个白发蓝瞳、像个易碎瓷娃娃般的小姑娘,突然觉得肩膀上重了许多。
老头子当年在市井里捡到饿得快死的我时,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就因为一个馒头,一句不忍,就把自己的一生所学都交代了出去。现在,这荒诞的缘分居然落到了我头上。
我伸出手,动作有些生疏地摸了摸她那一头冰凉的银色长发。
“起来吧。”我看着她那双干净的蓝眼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靠谱的长辈,“以后,你就跟着我。别的我不敢保证,至少,不会再让你受这寒冰反噬的苦了。”
汉子在旁边搓着手,笑得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了一起,眼泪又忍不住往下掉。
破茅草屋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泛起鱼肚白。洛京的清晨带着特有的湿冷水汽,从门缝里挤进来,但在我木属真元的护持下,那丫头没再像以前那样浑身发抖。
我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后背,站起身,看着外头渐渐亮起来的天光。折腾了一整夜,这趟贫民窟走得还真是“收获颇丰”。这要是领着回驿馆,天宗那几位和裴昭霁、韩琪,估计眼珠子都得瞪出来。
我站在破茅草屋的土门槛边,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肩膀,看着外头渐渐亮透的天色,琢磨着也该回驿馆歇着了。
带个小丫头回去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多开间房。不过,想起来驿馆里那祖宗,我心里总觉得不太踏实。稳妥起见,我站在原地没动,把元婴期的神识只散发一丝丝免得被发现,悄无声息地朝着驿馆的方向顺了过去。
几里地的距离,对元婴期来说不过是一瞬的事。
神识刚从外面窗子探进驿馆的二楼韩凝嫣房间,我脑子里就先嗡了一下。
好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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