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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佛前珠断心难定,夜探禅房窥春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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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的沈府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只剩下零星几盏石灯笼还亮着,豆大的火苗

在夜风里摇摇晃晃,将回廊下的青砖地面映出一小团一小团的昏黄光圈。

萧逸提着一盏纸糊的手灯,沿着后院的回廊慢慢走着。

他今晚值夜。赵管家排的班表,三日一轮,每次巡夜要从前院走到后院,再

绕过花园走回下人房,一圈下来差不多半个时辰。活不重,就是熬人,大半夜的

困得眼皮打架,还得装出一副尽忠职守的样子来。

不过萧逸不困。

他从来不在该睡的时候困,也从来不在该醒的时候睡。在江湖底层摸爬滚打

的那些年教会了他一件事:白天是别人的,夜晚才是自己的。白天要看人脸色、

说人话、做人事,只有到了夜里,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他才能卸下那层恭敬

温和的面具,用自己真正的眼睛去看这座大宅院里的一切。

夜风从池塘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残荷的腐味。他穿的还是那件深青色

的粗布长衫,领口敞着,露出一段颈项和锁骨的轮廓。手灯的光从下往上照在他

脸上,将那张剑眉星目的面孔映得棱角分明,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在明暗交

界处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他经过了西厢房的院门,脚步没有停顿,但眼角余光扫了一眼。院门关得严

严实实,里面没有亮灯。秦霜应该睡了,这个柔弱的小女人每天亥时准时熄灯,

作息规律得像一座沙漏。

又经过了东厢房。院门虚掩着,里面隐隐透出一点橘色的光,应该是柳如烟

在点灯独饮。那个风情万种的女人有个习惯,每晚睡前要喝一小壶黄酒,说是助

眠。萧逸的鼻子微微动了一下,夜风里果然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酒香。

他继续往前走,穿过连接后花园和内院的那道月洞门,拐进了一条窄窄的夹

巷。

夹巷两边是高高的院墙,墙头上长着几丛枯草,在夜风中瑟瑟发抖。这条巷

子是沈府最偏僻的角落之一,白天都少有人走,更别提大半夜了。巷子的尽头连

着一座独立的小院,院门朝东,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两个字。

净心。

这是沈府的佛堂。

萧逸本来是想径直走过去的。这条夹巷只是他巡夜路线的一部分,走到头拐

个弯就能绕回前院。但他走到佛堂院门外的时候,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佛堂里有光。

不是油灯的光,是佛前供烛的光,微弱但稳定,从半掩的院门缝隙中透出来

,在青砖地面上拉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这个时辰,谁会在佛堂?

萧逸将手灯的灯芯拨小了一些,让光变得更暗。他侧身靠近院门,将一只眼

睛贴在门缝上,往里面看。

佛堂不大,三间正房的格局,正中间供着一尊一人多高的镀金观音像,法相

庄严,低眉垂目。观音像前面是一张黄花梨的供桌,桌上摆着鲜花、果品和三支

大红色的供烛,烛火安安静静地燃着,将整座佛堂笼罩在一层温暖而肃穆的金色

光晕里。

供桌前面放着一个蒲团。

蒲团上面跪着一个人。

林氏。

沈府的老夫人,这座深宅大院里真正说一不二的最高掌权者,此刻正背对着

佛堂的门,端端正正地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举在胸前,微微低着头。

萧逸进府快两个月了,见过林氏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而且每次都是远远

地站在廊下,低着头听她训话,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近距离地看过她。

她今夜穿了一件深紫色的暗花织锦长袍,料子厚实沉稳,是那种一眼就知道

价值不菲的东西。袍子的领口用银线绣着一圈精致的如意云纹,袖口同样是银线

滚边,在烛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腰间束着一条墨色的宽缎腰带,将她的上半身

束得规整而端庄。

她的头发全部梳到脑后,挽成一个严谨的圆髻,用一根翡翠簪子固定。那根

簪子即便隔着这么远都能看出成色,通体翠绿,水头极好,一看就是老坑种的上

等货色,恐怕抵得上一个普通人家大半辈子的积蓄。

从萧逸这个角度看过去,林氏的背影挺得很直,肩膀平平地端着,脊背像一

根绷紧的弦。她的身形并不瘦削,反而带着一种中年以后才有的丰腴感,宽厚的

肩膀和饱满的后背在深紫色的锦袍下撑出一个沉稳而有份量的轮廓。

但最让萧逸的目光停住的,是她跪在蒲团上的姿态。

她跪得很标准,膝盖并拢,脚背贴地,上身挺直。但正因为跪得太标准了,

她的臀部就不可避免地高高翘起来,整个坐在了小腿和脚跟上面。那件深紫色的

锦袍原本裁剪得很宽松,但在这个跪姿下,臀部的布料被内里的肉量撑得服服帖

帖,勾勒出两瓣浑圆硕大的轮廓,在烛光的照射下,那道弧线饱满得有些惊人。

锦袍的下摆铺在蒲团两侧,像一朵盛开的深紫色花瓣,但花蕊的位置,是那

两团沉甸甸的、即便隔着厚重衣料也遮掩不住份量感的臀肉。

萧逸的眼神暗了一下。

他在心里默默评估:五十八岁,身材保持成这样,不简单。那对臀瓣的圆润

程度和饱满感,甚至比苏婉若更多了一份「沉淀」的厚重。如果说苏婉若的巨臀

是一对弹性十足的满月,那么林氏的臀部就是两团发酵过度的面团,绵密厚实,

带着岁月赋予的沉甸甸的质感。

林氏的声音从佛堂里传出来,低沉而平缓,是在念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声音不大,但在深夜空旷的佛堂里听得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准,节奏

稳定,像是念了千百遍。

萧逸靠在门框上,将呼吸放到最轻,一动不动地听着。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经文念到这里的时候,林氏的声音忽然顿了一下。

不长,大概只有一两息的停顿。如果不是萧逸耳力过人,几乎察觉不到。

然后她继续念了下去,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念到这里,她又停了。

这一次停得更久。

萧逸透过门缝看到她合十的双手微微收紧了,指节泛白,左手腕上缠着的一

串檀木佛珠在烛光下投出细碎的影子。

然后林氏开口了,声音和刚才念经的时候完全不同,不再是平缓端庄的诵经

调子,而是变得沙哑而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面前的观音像说话。

「菩萨,弟子今夜又来叨扰了。」

她的头微微抬了一些,看着观音像低垂的眉目,烛火在她的脸上跳动着,将

那张端正大气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弟子知道,佛法讲的是放下,是不执着,是万物皆空。弟子念了十年的经

,抄了十年的经书,点了十年的香,每一日都跪在这里求菩萨保佑沈家平安兴旺

。弟子自认做到了一个信女该做的一切。」

她停了一下,合十的双手放了下来,搁在膝盖上。

「但是菩萨,弟子有一件事,始终放不下。」

佛堂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粒灯花的细微声响。

「弟子的夫君走了十年了。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头几年弟子还好,

忙着操持家务,操心澜儿的生意,操心两个孙女的教养,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倒

也没什么功夫去想别的。但是这两年……」

她的声音变得更低了,低到萧逸必须屏住呼吸才能听清。

「这两年弟子不知道怎么了,到了夜里就是睡不着。不是身体有什么毛病,

太医诊过了,说弟子身体硬朗得很,比好些四十岁的妇人还结实。弟子知道自己

身体没毛病,弟子的毛病在心里。」

她低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双手,那双手保养得极好,皮肤虽然不如年轻

女人那般白嫩,但也细腻光滑,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一层淡淡

的蔻丹。

「菩萨,弟子是个要脸的人。弟子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体面。沈家的门风,

弟子不能让它坏在自己手里。弟子是儿子的母亲,是孙女的祖母,是满苏州城人

人敬仰的沈老夫人。弟子活了五十八年,从来没做过一件让人指脊梁骨的事。」

她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颤抖。

「但是弟子也是个人啊。」

萧逸的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收紧了一下。

「弟子年轻的时候也是有过好日子的。夫君在的时候,弟子什么都不缺。白

天他忙他的生意,弟子忙弟子的家务,到了晚上,他回来了,弟子给他端茶倒水

,伺候他洗漱更衣,然后两个人关起门来……」

她猛然咬住了嘴唇,像是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

停了好一会儿,她才继续说,但声音变得又急又轻,像是做贼一样。

「菩萨恕罪,弟子不该在佛前说这些。但弟子实在是憋不住了。弟子白天还

好,一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想,但一到夜里,一躺到那张空荡荡的大床上,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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