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二十章 心锁篇 猎物
李富贵的幸福生活 · 米酒啊 · 2 / 2
"好好玩吧,小子。"
"行,让你上桌可以。"
王建把面前的筹码往旁边拨了拨,让出一块位置,但随即补了一句。
"不过这儿最低十万起步,你得自己换筹码。我刚才说了,赢了算你的,但我不能一直替你出钱,规矩是规矩。"
"十万起步……"
李向明的脸色变了一下。
十万。
他兜里目前统共就五万多——棋牌室赢的那几万,加上之前从陈心蓝那里抠出来的零花。陈心蓝给他的钱他早花得七七八八了,他甚至还买了两条金链子充门面,还请狐朋狗友喝了顿大酒,剩下的全砸进了棋牌室翻的本。
五万多。
离十万差了将近一半。
他坐在赌台前的高脚椅上,双手放在台面边缘,手指无意识地在绿色绒布上抠来抠去。目光死死盯着面前那堆别人的筹码——红的蓝的绿的,每一枚都在水晶灯下反着光,像在冲他招手。
刚才王建那一把赢了多少?三十万。就因为猜对了个大,十万变三十万。
要是换成他呢?
他面前浮现出一个画面——自己推出去一沓筹码,开盅,赢了,筹码翻倍,再推,再赢,再翻。十万变二十万,二十万变四十万,四十万变八十万……
"钱不够就别玩了。"
王建弹了弹烟灰,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回家老老实实呆着吧,看看就行了。这地方不是过家家,一把牌的输赢顶你一年的花销。"
"谁说我钱不够!"
李向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了。
他"唰"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插兜,挺着胸脯,脸上是一副砸锅卖铁也要撑住面子的架势。
"有钱!我当然有钱!王哥你等着——你们都等着我!"
他用力拍了一下台面,转身就走。
"给我几分钟,马上回来!"
他的脚步很快,穿过大厅的时候撞到了一个兔女郎的胳膊,托盘上的香槟杯晃了两下差点洒了。兔女郎皱了皱眉,他头都没回,黄毛一闪就消失在过道拐角。
赌桌上的几个人看了看他走远的方向,没说话。
王建端起旁边的威士忌喝了一口,面无表情。
厕所隔间。
李向明蹲在马桶盖上,反锁了门,掏出手机。
通讯录翻了两下,手指停在一个名字上——臭娘们。
他按下拨号键。
嘟——嘟——嘟——
三声响后,电话接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低沉,冷淡,带着一股疲惫。背景音很安静,像是在某个酒店房间里。
"什么事。"
"别问那么多,你快给我转十万。"
李向明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急躁遮都遮不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十万?你要十万干什么?"
"臭娘们儿问那么多干嘛!"
李向明的声音猛地拔高,随即意识到这是在外面,又压了回去。他咬着牙,一字一字地说。
"肯定有大用。你少废话,赶紧转。"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
陈心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刚才更冷了一个度。
"李向明,我给你钱是让你——"
"你转不转?"
李向明直接打断了她。
他的嗓音变了,不再是之前在陈心蓝面前那副嬉皮笑脸的嘴脸,而是一种阴沉的、带着威胁的语气。
"你不转我回家就揍你,你信不信?上回那巴掌是不是还没打够?"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安静了足足五秒。
五秒后,手机"叮"的一声响了。
银行到账提醒。
100,000.00元。
"李向明,这钱你不要........."
陈心蓝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李向明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嘴角一点一点地咧开。
他把手机收回裤兜,从马桶盖上跳下来,推开隔间门。
洗手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镜子——镜子里是一张瘦削的、长满胡茬的脸,眼眶凹陷,眼珠子里布满血丝。但那双眼睛此刻亮得吓人,瞳孔里像烧着两团火。
他理了理自己的黄毛大步走了出去。
回到大厅的时候,李向明的步子明显比离开时更大更快。
他走到赌台前,一把拉开高脚椅坐了上去,然后从全身上下各个口袋里掏钱——裤兜里捋出来的是棋牌室赢的现金,内兜里摸出来的是之前藏的几千块零钱,甚至裤腰带里都别了两沓百元大钞。
一沓一沓地拍在桌面上。
最后掏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点了银行转账。
"换筹码。全部。"
工作人员清点了一下——
十五万六千元
"十五万。全都换了。"
工作人员看了王建一眼。王建微微点头。
推过来一箱筹码。
十五枚红色筹码——每枚代表一万,整齐地码成一列。在赌场的灯光下,鲜红的颜色刺得李向明的瞳孔都在收缩。
他伸手碰了碰最上面那枚筹码。
凉的。
塑料和金属的复合材质,沉甸甸的,边缘有防伪的浮雕纹路。他能感觉到筹码的重量压在指尖上,一枚大概十几克,十五枚加在一起不到半斤,但放在掌心里却沉得像压了一座山。
十五万。
他这辈子从来没一次性拥有过十五万。这十五万里有五万三是他在棋牌室里赢来的,剩下的十万是他刚才在厕所里用拳头威胁一个女人要来的。
全部身家。
全部压在这张桌子上了。
"发牌吧。"
他把筹码推到面前,双手按在台面上,十根手指微微发颤——不是害怕,是亢奋。肾上腺素从肾上腺一路冲到脑门,太阳穴的血管突突地跳。
他的眼珠子在骰盅和筹码之间来回扫,嘴唇微微翕动,像在默念什么——可能是"大",可能是"小",也可能什么都没想,就是纯粹的、原始的贪婪在血管里乱窜。
旁边的王建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吸了一口威士忌。
他看了李向明一眼,什么都没说。
对面的庄家已经开始摇骰了。
骰子在象牙白的盅壁内哗啦啦地翻滚,像在翻搅某个人的命运。
赌局开始了。
前几把李向明很谨慎,每把只押五万。红蓝绿的筹码推出去五枚,不多不少。
第一把——大。
开盅,二、四、五。大。
五万变十万。
第二把——小。
开盅,一、三、三。小。
十万变十五万。
第三把——大。
开盅,一、二、四。小。
十五万变十万。
他骂了一声娘,但没慌。
第四把——小。
开盅,二、三、四。大。
十万变五万。
他攥紧了拳头,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第五把——大。
开盅,三、四、六。大。
五万变十万。
就这样有赢有输,筹码在十五万到八万之间来回晃。李向明的手心全是汗,但总体上没亏,甚至小赢了一点。
他开始觉得自己找到了规律。
第三十七把。
李向明盯着骰盅,瞳孔放大到极限。
他不知道哪来的直觉——也许是赌神附体,也许是纯粹的疯狂。他把面前所有的筹码一股脑推了出去。
"大。全押。"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话。
王建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庄家开盅。
"四、五、六——大。"
李向明的脑子"嗡"地一声炸了。
十五万变八十万。
"八……八十万!!!"
他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抓着自己的黄毛,眼珠子瞪得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打嗝又类似尖叫的怪声,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浑身哆嗦。
八十万。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八十万。现在这八十万就摆在面前——红色的、蓝色的、绿色的筹码堆成一座山,在水晶灯下闪闪发光。
"哈哈哈哈哈!!!老子是赌神!!老子果然是赌神转世!!!"
他笑得整个人都佝偻了,口水从嘴角淌下来,但他毫不在意。他一把抓过最上面那枚红色筹码塞进嘴里咬了一口——硬的,冰凉的,金属边缘硌得牙龈疼。
王建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行了,坐下吧。丢不丢人。"
李向明已经在赌场里待了整整一天一夜。
他没合过眼,没吃过一口正经饭。中间只吃了两块赌场免费提供的小食,喝了一肚子威士忌和红牛。他的眼眶凹陷得更深了,眼白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起皮,黄毛油腻腻地贴在额头上。
但他感觉不到丝毫疲惫。
肾上腺素和多巴胺像两条蛇一样缠绕在他的脊柱上,每隔几分钟就往大脑里注射一针兴奋剂。筹码进进出出的刺激感比任何毒品都让人上瘾。
永远觉得下一把能赢。
永远觉得运气还在自己这边。
"李老弟,休息休息吧。"
王建掐了烟,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这里有专门的休息室,里面有床有浴室。你都熬了一天一夜了,歇一歇再回来。"
"不累!一点都不累!"
李向明头都没回,眼睛死死盯着骰盅。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运气都攒在今天了。
就在这时候,两个兔女郎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
左边那个个子矮一点,可爱的鹅蛋脸有些婴儿肥,笑起来有一对酒窝,化着浓妆,假睫毛又长又翘。穿着标准的黑色连体紧身衣,胸前深V开到胸口,两团被挤出的白肉随着走步一颤一颤的,中间那条沟又深又窄。下身紧身衣的面料薄得跟丝袜似的,包裹着浑圆的臀部,走起路来一扭一扭。头上顶着毛茸茸的兔耳朵,十厘米的黑色细高跟踩在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嗒嗒"声。
右边那个高挑一些,长相稍微精致一点,是那种御姐类型的美女,但也好不到哪去——跟陈心蓝比差了十万八千里。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皮肤紧致,腰细腿长,同样穿着黑色紧身衣,但领口开得更大,几乎能看到大半个乳房的轮廓。乳肉白花花的在灯光下晃眼,乳沟深得能夹住一根手指。
"先生,您赢的筹码太多了,我们帮您换成大面额的吧。"
鹅蛋脸兔女郎弯下腰,把一个装着新筹码的托盘放在李向明面前。弯腰的动作让她的深V领口正对着李向明的脸——两团白嫩的乳肉从领口里挤出来大半,黑色蕾丝文胸的边缘清晰可见,乳肉在文胸的包裹下微微晃动,带着一股甜腻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李向明的眼珠子不由自主地往那条沟里瞟了一眼。
御姐兔女郎端着一杯威士忌,从另一侧靠过来。她把酒杯递到李向明手边,身子微微前倾,故意让自己的胸部蹭了一下他的手臂。隔着紧身衣的薄面料,他能感觉到一团温热的、柔软的东西在胳膊上轻轻压了一下又弹开。
"先生,喝杯酒吧。"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像泡在蜜罐子里。
李向明接过酒杯,灌了一大口。威士忌的泥煤味烧过喉咙,混着胃里翻涌的酸液一起灌下去,烧得他眼睛都眯了起来。
鹅蛋脸兔女郎已经开始给他换筹码了,手指修长白皙,一枚一枚地把红色筹码从大面额堆里拿出来放到新的托盘上。她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故意的,每换一枚筹码都要弯一下腰,让那两团白肉在李向明眼前晃一下。
御姐兔女郎则一屁股坐到了他旁边的高脚椅上,翘起二郎腿。紧身衣的面料在臀部绷得快要裂开,臀肉从面料两侧微微溢出。她用手肘撑着下巴,歪着头看李向明,嘴角挂着一个含蓄的笑。
"先生赢了好多呀,好厉害。"
李向明被两个女人夹在中间,左边一坨白肉右边一坨白肉,甜腻的香水味和酒精味搅在一起冲进鼻腔。他左看看右看看,嘴角不自觉地咧开了。
他伸出胳膊,一左一右,把两个兔女郎都搂住了。
左边的鹅蛋脸兔女郎顺势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头发蹭着他的脖子。右边的御姐兔女郎则把脑袋搁在了他的另一个肩膀上,手指在他的胸口画圈。
李向明咧着嘴笑了。
"嘿嘿嘿……"
说实话,这两个兔女郎不管是身材还是长相都比不上陈心蓝。
但问题是——
他跟陈心蓝在一起太久了。
久到腻了。
陈心蓝再漂亮又怎样?十八岁的陈心蓝,他天天见。她的吃喝拉撒、洗澡睡觉、哭的笑的、站着的躺着的她的每一面都见过,再美的女人看久了也就是那么回事,就像一道菜连着吃了一年,就算它是米其林三星也会吃到想吐。
更何况现在的陈心蓝怀孕了。
肚子一天比一天大,脸也胖了一圈,身材走样得厉害,以前那副玲珑有致的身段现在全被臃肿掩盖了。更要命的是身上那股散不去的奶臭味也不知道是孕期激素还是怎么的,两个乳房胀得跟气球似的,乳头老往外渗奶水,整个房间里都弥漫着一股酸酸的、腻腻的奶腥味。他每次靠近她都想捂鼻子。
他最近都不怎么回家了。
也不想跟她做爱。
每次看到陈心蓝挺着大肚子坐在那里,他就觉得扫兴。以前那张冷艳的脸现在因为孕期浮肿变了形,而且永远是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哪怕她现在肚子慢慢大了起来,行动不便,看他的眼神还是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劲儿,好像他是地上的蚂蚁一样。
"操。"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老子现在有一百多万,凭什么回去伺候那个臭娘们?
家花哪有野花香啊。
"来来来,继续开!给老子开!"
他端起威士忌又灌了一口,搂着两个女人,对着庄家大手一挥。
骰子在盅里哗啦啦地响。
李向明搂着两个兔女郎,在女郎的大腿上来回摩挲。威士忌一杯接一杯地灌,酒精烧得他整个人都飘飘然的。
"先生好厉害呀,赢了这么多。"
御姐兔女郎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声音软得像化掉的棉花糖。
"是呀是呀,我们在这儿干了这么久,没见过几个像您这么有魄力的。"
李向明咧着嘴傻笑。
"那当然,老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他押注的筹码越来越大了。
五万变成十万,十万变成二十万。他甚至不再看骰盅了,全凭感觉押。酒精和两个女人的恭维把他的脑子搅成了一锅浆糊,什么概率什么风险全抛到了九霄云外。
赢了。
又赢了。
再赢一把!
筹码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他根本数不清自己面前堆了多少,只知道红的蓝的绿的筹码已经垒成了一座小山,工作人员不得不又给他换了两次大面额的筹码才勉强摆得下。
"一百五十多万了。"
王建在旁边不咸不淡地报了个数。
一百五十万。
李向明的瞳孔缩了一下,随即放大。
一百五十万。
他上一秒还是个靠着陈给钱充面子的软饭男,而现在他面前摆着足足一百五十万。这笔钱够他他买一辆顶配的宝马了!他还不满足,他还想要更多!
"先生,再来一把?"
御姐兔女郎在他耳边吹了口气带着蛊惑的意味。
"您今天手气这么好,不趁热打铁多赢点?"
"是呀,乘胜追击嘛。"
鹅蛋脸兔女郎的手指从他的胸口滑到了小腹。
李向明气息变得粗重,丝毫没察觉一整个牌桌上的人都在盯着他,像一只落在蛛网内的可怜飞蛾。
"全押!"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话。
一百五十万的筹码被他一股脑推到了台面中央。筹码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哗啦"声。
整个赌台安静了一秒。
庄家看了王建一眼,王建微微点头。
"大。"
李向明咬着牙说。
骰盅摇了起来。哗啦哗啦哗啦——象牙骰子在盅壁上碰撞翻滚,每一声都像敲在他的心脏上。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亢奋到了极点的生理反应。太阳穴的血管突突地跳,眼白里的血丝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两个兔女郎一左一右贴在他身上,他甚至感觉不到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只白色的骰盅上。
开。
庄家的手按在盅盖上,缓缓提起。
"一、二、三——小。"
李向明的动作僵住了。
他的嘴巴还保持着刚才咧开笑的弧度,但嘴角的肌肉已经开始痉挛性地抽搐。眼珠子死死盯着骰盅里的三颗骰子——一、二、三。小。
不是大。
小。
是他眼花了吗,对一定是眼花了,他使劲擦了擦眼睛,眼皮被擦的通红,再睁眼,绝望的小........
一百五十万。
没了。
他的脑子"嗡"地一声,像有人在他后脑勺上敲了一闷棍。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了遥远的嗡鸣,赌场的喧嚣、骰子的碰撞、兔女郎的笑声全变成了隔着一层水的模糊噪音。
庄家面无表情地伸出耙子,把他面前那座筹码山一点一点地耙走了。红色的、蓝色的、绿色的筹码哗啦啦地滑过绿色绒布台面,像一条彩色的河流从他眼前流走,流到了台面另一头,被其他压中的赌客瓜分干净。
他面前的台面空了。
干干净净,一枚筹码都没有了。
"不……不对……"
李向明的嘴唇在抖。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但手指只碰到了光滑的绿色绒布。
"不可能……我刚才还有一百五十万……一百五十万啊……"
他猛地转头看向庄家。
"你是不是出千了?!你他妈出千了是不是?!"
庄家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又转头看向王建。
"王哥!王哥你说句话啊!他出千了!他肯定出千了!"
王建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有些嫌恶。
"赌场有赌场的规矩,愿赌服输。"
"你刚才赢的时候怎么不说人家出千?"
李向明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上一秒这双手还捧着一百五十万的筹码,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啊——!!!"
他突然发出一声不像人的嚎叫,双手抱头,十根手指插进油腻的黄毛里,然后开始疯狂地捶打自己的脑袋。
"砰砰砰砰砰——"
拳头砸在太阳穴上、砸在后脑勺上、砸在额头上,每一下都闷闷地响。他的眼珠子瞪得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嘶吼。
"我为什么要押大!为什么!明明应该押小的!我他妈是猪脑子!猪脑子!!!"
旁边的赌客纷纷侧目,有人皱眉,有人窃笑。
两个兔女郎对视了一眼。
她们脸上的笑容像退潮一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职业性的冷漠。
"先生,那我们先去忙了。"
刚刚还对他无微不至的鹅蛋脸女郎的声音跟刚才判若两人,干巴巴的,没有一丝温度。
"您慢慢玩。"
李向明抬起头,看着两个兔女郎离去的背影。
"李老弟,冷静冷静。"
王建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赢有输很正常。今天手气不好,先回去休息吧。改天再来。"
"不!我不走!"
李向明一把甩开王建的手。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眼白里的血丝快要爆开了。
"我还有钱!我还有钱!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能赢回来!"
李向明离开牌桌,踉踉跄跄的走向厕所。
厕所隔间。
李向明蹲在马桶盖上掏出手机。
他的手在抖,抖得厉害,按了好几次才按到通讯录。翻了两下。
他按下拨号键。
嘟——嘟——嘟——
三声响后,电话接通了。
"喂。"
陈心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疲惫,带着一股子有气无力的感觉。背景音很安静。
"你这两天去哪了?"
"别问那么多!你再给我转点钱!"
李向明直接打断了她。
"李向明,你这两天到底在干什么?"
"操你妈的,老子问你要钱你听不懂人话是吧?!"
李向明的声音猛地拔高,整张脸涨得通红。
"少废话!转钱!"
陈心蓝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没钱了。"
"什么?"
"没钱了,李向明。这段时间给你换车、买房、还有零零总总给你的那些钱,都花光了。我手头没有多余的了。"
李向明的脑子"嗡"了一声。
"那……那你问你妈要啊!你妈不是有钱吗?!"
"那十万是她前几天刚给我的。如果再问她要,她会起疑心的,你先回家好不好?"
陈心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恳求。
"李向明,你不会在赌博吧,那东西都是假的,你赌不赢的......"
"谁说老子赢不了的?老子就输了这一回!就这一回!下回就能赢回来了!你知道吗?操你妈的,废物!"
"废物!"
李向明直接骂了出来。
"你个废物!连个钱都搞不到!你有什么用?!"
他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一张扭曲的、狰狞的脸。
李向明撑着洗手池,低着头,水龙头哗哗地流着凉水。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镜子。
他有些疑惑,镜子里的人,是谁?
那人眼眶凹陷得像骷髅,眼白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起皮,黄毛油腻腻地贴在额头上,胡茬乱七八糟地从下巴和两颊冒出来。整个人像一具被抽干了水分的尸体。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脖子上。
两串金项链。
一串粗的,一串细的,都是他之前用陈心蓝给的钱买的。粗的那串大概四十多克,细的那串二十来克,加在一起六十多克。
现在金价多少来着?
他掏出手机查了一下。
每克五百八。
六十多克……三万多块。
三万多。
赌场最低十万起步。
不够啊。
怎么办,怎么办,他不甘心啊!
"对,对,王哥,求求王哥他说过会带我的,他说过会带我的!"
李向明从厕所出来,踉踉跄跄地往赌台那边走。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白眼球里全是血丝,像两颗快要爆裂的烂葡萄。两条腿在发软,走起路来东倒西歪的,但他顾不上了。
赌台边,王建正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抽烟。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弥散在头顶昏黄的灯光下。
"王哥!"
李向明扑过去,双手抓住王建的衣领。
王建眉头一皱,烟差点掉了。
"你他妈干嘛?松手。"
"王哥!帮帮我!再借我点钱!求你了!"
李向明整个人都在抖,嘴唇哆嗦得话都说不利索。
"我一定能赢回来的!就差一把!最后一把!"
"你先松手。"
王建的声音沉了下来。
"李老弟,今天到此为止吧。你已经输干净了,再玩下去没意思。"
"不!!"
李向明发出一声破了音的嚎叫。
"我不能走!我要是走了那些钱就全没了!全没了你明不明白?!"
他拽着王建的衣领死不松手,整个人几乎要跪下来。王建被他拽得身子前倾,脸上的表情从不耐烦变成了嫌恶。
周围的赌客纷纷扭头看过来。
刚才李向明赢到一百五十万的时候,这些人不是没看见。那时候的眼神是什么?是嫉妒?是羡慕?是巴不得从他手里分一杯羹?
而现在——
邻桌一个戴金链子的胖子看了他一眼,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对面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拿着筹码在指间转,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条断了腿的野狗。甚至连洗牌的荷官都分了一瞬间的眼神给他,眼底是一层薄薄的居高临下。
从百万富翁到丧家之犬,不过一把骰子的事。
"你给我松手!"
王建猛地一甩胳膊,把李向明的手打开了。李向明被这一搡踉跄退了两步,差点摔在地上,扶着桌角稳住了身子。
"你今天已经没筹码了,没钱就别在这耗着。"
王建整了整被拽皱的衣领,语气硬邦邦的。
"走吧,回去睡一觉,醒了就好了。"
"不走!我不走!王哥你帮帮我!你跟赌场的人熟啊!你帮我说说情!"
李向明又扑过来,这次直接抱住了王建的胳膊。他整个人像条赖皮蛇一样挂在王建身上,姿态难看到了极点。
王建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就在这时候——
"怎么回事?"
一个不急不缓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李向明回头看。
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带着两个穿黑西装的手下走了过来。看起来其貌不扬,但气质像一头蛰伏的熊——温和的表面下是随时能咬断人脖子的狠劲。
赌场里的人都叫他赵总。
赵总走到近前,看了一眼王建,又看了一眼抱着王建胳膊的李向明。
两人的眼神交汇了一下。
那一瞬间极快极短,短到李向明根本没注意到。
"王建,什么情况?"
赵总皱着眉头,语气像是在关心。
王建用力甩开李向明的手,退了一步。
"赵总,没事。"
他看了一眼李向明,皱着眉头,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这是我一小老弟,本来手气挺好的,赢了不少。结果一把上头全押了,输干净了。现在输急眼了,不服气,我说他别玩了——"
他朝着李向明努了努嘴。
"——不听。"
赵总"哦"了一声,看向李向明。
"这位是你带来的?"
"嗯,小老弟,不争气。都说他赢不了了,他还非要——"
"我能赢!!!"
李向明猛地打断了王建的话,他的眼球瞪得快要突出来,一把推开王建,直接朝赵总迈了两步。
"赵总是吧?我能赢的!我的赌运你是没见到啊!刚才一百多万多就是我一把一把赢回来的!"
他的声音尖锐得刺耳,口水从嘴角喷出来。
"就是那一把!就差一把!运气不可能一直这么差的!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能翻盘!"
赵总没说话。
歪着头看了李向明两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急不慢的。
"小兄弟。"
他拍了拍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
"想翻盘的心情我理解。我这赌场开了这么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赢了想赢更多,输了想翻回来,人之常情。"
他顿了顿。
"但是赌场有赌场的规矩。没钱,就没法上桌。"
李向明的脸扭曲了。
他刚要张嘴说什么,赵总又开口了。
"不过呢。"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种不经意的随意。
"我这边除了赌局之外,还有个信贷业务。专门为有需要的客人服务。你可以用资产做抵押,贷款换筹码。一百万起贷。"
他看着李向明,眼神微眯。
"有兴趣吗?"
贷款?抵押?
他的脑子还在混沌中,但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伸手从脖子上一把扯下了那两根金项链。
粗的那根四十多克,细的那根二十来克,链扣被他硬扯断了也不管,直接往赵总面前一递。
"这!金子!纯金的!值钱的!"
赵总没接,只是抬了一下下巴。
旁边一个穿黑西装的手下走过来,接过项链,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又凑到灯光下看了看。然后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电子秤,放上去称了一下。
"赵总,两条加一起六十三克。按今日金价算,值三万六左右。"
赵总看了李向明一眼,摇了摇头。
"小兄弟,这才三万多。不够一百万的零头。"
李向明的脸涨得通红。
"我……我还有……"
他又从裤兜里摸出一把钥匙。
摩托车钥匙。本田CBR1000RR。半个月前刚用陈心蓝给的钱买的,三十二万落地。
"摩托车!本田的!顶配!三十二万!"
他把钥匙拍在桌上,金属碰玻璃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赵总拿起钥匙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三十二万加上金子,给你算40万也不够啊。"
他看着李向明,眼神不疾不徐,嘴角挂着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还是不够一百万啊。小兄弟,还有没有别的?"
那个声音轻飘飘的,落在李向明耳朵里却像一把钝刀在慢慢地割。
还有没有别的?
还有没有?
李向明的嘴张着,眼珠子在眼眶里疯狂地转动。
他还有啥........
他的手在身上胡乱地摸,像是想从空气里摸出点值钱的东西来。
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房子。"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板。
"我有套房子。在我名下的。"
那也是陈心蓝给他买的,现在二人所住的房子,三居室,市中心偏一点的位置。
赵总挑了挑眉。
"房子?"
"对!房子!在我名下!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李向明几乎是在咆哮了。
"市价怎么也得值个两三百万!够了吧??!"
赵总看了他三秒。
然后他转头,对身后另一个黑西装手下低声说了句什么。那人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十分钟后,那人带了两个人回来——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公文包,看起来像是律师;还有一个穿风衣的女人,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看起来像是评估师。
三个人在赌台旁边的休息区坐下来,李向明被按在椅子上,签了一堆他看都没看的文件。
房产证。身份证。贷款合同。抵押协议。
他什么都签了。
签完之后,那个女评估师告诉他,根据市场行情,这套房子估值三百八十万。按照七成抵押率,给他贷款——
"三百万。"
三百万的现金摆在了李向明面前。
红色钞票堆成了一座山。
整个赌场大厅瞬间安静了。
三百万。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这边。洗牌的荷官停止了翻牌,旁边的赌客停止了议论,就连远处吧台调酒的侍者都停了手。
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的嗡鸣声。
李向明站在赌台前,双手撑着台面,整个人的瞳孔已经放大到了极限。他的嘴咧着,嘴角因为长时间的亢奋痉挛性地抽搐,让他看起来像一个疯子。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扭曲、带着一种已经彻底失去理智的癫狂——
"全押!三百万!全部换成筹码!全——部——押——上——去!"
赌场里落针可闻。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赵总笑了。
他拍了拍手,掌声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突兀。
"有魄力。"
他看着李向明,像是看什么珍惜动物是的。
"年轻人,有魄力。"
王建站在赵总身后,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
两人的目光在李向明的背后短暂地碰撞了一下。
什么都没说,什么都在眼神里了。
李向明什么都没看到。
他满眼都是面前那座筹码山。
三百万。
他觉得自己离赢回来就差这一步了!
赌场监控室
三面墙上挂满了监控屏幕,十六个画面同时播放着赌场各个角落的实时影像。正中间最大的那块屏幕对准李向明所在的那张赌桌。
画面里,李向明正疯了一样把筹码往台面上推。
他的嘴一张一合,从监控画面里听不到声音,但看口型就知道在喊"押小!"。他的黄毛乱成一团鸡窝,眼眶凹陷得像骷髅,整个人佝偻着趴在赌台上,像一只被踩扁的蟑螂。
王建坐在监控室的真皮沙发里,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赵总坐在他对面,二人一起欣赏着这出小丑表演。
庄家开盅。
李向明的肩膀猛地塌了下去。
又输了。
他面前的筹码山肉眼可见地矮了一截。
赵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睛没离开屏幕。
"大小姐最近可还好?"
王建的目光也盯着屏幕,看着李向明又把一堆筹码推出去。
"嗯。你是知道的,她的身体……"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赵总"嗤"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不以为然的弧度。
"那她还非要玩这些游戏。"
他朝屏幕努了努嘴。
"这家伙有什么特别的?一条丧心病狂的赌狗罢了。满大街都是。"
王建没接话,喝了口酒。
"不懂啊。不过得抓紧时间了。"
"你们到时候动手,切记别伤着心脏。他要是出了事,再找别的心源可就麻烦了。"
赵总放下酒杯,靠进沙发里,翘起二郎腿。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
"我知道。我一直都让人看着呢。"
"而且到时候做手术的医疗团队,是我花大价钱从德国请来的顶级的心外科专家。"
王建点了点头。
"呵呵,不愧是赵总。陈总和大小姐不会忘记你所做的这一切的。"
赵总端起酒杯,朝王建举了举。
王建也端起杯子。
两只水晶杯在昏暗的监控室里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哈哈,好说好说。"
赵总喝了一大口,用拇指抹了抹嘴角的酒渍。
"欧洲那条线能开辟,还得多亏了陈总。这点小事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王建没接话,只是看着屏幕。
画面里,李向明又输了一把。他双手抱头,整个人蜷在椅子上,像一条被抽了脊梁骨的蛇。
赵总突然换了个话题,语气变得轻松起来。
"话说,几年没见,你赌技又精进不少啊,几次配合都那么完美,我那庄家可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他朝王建挤了挤眼睛。
"要不要考虑来我这边帮忙?我给你开双倍。"
王建白了他一眼。
"可别。当年我可吃过你不少亏。还想坑我?"
"嘿——你这话说的。"
赵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笑得一脸无赖。
"我那不是不知道你是大小姐的人嘛。知道了之后,我对你可是掏心掏肺的。你那赌债,我可是一分没要,全给抹了。"
"那是大小姐的面子,跟你有个毛关系。"
王建无语。
赵总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老王你这话说的可就见外了啊,行行行,大小姐的面子,大小姐的面子。"
王建也忍不住笑了。
"哈哈哈哈。"
两个人的笑声在监控室里回荡。
屏幕上,李向明正把最后一批筹码推出去。
他的手在抖,嘴巴大张着,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像人了——更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眼睛里只剩下最后一丝疯狂的光。
赵总笑完了,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看着李向明那张扭曲的脸,嘴角的笑意还没完全收干净,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好了好了可以开始干活了。"
赌台上的筹码越来越少。
李向明已经记不清自己押了多少把了。十把?二十把?三十把?
每一把他都觉得自己能赢回来。每一把他都觉得下一把运气就该来了。可那些骰子像跟他有仇似的,不管他押大押小,开出来的结果永远跟他反着来。
"小!小!开小啊!!"
庄家面无表情地揭开骰盅。
四、五、六。大。
又输了。
"操!!!"
李向明一拳砸在台面上,玻璃桌面发出沉闷的"咚"一声。他的指节磕出了血,但他感觉不到疼。整个人已经麻木了。
他面前的筹码从那座三百万的山,变成了一个小土包,又变成零零散散的几枚。
庄家的耙子伸过来,把最后一堆筹码缓缓耙走。
绿色绒布台面干干净净。
一枚筹码都没有了。
就像三个小时前一样,输的干干净净。
唯一的不同就是现在的他已经欠下了足足三百万的欠款。
李向明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肉体。他的脊背弓着,两条胳膊垂在身体两侧,十根手指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耷拉着。
他的嘴微微张着,喉咙里发出一种含混不清的声音。
"嗬……嗬……"
像漏了气的风箱一样。
没了。
全没了。
车没了,金项链没了,陈心蓝给他买的房子也没了..........
"李先生。"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向明没回头。他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走到赌台两侧,一左一右站定。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翻开,递到李向明面前。
"这是您的贷款合同。本金三百万,按照约定利率和手续费,目前您需要偿还的总金额是——"
那人顿了一下,用手指点了点合同最下方的一行数字。
"三百二十万。"
三百二十万。
这个数字砸进李向明的耳朵里,像一颗钉子钉进了太阳穴。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三……三百二十万?"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人话。
"你……你们放高利贷!这他妈才几个小时?就多了二十万?"
"李先生,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
黑西装男人的语气没有一丝波动。
"您签字的时候是确认过条款的。"
李向明确实签了。他当时连看都没看,拿起笔就签了。
"王哥!王哥!!"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转身就往身后看。
赌场大厅里人来人往,赌客们该玩的玩,该笑的笑。
王建不见了。
刚才还坐在他旁边拍着他肩膀说"老弟冷静"的王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哥!!你他妈在哪?!王建!!!"
李向明扯着嗓子喊,声音在赌场大厅里回荡。
没有人回应他。
"你们王哥呢?!他去哪了?!让他出来!"
他转向黑西装男人,双手揪住对方的衣领。
黑西装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揪在自己衣领上的手,又抬头看了一眼李向明。
"李先生,请您冷静。"
"冷静你妈!!"
李向明的口水喷到了对方脸上。
"你们出千!你们合伙骗我!我要报警!我要告你们!"
黑西装男人没动。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李向明,像两尊雕塑。
李向明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赵总。
赵总从二楼的楼梯上慢慢走下来,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雪茄。他的表情很平淡,像是刚吃完一顿不太满意的晚饭。
"小兄弟。"
赵总的声音不高,但整个大厅都安静了。
"赌场的规矩是这样的。赢了拿钱走人,输了认赌服输。你刚才赢的时候我可没拦你,对吧?"
"你们你们出千!"
赵总看了他一眼,笑了。
"赌场有赌场的规矩,有监控,有公证。你说出千,拿出证据来。"
他朝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摄像头努了努嘴。
"全场十六个高清摄像头,全程录像。每一注都是你亲手押的。谁逼你了?"
李向明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赵总说得对。
没有人逼他。
是他自己押的。一把又一把。从赢到输,从十几万到几百万,全是他的手推的筹码。
"那......我还......还能赢......再借我点钱吧。"
"那你还有什么可以抵押的?"
对啊他还有什么可以抵押的呢?
"三百二十万。"
赵总把雪茄叼在嘴里,旁边有人替他点上了。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
"我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之后如果还不上钱——"
他没说后果。
他不需要说。
那两个黑西装男人往李向明身边又靠了半步。
李向明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的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每一次吸气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空气进到肺里却好像什么都没留下,怎么吸都不够。
"三……三天……三百二十万……"
他的嘴唇在抖,脸色白得像纸。
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从进赌场到现在,他已经连续清醒了将近三十个小时。酒精、亢奋、绝望、崩溃,这些极端的情绪像接力赛一样一波接一波地冲击他的神经,现在他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赵总的脸、黑西装男人的脸、赌场大厅的灯光——所有的画面都在他眼前旋转、拉伸、扭曲。
他的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但声音已经小得像蚊子叫了。
双腿像被抽去了支撑的棍子,整个人软塌塌地往下坠。
李向明直直地倒了下去。
后脑勺磕在赌场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咚——"
他的眼睛还半睁着,瞳孔涣散,眼白里的血丝像裂开的瓷器纹路。嘴巴微张,嘴角挂着一丝还没干透的唾液。
黄毛散乱地铺在地上,油腻腻的,像一团被人踩过的枯草。
"你们……等着……我能赢……我一定能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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