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大婚

仙子下山:从清冷大师姐到万人骑的破鞋 · 闲人一个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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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曦月那天从山下回来,远远就看到山门前站着一个人。不是守门弟子——守门弟子靠在石柱上打瞌睡,那人站在石阶正中央,手里握着一把断了一截的剑,青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夕阳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一直拖到石阶边缘。她看到那个影子的轮廓时,脚步顿了一下——那影子的肩膀微微发抖,不知是激动还是站了太久腿麻了。她已经几个月没见过萧远了。

上次见还是在仙云宗山门前,他握着她的手,对着数百名仙云宗弟子说“我一定会追上你的步伐”。那时候她还是个魂明境中期的仙子,困在瓶颈里三个月毫无寸进。现在她已是道韵境初期,而他还在原地。她走出山门的阵法屏障时,护山大阵的灵光在她身上扫了一下,阵灵确认了她的身份,同时也把她的灵力波动传递给了所有连接在阵灵上的长老神识。萧远不是宗门弟子,他感应不到灵力波动,但他感应到了别的——她走路的姿态变了,她看人的眼神变了,她身上那股清冷的气质里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但他没有细想,因为他等了太久,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曦月妹妹!”他飞奔过来,青衫在山风中猎猎作响,手里那把断剑差点脱手飞出去。他在她面前站定,胸膛剧烈起伏,额头全是汗,嘴唇干裂了几道口子——他在山门外等了三天三夜,不敢离开怕错过她,每天只啃几口干粮喝几口山泉水。他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烫,指尖有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掌心贴在她手背上微微发颤。他急切地说:“曦月妹妹!你去了哪里?我找了你几个月。”

萧曦月看着他焦急的面容,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这是她下山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不带肉欲的纯粹情感——不是王二狗的算计和野狗般的占有,不是张大壮将人视为猎物的吞噬,不是刘老三精明如商人的品鉴,不是马五铁与血淬出的冷酷控制,也不是赵铁柱那种把仙女供在草堆上的诚惶诚恐。他只是单纯地担心她,担心了几个月,在仙云宗山门前等了三天三夜,见到她时第一个反应不是质问她为什么消失,而是握着她的手急切地说“你去了哪里我找了你几个月”。

这种纯粹让她心里那潭被精液和淫水搅浑了太久的死水忽然泛起了一圈不一样的涟漪。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红血丝,有眼屎,有三天三夜没合眼的疲惫,但没有算计,没有占有,没有品鉴,没有控制,只有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关切。她忽然很想伸手帮他擦掉眼角的眼屎,但她忍住了。

“下山感悟修行,远哥哥不必担心。”她说这话时声音很轻,语气和当初在明月居后山跟他一起散步时一模一样——清冷、平和、不紧不慢。她用“不必担心”这四个字遮住了太多东西——她在山下的窝棚里含过王二狗的肉棒,在木屋里被张大壮操得破了处,在客栈里被刘老三教成满口淫语的荡妇,在赌场后院里被马五用命令驯得跪着脱鞋,在玉米地边的窝棚里被赵铁柱操得学会了主动迎合,在药铺暗房里被陈老六用情趣内衣装扮成妓女。她只说“下山感悟修行”,好像这三个月她只是在山下游山玩水、参悟天道。

萧远信了。因为他从来不怀疑她。十年前她在凤凰山上弹琴求药,他在山脚下等了一整夜,她下来时额上还带着琴弦割破的血痕,他问疼不疼,她说不疼。那时她就用这种语气说的“不疼”——和现在说“下山感悟修行”一模一样。

萧远松了口气,肩膀垮下来,整个人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弓弦终于被松开。他松开她的手,后退半步,上下打量她,从头看到脚。她今天没有戴那支红宝簪,发髻上只插着白玉簪,素白衣裙还是老样子,袖口和衣襟上各镶了一道极细的淡紫色滚边,粗布腰带束得紧,身材比下山前更显丰满——乳房更饱满,髋骨更圆润,腰肢还是那么细。他看了她好一阵,眼眶渐渐红了,不是要哭,是在忍住什么。他说你瘦了,又说你没瘦,好像比以前更好看了。他说话时嘴角微微抽动,想说很多话又不知道从哪说起,最后只说了句“回来就好”。

萧远在仙云宗住了下来。他没有住在明月居——明月居是萧曦月的私人山峰,除了南宫婉和小青小蓝,外人不得留宿。他在山脚小镇租了间客栈的上房,每天早上天不亮就爬起来,沿着山路走上半个时辰到仙云宗山门,在广场上对着青铜香炉练半个时辰剑,然后沿着浮桥去明月居。每次来他都会带些东西——有时是镇口那家老字号包子铺刚出笼的肉包子,用油纸包着揣在怀里还冒着热气;有时是路边摘的野花,颜色艳丽但根茎掐得乱七八糟,一看就是连根拔的;有时是他自己写的一首小诗,写在皱巴巴的宣纸上,墨迹洇了好几个字,诗意也不通,但每个字都写得很认真。

他把包子放在石桌上,把野花插在凉亭柱子的缝隙里,把诗念给萧曦月听。他念诗时耳朵红得发亮,嗓音发抖,念到最后一句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萧曦月坐在琴室里,隔着窗棂看到他低头挠耳朵的样子,忍不住嘴角弯了一下。那是她下山以来第一次不是因为高潮而笑,是因为一个男人笨拙地给她念诗而笑。

萧远每天来找她,在明月居花园里陪她弹琴。她还是弹那曲《鸾凤和鸣》,琴声悠远清越,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他坐在凉亭下,手里捧着小青给他沏的灵茶,眼睛一直看着弹琴的她,茶从滚烫放凉了还没喝一口,直到茶汤表面凝了一层极薄的茶膜才回过神来赶紧灌进嘴里。弹完琴,她合上琴盖,他会给她讲外面的事。他手里捏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轮廓,说这是他在巴蜀游历时看到的一座山,山上有口古井,井水能映出人的前世。她问他有没有在井水里看到自己的前世,他挠头说他没敢看,因为怕看到前世里没有她。

她还给他弹了那首从藏经阁借来的凡俗乐谱里的小调。琴声轻飘飘地从琴室里飘出来,节奏轻快俚俗。萧远听得很认真,听完以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说这首曲子和他以前听过的所有仙乐都不同——不是高高在上不可触及,是更近更软更温暖,像有人在耳边轻声说“我今天在镇上买了两斤橘子很甜你尝尝”。

他说这个比喻时自己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这个比喻好奇怪,她弹的琴怎么能比成橘子。萧曦月说这个比喻很好。她说这话时语气很认真,不是客套,是真的觉得这个比喻好——比当年宋家城里那些琴师评她的琴声“如凤鸣于岐山”要好。

有时他会在明月居的花园里练剑。那把断了一截的青鸾剑在他手里发出蒙蒙微光,断口处偶尔迸出几颗极细的灵光碎屑。她坐在凉亭下看他练剑,手里捧着茶杯。他的剑法比以前更稳了,每一招都朴实有力,没有花哨的虚招,和他在床上的风格一模一样——她赶紧把视线从他腰上移开。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握茶杯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杯沿在她下唇上轻轻碰了一下,茶水微微晃了晃。她低头看着茶杯里自己泛着涟漪的倒影,倒影里的女人也在看着她,嘴角极细微地弯了一下。然后她把茶杯搁在石桌上,站起来走回琴室,说去练琴。萧远在外面说好,你练琴我练剑,正好。她坐在琴案前,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弹了一段《清心曲》——这是一首能清心凝神宁息静气的曲子。她弹完一遍,心境平复下来,手也不再抖了,但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个念头。

这天傍晚,萧远没有回客栈。他在凉亭下坐到很晚,直到天完全黑透了,明月居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小青端着茶盘从回廊那头走过来,远远看到凉亭下的两个人——小姐坐在石凳上,萧远坐在对面,两人之间隔着一个石桌,桌上搁着那套粗陶茶具,壶嘴豁了个小口,茶杯边缘有几道裂纹。他们正在说话,声音很轻,被灵泉的水声盖过了大半。小青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回廊拐角处看着他们。

她看到小姐微微侧着头听萧远说话,听得很认真,和听膳堂里弟子们说话时的走神完全不同。她还看到萧远说话时双手比划着,眼睛一直看着小姐,那眼神她太熟悉了——十年前小姐刚被夫人收为亲传弟子时,萧远每次来明月居看她,都是用这种眼神。小青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悄悄退开了。

萧远是在来仙云宗的第十四天晚上提亲的。他从石凳上站起来,在石桌旁来回走了两圈,深吸一口气,忽然单膝跪下去。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开口:“曦月妹妹,我十年前在凤凰山脚下就想对你说这句话——嫁给我。”他说话时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攥得指节发白,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他带了聘礼——不是金银珠宝,不是灵丹妙药,不是仙家法宝,是一个他自己刻的木头人偶,巴掌大,歪歪扭扭的,脸部勉强能看出是她弹琴的样子,琴身上的纹路是他用指甲一刀一刀划出来的。他把木偶双手捧到她面前,说他这几个月在外游历,每到一个新的地方就刻一刀,本来想刻到足够好了再回来见她,但听说她下山了,刻了一半的木偶怎么也刻不下去了,就提前回来找她。

萧曦月低头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木头人偶,人偶的裙摆上还沾着一小片青苔,大概是他在某座山的山泉边刻的时候不小心蹭上去的。她想起十年前在清州城那条青石板街上,旁边是卖糖葫芦的摊子,他递给她一串糖葫芦,山楂裹着亮晶晶的冰糖,她咬了一口酸得皱眉头,他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那时候他还是个比她高半个头的小小少年,手里只有一把没开刃的木剑。现在他的剑断了,但他的人没断。

她伸手拿起他手心里那个木头人偶,放在自己手心里掂了掂,然后握紧,说好。她说这个“好”字时声音很轻,但语气很坚定,没有任何犹豫。好像她已经排练过无数次,就等着他开口。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指在接住木偶时极细微地颤了一下——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另一只手手心里还残存着昨夜在山下被别的男人揉捏时留下的触感。她把那只手不动声色地收进袖子里,指腹在袖口内侧轻轻蹭了蹭,把那层不该存在的触感蹭在粗布袖口的纤维上。

萧远高兴得差点从地上蹦起来。他站起来时膝盖碰在石桌腿上,疼得龇牙咧嘴,但还在笑。他握住萧曦月的双手,说太好了太好了,说了一连串太好了,然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看着她傻笑。萧曦月看着他傻笑的样子,也轻轻笑了一下——不是嘴角弯起的那瞬间消失的微表情,是真正的、眼眉都弯起来的、持续时间够长的笑容。

第二天萧远去向南宫婉提亲。他没有穿平常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换了件崭新的深蓝色长衫,袖口和领口都熨得平平整整,头发也用发冠束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但进了天人殿以后,他就开始紧张,手不知道往哪放,先垂在身侧又觉得太随便,改成交叠放在腹前,又觉得太拘谨,最后把手缩进袖子里。他从怀里掏出两个油纸包——一个是他在巴蜀游历时采的灵茶,另一个是老字号糕点铺的桂花糕——小心翼翼地放在南宫婉面前的茶几上,说这是小侄一点心意。南宫婉靠在坐榻上,手里把玩着自己垂落的一缕青丝,从萧远进门就开始上下打量他,看他手不知道往哪放的窘态,嘴角微微一翘,忽然问他的修为现在是什么境界。萧远老实回答灵胎境中期。

又问他知道曦月已是道韵初期了吗,他点头说知道。再问他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道韵境修士的寿元远长于灵胎境,五十年后她容颜依旧,你已两鬓斑白,百年后她正值盛年,你已垂垂老矣。她说这话时语气不紧不慢,既没有打压也没有鼓励,只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萧远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双手平平地放在膝盖上,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然后他直视着南宫婉的眼睛,说他可以不睡觉不吃饭只修炼,他现在是灵胎境中期,距离神出只有两个小境界,只要能娶曦月,他愿意用命去换境界。说“用命去换境界”时,他的声音没有发抖。南宫婉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忽然转头,问旁边站着的萧曦月怎么想。萧曦月站在殿门边,一直安静地听着,听到师父问她才走到坐榻前,说愿嫁。她说这两个字时语气很平静,和昨晚在凉亭下对萧远说“好”时一样平静,但这次她说完后看了萧远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她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的柔和。

南宫婉缓缓点了点头。她伸手从身后的供桌上取下一枚玉简,上面刻着仙云宗的宗主印记。这是婚书,持此婚书者即为仙云宗认可的婚姻。她把婚书递到萧远面前,萧远双手接过,俯身叩首。她在半空停了一息,瞥了萧曦月一眼,说婚期定在三月后,让她这三月好好巩固道韵。萧曦月应了声“是”。

萧远捧着婚书退出天人殿,沿着浮桥往下走,迎面碰上一个正匆匆往炼丹房赶的外门弟子。那弟子停下来朝萧远拱了拱手,正要恭喜他,忽然盯着萧远身后瞪大了眼。萧远回头一看——萧曦月正站在他身后,她不是从天人殿追出来的,是从明月居过来的,手里还提着个小包裹。她说送他下山。萧远捧着婚书嘿嘿笑了一路,从仙云峰山顶一路笑到山脚,笑得守门的两个弟子都忍不住偷偷看他。他走到山门外还舍不得走,站在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拉着萧曦月的手说等三月后我来娶你。萧曦月点头。他又说我回去就开始修炼一定在婚期前突破神出。萧曦月说不要勉强,慢慢来。他说不行,你都是道韵了,我要是还停在灵胎境,师父会看不起我的。萧曦月说师父不会看不起你。他挠头说那我自己会看不起自己。萧曦月伸手帮他把袖口那道被老槐树枝勾出来的褶皱抚平,说婚期前突破神出,对你来说不算难事。

萧远走了。他沿着山道往下走,背影在夕阳里越来越小,走出好远还回头朝她挥手。萧曦月站在山门前目送他。守门的两个弟子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大概在想大师姐和萧远的婚事什么时候传遍整个宗门。萧曦月没有在意他们。她看着萧远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暮色里,手里还握着那个歪歪扭扭的木头人偶。人偶的裙摆上那小块青苔已经干了,用手指一搓就化成了细细的绿粉。山风吹过来,把她手心里的绿粉吹散在夕阳里。她低头看着空空的手心,心里忽然冒出一个问题——她爱他吗?这个问题的答案她不敢深想。因为她知道,如果她深想下去,就会被迫面对另一个更残酷的问题。如果她真的爱他,那她在山下做的那些事算什么。她低头看着自己左手腕上那条歪歪扭扭的红绳手链——赵铁柱送的,用山里的红藤芯搓成线,编得歪歪扭扭,绳结打得大小不一,她连洗澡都舍不得摘。她轻轻摸了摸那条红绳,然后转身走进山门。

婚期定在三月后,萧远几乎是掐着日子过的。

他回巴蜀清州城后,把老宅从里到外翻修了一遍。瓦片换了新的,墙重新粉了,院子里的杂草拔干净,种了两棵桂花树。一棵是金桂,一棵是银桂,卖树苗的老头说金桂银桂种在一起,夫妻和睦百年好合。他信了,付钱时多给了老头一两银子,老头高兴得多送了他一包桂花种子。他把种子撒在院子角落,每天早晚浇水,比修炼还上心。

婚期前一个月,他开始往仙云宗送聘礼。不是一次送完,是每隔几天送一批——第一批是灵玉,从巴蜀灵矿里采的上品灵玉,用红绸裹着,每一块都亲自挑过,有裂纹的不要,色泽不匀的不要,个头不够大的不要。第二批是灵药,千年灵芝、八百年何首乌、五百年雪莲,每一样都用玉盒封好,盒盖上刻了“萧”字。第三批是绸缎,蜀锦、苏绣、云锦,几十匹,颜色从大红到浅粉到素白,每一匹都叠得整整齐齐,边缘用细麻绳扎好。

负责接收聘礼的执事堂长老周鹤龄,收到第三批时终于忍不住了。他站在山门口,看着几个脚夫扛着一匹匹绸缎往库房里搬,转头对旁边的副长老赵广元说:“这萧家小子是把家底全掏出来了。”赵广元捋着胡须点头:“掏得心甘情愿。”

萧远本人每次送聘礼都不进门,只在山门口交接,交接完就下山。不是不想见萧曦月,是他给自己立了规矩——婚期前不见新娘。这是巴蜀清州城的老规矩,说是婚前见面不吉利。他不在乎吉不吉利,但他在乎她。万一这规矩是真的呢?他不敢赌。所以每次来,他都是站在山门口,远远往明月居的方向看一眼,然后转身下山。守门的两个弟子已经习惯了——每隔几天就有个穿青衫的年轻人扛着大包小包来,在山门口交接完,往明月居方向望一眼,然后默默转身下山。有一回下雨,他没带伞,浑身淋得透湿,还是站在山门口往明月居方向望了一眼才走。守门弟子于心不忍,想请他进山门避避雨,他摇头说不吉利,把蓑衣往头上一顶,踩着泥泞的山路往下走,脚印在雨地里淌成两条歪歪扭扭的水沟。

萧曦月知道他在送聘礼,小青每天从膳堂回来都会顺路去库房门口转一圈,回来向她汇报——小姐小姐,今天又送来好几箱灵玉,成色比上次那批还好;小姐小姐,萧公子今天送了好几匹蜀锦,有一匹大红色的上面绣的是凤穿牡丹,可好看了;小姐小姐,萧公子今天淋了雨,在山门口打了个喷嚏才走的,守门的师兄说那喷嚏打得可响了,把树上两只麻雀都吓飞了。萧曦月听着,有时嗯一声,有时点点头,有时嘴角轻轻弯一下。小青看她笑了,心里也跟着高兴,但又说不清为什么高兴里总掺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心。

婚期前三天,萧远提前住进了山脚小镇那家客栈。不是他不想早点上山,是他带来的嫁衣还没改好。嫁衣是他专门在成都府找了最好的绣娘做的,用了他送聘礼时那匹最贵的大红蜀锦,刺绣的图案是他自己画的——凤穿牡丹。他画了无数遍,废了好几十张宣纸,最后挑出一张勉强能看的,交给绣娘时再三叮嘱:凤尾要翘得高一点,牡丹要多绣几层花瓣,凤喙要微微张开好像在叫,因为他记得曦月妹妹弹《鸾凤和鸣》时彩凤琴上的凤凰虚影就是这么个姿态。绣娘翻了个白眼说公子你这要求太多了这活我不接了,他赶紧加钱,加了整整三倍绣娘才肯接。

嫁衣做好后他对着铜镜试穿了一次,袖子短了一截,衣摆也短了。不是绣娘量错尺寸,是他这几个月又长高了——也不对,不是长高,是他每天拼命修炼,身体比以前更壮实了,肩宽了,背厚了,原来的尺寸自然就不合身了。他只好临时找镇上的裁缝改,那裁缝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戴着老花镜,手指骨节都变了形,但改起嫁衣来一点不含糊。她用针尖挑开袖口的线脚,接了一段同色的红绸上去,针脚细密匀称,接缝处几乎看不出来。改完后把嫁衣叠好递给萧远,说公子你这新娘子一定很好看吧。萧远接过嫁衣咧嘴笑了,说特别好看,笑起来又补了一句——是全天下最好看的。

老太太也笑了,说那可得好好对人家,别让人家受委屈。萧远把嫁衣抱在怀里,认真地点头,好像老太太这句话是某种必须用性命去履行的誓约。

三月之期,转瞬即至。婚礼当天,天还没亮,萧远就从客栈床上翻身坐起来,一夜没怎么睡,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曦月妹妹的脸,还有那句他等了十年终于能当面对她说的话——“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对着铜镜把这句台词练了好几十遍,从语气练到表情,从站姿练到手势,练到铜镜里的自己都不好意思了才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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