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琴舞
明月传 · 白马也是马 · 1 / 2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更是坐实了两人的亲密关系。
“啧啧,真是郎情妾意啊~”宋昙梦又在旁边阴阳怪气。
东方明月没有理会她,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已凉,但她的心却莫名有些发烫。
宋昙梦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斜眼瞥了东方明月一眼,却发现她俏脸微红,心中不禁一荡。
“明月!”
宋昙梦一跺小脚,直接凑到东方明月耳边,用不高不低,恰好能让近处几人听清的声音哼道:“还说不喜欢?脸都红到耳朵根了!你这冰块居然也有今天?快说,你那辰叔到底什么来头?我可从没见你这般看过旁人。”
东方明月下意识地抬手轻触自己微热的脸颊,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宋昙梦眼睛一亮,更是抓住了把柄。
“哦~”宋昙梦拉长了调子,戏谑道:“碰一下就心虚?明月仙子,你道心动摇了哦。”
东方明月放下手,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只是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悦耳,却带着一丝的窘迫:“昙梦,莫要胡闹。”
“我偏要!”宋昙梦像是发现了新玩具,兴致勃勃。
“你越这样我越好奇。喂,那边那个东方昊小子,”她回过头,看向角落里脸色青白交加的东方昊。
“你不是跟明月一起长大的吗?你知不知道这白辰是何方神圣?比你这青梅竹马还亲?”
东方昊闻言,面露凄苦之色,他本就难堪,此刻更是如坐针毡,他张了张嘴,看着东方明月,又瞥向淡然饮酒的白辰,最终涩声道:“我……不知。”
“你看,他都不知道。”宋昙梦转回来,盯着东方明月。
“那就是你私下认识的了?啧,藏得真深。”
东方明月知道,若不给她一点答案,宋昙梦会一直纠缠下去,让场面更尴尬。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音量,简短解释道:“他是师父安排的仆人,照顾我……十年。”
宋昙梦听到“仆人”这个解释,眼睛瞪得更圆了,脸上写满了“你骗鬼呢”。
她压低声音:“仆人?照顾十年?东方明月,你当我三岁小孩?哪个仆人有他那种眼神?哪个仆人能一指头点翻丹霞境的天才?你家的仆人是按祖师父标准养的吗?”
东方明月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隔绝了宋昙梦探究的视线。她端起凉透的茶,想再抿一口时,却被白辰直接给她换了一杯热茶。
她愣了愣,然后很自觉地端起那杯热茶,轻轻抿了一口,道:“师父的安排,仅是如此。”
宋昙梦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眨了眨眼睛,嗤笑道:“呵,好一个师父安排。”她直起身,声音恢复了正常,却带着更浓的戏谑:“行,仆人,是吧。”
她故意放大了些音量,让周围竖起耳朵听的人都听得到。
“那这位仆人叔叔可不简单呐,不仅能贴身照顾咱们冰清玉洁的明月仙子十年,还能让仙子为了他脸红心跳,连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都比下去了。”
这刀子一样的话,同时扎向了好几个人。
东方昊在角落猛地抬头,双眼通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宋昙梦的话将他最不愿面对的现实血淋淋地剖开,晾在了所有人面前。
东方明月握着茶杯的手指骨节微微泛白。
她抬眼,清冷的眸子对上宋昙梦不依不饶的目光,那里面没有怒气,却有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压力。
“昙梦,慎言。”她的声音依旧悦耳,却比这山顶的夜风更凉。
这是警告。
宋昙梦心尖一颤,熟悉的感觉回来了,每当触及东方明月的底线,她就会露出这种不容侵犯的疏离。但今天,宋昙梦觉得自己好像探到了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她非但没怕,反而更兴奋了。
“怎么,我说错啦?”宋昙梦不退反进,又凑近了些,用气音快速道:
“你自己看看你,再看看他。东方明月,你我认识这么多年,你几时允许一个仆人这样对你笑?你几时在旁人面前露出过刚才那种……紧张?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东方明月沉默着。
夜风吹动她额前的几缕发丝,也吹不散她周身凝固般的静默。
宋昙梦的话,像投入古井的石子,激起了她不愿面对的涟漪。
十年光阴,点点滴滴,那个人的存在早已超越了仆人的范畴。不然,当他对自己做出那种事时,自己怎么会没有一丝生气的感觉?
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宋昙梦何等敏锐,立刻捕捉到了这沉默背后的松动。她见好就收,不再逼问,反而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难得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复杂:
“明月,我不是要找你麻烦。只是……这人太不正常了。”
她摇了摇头,道:“你自己心里要有个谱。别到时候……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这话是真心的提醒。宋昙梦虽然爱闹爱调侃,但作为宋家这一代最出众的女子,她的眼界和心计都不缺。
白辰的种种表现,早已超出了仆人乃至一般高手的范畴。
东方明月眸光微动,看向旁边撑着胳膊,一脸淡淡笑意的白辰。他面容沉静,与这喧嚣宴会格格不入,却奇异地稳住她身周的一方天地。
“他不一样。”
良久,东方明月极轻地吐出几个字。
此言一出,喧闹嘈杂的凉亭顿时鸦雀无声。
他不一样?
这个叫白辰的男人,居然能让明月仙子说出“他不一样”?
在场上千名修士,纷纷将目光落在了那位身着玄袍的男人身上。
就连宋昙梦也终于肯细细打量起了白辰。
身形高大,玄色长袍略微绷紧,不禁让人联想这长袍下的身形,是何等的健硕有力。
他面容英俊硬朗,剑眉星目,一双琥珀色的双眸,锐利明亮,好似真阳。
再加上那股混合着沉稳气度和年轻锐气的独特气质,以及身上隐隐散发出的让人心悸的锋锐剑意,更添魅力。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确实迷人,他与清冷的明月仙子站在一起,竟有一种莫名的相衬感。
宋昙梦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然后猛然清醒过来,见无人留意自己,俏脸微红,轻咳一声:“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她知道自己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今日的收获已经远超预期。她拍了拍东方明月的肩膀,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不过嘛,看热闹我可是专业的,你这仆人叔叔和那边快要炸了青梅竹马,啧啧,以后可有好戏看咯~”
说完,她再次扭着腰肢,叮叮当当地融入了人群中,留下被众人目瞪口呆望着的东方明月。
还有在边上撑着胳膊看戏的白辰。
我不一样?
白辰的嘴角微微上扬,被美人肯定,饶是白辰,也是能开心很久的。
宴会继续进行,但气氛更加微妙了。
“明月仙子!”
这时,向天歌站了出来,脸上恢复了那种标志性的淡淡邪笑,目光紧盯着被一群年轻天才们围着的东方明月,说道:“在下向天歌,六道门畜生道弟子,善使蛊虫,听闻仙子的灵根乃是月宫异象,天生能驱除一切邪恶,所以特向仙子请教一番!”
“大胆!”
“狂妄!”
“当我们不存在吗?”
一群正道弟子顿时怒目相向,向天歌也不理,对着远处的花丛清喝一声,数只蝴蝶闪着五颜六色的翅膀缓缓飞来,绕着他反复飞舞。
白辰这才将停留在仙子脸上的目光移开,转头看向向天歌,琥珀色的双眸微微眯起。
东方明月感受到身边男人的气息变化,那一闪而逝的气息,让她都不觉有些惊异。
辰叔的气息……
“明月仙子人美声美,在下自然不能用那些长相不佳,污浊不堪的虫子。”
向天歌没理会他人,笑眯眯地说道:“刚好,我最近学了个新的蛊术,名为:幻蝶蛊。”
说着,他伸出手指在身旁几只蝴蝶上,各自点了一点,原本普普通通的蝴蝶,立即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身上霞光笼罩,神采非凡,每次扇动翅膀都会散发出阵阵奇香,令周围人的脸色皆是一变。
“小心有毒!”
“魔门弟子果然邪恶,大家一起上,宰了他!”
来自各门各派的仙道弟子抬手招出各自的法器、符咒、飞剑,对着向天歌杀来,一时间,法宝的光芒照亮了逍遥门山顶。
“呵。”
向天歌一声轻笑,五六只被他招来的神异蝴蝶,齐齐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翅膀同时一振,狂风原地升起,一股奇妙的异香扩散开来,将所有袭来的攻击全部打落。
蝶翼再次舒展,数十名仙门弟子顿时横飞出去,手中兵器掉了一地。
白辰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几只蝴蝶,能将香气凝成实质,挡下飞剑的攻击,确实有些手段。
“明月仙子,”向天歌笑容满面,“你不好意思赶走这些废物们,那就我来帮你赶走,连幻蝶蛊一击都挡不下的废柴们,不配站在您的身边,仙子您说对吗?”
东方明月没有回答他,她身边依旧有五六位少年俊才们围着,包括玄天宗的苏云澈在内,几人对幻蝶蛊颇为忌惮,唯独她身边的那个男人依旧稳坐如山,没有一丝紧张之感。
那蛊蝶轻飘飘地飞来,犹如无害的飞蝶一般。
“仙子,您要小心了!”
向天歌笑道:“我这幻蝶蛊乃是无形无相,可俯身在任何蝴蝶之上,拥有幻术、咒术、毒素等能力。不过嘛,我听说仙子的月宫异象一旦展……”
“哧——!”
话未说完,向天歌的表情就僵住了。
那几只散发彩光的蝴蝶甚至没来得及飞进凉亭,就“哧”的一声凭空自燃,转瞬之间便化作黑灰,散落一地。
从那五六只蝴蝶中掉出的几只白胖胖的虫子,也同样无火自燃,不到一息就化作飞灰。
“我的寄生蛊!”
向天歌这才失声叫了起来,伸手想要阻止,但这怪火出现得属实诡异,他甚至没有感知到任何灵力波动。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众人脖子僵硬地将目光移到了明月仙子身边的男人身上。
此时的他,正试图将指尖那道跃动不已的赤金色火焰吹灭,结果那火焰是越吹越旺,男人气急,“啊呜”一口,将那火苗吞入腹中,然后长长地打了一个饱嗝。
众人:“……”
“混账!你这鼠辈,竟敢毁我蛊虫!”
向天歌怒吼一声,双手交叉一锤,“呛啷”一声,双臂腾然化作两条螳螂镰刀,黑色的硬壳寒光凛冽,看着锋利无比。
李臻铭刚想出手,却被向问天拦下。他看了看白辰,又看了看向天歌,冷哼一声,选择袖手旁观。
向天歌深吸了一口气,身形几经幻灭,朝着凉亭冲去。
“砰——!”
在第三次幻灭后,他忽地惨叫一声,身形猛然后倒飞出去,砸碎了好几块青石地板才堪堪停了下来。
只见他那一对螳螂镰刀齐根断开,切口平滑如镜,像是被什么东西斩掉的。
而他的胸口处,已然深深凹陷,显然是被人一脚蹬断了肋骨。
“啊——!!!”
“前辈饶命,小子再也不敢了!!!”
他一边哀嚎着求饶,一边从地上爬了起来,见那人没有追击,他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凝成一团赤烟裹住已身,化作血色流光消失在天际。
全场寂静无声。
就连九醉刀、李臻铭这样的顶尖高手都差点没察觉到,那个男人是何时出手的。
东方明月怔怔地望着凉亭前,立着的那道高大的身影,玄袍猎猎,夜风将他的高马尾吹得飞扬不定。
手中一把银白色的长剑还在滴血,而他只是轻轻一甩长剑,将剑身沾染的暗红血渍随手甩在了青石地砖上。
抬起的大脚缓缓收回,琥珀色的眸子淡淡地扫过全场,最后在姜疏影身上停了一瞬间,又马上移开。
然而,仅仅只是这一瞬,也让这位尊贵的皇朝九公主心头狂跳,呼吸加重。
她身为皇室公主,不是没见过比白辰更英俊的男人,但这个男人身上那独特的气质,格外吸引她。
识海中的仙帝残魂也在悄悄转头,望向白辰所在的方向,轻轻震颤着。
姜疏影咽了咽唾沫,稳住了心神。
这个男人,本宫要了……
东方昊更是一脸苦涩地喝着闷酒,他的目光在白辰和东方明月之间不停地逡巡着。
“铛”的一声,酒杯被他重重的砸在石桌上,惹来几道诧异的目光。
“哈哈哈!好身手,果然不愧是明月仙子看重的人!”
东方昊一愣,目光转向了桌子旁边的男人,他冷漠的表情散去,大笑着站起身,紧握手中宝刀,一股迫人的气势散发出来,与远处的白辰遥遥相对。
众人吃了一惊,还有高手?!
“畜生走了,轮到修罗道了吗?”
李臻铭抱着剑,淡淡的点出了这持刀男子的来历,目光放在他手中的刀上:“十年前,青州东莱郡发生了起震惊天下的大事,金丹境的郡守宋思一家三十多口人,连同上千名郡城守军被人尽数屠戮。”
“后来,面对闻讯赶来的数位元婴境高手,此魔头并未逃走,反而悍然举刀。其杀意之盛,以致招来修罗道的一位长老亲自出手将其救走。“
“东莱郡?是他,布衣刀!!”
有人惊叫了起来,持刀男子看了他一眼,冷漠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布衣一怒,血溅三尺,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布衣刀的右手缓缓放在了刀柄上,冷冷的说道:“那狗官宋思在当地恶名远扬,仗着他与当朝三皇子是亲戚的关系,在郡城横行霸道,我只恨自己二十年才修成金丹境,不能早一日将宋思狗贼斩杀!”
众人被他滔天的杀意震慑,一些靠近他的人不动声色的后退了几步。
白辰微眯,细细打量起这个男人。
“我不赞同,也绝不会认可兄台你的做法!”一名身穿湛蓝色道袍的年轻道士站了起来。
“哦?”布衣刀淡淡的看了那道士一眼,后者沉声说道:“即使宋思真如你所说的恶贯满盈,但你也不能将宋思一家几十口人全部杀死,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此事,可是真的?”
白辰看了九公主一眼,心想这朝廷还真是一点没变啊。
姜疏影冷着面孔,正要说一些官场套话,将事情全部推脱得干干净净,只让宋思与布衣刀背黑锅,从而让被“污蔑”的三皇子得以脱身。
可不知为何,她脑海中却浮现出那位从未见过、却傲绝世间的启明仙帝身影,仿佛看到了启明仙帝带领百官进入京城,将姜氏一族的皇帝凌迟处死的一幕。
话到嘴边,姜疏影硬生生改了口:“此事我并未了解,东莱郡惨案由我母皇亲自下旨查办,事后……我三哥并未受罚。”
她看了眼布衣刀,但很快又垂下视线,心中莫名有些烦躁。
“呵呵,那是自然的。”布衣刀冷笑不已。
“三皇子从不参与地方之事,但又通过各种手段控制地方官为他敛财,收集美人,抢夺仙材宝物,即使你们要查,也只会查到巡察御史这一层面上,你们姜皇族依旧高高在上!”
“一家之言,不足为信。”太白剑李臻铭抱着剑,看着布衣刀淡淡的说道:“你杀了宋家几十口人的事,可是真的?”
“是我杀的!”
“你!”
那道士大怒不已,这种屠戮幼小的魔头,难怪会堕入魔道!
看他们聊得开心,白辰也回到凉亭之中,撑着胳膊喝着酒,时不时地勾过仙子的一缕青丝放于手中细细把玩。惹得一众玄天宗弟子怒目相向。
布衣刀冷傲地回答道:“宋家老幼虽未犯下罪行,但她们的衣食住行都是靠着宋思在官场贪污得来,甚至在背后支持着宋思狗贼,我杀他们,也只是让她们这罪孽的一生能尽早结束,早日再入轮回。”
“这这……这是什么理论?!”就在小道士被这诡辩气得说不出话来时
“那我也早日送你入轮回吧!”
九醉刀先于太白剑站了出来,正好布衣刀来逍遥门,就是为了领教他的刀法,双方顿时战在了一起。
李臻铭见九醉刀出手,也就不再多言,当他的目光移至凉亭时,一股火气“腾”地一声,从心头冒起,灼烧神魂。
“白辰!你这混账,离仙子远一些!”
李臻铭怒喝一声,双指并拢,怒目圆睁,剑指朝着坐在凉亭中的白辰刺去。
所有人都没有料到李臻铭会突然出手,元婴初期的修为悍然爆发。
铮!
现场上千人都听到了一声铮铮剑鸣,神剑太白猛然出鞘,化作一道白色剑光,快若闪电的朝着白辰杀去。
“太白剑,三尺剑光!”
铮!
同样一声清越的剑鸣响起,不过这次传出剑鸣方向却是凉亭。
凉亭中,白辰已然起身,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亮起一点金芒。
“正阳,破晓。”
赤金色的剑光,宛若实质。
那点金芒脱指飞出,悬浮在半空。初时只有米粒大小,转眼便化作三尺长的金色剑光。
剑光凝而不散,宛若实质,散发出灼热气息,使得周遭温度骤升,空气都扭曲起来。
李臻铭瞳孔收缩。
这分明就是一道纯粹由太阳真火凝聚的剑气!
太阳真火,至阳至刚,焚尽万物。寻常修士沾染一丝便会化作飞灰,此人竟能将其凝练成剑?
两剑相撞。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清脆的“叮。”
那白色匹练停在金色剑光前三寸,无法再进。白光与金芒之间迸发出刺目光华,火星四溅。白虹与金芒交织,在空中形成僵持。
“砰——!”
白光匹练迸碎,神剑太白倒卷而回,落入李臻铭手中。
金色剑光炸裂,溅出点点火星,落在青石地板上,竟将那地面都烧得坑坑洼洼。
李臻铭脸色难看地凝视着手中的神剑,剑身银白,寒光凛冽,美中不足的是,剑尖处竟被太阳真火灼得微微软化,卷曲。
李臻铭钢牙紧咬,心在滴血。
神剑太白,名列剑阁二十二剑之四。
是剑阁传奇长老飞升后留下的一柄神剑,这名长老的真名已无从考究,剑阁之中,也只记录了他的名号——
青莲剑仙!
“白辰!你竟然伤我法宝!找死!”
李臻铭怒吼一声,双手剑诀连变。
“嗡——”
他的身形瞬间出现在半空,神剑太白出现在他身后,剑身一晃,竟在李臻铭身后展开成一圈巨大的光轮,细看之下,这光轮竟由一道道剑气构成。
剑轮缓缓转动,散发着凛冽寒光,那恐怖的剑意激荡开来,压得在场众修无不纷纷俯地,以求保全自身。
远处,两个正在交战的元婴境刀客也默契地停下手,望着好似神明般的李臻铭。
剑神太白,号称年轻一代剑修第一人。
“太白兄这是连箱底的剑招都用上了啊。”九醉刀望着李臻铭,啧啧称奇。
“你识得此招?”布衣刀问道。
九醉刀解释道:“此剑名为云龙千仞,乃太白剑突破至元婴境时,悟出的一式至强剑招。”
“此剑一出,万剑俯首,传说被此剑锁定的人,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这无尽的剑光,绞成齑粉。”
“嘶……”布衣刀倒吸一口凉气,皱着眉,望着那个玄黑男人,疑惑不已,“明月仙子的那位仆人,看着也就金丹境初期的样子,他能以此修为,击败你那金丹境大圆满的堂弟,已属逆天。”
“但……”
九醉刀看了他一眼,接过话头:“但一个金丹境初期的小修士,逼得太白兄祭出此招,怎么想都不对吧。”
布衣刀也是不解,要是太白剑对上他们俩,祭出此剑倒是情有可愿,毕竟他们都同为元婴境修士。
但这个白辰……
就在他们议论之际,太白剑李臻铭却抢先出手。
“云龙千仞,去!”
他浮在半空,怒喝一声,剑指朝天,然后向下猛地一划,直指白辰。
“嗡——!”
剑轮猛地一震,狂暴的剑意掀起狂风,将那一众趴俯在地的低阶修士吹得满地乱滚,惨叫连连。
而李臻铭并未在意他们分毫,而是冷冷地瞪着白辰,继续催动剑招。
“铮!铮!铮!”
那剑轮之中,有无尽剑光飞出,铺天盖地,放眼望去,全是密密麻麻的森白剑影,吓得地上众人屁滚尿流。
姜疏影身后,一名老妪上前一步,挥手布下一道紫色光幕,将一众皇室成员护得严严实实。
东方昊吓得肝胆欲裂,他左寻右找,看到不远处的紫色光幕后,毫不犹豫地一头扎了进去。
九公主的侍女碧荷看着他这副模样,顿觉火冒三丈,刚想开口骂他,却见公主轻摇螓首,制止了他。
碧荷看向公主,察觉到她看向东方昊时,眼中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欣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厌恶?
但公主并未将他赶出去,毕竟,他现在还是公主的侍卫。
“落!”李臻铭剑指一点,那漫天剑光,如暴雨般落下,竟将这逍遥门的整片广场都覆盖了进去。
“你,杀心太重了!”白辰缓缓抬头,神色平静地盯着李臻铭。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好似有太阳升起,虽然没有绽放出什么光芒。李臻铭却莫名有种如芒在背的刺痛感。
“人间正阳,护佑苍生!”
他双手虚抱,然后向内一按,一圈米粒大小的漆黑小点出现在他双手之间。
然后“轰”地一声猛然炸开,无尽的璀璨金光从中爆发开来,将漆黑的夜空,照成了白昼。
白辰的身形不受控制地缓缓浮起,他双手虚抱着一团宛若实质的火球。
那火球不似凡火跳跃躁动,反倒如中天烈日般沉凝、威严、亘古不动,金辉流淌,光焰内敛,每一缕光晕都带着净化万物的正阳之气,仿佛要将世间一切阴邪杀念,尽数焚化在这轮初生的骄阳之下。
那些趴俯在白辰身边的修士都准备惨叫,却发现并无什么异样,先前那名出言的小道士抬起头,怔怔地望着白辰抱着的火球,竟然生出了一丝想要触碰的想法。
他连忙趴下,压住了自己这个作死念头。
“去吧!”
白辰低语一声,将怀中的火球向上轻轻一推。
那团宛若炽阳的火球便晃晃悠悠地,迎着那漫天的森白剑光而去。
那火球明明飞得很慢,但眨眼间就与剑光相撞。
“轰——!”
那看似只有头颅大小的火球,在撞到剑光的一刹那,猛然暴涨,瞬息之间,便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赤色光幕。
那光幕之中,有三足神鸟展翅腾飞,也有贯通天地的扶桑神树轻轻摇曳,又有人面龙身的古老神明,手持青铜古钟,轻轻敲击。
“铛——”
就在众人发愣之际,那光幕中竟然真的响起一钟鸣。
“噗!噗!噗!”
“轰——!!”
满天剑光刺在了光幕之上,竟无一剑能将其刺穿。随着那一声钟鸣响起,那森白恐怖的剑光如雪遇朝阳,顷刻之间便烟消云散。
而太白剑身后的那一轮剑轮,杀意盎然的剑轮,也被震得粉碎,神剑太白也被炸飞,在空中转了几圈后,插在不远处的红墙上,颤动不已。
“唔,噗——!”
剑轮被破,李臻铭“噗通”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煞白,喉咙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出,在青石砖铺就的地面上射出一个脸盆大小的坑。
白辰喘着粗气,气息躁动,敛息之术失效。
李臻铭这才看清他的修为,不过区区金丹境大圆满而已!
但是他也不得不服,这位区区金丹境的修士,他是真的打不过。
李臻铭强提一口气,缓缓起身,向着白辰抱拳道:“白道友果然厉害,臻铭心服口服!”
白辰缓了缓气,点头道:“李道友修为高深,剑道一途更是走出了前无古人之路,想必他日成就,定然不会弱于天岚剑仙。”
天岚剑仙,剑阁的第二任阁主,一手云岚剑诀纵横天下八百载,最后一剑破开天门,仰天大笑,飞升成仙。
“多谢道友吉言!”李臻铭再次抱拳,召回神剑,与白辰一同返回了属于他们自己的座位。
而那升天的赤金光幕,此时也砰然炸开,就着漫天繁星,绽放出一朵朵华美璀璨的烟花。
在场的众人,无不为之惊叹。
就连清冷如月的明月仙子,也由衷地赞了一声:
“……好美。”
“白道友。”
就在白辰即将落座之际,又有人开口了。
白辰抬眼一看,正是此间庆典的主人翁——
九醉刀向问天。
见此人过来,白辰也立身抱拳道:“向道友,今日白某为护自家小姐,进而在此大打出手,还望向道友海涵。”
“诶,”向问天连忙抬手虚扶,朗声笑道:“白道友此言差矣,你那一手人间正阳使得出神出化,换作是在下,定然无法如白道友一般,以一己之力,护住在场所人。”
白辰连连摆手,口称惭愧。
“哈哈哈哈!”
向问天大笑一声,转身面向那些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修士,大声喊道:“诸位道友,今日承蒙白道友竭力庇护,才使得我等安然无恙。”
众修士闻言,缓缓将目光落在了那身着玄袍的男人身上。
“还请诸位道友举杯,敬白道友!”向问天率先向着白辰举起了酒杯。
一众修士连忙去找自己的酒杯。
白辰刚想回去拿自己的杯子时,只见身侧伸来一只洁白如玉的小手。
他扭头看去,却是东方明月递了酒杯过来。
白辰微微一笑,接过酒杯。
见众人都翻出了自己的酒杯,向问天朗声喊道:“敬,白道友!”
“多谢道友护命之恩!”
在场千余修士纷纷举杯,以谢白辰护命之恩。
就连李臻铭也举起酒杯,他也很庆幸白辰能拦下他那一剑,若是真让那漫天剑光落下,别说是他李臻铭,就连剑阁都得被刨祖坟。
九公主也举起一只玲珑玉杯,向着白辰轻轻说了一句:“敬白道友。”
东方昊轻轻攥着手中的酒杯,他死活都说不出那句话,当他看到他的明月妹妹,竟然给那个男人递上酒杯时,他心中的努力再也压制不住。
“咣当”一声,他将手中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溅起的酒液洇开成一朵名为妒忌的花。
他喘着粗气,双眼赤红,死死地瞪着白辰,恨不得将那个可恶的男人,千刀万剐。
姜疏影斜了一眼东方昊,眉头蹙得厉害,脸上的厌恶之色更加浓郁。
而东方昊却丝毫未觉,只是一个劲儿瞪着那个玄袍男人。
“愿诸位,新年……咳,万事顺遂!”这突如其来的隆重场面,让白辰也有些猝不及防,他想了好半天才憋出这么一个词。
不过,他还是绷着脸皮,与众修士举杯共饮。
酒液入腹,众人也三三两两地各自落坐,彼此交谈甚欢。
大典之上,再次热闹起来。
白辰咂了咂嘴,感觉这杯酒好像有什么不一样?
明明是一样的酒液,但怎么就多了一丝香甜之气?
他举起酒杯打量了一圈,忽在杯口处,寻到了一抹淡淡的嫣红。
嗯?
他下意识扭头看向东方明月,却见仙子俏脸微红,两只小手不安地搂着一抹青丝。
那醉人的娇羞模样,让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都怔怔出神。
手中的酒杯“咣当咣当”掉了一地。
许久之后,众人才回过神来,有的轻咳,有的垂目,有的低眉,纷纷弯腰找着自己的酒杯。
“这丫头,想迷死老子!”
白辰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他一屁股坐在了东方明月的身边,勾起一缕她的青丝,恶狠狠地把玩起来。惹得玄天宗一众弟子怒目相向。
大师兄苏云澈更是气得差点当场拔剑,但他也忌惮白辰此时的威望,不敢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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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九醉刀与布衣刀终于分出胜负。
九醉刀以半招的优势击败了这名同为元婴境的顶尖刀客。
大获胜利的九醉刀再次设下宴席,款待宾客,酒过三巡后,满面春风的九醉刀拿起一壶酒,站直身对远处东方明月敬了一敬,朗声道:
“明月仙子,正值大好时节,向某斗胆,能请仙子演奏一曲否?”
仙子没有说话,而是转头看向身边那个还在把玩自己青丝的男人。
东方昊被碧荷赶出了皇家的酒桌,又坐回了之前的那个位子。
边上,还是那位布衣刀。
东方昊端起酒杯,狠狠地喝了一口闷酒,然后“咣当”一声将酒杯压在桌面上,让同桌的布衣刀都不禁看了他一眼。
刀客慢悠悠地喝着酒,说道:“玄天宗的大师姐和你有什么关系?她做什么想必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小丹霞境修士来指指点点,况且今天是九醉刀的庆典,他请仙子演奏一曲合情合理。就算要反对,也该由长辈出面才对。”
东方昊继续喝闷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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