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缘灭
明月传 · 白马也是马 · 2 / 2
东方明月独坐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抚上额头。那里,曾被那个男人轻轻吻过。时隔月余,那温热的触感依然清晰。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答应,更不明白自己想到他时,心跳为何会莫名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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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明月还是有些不习惯身边男人如今的样子。
他换下了杂役布衣,身着一身玄色长袍,袍上绣着暗金色的云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高马尾,露出坚毅俊朗的面部轮廓。
三十来岁的样貌,气质沉稳中带着几分不羁,与之前那个低调的老仆判若两人。
尤其是那对琥珀色的双眸,是那么的炽热,锐利,摄人心魄。
“明月,请。”男人伸出手,掌心向上。
这一次,根据南宫婉的安排,白辰是以东方明月长辈的身份出席。
东方明月迟疑了一瞬,还是将素白的手搭了上去。
他的手掌温热而粗糙,指腹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茧。那股灼热的气息透过皮肤传来,让她心头一跳。
第一次,她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着这个男人身上的温度。
好……奇妙的感觉。
仙子清冷娇美的容颜,罕见的爬上一丝红晕。
此刻站在逍遥门的山门前,她仍能感觉到自己耳根有些发热。下意识扭头看了看身侧白辰那棱角分明的侧脸。
“明月,紧张吗?”白辰侧过头,声音低沉温和。
东方明月轻轻摇头,清冷的眸子扫过前方喧嚣的宴会场地。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合,只是这次身边多了一个人,让她有些不自在。
“那就好。”白辰笑了笑,目光扫过那些投来的视线——好奇的,惊艳的,嫉妒的,还有几道带着敌意的。
他的视线在远处角落那桌略微停顿,那个叫东方昊的年轻人死死盯着他,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呵,有意思……
白辰嘴角微扬,随后便毫不在意地收回目光,伸手虚扶了一下东方明月的胳膊:“小心台阶。”
他的手指只是轻轻触碰到她的衣袖,东方明月却感觉到一股温热透过衣料传来,让她心中又漏了一拍。
她微微颔首,任由他扶着走下最后一阶青石台阶,踏入宴会场地。
这一举动,顿时引来无数道目光。
“那个男人是谁?!”
“他竟敢碰明月仙子?!”
“他怎么会在大师姐身边?!”
“看装束不像玄天宗的人……”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玄天宗的大师兄苏云澈死死地盯着白辰,他认得他,这个人正是明月师妹身边的仆人,只是没想到他居然变年轻了?
太白剑李臻铭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九醉刀向问天也微微眯起了眼睛,蛟龙公子宋天龙手中的酒杯顿在半空。
九公主姜疏影原本正无聊地摇晃着杯中果酒,看到这一幕后,美眸中闪过一丝异彩。她的视线牢牢锁在白辰身上,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金芒。
就在刚才那一刻,她识海中的仙帝残魂,竟然轻微颤动了一下。
虽然只是瞬息即逝的波动,但姜疏影清晰地捕捉到了。这是除了东方昊之外,第二个能引动残魂反应的人!
“有趣……”她红唇微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目光在白辰身上细细打量。
玄色长袍,身形挺拔,面容坚毅中带着几分慵懒随性。乍看只是金丹初期的修为,但姜疏影凭借皇室秘法,能隐约感觉此人气息深不可测。
更重要的是,他举手投足间那种浑然天成的气度,绝不是一个普通杂役或散修能拥有的。
“春梅,”姜疏影轻声唤道:“去查查那个跟在明月仙子身边的男人。”
“是,公主。”侍女春梅躬身应下,悄然退入阴影中。
与此同时,东方昊猛地站起身,手中酒杯捏得咯咯作响,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认出了那个男人,虽然换了一身打扮,容貌也年轻了不少,但那身形,那眉眼,分明就是那晚他看到的那个老杂役,被明月称为“辰叔”的男人!
此刻,他眼睁睁看着白辰扶着东方明月走向凉亭,看着两人并肩而立,看着明月妹妹竟然没有推开那只手!
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砰!”
他手中的酒杯再也承受不住力道,碎裂开来。酒液溅了一手,引来旁边几道诧异的目光。
“啧,小心点。”一道冷漠的声音响起。
东方昊转头,发现是同桌的那个持刀男子。对方看都没看他,依旧闭目养神,只有桌上那把陈旧的宝刀散发着淡淡的寒意。
东方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招来侍者换了新酒杯,重新倒满酒,一口灌下。
酒液辛辣,却浇不灭心中的怒火。
他不是傻子,一个男人居然能和他的明月妹妹这么亲近,他们要是没发生点什么,他自己都不信。
凉亭内,东方明月已经落座。
白辰很自然地坐在她身侧,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显得僭越,又明显比其他人更亲近。几个想凑过来的玄天宗弟子被他淡淡一扫,竟都下意识住了脚步。
那一眼带给他们的压力,丝毫不压于宗门内的那些元婴长老。
“大师姐,这位是……”一个胆大的弟子鼓起勇气问道。
东方明月不言,随行的赵小青开口说道:“他是辰叔。”
白辰笑着对那弟子点点头:“叫我白辰就好。”
白辰?
一众玄天宗弟子面面相觑,显然都没听过玄天宗有这号人物。
但是他碰了大师姐的手,就足以让一众玄天宗弟子对白辰怒目相向,要不是有东方明月在,估计会立马出手,镇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不止是玄天宗弟子脸色难看,就连周围几个年轻俊才的脸也黑成锅底。
“原来是白道友。”
李臻铭率先开口,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容,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地道:“白辰道友师承何处?能得明月仙子如此信任,想必来历不凡。”
白辰看了他一眼,笑容不变:“你猜?”
李臻铭气急:“你!”
李臻铭正要发难,却看到一个不知道哪个小门小派的弟子喝多了,摇摇晃晃走到主宾席附近,指着白辰大声道:“你……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坐明月仙子身边?”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那弟子显然醉得不轻,还在嚷嚷:“明月仙子何等人物,也是你这种无名小卒能亵渎的?还不快滚下来!”
不少人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的确,这个男人名不见经传,却能与东方明月平起平坐,早就引起了许多人的不满。如今有人挑头,自然乐见其成。
“哼!”
苏云彻冷笑着瞥了白辰一眼,既然有人出头,他也乐得看白辰是如何闹笑话的。
东方明月微微蹙眉,正要开口,白辰却抬头制止了她。
他看向那个醉醺醺的弟子,笑了笑:“我配不配,与你何干?”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莫大的威严。那弟子被他的目光一扫,酒醒了大半,但话已出口,众目睽睽之下也不能退缩,硬着头皮道:
“我、我就是看不惯!明月仙子是我们正道修士的骄傲,岂容你这种来历不明的人接近?”
“哦?”白辰挑了挑眉,道:“那你觉得,谁有资格接近她?你吗?”
那弟子涨红了脸:“我,我当然不配!但太白剑李道友、蛟龙公子宋道友,还有九醉刀向道友,这些年轻俊杰才该坐在仙子身边!”
这下几乎把几位天才都拖下了水。
李臻铭、宋天龙等人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他们确实对东方明月有意,但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反倒落了下乘。
白辰却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按你这说法,明月身边该坐谁,还得由你们这些外人来决定?”
他站起身,玄色长袍无风自动。明明没有释放任何气势,但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我今日坐在这里,是因为明月愿意让我坐。”白辰缓缓说道,目光扫过众人,“至于你们——”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有意见可以提,但提了我不一定听。若想动手,我也奉陪。”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太狂了!这简直就是公然挑衅所有对东方明月有意的年轻天才!
李臻明眼中剑意隐现,宋天龙身边隐隐有龙吟之声,九醉刀更是握住了刀柄。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姜疏影忽然轻笑一声:“白道友说得好。明月仙子愿意让谁坐身边,自然是她自己的事,旁人哪有置喙的余地?”
白辰半眯着眼睛,不动声色地扫了这位皇朝九公主一眼。
她这话看似在打圆场,表面上是将白辰和东方明月的关系又拉近了一步。
明月愿意让他坐,这关系可不一般,但如此一来,此处的年轻俊杰对白辰的敌意,不免又增加了一些。
九醉刀深深看了白辰一眼,松开刀柄:“白道友说得对,是在下招待不周。来人,将这位喝醉的道友请下去休息。”
这时,一道年轻男子的声音自人群中传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明月仙子?”
六道门畜生道,玩弄蛊虫的向天哥啧啧称奇,眼睛一直放在东方明月一身洁白的裙子上,赞叹道:“难怪能把五大仙门,甚至整个正道的人迷得神魂颠倒,长得果然倾国倾城,连幽冥界都在盛传仙子的琴声,能让鬼神为之动容!”
众人很讶异,没想到幽冥界也在传扬明月仙子的名气。
按理说,一个人的名气传得如此之广,连幽冥界的鬼神夜叉都知晓其名,那个人就算再好的修养,也会心中颇为自得,亦或者谦虚一番。
这种作态,却永远不会出现在东方明月脸上。
她的双眸依旧清冷,似乎众人讨论的不是她,而是一个不相干的。
白辰没理会这个年轻人,自顾自地看着东方明月的侧脸怔怔出神,好似被她的神颜给摄去了心神。
东方明月似有所感,扭头看了一眼望着自己发呆的白辰,微微怔了怔。
向天歌又笑道:“不过相比仙子的琴声,据说仙子的嗓音才是真正的天籁之音,不知在下能否有幸聆听仙子之音。”
这句话隐隐有些调戏之意,只因众人因明月仙子一直不开口,隐约期待着她能一开尊口。
白辰依旧盯着东方明月,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这丫头,耳边有点红了。
明月仙子回过头,依旧闭口不言,仅是轻摇臻首,让她那乌黑及腰的青丝跟着轻轻摇动。
如此冷漠高傲的仙子,让场面顿时冷了下来。
每一次见到东方明月的人,毫无疑问对她的观感极差,虽不敢说出口,却已经在心中将其暗暗骂了几遍。
凭什么?
在场也不是没有出身高贵,天赋绝伦的天之娇女,九州皇族的姜疏影,家世天赋长相丝毫不差,又是当今最受宠的九公主,她尚且能放下架子与众人交谈,东方明月为何不能?
好吃点说是高傲冷艳,难听点说,那是自视清高,真把自己当天上的仙子了!
“东方明月,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没变!”
这时,一道略带讥讽和醋意的女声响起,众人缓缓转头看去,发现说话的人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美人儿。
她身材窈窕,衣着奇特,上半身是一件淡蓝色的小褂,鼓胀的双峰用一抹深紫色的胸布紧紧包裹着,露出一半雪白的乳肉以及性感的锁骨。
下半身则是一条漂亮的绿色短裙,露出修长有力的美腿,行动间,玉润光滑的大腿散发出令人着迷的少女气息,纤细脚踝上用红绳系着两只铃铛,走路的时候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颇为有节奏,让这位长腿美人儿走起路来就仿佛是在奏乐一般,姿态优美,铃声清脆。
“咕嘟。”
在场不少男修都咽了口口水,相比于清冷的明月仙子,或者高贵的九公主来说,这位雪白脚踝戴着铃铛,露出性感修长大长腿的美妇,更能直接的勾起男人们心底的欲火。
特别是这位美人儿蓝色小褂与短裙之间,露出了一抹若隐若现的圆弧形肌肤,俗称肚脐。
看到这一幕美景的男人们瞪大了双眼,目光一直放在欣赏这一可爱的女性器官上,看着美人儿纤腰随着赶路的动作一摇一摆,令人欲火难消。
在诸多男人火热的目光中,戴着铃铛的美人摇曳着妖娆的腰肢,一步一摇走到了东方明月面前,看了她几眼后,将目光落在了白辰身上。
她的美眸在两身上来回扫了几眼,露出促狭的笑容:“明月,不介绍一下?这位俊哥哥面生得很呢~”
东方明月微微蹙眼,似乎不太想说话。
白辰倒是很坦然:“白辰,小姐的仆人。”
美人歪着头,笑容越发暧昧,道:“看着可不像仆人呢。明月看你的眼神,啧啧……”
“昙梦。”东方明月终于开口,声音清冷:“莫要再说。”
美妙的声音传了开来,众人如遭雷击,里三圈外三圈,上千位修行者竟是呆在了原地,脑海中回荡着明月仙子那天籁般的嗓音。
名叫昙梦的女子,脸上促狭的表情转为浓浓的呆滞;九公主微微失神了一下,尽管她已经听过了数次东方明月的嗓音,可依旧被这种如仙乐一般的嗓音所吸引。
畜生道的向天歌,脸上一直挂着的微笑凝固了,他是第一次听到这位明月仙子的声音。
九醉刀,蛟龙公子,以及太白剑等年轻俊才,此刻无不把目光转向了那位站在凉亭中,如雪一般清冷的女子。
“世间竟有如此……令人回味无穷的嗓音。”
东方昊隐约间听到这刀客的喃喃自语,心中“腾”地升起一股无名之火,抓着杯子的手微微颤抖,指节泛白。
“好好好,我不说。”
宋昙梦举手做投降状,眼睛却还在两人之间打转。她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这男人不简单。那种从容的气度,绝不是装出来的。
“有意思。”宋昙梦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还在望着自家小姐出神的白辰,说是鄙夷吧,但在场所有人无一不想如此近距离欣赏明月仙子。
更多的则是好奇,犯了众怒还如此淡然,此人难道真有几分本事?
美艳无双的宋昙梦,指尖绕起一缕青丝,扭着腰,甩着大屁股一摇一摇地转身离去,惹得一众男修纷纷捂着裤裆,倒吸凉气。
“明月,我能这样叫你吗?”
宋昙梦刚转身,太白剑李臻铭就主动搭话道,而且给这个说法找了个借口:饶了一大圈关系后,两人是远房亲戚。
“明月仙子,您最近……”
“曦月,好久不见。”
年轻俊才们几乎都围在了东方明月身边,有几人想趁乱把白辰给挤出去,结果凉亭边上猛地飞出七八道人影,个个身上的衣服都被什么东西烧了一个碗口大的破洞,连带里面的皮肉都隐隐冒着香味。
那一圈,熟了。
那几人顿时哀嚎起来,但无人在意,毕竟现在凉亭这里才是焦点,只是再也没有人敢试图挤进白辰与东方明月中间的那段距离。
然而,这并不能浇灭男修们对明月仙子的热情。
九醉刀向问天作为主人,也站了出来。他端起酒杯,朗声道:“诸位,今日向某进阶元婴,承蒙各位赏脸前来。废话不多说,喝酒!”
众人纷纷举杯,喧嚣声再起。
只是这喧嚣之中,多了一难以言喻的紧绷与试探。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投向凉亭,聚焦在那位玄衣男子和白衣仙子身上。
酒杯碰撞声、谈笑声、丝竹乐声再次淹没了逍遥门的山顶宴会。
但这一次的喧嚣之下,潜藏着无数道暗流。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凉亭方向,那里坐着一位清冷如月的白衣仙子,以及她身旁那位玄袍高束、气质不凡的男人。
白辰。
这个名字在短短一刻钟内传遍了整个宴会。
一个默默无闻的散修,竟能与明月仙子如此亲近,简直敢公然挑衅在场众多年轻天才的权威。
“白道友真是好胆识。”九醉刀向问天端着酒杯走近凉亭,脸上挂着豪爽的笑容,眼底却藏着审视。
“能得明月仙子青睐,想必有过人之处。不知白道友在何处修行?”
看似闲聊,实则是在探底。一个金丹境的散修,再强也有限,凭什么坐在这里?
白辰看了他一眼,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笑道:“山野之人,随处可修。至于过人之处——”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身旁的东方明月,“大概是会照顾人吧。”
这敷衍之意,配合他看向东方明月时那温柔的眼神,反倒显得暧昧不清。
东方明月安静地坐着,纤长的睫毛微垂,似在看着杯中清茶,又似在出神。白辰说话时,她并无反应,只是端着茶杯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些。
李臻铭站在不远处,手中的酒杯几乎要捏碎。他倾慕东方明月多年,连与她多说几句话都难,这男人凭什么?
“白道友说笑了。”向问天干笑两声,道:“今日在座皆是各派俊杰,白道友若不介意,不妨让我等开开眼界?”
赤裸裸的挑衅,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在白辰身上。
东方昊在角落死死盯着这一幕,胸口怒火翻腾。
他既希望白辰出丑,又担心明月妹妹难堪,矛盾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撕裂。
白辰放下酒杯,抬眼看向向问天。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向问天心中莫名一凛。
“向道友刚入元婴,气息还未完全稳固。此时动手,对你不公。”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狂!太狂了。
一个金丹修士,竟敢说对元婴修士不公?岂有此理!
向问天脸色一沉,正要开口,一道身影却先一步站了出来。
是东方昊。
他再也忍不住了。
东方昊走到凉亭前,目光死死盯着白辰,道:“白辰是吧?我记得你。你不过是个玄天宗的杂役而已。”
一石激起千层浪。
“杂役?”
“明月仙子的长辈是个杂役?”
“这,这怎么可能……”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来。不少人看向白辰的眼神变得轻蔑,一个杂役,也配坐在这里?
东方明月微微抬眸,清冷的视线落在东方昊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东方昊心中一痛——他在她眼中看到了失望。
白辰起身,玄色长袍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他没有释放任何气势,但当他站起来的那一刻,整个凉亭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东方昊。你突破丹霞境了?不错。”白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耳中。
这种长辈对晚辈的赞许的语气,在东方昊听来,是格外的刺耳。
尤其,这个“长辈”还只是个杂役而已。
东方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白辰,我想讨教几招。”
他想证明自己。证明自己配得上明月妹妹,证明这个老杂役不配站在她身边。
白辰挑了挑眉:“哦?你确定?”
“确定!”东方昊咬牙道。
周围的宾客纷纷后退,让出一片空地。
九醉刀向问天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太白剑李臻铭抱臂旁观,宋昙梦则兴致勃勃地凑到东方明月身边:“明月,你这小情郎要和你辰叔打起来了哦~”
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啊。
东方明月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看着场中两人。
白辰走到空地上,随意地站在那里。他没有拔剑,没有摆出任何架势,就这么随随便便地站着,全身上下都是破绽。
“请。”他抬手示意,甚至没正眼看他。
东方昊脸色涨红。
“老狗!你欺人太甚!!”
“青剑!出!!”
东方昊并指如剑,对着白辰一指点出,刹那间,那把散发着蒙蒙微光的断剑浮现在他身前,朝着白辰激射而去!
剑气纵横,恢弘浩荡,东方昊之前以筑基期修为就能硬撼玄天宗一群弟子,靠的就是这柄残破的灵器飞剑。
现在他已经晋升丹霞境中期,体内已经凝聚出一枚云雾缭绕的虚丹,其威力更是提升了数倍!
然而——
白辰只是轻轻一指点出。
那残破灵剑便打旋儿倒飞回去,插在了东方昊脚边,那浩瀚的剑气顿时烟消云散。
东方昊愣愣地站在原地,僵硬地转了转脖子,鬓角的一缕发丝飘然落地。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白辰。自己凝聚了七成灵力的一剑,居然就这么被一指破去!
一指。
仅仅一指。
白辰淡淡道:“再练几年吧,少年。”
“你!”东方昊气急。
这指点后辈的语气,在现在的东方昊听来,比杀了他还难受。
少年听得面红耳赤,却又无可辩驳,对方确实只用一指就破他的攻势。
白辰这一手,虽未杀人,却已诛心。
周围一片寂静。
那些原本轻视白辰的人,此刻都收起了轻蔑。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击败丹霞境中期的东方昊,还是有几分实力的。
九醉刀向问天眼神凝重起来。他能看出来,白辰刚才那一指,蕴含的不仅是力量,更是对灵力运转、剑的深刻理解。这种境界,他只在宗门的一些长老身上见到过。
“有意思……”
姜疏影轻抿杯中酒,美眸中异彩连连。她识海中的仙帝残魂又颤动了一下,虽然微弱,但确确实实是对白辰的反应。
这个男人,绝不简单。
东方昊踉跄站稳,身体因剧烈消耗灵力而麻木颤抖。但比麻木更刺骨的,是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嘲弄、怜悯、幸灾乐祸……仿佛无数根针扎进他的肺腑。
一招……我只值他一招?
这个念头如毒藤缠绕心脏,越收越紧,他低头看看自己颤抖的手,丹霞境的灵力本该炽热澎湃,但此刻却像冰渣一样凝滞在经脉里,痛得刺骨。
混账。
混账!!
明月……
对,明月妹妹,她一定会……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凉亭。
而东方明月却是在望着白辰,那双永远清冷的眸子里,竟有一丝他都未曾得到过的担忧。
她在担心他……她甚至都未曾这样看过我。
凭什么……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被东方昊死死咽下,化作胸腔里一团灼烧的淤血,升起丝丝黑气。
“好了,年轻人切磋,点到为止。”九醉刀打破沉默,笑着打圆场:“东方小友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未来不可限量啊。”
这刀补得,实属狠辣。
“指点……哈哈……好一个长辈的指点……”东方昊在心中惨笑,指甲早已刺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片刻后,东方昊这才深吸一口气,咬牙抱拳道:“多谢辰叔指点。”
说完,转身回到角落。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白辰回到凉亭坐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他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然后侧头看向东方明月:“明月,吓到了?”
东方明月望着东方昊东方瑟的背影良久,最后也只是摇头轻叹:“辰叔有分寸。”
“还是你懂我。”白辰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宠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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