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三生霜 · 十夜 · 2 / 2
这幻境……好生真实。
可惜,本姑娘不吃这套。
要是这幻境能改成我把齐晏平那混蛋踩在脚下,让他跪着给我磕头求饶……说不定我还乐意多待一会儿。
少顷,饭菜上桌。油亮的炒竹笋、清蒸鱼、一碟腌菜、几碗糙米饭。那男子催促着“吃饭吃饭,吃完还得进林子打野味”,率先动了筷子。
秦紫珊端起碗,夹起一箸炒竹笋,送至唇边——
筷子骤然停在半空。
那盘炒竹笋,不知何时,已变成一团密密麻麻、缓缓蠕动的漆黑蛊虫!虫身油亮,触须交缠,冒着滚滚黑烟!
而那尾清蒸鱼,虽鱼身完好,鱼眼却蓦地转向她,鱼鳃翕动,鱼骨“咔咔”破体而出,化作无数对细长的步足,将那鱼身硬生生撑起,如蜈蚣一般,在盘中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当啷!”
秦紫珊手中竹筷落地。
她猛地后撤,背脊撞上身后的竹墙,发出一声闷响。然而更可怖的景象,还在她眼前发生。
那围坐在桌边的“父亲”、“母亲”和“妹妹”。
他们脸上慈和的笑容,正一块一块地剥落。
不是像面具一样整片掉下来,而是如同被无数无形之口啃噬,从眉梢、嘴角、颊侧,一点一点露出来。他们的皮肤之下,是
虫。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挤作一团的蛊虫。
它们从人皮裂隙中探出头,探出触须,探出黏湿的节肢,用漆黑或猩红的复眼,齐齐望向秦紫珊。
然后,三个由蛊虫堆叠而成的人形,撑着那身破烂的皮囊,同时站了起来。
三团蠕动着的人形,拖着那身破烂的皮囊,一步步向她逼近。
毒物的腥臭灌入鼻腔。那是蛊虫分泌液与腐肉混合的气味,这味道秦紫珊太熟悉了,她曾在无数个深夜,守着瓦罐,闻着这味道等待蛊虫炼成。此刻那气味浓烈得呛人,熏得她眼眶发涩,几乎睁不开眼。
没有多想。
她猛地撞开身后的竹门,朝林中狂奔。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削得脸颊生疼。脚下是枯枝与烂叶,每踩一步都发出脆响。虫群的嗡鸣紧追在后。
幻境,是幻境。那些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她在心里反复念叨,但双腿不听使唤,心脏擂鼓般撞击着胸腔。
那些蛊虫她都认得,她亲手养过它们,被那些东西缠上的后果,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不知道跑了多久。腿脚渐渐失去知觉,像灌了铅一样,再也跑不动。她终于停下来,扶着粗糙的树干,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息。
肺叶像风箱般剧烈收缩,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她还在这片林子里,周围景物没有分毫变化。
“你这女娃——”
一个苍老、低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真是枉费了我这么多年对你的栽培。”
秦紫珊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她太熟悉这个声音了。那是无数个深夜里,从隔壁丹房传来的咳嗽声、斥骂声以及蛇杖顿地的闷响。
她缓缓抬起头。
一个身穿棕褐长袍的老人立在十步开外,佝偻的脊背撑着那件长袍。他手里握着那根蛇杖,杖头盘绕的黑蛇早已风干,两颗眼珠却是活的,正幽幽吐信。
“……师父。”
她的瞳孔急剧收缩,脸上一贯的狡黠和虚张声势尽数褪去,只剩下恐惧。
跑。
得跑。
落在他手里,还不如被蛊虫咬死。
什么幻境不幻境,那老东西只消动动手指,就能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转身要逃。
然而那老人的头颅,以绝对违反常理的方式,缓缓向后转动,不,是直接转了一百八十度。
那是一张风烛残年的脸。皱纹层层叠叠,几乎将五官挤成干瘪的沟壑,只留下两条细缝,隐约透出浑浊的眼珠。那眼珠里没有怒意,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其他的情绪,
只有失望。
“偷了师父的东西,那么容易,就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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