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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三生霜 · 十夜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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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虚门,议事厅。

就在白石镇异象发生的同时,清虚门的护山大阵便发出了低沉的嗡鸣示警。值守弟子立刻将情况层层上报,此刻厅内灯火通明,气氛肃然。

陆瑾溪端坐主位,素白道袍衬得她面色愈发沉静。她看向下方前来禀报的执法堂弟子,声音平稳:“山下白石镇内,此刻尚有我门中多少弟子未归?镇上百姓情况如何,可有确认?”

那弟子躬身抱拳,语速清晰但带着一丝紧绷:“回禀代掌门,据今日的报备及后续核查,本门尚有十二名弟子在白石镇,未能及时返回,修为均在练气期。已尝试通过宗门配发的身份玉佩进行紧急联络,但全部未有回应。”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外,数位在山门附近轮值的师兄曾尝试将神识探入那雾气中进行查探,但神识一接触雾气,便如泥牛入海,不仅无法深入,反被阻隔,甚至隐隐有被牵引的感觉,不得已立刻撤回。镇上百姓情况……因无法探查,尚不明确。”

陆瑾溪微微颔首,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沉思片刻,缓声道:“此雾来得蹊跷,能隔绝神识,非同小可。在未明其根源与特性之前,贸然行动恐生不测。”

她说着,站起身来,对着厅内诸位长老郑重行了一礼:“各位长老,此事关乎山下弟子安危与白石镇数千百姓性命,瑾溪身为代掌门,责无旁贷。我欲亲往山门处,就近观察那雾气,以便做出进一步决断。”

她话音刚落,坐在下首的鲁长老便“嚯”地站了起来,声如洪钟:“你这话可就把我们这些老骨头当成贪生怕死,只会躲在晚辈后面的窝囊废了!你能去,我们就去不得?怎么,当了代掌门,翅膀硬了,就看不起我们这些老家伙了?” 他嘴上说得不客气,眼中却满是关切。话音未落,他魁梧的身形已化作一道黑风,抢先一步掠出了议事厅大门!

鲁长老站在厅外,见那留着山羊胡的青白袍长老还端坐着捋须,立刻扯开嗓子喊道:“喂!老山羊!瑾溪都要亲自去山门了,你还坐得住?真让你那堆破公文把胆子都给磨没了?成怂包了?”

其实在鲁长老说这话之前,已有三四位与清虚真人交情深厚,性子更急的长老,悄然起身跟了出去。

青白袍长老被他这一激,山羊胡子都翘了起来,拍案而起:“你这莽夫!闭上你的臭嘴!有本事比比谁先到山门!谁慢了谁就是孙子!” 说罢,周身青光一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直扑清虚山门方向,速度竟比鲁长老那股黑风还要快上一些。

“嘿!老山羊你敢骂我莽夫?看脚程!” 鲁长老怪叫一声,黑风再起,紧追而去。

陆瑾溪与诸位长老并排立于清虚山门之内,护山大阵的光幕如半透明的琉璃盏,将山外那片翻涌的乳白雾海隔绝开来。夜风穿过阵壁,已失了寒意,只余沉闷的压迫感。

她凝神,放出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刺入雾中。

果然。神识一接触雾气,便如同陷入泥沼,既无法穿透,亦难以收回,要不是有大阵在这里,恐怕那雾还要直接涌上来。

陆瑾溪眉心微蹙,当机立断截断那缕神识,收势后退。

“各位长老早年游历四方,见闻广博,”她转向身侧诸位神色凝重的长辈,“可曾见过此类法术?”

鲁长老摸着那把浓密的络腮胡,铜铃般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沉吟良久:“瑾溪……你可听过浮生梦海楼?”

陆瑾溪微微一怔:“专精幻术的那个隐世宗门?师父曾提过,浮生梦海楼闭门不出,已有三百余年。”

“隐世不出是没错。”鲁长老缓缓点头,粗糙的手指仍捻着胡须,“但这手针对神识起反应的路数,正是他们成名的招牌。”

“浮生梦海楼……”留着山羊胡的青白袍长老捋须接话,“论起来,也该算是正道旁支,虽行事诡秘,但从未听过有残害无辜的劣迹。他们避世三百年,怎会突然在此现身,还对白石镇下手?”

“那也未必。”另一位面白无须,眉目清冷的长老淡淡道,“三百年前是正道,三百年后呢?便是人也会变,何况一个宗门。”

“此言差矣。若真是他们所为,动机何在?挑衅清虚门?还是另有所图?”

“魔道素来阴险,冒充正道,嫁祸旁人也不是一日两日。说不定就是有人假借浮生梦海楼之名,意在分裂正道,引起猜忌。”

“分裂正道?我们清虚门跟浮生梦海楼八竿子打不着,分裂我们能得什么好处?”

“那你说这是谁干的?”

“行了行了!”

鲁长老一声暴喝,如同炸雷,震得几个正争得面红耳赤的长老齐齐一噎。他嘴角抽搐,满脸的烦躁:“扯扯扯,扯起来没完!山下还有人等着救命呢,你们是打算争到春祭?”

他一把拨开挡在前面的同僚,几步跨到陆瑾溪身侧,宽厚的背脊如同一堵墙,将她挡在身后。

“师侄。”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放得平稳,“别拦我。这事总要有人去打头阵。”

陆瑾溪的指尖微微一动,抬起,又缓缓垂落。她知道,这个打头阵的人不能是她,清虚门现在是不能让第二个掌门出事的。

他说完,不等任何人回应,抬起蒲扇般的手掌,对着护山大阵那道半透明的光幕猛然一划。

嗤。

光幕裂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细缝。鲁长老深吸一口气,将浑厚灵力毫无保留地覆盖右臂。

他探手,穿阵而出。

雾气立刻感应到了异物的存在,如饿狼嗅到血腥,疯狂向那条暴露在阵外的手臂涌来、缠绕、攀附。鲁长老冷哼一声,手臂一震,灵光大盛,将攀附上来的雾气生生震散!

雾气不甘,再次聚拢,再次震散;聚拢,震散。

他没有后退,反而将那道裂缝往两侧狠狠一扯——

整个人,跨出了山门。

“金丹以下,全撤!”鲁长老立于雾海边缘,背对同门,“金丹期根基不稳的,也给老子滚回去!这不是你们能扛的东西!”

他话音刚落,那些仍在远处张望的低阶弟子便尽数被自家长老遣走。片刻间,山门内只余包括长老在内的三十余人,皆是金丹根基扎实或元婴以上的战力。

炼丹堂的长老沉声唤过身旁一名中年弟子:“小方,你速回丹房,带人把增强神识,稳固灵台的丹药尽数清点备好,寻常的内外伤药也莫要遗漏。备足三天用度。”

“是。”方师兄躬身领命,随即转身快步离去。他备齐丹药,将几个沉甸甸的药囊交付给下山队伍中负责后勤的弟子。

陆瑾溪立于山门石阶之上,衣袂被夜风吹起。

她收回远眺的目光,转向身前列队的十五人。

为首的鲁长老已收了那副大大咧咧的做派,沉默如山。他身后,两名元婴后期的长老皆是门内精英。再后方是十二名精干弟子,金丹根基扎实,都经历过实战。

“鲁长老。”陆瑾溪开口,“此去白石镇,以探查为首务。雾中情形未明,切记不可贪功冒进,不可分散落单。若遇不可抗之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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