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不是英雄Not a Hero:寄生粘液与S级女英雄的堕落 · Ren_Tor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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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手苍白、瘦削,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我将掌心贴在冰凉的水晶表面。

『全力……吗?』

我闭上眼,调动起体内那种粘稠的、仿佛时刻都在流动的异样感。那不是火,不是雷,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本能——我想「融化」。我想渗透进这块水晶的每一个原子缝隙里。

没有耀眼的光芒爆发。

水晶只是微微震动了一下,原本深邃的黑色表面,突然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紧接着,一种诡异的银灰色液体顺着我的手掌蔓延,竟然反向包裹住了水晶的一角,像是某种寄生生物正在试图吞噬宿主。

「嗯?」

记录员终于抬起了头,推了推鼻梁上的厚底眼镜,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没有光?活性反应极低……但是物质结构发生了改变?」他疑惑地敲了敲仪器,「喂,你是变身系的?还是控制系的?」

「我不清楚。」我的声音沙哑,像是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去二号区,做实战模拟。」记录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水晶测不出来,就看你能打坏几个靶子。」

二号区是个空旷的训练场。

这里的观众变多了。二楼的防弹玻璃后面,站着几个身穿天枢机关制服的人,他们大都是正在寻找助手或者新队员的高阶英雄。他们的目光像挑剔的买家,审视着场下的「商品」。

我的对手是一台用于测试抗击打能力的C级机械傀儡。它通体由高强度合金打造,正在做着机械的防御动作。

「开始!」

随着一声哨响,我动了。

没有助跑,没有挥拳。

我在接触到傀儡的一瞬间,整个人「崩塌」了。

「那是什……?!」

周围传来了一阵惊呼。

如果你在场,你会看到极度惊悚的一幕:那个穿着帽衫的男人突然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炸开,化作无数股银灰色的流体,瞬间糊满了机械傀儡的全身。

那种感觉很奇妙。

我的视角再次变得破碎而全知。我感觉到了金属的冰冷,感觉到了液压杆的震动,感觉到了电路板上电流的流向。我不只是覆盖在它表面,我正在渗入它的关节,填满它的缝隙。

就像那晚在浴室里,我渴望填满心雨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没有爱欲,只有毁灭。

『绞杀。』

意念一动。

那层包裹在傀儡表面的银色液体骤然收紧,硬度瞬间从流体变成了堪比金刚石的固体。

「咔嚓——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彻整个大厅。

那台足以承受C级力量型觉醒者重拳的合金傀儡,竟然在我的包裹下,像是一个被捏扁的易拉罐,慢慢地向内塌陷、扭曲。火花四溅,油管爆裂,黑色的机油喷洒出来,却被我的银色身体挡在了外面。

五秒钟。

仅仅五秒钟,那台傀儡就变成了一团废铁球。

我缓缓松开束缚,流体在地上汇聚,重新像3D打印一样,从脚到头,构建出人形。

我赤身裸体地站在废铁旁,身上还挂着几滴未干的机油。周围死一般的寂静,那些原本还在嘲笑R级废物的年轻人,此刻都张大了嘴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啪、啪、啪。」

稀稀拉拉的掌声从二楼传来。

我抬头。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玻璃护栏边,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那个身影太熟悉了。银色的外骨骼装甲,粗壮得不合比例的机械右臂,还有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疲惫与厌世的眼睛。

铁臂。

我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那是仇恨,是感激,还是某种扭曲的期待?我分不清。

他并没有认出我。

那个在医院里对着残废青年说「节哀」的英雄,此刻眼里只有那团被捏爆的废铁。现在的我,头发长得遮住了半张脸,瘦得脱了相,眼神比那时候更加阴鸷。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刚觉醒的、有点意思的新人。

「喂,下面那个。」

铁臂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了下来,带着那种上位者特有的随意,「你能附身在活物身上吗?」

我盯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可以。」我撒了谎。我还没试过,但我知道我可以。我的细胞在渴望着另一种生物的温度。

「能提供防御加成吗?」

「硬度可以超过合金。」

「很好。」

铁臂直接翻身越过栏杆,那种几百公斤重的装甲落地,震得地面都抖了三抖。他大步走到我面前,巨大的阴影将我完全笼罩。

他上下打量着我,像是在看一件趁手的兵器,而不是一个人。

「我的『铁臂』虽然攻击力强,但为了追求极致的破坏力,舍弃了大部分防御装甲。每次打完架都要修半个月。」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满口被烟草熏黄的牙齿,「我需要一层皮。一层打不烂、还能自动修复的皮。」

他伸出那只巨大的机械手,悬在半空。

「做我的直属分析员。不需要你冲锋陷阵,只要你在我开大的时候,保住我的小命就行。」

看着那只手。

就是这只手,在那天晚上救了我,却没能救下心雨。

如果我拒绝,我就只能从底层做起,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接触到『深渊低语』的核心。如果我答应……我就能站在英雄的肩膀上,看清这个世界的黑暗。

我伸出手,那只还带着机油味的手,握住了那冰冷的机械手指。

「成交。」

铁臂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那个还在发愣的记录员。

「给他登记。等级暂定为R级辅助型。」

「是……是!铁臂先生,那他的代号是?」记录员慌忙问道。

「水银?」我想起那个夜晚自嘲的名字。

「太娘炮了。」铁臂皱了皱眉,毫不客气地否决了,「软趴趴的,一点气势都没有。」

他盯着我,又看了看那团废铁,眼神里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

「既是生物,又是防御。能依附于强者,赋予宿主第二次生命。」

他打了个响指,像是给一条刚领养的猎犬命名。

「就叫——『生物盔甲』。」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的胸口。那里曾经有一颗温暖的心在跳动,现在只剩下一团冷漠的流体。

生物盔甲。

甚至连「人」这个字都被剥离了。

「好。」我听到自己冷漠地回答,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我是你的……盔甲。」

『只要能复仇,做狗我也认了。』

那一刻,凌默死在了天枢机关的大厅里。活着走出去的,只有一件名为「生物盔甲」的复仇兵器。

天枢机关的总部大楼,「天穹尖塔」。

这根巨大的银色撞针像是要刺破苍穹一般矗立在城市的最中心,周围环绕着数不清的浮空全息屏和防御无人机。对于普通市民来说,这里是守护人类最后的圣殿;但在我现在的眼里,这不过是一座巨大的、精密运转的绞肉机。

装甲越野车的引擎轰鸣声在密闭的车厢里回荡,震得我骨头有些发麻。

「喂,新来的。」

铁臂坐在驾驶位上,手里夹着一根快烧到手指的雪茄。他那身沉重的外骨骼并没有卸下来,只是为了开车方便,手臂部分的液压杆处于折叠状态。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劣质烟草和机油混合的味道,那是属于这个男人的特有体味。

「我不管你以前叫凌默还是什么阿猫阿狗。」他吐出一口浓烟,透过后视镜看着坐在后排阴影里的我,「进了我的队,你就是我的『甲』。天枢机关里的规矩很多,特别是那帮坐办公室的官僚,看到他们点头哈腰就行,别给老子惹麻烦。」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在昏暗的车灯下,我的指尖正无意识地在固态和液态之间转换。皮肤像是一层银色的水膜,泛着冷冽的光。

「明白了。」我回答道,声音平板无波。

「还有。」铁臂突然压低了声音,语气里竟然多了一丝平时没有的忌惮,「等会儿带你去见大老板……就是总部的最高执行官。记住,不管看到什么,把你的招子放亮点,别乱看,也别乱想。」

「大老板?」

「嗯。代号『织梦者』,苏清。」铁臂狠狠地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像是在按死一只虫子,「那个女人……是个怪物。真正意义上的怪物。」

车子驶入了地下专属通道。

经过了层层令人窒息的生物扫描和虹膜验证后,电梯的数字停止跳动,随着「叮」的一声轻响,厚重的合金门缓缓滑开。

天穹尖塔的最顶层。

这里并不是我想象中那种冰冷、死寂的神殿,反而充满了某种……生活气息?

宽敞明亮的大厅里,到处漂浮着全息投影屏幕,上面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而在房间的正中央,在那张象征着最高权力的黑曜石办公桌后,一个娇小的身影正盘着腿,悬浮在半空中,手里还抓着一袋拆开的薯片。

「这就是那个『特殊样本』?」

苏清——天枢机关的最高执行官,代号「天枢之脑」。

她转过身,那双著名的异色瞳(深紫与熔金)透过薯片包装袋的边缘,漫不经心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虽然在资料里看过无数次,但亲眼见到这位S级第一位的存在时,那种视觉冲击力依然大得惊人。

她太小了。身高大概只有一米四五,银白色的长卷发蓬松地散落在身后,让她看起来像是个精致的洋娃娃。然而,那件披在她肩上的、带有金色流苏的纯白军官大衣,以及那双即使在吃零食也依然锐利傲慢的眼睛,却在时刻提醒着所有人:她是这里的王。

大衣之下,是一具充满了成熟韵味与力量感的肉体。

她穿着一件设计极其大胆的白色高叉连体战斗服,特殊的纳米面料紧紧包裹着她的躯干。那原本属于萝莉的娇小骨架上,却不可思议地生长着一对硕大挺拔的乳房,它们将胸口的心形镂空撑得满满当当,挤压出一道深邃的肉沟,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巍。

视线向下,是她那与上半身形成剧烈反差的宽大骨盆。

那是完全成熟女性才有的丰满胯部,战斗服的高叉设计将大腿根部和腹股沟的线条完全暴露在外,白色的吊带丝袜紧紧勒住大腿的软肉,勒出一道极具肉感的红痕。

「属下铁臂,带新人『生物盔甲』报到。」身边的铁臂恭敬地行礼。

「嗯,知道了。」

苏清随手把薯片扔回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她并没有落地,而是就这样保持着盘腿的姿势飘了过来。那双脚上穿着一双全透明的水晶高跟短靴,晶莹剔透的材质像是一层凝固的水膜,完美地展示着里面包裹着白丝的娇小脚掌。脚趾微微蜷缩,足弓紧绷,透着淡淡的粉色。

她悬停在我面前,高度刚好比我高出一个头。

「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声音带着一种长期身居高位的慵懒,却并不显得刻薄。

我依言抬头,直视着那双异色瞳。

近距离看,她并没有那种非人的疏离感,反而更像是一个因为加班而有些烦躁的暴躁上司。她的身上有一股好闻的、混合了沐浴露和臭氧的清香。

「眼神不错。」

苏清微微挑眉,似乎对我眼底那股尚未熄灭的复仇火焰并不反感,「虽然充满了愤怒,但至少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比那些只会哭鼻子的废物强。」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泛起微弱的荧光,隔空点向我的胸口。

嗡——

一股温和但不可抗拒的精神念力瞬间扫过我的全身。

那不是攻击,而是一种极其精密的扫描。我感觉自己体内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条源能回路都被她看透了。这种赤裸的感觉让我本能地想要液化防御。

「咦?」

苏清发出一声轻咦,收回了手指,脸上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表情。

「虽然源能总量少得可怜,连C级都勉强……但这个身体构造很有意思。」

她稍微降低了一些高度,那双包裹在水晶靴里的小脚轻轻落地,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她围着我转了一圈,像是在审视一件新出厂的武器。

「能把自己完全液化,还能重组……这就是所谓的『生物盔甲』吗?」

她停在我面前,伸出手,有些好奇地戳了戳我的肩膀。

在那一瞬间,我控制着肌肉,让肩膀瞬间硬化,发出一声类似金属碰撞的闷响。

「硬度也不错。」

苏清满意地点了点头,双手抱胸——这个动作让那对硕大的乳肉被托得更高了,视觉冲击力极强。

「虽然现在的你还很弱,甚至连做我的挡箭牌都不够格。」

她仰起头,看着我,那双异瞳里闪过一丝属于最强者的傲气,但更多的是一种对同伴的认可,「不过,天枢机关不拒绝有潜力的怪物。既然铁臂把你捡回来了,那就证明你还有点用处。」

说着,她从那件宽大的军官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枚黑色的徽章,随手抛给了我。

我慌忙接住。那是一枚刻着北斗七星图案的金属徽章,冰凉沉重。

「别死了,新人。」

苏清转过身,那件白色的披风在空中划出一道潇洒的弧线。她重新飘回了办公桌后,语气又变回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如果想找那些『深渊低语』的杂碎报仇,就努力往上爬吧。在这个塔里,只有强者才有资格定义正义。」

她重新抓起薯片,不再看我,仿佛刚才的威压只是我的错觉。

「带他去领装备,铁臂。顺便……」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给他弄套好看点的制服。这身破烂,配不上我们天枢机关的门面。」

「是!长官!」铁臂大声应道,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我紧紧握着那枚徽章,看着那个悬浮在半空中、一边吃零食一边批阅文件的娇小背影。

并没有被羞辱。

相反,我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归属感」。

虽然她是高高在上的S级,虽然她刚才甚至没有正眼看我的实力,但她接纳了我的仇恨,也接纳了我这个异类。

『只要能变强……』

我将徽章别在胸口,对着那个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长官。」

电梯门缓缓合上。

在门缝闭合的最后一刻,我仿佛看到苏清那只穿着透明水晶靴的小脚在空中晃了晃,像是在无声地告别。

这就够了。

复仇的第一步,哪怕是作为最底层的R级,我也已经踏出去了。

与此同时,这座城市的另一面。

如果说天穹尖塔是插入云霄的圣剑,那么地下三百米的「深渊低语」总部,就是盘踞在腐烂根系上的毒瘤。

这里没有光,只有无尽流淌的黑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意乱情迷的甜腥味,那是陈酿的红酒混合着新鲜血液发酵后的气息。

巨大的地下宫殿内,C级主教『缚魂者』正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癞皮狗,匍匐在冰冷的地砖上。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额头死死地抵着地面,连呼吸都必须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那个存在。

「所以……这就是你的解释?」

一个慵懒、沙哑,却又带着仿佛能把人骨髓都吸出来的极致媚意的女声,在黑暗深处响起。

随着这声音落下,那遮蔽视线的黑色帷幕无风自开。

夜刹(Nightshade)。

她是这片深渊的女王,是堕落与欲望的化身。

她侧卧在一张由无数蠕动的暗影触手编织而成的贵妃榻上。那是一具成熟得仿佛随时都会滴出蜜汁来的肉体。她穿着一件深V领的黑色晚礼服,那布料少得可怜,紧紧包裹着她那丰满得惊心动魄的胸脯和如同水蛇般柔软的腰肢。

与苏清那种为了安产而生的宽大骨盆不同,夜刹的曲线更加圆润、肉感,带着一种熟透了的水蜜桃般的风韵。

她的一只手撑着头,如瀑般的黑发垂落在胸前,遮住了大半春光,却让那若隐若现的雪白乳肉显得更加诱人。

而最夺目的,是她的腿。

那双修长、丰腴的美腿上,包裹着极薄的黑色丝袜。那种丹尼尔数极低的丝袜几乎是半透明的,透出底下细腻的肌肤色泽,赋予了双腿一种朦胧的阴影质感。在大腿根部,黑色的蕾丝吊带勒进丰满的软肉里,挤压出一道令人血脉偾张的弧度。

她的脚上,踩着一双极细的红底黑色高跟鞋。

那猩红的鞋底就像是刚刚踩过血池一般鲜艳,尖锐的鞋跟如同匕首,散发着危险的寒光。

「女王大人……属下无能……」缚魂者声音嘶哑,充满了恐惧,「本来那个孕妇必死无疑,那个胎儿也能成为完美的祭品……但是天枢机关的铁臂突然杀了出来……」

「嘘。」

夜刹轻轻竖起一根手指,那是涂着暗红色指甲油的纤长手指。

她缓缓从榻上起身。

哒。哒。

红底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每一次敲击,都像是踩在缚魂者的心脏上。

她走到缚魂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瑟瑟发抖的下属。

「抬头。」

缚魂者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那双包裹在极薄黑丝下的美腿,以及那个逐渐放大的尖锐鞋跟。

「唔!」

夜刹毫无征兆地抬起脚,那尖锐的鞋跟直接踩在了缚魂者的肩膀上。

但这并非普通的踩踏。暗影能量顺着那红色的鞋底注入,像是一根根细小的毒刺,瞬间钻进了缚魂者的骨髓里。

「啊啊啊……谢……谢女王赏赐……」

即使痛入骨髓,缚魂者依然露出了扭曲而迷醉的表情。在「深渊低语」,被女王踩踏是最高的奖赏,也是最残忍的惩罚。

「听说,那个幸存下来的男人……被苏清带走了?」

夜刹微微眯起眼,那双狭长的凤眼里闪烁着猩红的光芒。她手中的高脚杯轻轻摇晃,里面的液体并非红酒,而是某种散发着温热气息的源能提取液。

「是……是的。」缚魂者喘息着,「虽然他的等级评定只有R级,但是……但是他好像能把身体液化……而且,在您的『阴影之矛』下活了下来。」

「呵。」

夜刹发出了一声极尽嘲讽的冷笑。

她收回脚,转身走向那巨大的落地镜,看着镜中那个妖艳不可方物的自己。

「苏清……」

她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与厌恶。

「那个装嫩的老妖婆。」

夜刹伸出鲜红的舌尖,舔了舔杯沿。

「几十年如一日地维持着那副幼女的皮囊,在那座塔里玩着过家家的游戏。明明是个比谁都傲慢的怪物,却偏要装出一副纯洁无瑕的样子,甚至还喜欢穿那种白色的丝袜……简直让人作呕。」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色的丝袜包裹着充满肉感的大腿,红底高跟鞋勾勒出极其性感的足弓线条。

这才是成熟的魅惑。这才是属于暗夜的支配者。

「不过……」

夜刹的话锋一转,眼中流露出一丝玩味。

「既然那个老妖婆把那个幸存者捡了回去……说明那个男人身上,一定有什么让她感兴趣的东西。」

能在她的诅咒下不死,还能引起苏清的注意。

那绝不仅仅是个普通的R级垃圾。

「虽然没了那个胎儿有点可惜。」

夜刹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鲜红的残液染红了她的唇瓣,让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刚进食完毕的魅魔。

「但如果能把苏清的新玩具抢过来……看着那个永远一副高高在上样子的老妖婆露出气急败坏的表情……」

她轻轻抚摸着自己黑丝包裹的大腿,指尖划过那蕾丝袜圈的边缘,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那一定,比任何祭品都要美味吧。」

夜刹转过身,黑色的裙摆在空中绽放如同一朵带毒的曼陀罗。

「去盯着那个男人,『生物盔甲』是吗?」

她对着地上的缚魂者下令,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诱惑。

「找机会试探一下。如果他真的那么特殊……」

夜刹抬起那只穿着红底高跟鞋的脚,在虚空中虚踩了一下,仿佛那个男人的头颅就在她的脚下。

「就把他完好无损地带到我的床上。我想亲自……『审问』一下他。」

结束了那一整套令人窒息的入职流程,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天枢机关的内部像是一个巨大的、恒温的蜂巢。这里没有日夜交替的概念,只有头顶那永远恒定在5000K色温的冷白光带,以及空气循环系统中那股淡淡的、类似于除菌剂和静电混合的味道。

「这是你的宿舍。R级人员标准单人间。」

负责引导的后勤仿生人声音毫无起伏,丢下一张磁卡后便滑行着离开了。

随着「滴」的一声轻响,那扇厚重的气密门滑开。

房间不大,大概只有十五平米。陈设简单到了极点:一张贴墙的单人床,一张没有任何装饰的金属书桌,还有一个狭窄的立式衣柜。所有的家具都是那种毫无生气的灰白色,棱角分明,透着一股「你只是个零件,不需要个性」的冷漠感。

我走进去,门在身后自动合上,将走廊里那微弱的脚步声彻底隔绝。

世界瞬间安静得只能听见我自己的耳鸣。

我把那个寒酸的行李袋扔在床上。那是从之前的废墟——那个曾经被称为「家」的地方——抢救出来的全部家当。

几件换洗的内衣,两件还能穿的外套,以及那个……用旧报纸层层包裹着的东西。

我坐在床边,床垫很硬,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手指有些颤抖地剥开报纸。那一层层发黄的纸张像是在剥开时间的结痂,直到露出了里面的相框。

玻璃的一角已经裂了,那是那天爆炸时留下的痕迹。

但照片里的人还在笑。

那是去年夏天,我们在海边拍的合影。

照片里的心雨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白色挂脖泳衣。阳光下,她笑得灿烂得有些晃眼,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脸颊上,几缕发丝黏在嘴角。她正侧着身子,手里举着两个甜筒,似乎正准备把其中一个塞进我的嘴里。

那时候的她,美得惊心动魄。

那件泳衣的设计很大胆,毫无保留地勾勒出了她那傲人的身材曲线。饱满圆润的胸部在布料的包裹下挤出一道深邃的弧度,纤细的腰肢下是修长笔直的双腿,还有那随着转身动作而展现出的、挺翘圆润的臀部线条。

那是充满了生命力的肉体。是温暖的,柔软的,会随着呼吸起伏的。

而不是那晚废墟里,那具冰冷的、破碎的、流尽了鲜血的尸体。

『凌默,你看!这个口味超好吃的!』

脑海里自动播放起那天的声音。海浪声,海鸥的叫声,还有她带着几分撒娇的清脆嗓音。

我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上她的脸庞。指尖触碰到的是冰冷的玻璃,那道裂痕正好划过我们的中间,像是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

「骗子……」

我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沙哑。

我们认识太久了。久到我已经记不清没有她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从我有记忆开始,旁边就总跟着个小尾巴。

小学时,她是那个扎着双马尾、因为我被人欺负而拿着扫帚追着男生打过三条街的「暴力女」。

中学时,她是那个每天早上会多带一份便当,一边嫌弃我「怎么这么能吃」一边把自己的鸡腿夹给我的「管家婆」。

大学时,她是那个在图书馆陪我通宵,累得趴在我肩膀上流口水,醒来后还死不承认的「笨蛋」。

我们是青梅竹马。是邻居。是朋友。是家人。最后……才是恋人。

那种感情不是轰轰烈烈的烟火,而是像空气一样,渗透在生活的每一个缝隙里。直到她消失了,我才发现,我已经无法呼吸了。

我小心翼翼地把相框摆在床头柜的最中间。调整了三次角度,确信我只要一睁眼就能看到她。

「晚安,心雨。」

对着空气,我说出了那个已经没人回应的习惯性问候。

简单的洗漱后,我关了灯。

黑暗瞬间淹没了一切。只有窗外的城市微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上投下几道斑驳的影子,像极了监狱的栏杆。

我躺在床上,被子充斥着一股陌生的干燥剂味道。

身体很累,那是在能力鉴定中心被反复测试后的生理性透支。但大脑却异常活跃,像是一台过热的引擎,在空转着发出尖啸。

我蜷缩起身体,下意识地想要寻找那个熟悉的温度。

右手向身侧摸去。

空的。

只有冰冷的床单。

那个总是喜欢像八爪鱼一样缠着我,把冰凉的脚丫塞进我腿弯里取暖的人,不在了。

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那种物理上的疼痛让我不得不咬紧牙关,将身体蜷缩得更紧,像是一个被遗弃在寒风中的婴儿。

『如果那天……我不去洗澡……』

『如果我能早点觉醒……』

无数个「如果」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我的神经。在极致的悔恨与悲痛中,意识终于开始变得模糊。

现实的边界开始消融。

身体仿佛在下坠,穿过厚重的黑暗,落入了一片温暖的金色光晕中。

……

……

「凌默——!笨蛋凌默!你倒是推高一点啊!」

耳边传来了蝉鸣声。

那种只有在盛夏午后才会有的,不知疲倦的、聒噪却又让人心安的蝉鸣。

我猛地睁开眼。

刺眼的阳光让我眯起了眼睛。空气里没有消毒水的味道,也没有血腥味,只有青草被太阳暴晒后散发出的清香,还有远处流动摊贩卖的棉花糖甜味。

这里是……老城区的那个儿童公园?

那个早就因为城市改建而被拆除的公园。

「喂!你在发什么呆呀!」

一个稚嫩的童声打断了我的恍惚。

我低下头。

眼前是一张大概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的脸。

小一号的心雨。

她扎着两个有些歪歪扭扭的羊角辫,穿着那条洗得有些发白的碎花连衣裙,膝盖上还贴着一个画着卡通小熊的创可贴。

此刻,她正坐在秋千上,鼓着腮帮子,气鼓鼓地瞪着我。那双大眼睛清澈见底,倒映着还是个小男孩的我。

「我都叫了你三遍了!」

小小心雨挥舞着小拳头,像是个发号施令的女王,「我要飞!飞得比那个滑梯还要高!快点推我嘛!」

我的手……

我看着自己变得小小的、沾着泥土的手掌。没有老茧,没有变成银色的流体,也没有沾满鲜血。

「好……好。」

我听到自己稚嫩的声音在回答。身体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走到秋千后面,轻轻地推了她一把。

「太低啦!没吃饭吗凌默!」

「知道了知道了……」

我加大了力气。

秋千高高地荡了起来。

「哇——!!」

心雨发出了兴奋的尖叫声。金色的夕阳洒在她身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的裙摆随着风飞扬,那双穿着白色短袜的小脚在空中乱踢着,仿佛真的要抓住天上的云彩。

「凌默你看!我碰到太阳了!」

她回过头,对着我笑。

那个笑容。

毫无阴霾,纯粹得让人想哭。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没有畸变体,没有天枢机关,没有死亡。

只有我和她。

「我们要一直这样玩下去哦!」

她在最高点大声喊道,声音清脆得像是个誓言。

「等明天放学,你要帮我写作业!还要给我买雪糕!听到了没!」

「为什么要我帮你写啊……」

「因为你是凌默啊!凌默就是要保护心雨的!这是规定!」

她理直气壮地说着,那双眼睛弯成了月牙。

「说好了哦!拉钩!」

她在秋千荡回来的瞬间,伸出了那根小小的手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我伸出手,想要勾住那根手指。

想要留住这个永远不会醒来的下午。

近了。

指尖即将触碰的瞬间。

就在那只有一毫米的距离。

「哗啦——」

眼前的画面突然像破碎的镜子一样炸裂开来。

金色的阳光瞬间褪色,变成了惨白的、冰冷的灰色。心雨那张笑脸开始扭曲、融化,变成了那晚废墟中苍白的死相。

那根伸向我的手指,变成了无力垂落在血泊中的手。

『一百年……不许变……』

那清脆的童声变成了死前的呢喃。

『凌默……好痛……』

「心雨!!」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冷汗瞬间湿透了背心。

黑暗。

依旧是那个死寂的、只有十五平米的单人宿舍。

没有公园,没有阳光,没有那个气鼓鼓的小女孩。

只有床头柜上,那张在微弱月光下泛着冷光的照片。

我死死地抓着被单,指关节用力到泛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那种窒息的痛楚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梦醒了。

而地狱,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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