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不是英雄Not a Hero:寄生粘液与S级女英雄的堕落 · Ren_Tor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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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的收束往往只发生在一瞬间。

并非是量子力学里那些晦涩难懂的波函数坍塌,也不是宿命论者口中那一剪断了就无法回头的红线。对于人类这种脆弱的碳基生物而言,所谓的「永恒」,不过是把感官无限放大后的错觉。当你把所有的注意力都聚焦在一点——比如一滴顺着发梢坠落的水珠,或者某人瞳孔中那一抹涣散的亮光时——时间就会变得粘稠,像是凝固的琥珀,将我们这些在因果律中挣扎的飞虫死死封印在其中。

如果说记忆是灵魂的尸骸,那么此刻,我正试图在流动的热水中,拼凑出一个鲜活的未来。

狭小的空间里,水蒸气几乎饱和到了让人窒息的地步。

并不是那种令人厌恶的闷热,而是一种带着甜腻香气的温室感。浴室的排气扇虽然在嗡嗡作响,却完全无法抽走这里不断升腾的情欲与热度。瓷砖表面挂满了细密的水珠,它们汇聚、滑落,就像此刻心雨身上那些蜿蜒的痕迹一样。

「唔……凌默……」

一声极轻的呢喃穿透了哗啦啦的水声,直接钻进了我的耳膜。

我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心雨。她此刻就像是一条濒临缺氧的鱼,湿漉漉的长发毫无章法地贴在此时泛着不自然潮红的背脊上。花洒喷出的热水大概有四十度,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每一滴水砸在她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都会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太美了。』

这种美不仅仅是视觉上的,更是一种触觉上的吞噬。

我的手掌贴在她的小腹上。那里现在还很平坦,柔软得不可思议,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而起伏。皮肤下的肌肉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但我能感觉到更深处传来的热度,那是内脏的温度,是生命的温度。

「水……好像有点太烫了……」心雨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平时绝对听不到的媚意。她没有回头,只是反手抓住了我的小臂,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我的肉里。

「是吗?」我并没有去调节水温,反而将身体贴得更紧,让胸膛完全覆盖住她滑腻的背部,「我觉得刚刚好。」

那个瞬间,所有的理智都被抛到了脑后。浴室的镜子早就被雾气彻底遮蔽,倒映不出我们此刻荒唐又原始的模样,这反而给了我一种莫大的安全感。仿佛在这个充满了水汽的白色方盒子里,道德、规则、时间线,统统都不复存在。

只有我和她。

以及我们即将共同制造的那个「果」。

我扣住她的腰肢,手指在那由于常年不见阳光而格外细腻的侧腰上摩挲。沐浴露的泡沫还没有完全冲干净,滑腻的触感让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溜冰,但这种不确定的滑动感反而点燃了更深层的控制欲。

「抬起来一点。」我在她耳边命令道,声音沙哑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心雨的身体猛地一颤,但她没有拒绝。她顺从地踮起脚尖,双手撑在那个还残留着水渍的洗手台上。冰凉的大理石台面和她滚烫的手掌形成了剧烈的反差,这种冷热交替的刺激让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

「呀……?」

那个心形符号仿佛就在我眼前具象化了。

眼前的一切都在摇晃。视野被白色的蒸汽和黑色的湿发占据。我不再犹豫,凭借着本能,寻找到了那个最温暖、最湿润的入口。那里早就因为刚才的缠绵而泥泞不堪,像是一朵在这个潮湿雨林中彻底绽放的花,正迫不及待地渴望着雄蕊的入侵。

没有任何阻碍。

在那一瞬间的贯穿中,我听到了她喉咙深处发出的、类似于哭泣般的呻吟。那不是痛苦,而是某种积压已久的渴望被瞬间填满时的崩溃。紧致,滚烫,那层层叠叠的软肉像是有生命一样,疯狂地吮吸着闯入者,试图将我彻底绞碎在她的体内。

「哈啊……凌默……好深……太深了……?」

心雨的头无力地垂下,几缕湿发黏在她的嘴角。透过镜子下方那一点点没被雾气遮住的角落,我看到了她迷离失焦的眼神。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清冷的眸子,此刻已经完全被情欲染成了水雾蒙蒙的一片,眼角还挂着生理性的泪水。

这才是真实的她。剥离了名为「青梅竹马」或者「同学」的社会外壳,只剩下一个纯粹的、渴望被占有的雌性生物。

水流依旧在哗哗作响,冲刷着我们在剧烈撞击中结合的身体。每一次冲撞,都伴随着清脆的拍打声和水渍被挤压的黏腻声响。这些声音在狭窄的浴室里回荡,被无限放大,成了最淫靡的伴奏。

我能感觉到她的子宫口就在前方,那个孕育生命的圣地此刻正毫无防备地向我敞开。每一次顶撞,我都仿佛是在敲击着一扇通往未来的门。

『就是这里。』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疯狂滋长,像是野草一般不可遏制。

既然世界是无序的,既然未来是不可测的,那么为什么不由我来亲手锚定这个未来?

「心雨,看着镜子。」我喘息着,强迫她抬起头。

她费力地睁开眼,透过那一层朦胧的水雾,看着镜子里那个正在被肆意侵犯的自己。她的脸红得像是要滴血,嘴唇微微张着,随着我的动作而无助地摇晃。

「我们……我们在做什么……」她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问自己。

「我们在创造世界。」我咬住她湿漉漉的耳垂,舌尖舔过她耳后的敏感点,引起她一阵剧烈的痉挛,「或者是,在确认我们的存在。」

腰部的酸麻感开始累积,那是即将到达临界点的信号。快感像是一股电流,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炸得我头皮发麻。心雨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变化,那紧致的甬道开始无意识地收缩,像是要挽留,又像是要榨干最后的一滴精髓。

「不……等等……那里……不行……」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惊慌地想要往前逃,但被我死死按住了腰肢。

「没有什么不行。」我粗暴地打断了她的退缩,「全都给你。心雨,我要把一切都留给你。」

这不是商量,这是宣告。

最后的时刻来得狂暴而迅猛。所有的感官都在这一刻收束,世界仿佛真的坍塌成了一个奇点。我死死抵住那个最深处的柔软,在那温暖的宫房门口,将积蓄已久的热流尽数喷洒而出。

一股,两股,三股……

那是生命的种子,带着滚烫的温度,汹涌地灌入了她的身体深处。

「啊啊啊啊——!!!?」

心雨的身体猛地绷直,脚趾蜷缩,喉咙里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随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软在洗手台上。

即使结束了射精,我依然没有退出。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滚烫的液体正在她的体内漫延,浸润着那一块即将孕育出新生命的土壤。那种满涨感不仅填满了她,也填满了我内心深处某个巨大的空洞。

浴室里重新只剩下水流的声音。

过了许久,心雨才缓缓恢复了呼吸。她转过身,靠在洗手台上,双腿无力地颤抖着,甚至有些站立不稳。我连忙伸手扶住她,关掉了花洒。

突然安静下来的空间显得格外空旷。

她低头看了看顺着大腿内侧缓缓流下的白浊液体,混合着透明的水珠,在瓷砖上滴滴答答地汇聚成一小滩痕迹。她的表情有些恍惚,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自己的小腹。

那里依然平坦,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

不可逆转地改变了。

「凌默……」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带着一丝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柔情,「要是……怀上了怎么办?」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狼狈却满足的我。

「那就生下来。」我伸手替她拨开粘在脸颊上的湿发,指尖划过她滚烫的脸庞,「这是我们的锚点。从今天开始,不管在这个该死的时间线上发生什么,你和我,还有它……都被锁死在一起了。」

心雨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无奈又幸福的笑意。她主动凑过来,在我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真是个……霸道的混蛋。」

浴室里的雾气开始慢慢散去,镜子里的倒影逐渐清晰。我看着镜子里的我们,赤裸,相拥,毫无保留。在那一刻,我确信,所谓的永恒,其实就藏在这个湿热的、充满精液与沐浴露气味的午后。

世界在这里完成了闭环。

在那之后的几天里,时间仿佛变成了一团被拉伸的麦芽糖,黏稠、缓慢,却又带着一种虚幻的甜味。

早晨的阳光总是带着一种欺骗性。它穿过半掩的窗帘,把空气中漂浮的尘埃照得像是金色的粉末。我坐在客厅那张有些塌陷的布艺沙发上,手里那杯速溶咖啡正冒着袅袅白气,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勉强驱散着宿醉般的困倦。

电视机开着,音量被调得很低,那是我们这个世界特有的背景白噪音。

「……今日是『大崩落』三十周年纪念日。三十年前的那场紫色暴雨,将『创世孢子』带给了地球,也彻底改写了人类的基因图谱……」

新闻女主播的声音甜美而机械,屏幕上正滚动播放着那些被无数次引用的历史画面:紫色的雨幕遮天蔽日,高楼大厦表面生长出诡异的发光晶体。

我百无聊赖地换了个姿势。这种陈词滥调早就听腻了。在这个世界,只有三种人:被孢子选中的幸运儿,那是高高在上的『超人类』英雄;被孢子吞噬理智的怪物,那是人人喊打的『畸变体』;以及像我这样的,夹缝中求生的普通人。

「……天枢异种对策总局(The Axis Authority)今日宣布,将进一步放宽B级英雄的选拔标准。为了应对近期日益频繁的C级畸变体警报,我们需要更多的力量……」

『力量。』

我嗤笑一声。所谓的英雄,不过是基因彩票的头奖得主罢了。对于我们这种连源能水晶测试都毫无反应的凡人来说,能在这个充斥着怪物的城市里活到明天,就已经是一种伟大的胜利。

「啊——!!」

一声尖锐的惊呼突然从卫生间的方向传来,瞬间刺破了清晨慵懒的空气。

手中的咖啡杯猛地一晃,褐色的液体溅了几滴在手背上,滚烫的刺痛感让我瞬间清醒。

「心雨?」

我扔下杯子,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向卫生间。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肋骨,那种不祥的预感就像是阴影里的触手,瞬间缠绕住了我的咽喉。在这个畸变体横行的年代,任何一声尖叫都可能意味着死亡的降临。

并没有我想象中的血腥画面。

卫生间的门虚掩着,心雨穿着那件宽大的男式白衬衫——那是我的衬衫——正呆呆地站在洗手台前。晨光从高处的通气窗打进来,照在她此时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白色的细长塑料棒,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怎么了?哪里受伤了?」我冲过去握住她的肩膀,上下打量着她。

心雨没有说话,她的眼神有些涣散,像是还没从某种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她机械地转过头,目光在我的脸上聚焦了片刻,然后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根验孕棒。

在显示窗口的位置,并没有出现常见的「两条杠」。

那是三条杠。

鲜红,刺眼,像是三道深深的抓痕,横亘在白色的背景上。

『三条……?』

我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在这个被孢子扭曲的世界里,就连生命的孕育也变得不再纯粹。常识告诉我,两条杠意味着怀孕,但三条杠……那是只存在于都市传说中的「高能反应」。

「说明书上说……」心雨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丝哭腔,「三条杠意味着……胚胎在着床的瞬间,就与母体内的微量沉寂孢子产生了……超频共鸣。」

我感觉喉咙发干,下意识地伸手接过了那根验孕棒。它轻飘飘的,却沉重得像是一座山。

我们制造了一个生命。

不,也许我们制造了一个……怪物?或者是奇迹?

「凌默,我怕……」心雨猛地扑进我怀里,身体冷得像是一块冰。她把脸埋在我的胸口,泪水瞬间浸湿了我的衣襟,「它会不会是畸变体?如果是那样,天枢机关的人会把它带走的……他们会把它切片的……」

「别胡说。」我用力抱紧她,手臂勒得生疼。我能感觉到她腹部那极其微弱的起伏,那里正孕育着某种未知的可能性,「就算是神,也别想从我手里把它抢走。」

我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我们。那个瞬间,我以为我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坚固的堡垒。我以为只要我足够用力地拥抱,就能抵挡住外面那个疯狂世界的侵蚀。

但我错了。

幸福这种东西,往往是悲剧开场前的甜点。

夜晚降临得比平时更早。窗外的霓虹灯光被浓重的雾气扭曲成光怪陆离的色块,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内脏。

入睡前,心雨蜷缩在我的臂弯里,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B超预约单。她的呼吸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肚子里的那个小生命。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海洋,海面上漂浮着无数破碎的肢体。我拼命地游,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能抓到一把把冰冷的灰烬。

「呜呜呜呜呜————!!!」

刺耳的警报声像是烧红的铁钎,狠狠地捅进了我的耳膜,将那个黑色的梦境撕得粉碎。

不是普通的火警。

是A级警报。

那种凄厉的、仿佛在哀嚎般的声波,代表着高危畸变体入侵,或者是……恐怖袭击。

「轰!!」

还没等我完全睁开眼,巨大的冲击波就掀翻了卧室的整面墙壁。碎石飞溅,烟尘滚滚,原本温馨的小窝瞬间变成了废墟。

我被气浪狠狠拍在墙上,耳鸣声尖锐得让我甚至听不到自己的惨叫。

「心雨!!」

我在混乱中嘶吼着,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视野里是一片令人绝望的暗影。那不是因为断电,而是真正的「影子」——它们像是有生命一样,从地板的缝隙里、从破碎的墙角里钻出来,扭曲、蠕动,化作黑色的触手。

『深渊低语』。

那个臭名昭著的反派组织。

「居然躲在这里……这就是那个『容器』吗?」

一个沙哑、像是两块砂纸摩擦的声音在烟尘中响起。我看见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影悬浮在半空,他的周围环绕着无数痛苦嚎叫的幽灵面孔。

是C级主教,『缚魂者』。

而在他的脚下,在那片蠕动的阴影触手中,心雨正被死死地缠绕在半空中。

「放开她!!」

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随手抓起一根断裂的钢筋就冲了上去。恐惧?在那一刻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恐惧。我只知道,那个怀着我们孩子的女人,正在离我远去。

「蝼蚁。」

那黑袍人甚至没有看我一眼,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一道黑色的鞭影抽来。我感觉自己的肋骨像是酥脆的饼干一样瞬间粉碎,整个人像是破布娃娃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废墟里。

「噗……」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视野。

「凌……凌默……快跑……」

心雨的声音微弱得像是风中的烛火。她被触手勒住了脖子,双脚悬空,原本白皙的脸庞因为窒息而涨成了青紫色。她的双手不再护着自己,而是死死地护着那个还没隆起的小腹。

「检测到了……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是高纯度的『源能』反应。」缚魂者桀桀怪笑着,那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回响,「没想到这种贫民窟里,居然孕育出了这么美味的祭品。」

「不……不要……」

我拼命想要爬起来,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脊椎似乎断了,下半身完全失去了知觉。我只能像条蛆虫一样在满是碎玻璃的地上蠕动,指甲抠进了地板缝里,抠出了血。

就在这时,头顶的楼板突然炸裂。

「滚回你的下水道去!杂种!」

伴随着一声暴喝,一道巨大的银色身影从天而降。那是天枢机关的英雄,那一身闪烁着金属冷光的机械外骨骼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一只巨大的机械铁臂带着万钧之力,狠狠地砸向了缚魂者。

那是『铁臂』,B级英雄。

「切……又是这群走狗。」

缚魂者不得不松开一只手去抵挡那只铁臂。黑色的暗影能量与银色的机械拳头在空中碰撞,激起了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的空隙里,那些原本缠绕着心雨的触手稍微松动了一些。

心雨从半空中坠落。

「接住她!!」我绝望地伸出手,哪怕隔着十几米的距离。

但我什么也做不了。

我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那一道黑色的流光——那是缚魂者在撤退前留下的最后一道恶意——像是一根漆黑的长矛,无声无息地贯穿了正在下坠的心雨。

「噗嗤。」

那个声音很轻。比警报声轻,比爆炸声轻,甚至比窗外的风声还要轻。

但在我耳中,它比世界上任何一道惊雷都要震耳欲聋。

那根暗影长矛精准地穿透了她的胸口,带出了一蓬妖艳的血花。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那个早上还显示着「三条杠」的奇迹,那个我们在浴室里共同许下的锚点,在这一瞬间,变成了最残酷的笑话。

心雨重重地摔在我不远处的废墟上。

尘埃落定。

「心……雨……」

我拖着残废的身体,一点一点地爬过去。每一寸移动都在地板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她躺在那里,身下的血泊正在迅速扩大,温热的红色液体浸透了那件白衬衫,也浸透了我的手掌。

太烫了。这血太烫了,烫得我灵魂都在颤抖。

「凌……默……」

她还在努力地呼吸,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血沫从嘴里涌出。她的瞳孔正在涣散,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正如那晚浴室里的镜子一样,蒙上了一层死寂的灰色雾气。

「别说话……别说话……救护车马上就来……英雄来了……没事了……」

我语无伦次,试图用手堵住那个骇人的伤口。但那些黑色的暗影能量正在伤口周围侵蚀,无论我怎么用力,血还是在不停地流,带走她身体里仅存的温度。

她艰难地抬起手,那是她最后的一点力气。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了我的脸颊,轻轻地蹭了一下。

那里有泪水。

「宝宝……没事吧……」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还在问那个甚至还没成形的细胞。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碎了。

「没事……都没事……我们都会好好的……」我哭着欺骗她,也欺骗自己。

心雨似乎听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那个我最熟悉的、温柔到骨子里的笑容。

「太……好……了……」

那一抹微笑定格在了她的脸上。

放在我脸颊上的手无力地垂落,「啪嗒」一声砸在血泊里,溅起几滴温热的红。

眼神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周围依旧是嘈杂的警报声,头顶是那位『铁臂』英雄和『缚魂者』激战的轰鸣声。但在我的世界里,一切都安静了。

死一般的寂静。

我跪在血泊里,怀里抱着逐渐变冷的心雨。

所谓的未来,所谓的锚点,所谓的永恒。

在这该死的末世里,就像是那浴室里的水蒸气一样,风一吹,就散了。

什么都没剩下。

除了恨。

消毒水的味道。

那种令人作呕的、混杂着铁锈味和廉价清洁剂气息的冷冽味道,像是一把冰锥,强行撬开了我沉重的眼皮。

视网膜上残留着大片的白色光斑,过了好一会儿,那惨白的天花板才逐渐在视野中聚焦。身体像是被拆散了架又重新拼凑起来一样,每一个关节都在尖叫着酸痛,特别是胸口,那种撕裂般的疼痛提醒着我,我还活着。

『活着……?』

记忆像是一群归巢的黑鸦,瞬间在这个白色的房间里炸开。

三条杠。警报。废墟。触手。还有……那贯穿胸口的黑色长矛。

「心雨!!」

我猛地从床上弹起,却被身上的输液管和监护仪线缆狠狠地拽了回去。

「别乱动,小子。你的脊椎还没完全长好。」

一个低沉、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在病床边响起。

我僵硬地转过脖子。在那张简陋的陪护椅上,坐着那个如同铁塔般的男人。他依然穿着那套标志性的外骨骼装甲,只不过上面多了几道深深的划痕,那只巨大的机械铁臂此刻正安静地垂在身侧,泛着冰冷的哑光。

是『铁臂』。那个B级英雄。

「她呢?」我死死盯着他,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沙子,干涩得要命,「心雨呢?那个……那个孕妇呢?」

铁臂沉默了。

那个在战场上能一拳轰碎畸变体头颅的硬汉,此刻却不敢直视我的眼睛。他低下头,从装甲的储物格里摸出一包压扁的香烟,抽出一根,却想起这是医院,又烦躁地捏碎在手心里。

「抱歉。」

两个字。

轻飘飘的两个字。

「我们赶到的时候,只有你还有生命体征。那个『缚魂者』……他在撤退前引爆了暗影能量。」铁臂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最残忍的实话,「那里……什么都没剩下。连尸体……都没法拼凑了。」

嗡——

耳鸣声瞬间盖过了一切。世界变成了一部被消音的黑白默片。

什么都没剩下。

连个坟墓都不给我留吗?

「但是你活下来了。」铁臂站起身,巨大的阴影笼罩着我,「你的细胞再生能力很强,虽然还没达到觉醒者的标准,但在普通人里已经是奇迹了。只要活着,就有希……」

「滚。」

我看着被单上那只苍白的手,轻声说道。

「什么?」

「滚出去。」我抬起头,看着那个所谓的英雄。我的眼神一定很空洞,因为我看到他那张坚毅的脸上闪过了一丝错愕,「别让我再看见这身装甲。它让我恶心。」

如果你们早来一分钟。

如果这个该死的世界没有那场孢子雨。

如果我能更强一点。

铁臂没有生气。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留下一张名片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天枢机关的心理干预热线。还有……节哀。」

沉重的金属脚步声远去。

病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那台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而规律的「滴、滴、滴」声。那是我还活着的证明,也是对我最恶毒的嘲讽。

在那之后的日子,我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

政府给了一笔抚恤金,还有一套位于老旧街区的临时安置房。不到三十平米,阴暗,潮湿,墙角长着黑色的霉斑,和那天那些触手很像。

我把自己关在里面,拉上窗帘,拒绝一切光线。

地板上堆满了空啤酒罐和泡面盒。空气里弥漫着酒精发酵的酸臭味,还有我自己身上那种死气沉沉的味道。

我不想动。甚至连呼吸都觉得累。

每当我闭上眼,那三条鲜红的杠就会在黑暗中浮现,接着是被染红的白衬衫,最后是心雨那个定格的微笑。

『太……好……了……』

太好个屁。

「骗子……」

我抓起手边的酒瓶,仰头猛灌。辛辣的液体烧灼着喉咙,却怎么也浇不灭心里的那团火。又或者,那不是火,是灰烬。我已经烧完了,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

镜子里的男人胡子拉碴,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活像是个鬼。

有时候我会产生幻听。

听见浴室里有水声。听见她在厨房切菜的声音。听见她轻声喊我的名字。

「凌默,水烫吗?」

我跌跌撞撞地冲进浴室,却只看到那个生锈的水龙头在滴水。

滴答。滴答。

就像是在给我做死亡倒计时。

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抚恤金快花完了。房东来敲过几次门,骂骂咧咧地走了。隔壁邻居是个刚刚觉醒了听力强化的C级英雄,大概是听到了我深夜的嘶吼,报过几次警,但警察看到我的档案——「A级灾难幸存者」,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个世界不需要我。

我也真的累了。

那天晚上,风很大。

我爬上了这栋筒子楼的天台。二十四层。不算太高,但足够把一个人摔成一滩肉泥。

城市的夜景很美。霓虹灯像是流动的血管,输送着这座城市的欲望。远处,天枢机关总部的探照灯在云层上扫过,像是在巡视它的领地。

我站在天台边缘,脚尖悬空。

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却让我感觉到久违的清醒。

「心雨,你说那是锚点。」

我看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嘴角扯出一丝难看的笑。

「但我好像弄丢了。」

没有犹豫。没有遗言。

我向前跨了一步。

重力瞬间接管了一切。失重感包裹着全身,风声在耳边呼啸成尖锐的哨音。下坠的过程比我想象的要漫长。看着那些亮着灯的窗户飞速上移,我甚至还有闲心去想,我会落在水泥地上,还是某辆倒霉的车顶上?

最好是水泥地。那样比较干脆。

『砰!!』

并没有预想中骨骼碎裂的剧痛。

甚至没有撞击的实感。

就在身体接触地面的那个瞬间,世界突然变得……粘稠了。

我感觉到自己「散」开了。

不是那种血肉横飞的散开,而是像一滩水砸在地上那样,向四周飞溅。我的视线变得极度贴近地面,甚至能看清柏油路面上那一颗颗细小的石子纹理,视野范围变得诡异地宽广,仿佛我不只有一双眼睛,而是全身都变成了眼睛。

『我……死了吗?』

意识依然清晰,清晰得可怕。

我试图动一动手指。

地面上,一滩银灰色的液体蠕动了一下,缓缓聚起一个小小的凸起。

恐惧。

极度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我的理智。

我想尖叫,但没有声带。我想闭眼,但没有眼睑。

我看着「自己」。

我就像是一滩被人打翻的水银,摊在冰冷的人行道上。路灯的光照在我身上,反射出诡异的流光。

「这是……什么……」

『意念』一动,那滩液体开始剧烈地沸腾。

不是血肉之躯。

我的身体……熔化了?

「喂!你看那边!那是什么东西?」

「呕……好恶心,是史莱姆吗?」

路边经过的一对情侣惊恐地指着我,男生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关东煮。

『看』着他们惊恐的表情,一种本能突然苏醒。我不想被当成怪物。我想变回去。我要变回去!

那个念头刚一出现,地上的「水银」便像是受到了磁铁吸引的铁屑,疯狂地向中心汇聚。

那是微观层面的重组。

我能感觉到每一个细胞、每一个分子都在听从我的号令。骨骼在搭建,肌肉在编织,皮肤在覆盖。那种感觉既奇妙又恶心,就像是在看一部倒放的生物解剖片。

短短几秒钟。

我重新跪在了地上。赤身裸体,完好无损。

连刚才跳楼时被风吹乱的头发都恢复了原状。

我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握拳,松开。握拳,松开。指纹清晰可见,掌心的纹路依旧。

但我知道,我也好,那个胚胎也好,甚至心雨也好……我们确实在那场灾难中被改变了。那个三条杠不是误报。

我是怪物。

一个想死都死不了的怪物。

就在这时,路边的巨型户外广告屏突然切换了画面。刺眼的亮光将漆黑的街道照得如同白昼。

那是突发新闻。

「……紧急播报。反派组织『深渊低语』今夜再次袭击了D区的一处难民营。现场发现大量暗影能量残留……」

画面晃动着,是一段路人拍摄的抖动视频。

视频里,那熟悉的黑色触手正在肆虐。而在废墟之上,那个身穿黑袍的身影——缚魂者,正悬浮在半空,手中把玩着一颗跳动的人类心脏。

「多么美妙的恐惧……」

那个沙哑的声音透过屏幕传了出来。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种熟悉到刻骨铭心的恨意,瞬间冲破了刚才自杀带来的虚无感。它像岩浆一样流遍了我的全身,让我刚刚重组好的血液沸腾起来。

他在笑。

那个杀了我妻儿的杂碎,还在笑。

我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无视了周围路人像看疯子一样的目光。夜风吹在赤裸的皮肤上,这一次,我感觉不到冷。

我感觉到的是力量。

一种能够把身体随意拆解、重组、形变的力量。如果我可以变成液体,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躲过那必杀的长矛?如果我可以重组,是不是意味着只要还有一个细胞活着,我就能无限复活?

既然死不了。

那就让别人去死。

我走到路边的那个公用电话亭。玻璃已经碎了一半,话筒上沾满了污渍。

颤抖的手指,坚定地按下了那个铁臂留给我的号码。

不是心理干预热线。而是那个印在名片背面的、天枢机关的招募热线。

「嘟——嘟——」

「您好,天枢机关觉醒者招募中心。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接线员的声音甜美而职业化。

我看着玻璃倒影里的自己。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眼泪,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平静,以及平静下涌动的暗潮。

「我要加入。」

「好的先生。请问您目前测定的能力等级是?」

「没有等级。」我看着自己正在慢慢变成银灰色液体的指尖,那是我想象中的一把刀刃的形状,「给我安排最低级的。R级,清洁工,炮灰,什么都行。」

「只要能让我杀『畸变体』。」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似乎被我语气中的寒意震慑到了。

「呃……好的,先生。我们需要先进行一个基础登记。请问您的代号是?」

代号。

我抬起头,看着夜空中那一轮惨白的月亮。它看起来就像是那晚浴室里,被水蒸气模糊的顶灯。

「『水银』。」

我轻声说道。

「代号叫,水银。」

有毒的,流动的,无孔不入的。

我会像毒液一样渗入这个世界的阴影里,直到把那群躲在暗处的老鼠,一只一只,全部腐蚀干净。

挂断电话。

我转身,再一次融化在阴影里。这一次,不再是逃避,而是狩猎的开始。

天枢机关的鉴定中心大厅,充斥着一股令人焦躁的臭氧味。

这里就像是个巨大的牲口贩卖市场。数百名怀揣着英雄梦的年轻人挤在一起,每个人都在向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展示着手中偶尔冒出火花、或者能变出一朵小花的所谓「异能」。那种渴望被选中的眼神,廉价而又可悲。

我站在角落里,帽衫的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那张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凹陷的脸。

「下一个,编号R-9527。」

广播里的电子音冷冰冰地报出了我的临时编号。

我随着人流走进了测试间。房间中央放着一块半人高的黑色多面体——源能水晶。它是这个时代最诚实的审判官,能根据接触者体内的孢子活性,折射出不同颜色的光芒。

「把手放上去,全力输出你的能量。」穿着白大褂的记录员头也不抬地说道,手里的电子笔还在不停地敲击着平板,「别浪费时间。」

我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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