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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阿尔忒弥斯的密林追求者

穿越希腊神话的新神 · 飞翔的小鸟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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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忒弥斯的密林从来不许男人踏足。

这是她定下的规矩,从她向宙斯讨要这片林地的那天起,就没有变过。猎犬在林间穿行,宁芙们在溪边梳洗,月光穿过冷杉的枝叶洒在青苔上……这一切都属于她,也只属于她。

所以当那个凡人出现在林间空地边缘时,空气都静了一静。

那是个年轻的男人,穿着旅行者的粗布短袍,手里捧着一束野花,额头上还沾着赶路时的汗珠。他的眼神很亮,亮得近乎愚蠢……那种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愚蠢,在场的每一位女神都见过太多次了。

“女神阿尔忒弥斯,”他单膝跪下,声音因为紧张而发颤,“我……我叫达佛尼斯。我走了七天七夜,从阿卡迪亚的牧场走到这里。我只求能见你一面。”

林间空地里,众女神正在聚会。

赫斯提亚坐在最中央的石凳上,手里端着一只陶杯,杯中的葡萄酒映着炉火的微光。她今日穿着素白的希顿长袍,赤足踩在青苔上,神态是从容的淡然……仿佛这个凡人的闯入不过是一片落叶飘进了杯子。

德墨忒尔半倚在一棵老橡树下,麦穗编成的发冠斜斜压在鬓边。她正在剥一枚石榴,手指染着紫红的汁液,听到凡人的告白时微微挑了挑眉,却没说话,只是将一颗石榴籽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忒弥斯端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遮眼的布条雪白如判决。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嘴角挂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雅典娜站在一棵月桂树下,银灰色的眼眸打量着那个凡人,像在评估一件不太合格的陶器。她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但那微微翘起的嘴角出卖了她的心思。

勒托倚在长女身边,黑袍下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腕。她看了阿尔忒弥斯一眼,又看了坐在另一侧的阿尔忒莱雅一眼,眼底浮起一丝母亲才有的促狭。

阿芙洛狄忒半躺在一张卧榻上……这张卧榻是她自己带来的,由两个宁芙一路扛进密林。金发披散,白瓷般的肌肤在月光下泛着柔光,碧色的眼眸半眯着,唇边含着笑意。她今天穿了件极薄的粉色纱袍,领口开得很低,腰间用一条金链松松系着。凡人进来时她连眼皮都没抬,直到听见那句“只求见你一面”,才慢悠悠地开口:

“哦?”

她拖长了尾音,像是尝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又一个。”

阿尔忒弥斯站在空地中央。

她今日没穿猎装,只着一件素白的束腰短袍,金色的长发用银环束成高马尾,露出修长白皙的颈项。弓和箭袋搁在一旁的树根上,银弓的弦还在微微颤动……她刚刚在教赫卡忒射箭。

此刻她回过头,蓝眼睛落在那个跪地的凡人身上,表情寡淡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你走错了。”她说,声音清冷如林间的溪水,“出去。”

凡人没有动。

“我知道规矩。”他抬起头,额上的汗在月光下闪着光,“我不奢求能碰你,也不奢求能被你爱上。我只求……只求能做你的猎犬。”他把那束野花举高了些,花瓣上还沾着露水,“让我追随你。哪怕只是远远地跟着。我会替你驱赶那些靠近的野兽,会替你……”

“我有猎犬。”阿尔忒弥斯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五十条。都在林子里。你不如它们跑得快,也不如它们咬得狠。你连做狗都不够格。”

凡人的脸涨得通红,但那束花仍然举着,没有放下。

“啧啧。”阿芙洛狄忒翻了个身,托着腮,金色的卷发从榻边垂落,“阿尔忒弥斯,你对凡人一向这么凶的吗?”她碧色的眼眸转向跪地的达佛尼斯,上下打量了一番,红唇微启,“模样倒还算周正。腰是腰,腿是腿。就是这一身汗味儿……你该先洗个澡再来的,小家伙。”

凡人嗫嚅着说了句“来不及”,声音更低了。

德墨忒尔把最后一颗石榴籽咽下去,舔了舔指尖的汁液,慢悠悠地说:“倒是实诚。”她看向阿尔忒弥斯,眼里带着笑,“这孩子走了七天七夜呢。你连口水都不给人家喝?”

“他不是‘孩子’,”阿尔忒弥斯纠正道,“是个男人。我不招待男人。”

“那这个呢?”

德墨忒尔的手指一转,指向坐在阿尔忒弥斯身旁不远处另一个“凡人”。

那是个少年。

穿着件普通的灰色短袍,头发用布带随意束成马尾,身形纤细,皮肤白皙,五官清秀得雌雄莫辨。她坐在赫斯提亚脚边的一块石墩上,双手抱着膝盖,歪着头看向阿尔忒弥斯,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含着笑。

她刚刚就坐在这里,一直很安静,安静得几乎让人忘了她的存在。

此刻她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碎叶,走到达佛尼斯身边,也……单膝跪下。

“女神阿尔忒弥斯,”少年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软糯糯的、带着撒娇腔调的声音说,“人家也走了七天七夜呢。从奥林匹斯山来的。路上还遇到了大灰狼,好可怕的。”

她说着,还伸手扯了扯自己袍子的下摆,露出小腿上一道细细的擦伤,“你看,都摔破皮了。好疼的。”

众女神同时一静。

赫斯提亚端着的陶杯停在半空中。

德墨忒尔剥石榴的手顿住了。

雅典娜靠在月桂树上,用手背掩住嘴。

忒弥斯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她看不见,但耳朵比谁都灵……那个嗓音,那个语调,那个撒娇的尾音上扬,她听出来了。遮眼布下,她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勒托扶额。她把手从阿尔忒弥斯肩头收回来,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按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来。这个小女儿,从小到大都是这副样子……在人前端着沉稳干练的架子,到了姐姐面前就原形毕露成三岁小孩。上次在众神大殿里当众告白还不够,这回专门化了妆换了衣服来扮男装。她叹了口气,但那口气呼出去时嘴角是翘着的,作为一个母亲,她看到她的女儿们都在彼此身边好好活着。

只有阿芙洛狄忒笑得最放肆,直接从卧榻上坐起来,拍着手说:“好玩!好玩!这个可比刚才那个有趣多了!”

少年抬起头,乌黑的瞳仁湿漉漉地望向阿尔忒弥斯,“姐姐……”

尾音拖得又长又软。

阿尔忒弥斯的耳根“唰”地红了。

她当然知道那是谁。

阿尔忒莱雅……方向与道路之神,众神之中唯一能拉开射日弓的存在,冥界副君赫卡忒的主神,爱与美之神的丈夫。此刻正穿着件从宁芙那里借来的粗布灰袍,脸上抹了两道泥,像只小狸猫一样,蹲在她面前叫“姐姐”。

“你……”阿尔忒弥斯咬着牙,“你胡闹什么。”

“人家是认真的。”阿尔忒莱雅仰起脸,小鹿似的眼睛眨巴眨巴,嘴唇微微嘟起,“人家也要追求姐姐嘛。”

达佛尼斯终于反应过来了。他看看身边的少年,又看看面前的女神,眉头皱了起来:“你也是来求爱的?你……你也是个男人?”

阿尔忒莱雅转过头,冲他甜甜一笑。

“不是呀。人家是姐姐的妹妹。”

“那你怎么……”

“妹妹怎么啦?”阿尔忒莱雅歪着脑袋,语气天真极了,“妹妹就不能喜欢姐姐吗?人家从小就喜欢。两岁就喜欢。三岁就发誓要娶姐姐。四岁就……”

“够了。”阿尔忒弥斯的声音已经绷不住了。

阿尔忒莱雅乖乖闭嘴,但那双黑眼睛仍然亮晶晶地望着姐姐,嘴唇抿成一条线,忍笑忍得很辛苦。

“有趣。”忒弥斯终于开口了,声音平稳如天秤,“一位是凡人,一位是神灵。两位追求者,一位被追求的女神。按照众神的古老传统……”她顿了顿,语气里含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种争端,理应由考验来决定胜负。”

“考验?”达佛尼斯眼睛一亮,“我愿意接受任何考验!”

“急什么。”阿芙洛狄忒从卧榻上滑下来,赤足踩在青苔上,金发在身后漾开。她走到两个追求者面前,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然后转向赫斯提亚、雅典娜、忒弥斯,“既然是考验,出题的人得够分量。”

“我不出题。”忒弥斯淡淡道,“我只需要判决。这种事,你们三个来。赫斯提亚,雅典娜,阿芙洛狄忒……长姐、智者、爱神。够全面了。”

赫斯提亚叹了口气,放下陶杯。

雅典娜从月桂树下走出来,银灰色的眼眸里含着玩味的光。

阿芙洛狄忒舔了舔嘴唇,笑得像一只刚偷了奶油的猫。

三场考验便这样定了。

第一场。赫斯提亚。

长姐女神仍然坐在石凳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素白的衣裳在夜风里微微飘动。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个追求者,最后落在他们身后……落在阿尔忒弥斯身上。

阿尔忒弥斯站在银弓旁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表情是一贯的清冷。但赫斯提亚看见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耳根的红色还没褪尽。那是她只对一个人会有的反应。

赫斯提亚收回目光。

“追求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最难的是什么?”她问,“你们各自回答。答案必须用你们给我准备的礼物来证明。不要用嘴说,用行动让我看见。”

她说完,重新端起陶杯,抿了一口酒。

达佛尼斯先来。他在背囊里翻了半天,找出一袋炒麦粒,捧到赫斯提亚面前,又献上一串干无花果,两枚银币。他跪在赫斯提亚脚边,双手颤抖着把礼物一一摆在石凳上。那两枚银币在月光下闪着暗哑的光,赫斯提亚没有伸手去接。

“当啷”一声,一枚银币从石凳边缘滚落,落进青苔缝里。赫斯提亚没有低头去看。

“女神,”达佛尼斯说,声音带着紧张的虔诚,“最难的是……你不确定这份感情有没有结果。你追一个人,你不知道她会不会回头看你。每一天醒来,你都在想……今天她会不会多看我一眼?今天她会不会觉得我……不够好?”

他把礼物摆整齐了,然后抬头望向赫斯提亚的眼睛,眼里含着真诚的、快要溢出来的期盼。

赫斯提亚看着他,说:“你送我的,是我喜爱的东西。我确实最喜这些凡人供奉的简单之物……质朴、干净,带着人间的烟火气。你用它们,证明了你心里装着我的喜好。”

她顿了顿。

“但你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送的是你希望得到的回报。你在求一个结果,而不是在理解那个‘最难’到底意味着什么。”

四周的宁芙们窃窃私语。德墨忒尔靠在橡树干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捻着麦穗,嘴角含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赫斯提亚起身,走到树林边,捡起一根没人要的枯枝。细长的、光秃秃的,在月光下看起来毫无特别之处。她走回来,把这根枯枝递到他面前。

“我没有别的东西给你。这是你今天在这里得到的答案……一根从地上捡起来的枯枝。”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温和,却透着长姐式的疏离,“你是个好孩子。但你还不知道什么叫‘等待’。”

达佛尼斯接过那根枯枝,愣住了,嘴唇动了动。

轮到阿尔忒莱雅。

她没有翻口袋,也没有从背囊里找东西。她走到达佛尼斯刚才跪过的地方,蹲下身,小心地把那根被赫斯提亚送出去的枯枝从达佛尼斯手里接过来,然后又把滚落在青苔里的那枚银币捡了起来,轻轻放在石凳上达佛尼斯带来的无花果旁边。

做完这些,她转过身,走向坐在树根上的阿尔忒弥斯。

她现在的样子,是个穿着粗布灰袍的少年。脸上抹着泥,头发用布带随意扎着。可当她走到阿尔忒弥斯面前时,动作忽然变得很柔。

她在阿尔忒弥斯身边坐下。挨得很近。近到肩膀贴着肩膀。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靠着,把脑袋轻轻搁在阿尔忒弥斯的肩窝里。阿尔忒弥斯僵了一瞬。那肩窝……在被波塞冬侵犯后的十年里,她最抗拒别人碰触的位置。但此刻,她没有让。

阿尔忒莱雅闭上眼睛。她在感受姐姐身体些微的僵硬、那细微的颤抖、然后……是缓慢的、近乎小心的松弛。

许久之后,她站起来,走回赫斯提亚面前。

“他说最难的不确定有没有结果。”阿尔忒莱雅的声音软糯却笃定,“可我觉得,最难不是这个。最难是……”

她咬了咬下唇。月光照在她脸上,那两道泥印子还没擦掉。她下意识地用脚尖碾了碾地上的青苔,像是要找个地方把忽然涌上来的情绪搁一搁。

“……最难是你明明那么想靠近她,可她身边三步之内全是刺。最难是每次你想抱她,都要先问自己……我有没有资格?会不会弄疼她?会不会让她想起那些她不想想起的事?”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尾音微微发颤。

“最难不是追求一个不爱你的人。最难是爱一个……连自己都不爱的人。”

她说着,伸手在阿尔忒弥斯方才坐过的树根上,取下了一样东西……一小片枯黄的叶子,粘在她灰色的粗布短袍上。那片落叶粘在袍褶里,颜色旧旧的,边缘已经卷了,什么也算不上。阿尔忒莱雅蹲下时挨着姐姐坐了片刻,袍子蹭到了阿尔忒弥斯靠过的树干。它就这样粘上来的。她甚至不确定阿尔忒弥斯看到没有。

她将那片叶子放进赫斯提亚手心,没有再用语气词。

赫斯提亚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片小小的、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的落叶。

“炉火烤一夜,”她轻轻说,“这道答案就熟透了。”

第二场。雅典娜。

智慧女神从月桂树影下迈出一步。她今日穿着浅灰的希顿长袍,领口别着猫头鹰胸针,银灰色的眼眸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她没有多余的废话,开门见山。

“我要的是急智,”雅典娜说,声音干脆利落,“不是背书。所以我不考你们的学识……那些可以回家慢慢读。”

她从地上捡起三根松枝,折断成一样长短。

“松枝落地前,你们每人给我三个名字……三位女神的名字。规则是:这三个人必须都在此刻的林间空地里,而且必须是德墨忒尔、勒托、忒弥斯、阿尔忒弥斯、阿芙洛狄忒,以及我之中的一位。你可以重复,但不能少。松枝落地后再开口的,不计分。”

她把松枝举到与肩同高。

达佛尼斯屏住呼吸。

阿尔忒莱雅咬住了下唇。

雅典娜手一松。

三根松枝开始下落。

达夫尼斯的眼睛疯狂扫过在场的女神们。他看见德墨忒尔倚在橡树上剥石榴、勒托在树下微笑、阿尔忒弥斯站在银弓旁……他需要一个。

“阿尔忒弥斯!”

第一根松枝落地。

他看见阿芙洛狄忒在卧榻上翻了个身,看见赫斯提亚坐在石凳上端着陶杯……但不是被考的人选。他张了张嘴。

“还有你……雅典娜!还有……”

第二根落地。

他卡住了。第三根松枝触地,他的第三个名字还没出口。

阿尔忒莱雅呢?

松枝下落的第一瞬,她的目光没有扫射。她只看了一个人……阿尔忒弥斯。姐姐站在银弓旁边,月光落在金发上,蓝眼睛正望着她。那双蓝眼睛里,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害羞。

阿尔忒莱雅忽然笑了。

“阿尔忒弥斯。”她说,声音软软的,像在念一句诗。然后她想起姐姐刚才被叫名字时耳根发红的样子……“阿尔忒弥斯。”她重复了一遍,语调故意放得更软,尾音上扬,像在撒娇。

第二根松枝还在半空中。

她还没说第三个名字。

不是没想好。是她忽然发现……姐姐被她连着叫了两次名字,脸上那层清冷的外壳正在一点一点裂开。阿尔忒弥斯的耳根又红了,比刚才更红,红潮蔓延到脖颈。

阿尔忒莱雅看着她,看着姐姐那双蓝眼睛里有恼怒、有窘迫、有“你给我等着”的威胁……还有只有她能读懂的,在月光下藏不住的温柔。

她想再叫姐姐一次。就算不计分,她也想再叫一声。可这一刻她忽然不想叫“阿尔忒弥斯”了。她想叫姐姐。这样能把姐姐的冷壳彻底掀掉。但她知道那样的话姐姐一定会冲过来揪她耳朵。所以她忍住了。

第三根松枝快落地了。

阿尔忒莱雅收回了黏在姐姐身上的目光。她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个姐姐以外的名字可以叫。

她转头看着雅典娜,弯起眼睛。

“勒托……呀。”

第三个名字说出口。松枝同时落地。她故意把“呀”放在名字后面,让它听起来不像语气词。

雅典娜沉默了片刻。

“两个名字有效。”她宣布,然后转向达佛尼斯,“你有几分钟的时间想一个新的行动计划?”

达佛尼斯愣愣地点了点头。

“你错过了。”雅典娜说。

“他还不错。”雅典娜话锋一转,语气认真了些,“只是平时练得太少。给她加一分训练量。”

第三场。阿芙洛狄忒。

爱与美之神从卧榻上站起身来,赤足踩在青苔上,每一个脚印都像在给这片密林盖章。她走到两个追求者面前,金色的卷发在夜风里微微飘动,薄纱长袍贴着身体的曲线,月光几乎能穿透那层布料。

“我这一关最要紧。”阿芙洛狄忒的声音又软又甜,像裹了蜜的刀,“因为我是爱神。能过我这关的人,才配谈‘爱’这个字。”

她转过身,动作慵懒,像一只晒太阳的猫伸了个懒腰。身上的薄纱随着动作微微荡开,露出圆润的肩头。

“听好了。你们每人,要给我一个吻。”

她的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左脸颊。

“就这里。脸颊。不是嘴唇。不难吧?”

达佛尼斯深呼吸了一下。他走上前去,站在阿芙洛狄忒面前。这个角度,他比她高出半个头,但气势上完全被压得死死的。阿芙洛狄忒连眼睛都没全睁开,只是微微仰起脸,碧色的眼眸从睫毛下方懒洋洋地看他。

他弯下腰,嘴唇凑近她的左颊。

“慢着。”阿芙洛狄忒忽然开口。

他僵住了。

“你刚刚在路边停下的时候,踩烂了青苔上的一朵小白蘑菇。是不是?”

达佛尼斯呆滞了两秒,瞳孔微缩。“我……我不知道……好像是……”

“你认为是小事?”阿芙洛狄忒的声音柔柔的,语气里却带着某种致命的审视,“那朵蘑菇等了大半个月才钻出地面。好不容易躲过了踩踏,躲过了枯枝,长在一个最隐蔽、最不容人踩进去的角落。它是这一片青苔上唯一一朵小白蘑菇。你连看也没看,一脚踩过去。”

“这么急着见我,连脚下的路都不看一眼。你说……这是爱吗?”

达佛尼斯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阿芙洛狄忒把右颊递了过去,语气倒是缓和了些:“罢了。时间不长。另选一边。”

他俯下身,嘴唇轻轻触碰了她的右颊。干燥的、仓促的、蜻蜓点水的一下。他的嘴唇在发抖。

“不算数。”阿芙洛狄忒面无表情地说,“你连嘴唇都僵着。你没有投入任何情感。你只是在完成一个任务,不是在给一个吻。你来参加婚宴吗?”

她转向阿尔忒莱雅,眸光暗了暗。

“该你了,我亲爱的。可别丢我的脸。”

阿尔忒莱雅走上前。

此刻她仍穿着灰色粗袍,脸上抹着泥道子。但她走路的姿态变了。不是少年的大步流星,是轻盈的、小心的,腰肢微摆,踏过青苔时不踩蘑菇,也不踩任何一朵小花。

她在阿芙洛狄忒面前站定,仰起脸。

两人的身高差距让她不得不微微踮起脚尖。阿芙洛狄忒的碧色眼眸垂下来,与她对视。那双眼睛里有审视,有嘲弄,还有阿尔忒莱雅能读懂的东西……你必须让我相信。这不是考验,是向你自己证明,你值得你爱的人。

阿尔忒莱雅深吸了一口气。

她靠近了。

第一吻,落在阿芙洛狄忒的左颊。她的唇瓣没有僵硬地贴上去,而是先停顿了一瞬,停在距离肌肤极近的位置,停在那层细软的、几乎看不见的绒毛表面。那半寸距离里,能感觉到阿芙洛狄忒脸颊上散发出来的温热,带着玫瑰油脂的甜香,和她身体自然透出的、微微发潮的温度。然后才落下去……轻柔的、像羽毛拂过水面的一触。嘴唇离开时,她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鼻息很轻地拂过阿芙洛狄忒的脸侧,带了声几不可察的、气息发软的叹息。

然后她换到右颊。这一次她没有停顿。她直接亲了上去。右颊离嘴角更近,她能闻到阿芙洛狄忒唇上残留的葡萄酒味。她的嘴唇贴了两息……不是蜻蜓点水,是停留。能感受到对方肌肤的温度传递到自己唇瓣上,能感受到阿芙洛狄忒微微屏住了一瞬的呼吸。她的鼻尖还蹭到了阿芙洛狄忒耳侧的一缕金发。

然后她退了回来。嘴唇离开时,发出一声很轻的、黏黏湿湿的“啵”。

阿芙洛狄忒没有立刻说话。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就是那一瞬……不是戒备,不是审视。是意外。是看到一扇以为不会开的门忽然打开了的表情。

然后她笑了。不是惯常那种慵懒的、带刺的笑。是另一种。

“你是今天第一个把脸颊当成值得停留之地的人。”她轻声说,“你懂爱。因为我懂。”

她说完,仿佛又有些不甘心,弯下腰把脸凑到阿尔忒莱雅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吻在你唇上,却疼在我喉咙。我认。她很好。”

三场考验的总分很快出来了。赫斯提亚评判,忒弥斯宣布。言语清晰而公正:第一场,阿尔忒莱雅胜出;第二场,雅典娜判定阿尔忒莱雅两分,达佛尼斯零分;第三场,阿芙洛狄忒明确判定达佛尼斯胜出。总分……阿尔忒莱雅比达佛尼斯,竟然低了一分。

达佛尼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我赢了?”

他的脸涨红了,那束野花还攥在手里,花瓣已经蔫了大半。他转向阿尔忒弥斯,眼睛里燃着希望的光,那光芒烫得他自己都有些站不稳。

阿尔忒弥斯没有看他。

她在看阿尔忒莱雅。月光下,阿尔忒莱雅站在阿芙洛狄忒面前,脸上还留着那两道泥印子,嘴唇上沾着一点阿芙洛狄忒颊上的玫瑰油脂。

结果出来后,她愣了愣。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左脚碾着青苔,右手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着灰袍的下摆。她没有说话。那姿态,像一个考试没考好的孩子。

阿尔忒弥斯看着她的发顶,心里有一个地方,软软地塌了下去。

然后她抬起头。

“达佛尼斯。”她开口,声音清淡如常,“你赢了。按规矩,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

达佛尼斯激动得嘴唇发抖。

阿尔忒弥斯没有看妹妹,径直走过她身边。她的肩膀擦过阿尔忒莱雅的肩膀,动作很轻,但那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的步伐慢了半瞬,随即加快。

“跟我走。”

达佛尼斯跟在她身后,像一条终于被主人认领的猎犬。

众女神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冷杉林里,一时无言。

赫斯提亚端起了陶杯,喝了一口。杯沿遮住了她唇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德墨忒尔又开始剥下一颗石榴,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忒弥斯端坐如初。

雅典娜双手抱胸,银灰色的眼眸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没有说话。

阿芙洛狄忒重新躺回卧榻,金发垂落,碧眼半眯。她忽然笑了一声。

勒托终于从长女身边站起来。月光把她黑袍上的银纹照得清清楚楚。她没有看阿尔忒弥斯和那个凡人离开的方向,而是径直走到阿尔忒莱雅面前,俯身用拇指擦掉女儿脸上的泥道子,又拢了拢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只有赫斯提亚看到了你替那个凡人拾起枯枝,只有雅典娜看到了你为姐姐红了眼眶,只有那个金发丫头看到了你对姐姐的心意有多大。至于你姐姐……”勒托把阿尔忒莱雅的手合在自己掌心,轻声道,“她当然知道你有多爱她。”

“那她为什么……”阿尔忒莱雅抬起头,眼尾有一点没藏好的红。

“因为她是你姐姐。”勒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放低了声音,“去吧。众女神给我按在这里当裁判,我倒要看看哪个敢说半个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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