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童唯兮停职
人妻失格 · alexJB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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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的上午九点,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室。
暖气开得很足,窗户上结了一层薄雾。十几张办公桌挤在不到八十平米的空间里,桌上堆着卷宗、电脑和泡面桶。空气里有烟味、汗味和廉价打印纸的混合气味。
童唯兮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穿着警用藏蓝色冬装制服,里面是浅蓝色衬衫。制服外套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但衬衫领口还是被饱满的胸部撑得微微绷开。她低头整理着仓库绑架案的后续报告,马尾辫从肩侧垂下来,发梢扫过纸面。
“童童,帮个忙。”一个男声从旁边传来。
童唯兮抬起头。说话的是刑侦支队的老刑警谭振宇,四十五岁,头发稀疏,肚子微凸,脸上总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手里拿着个保温杯,站在童唯兮桌边。
“谭哥,什么事?”童唯兮问。
“帮我跑趟技术科,取个物证鉴定报告。”谭振宇把一张单子放在她桌上,“急用,谢谢了啊。”
童唯兮看了眼单子,是上周一桩盗窃案的物证,并不紧急。但她没说什么,点点头:“好,我这就去。”
她起身时,谭振宇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从她白嫩的脖颈,到制服外套下起伏的胸脯,再到被深色制服裤包裹的臀部和大腿。那目光停留的时间比正常长了那么半秒。
童唯兮装作没看见,拿起单子朝门口走去。
办公室另一头,几个男刑警聚在一起抽烟。其中一个是段刑,三十岁,寸头,身材壮实,胳膊上肌肉把警用毛衣撑出明显的轮廓。他靠在文件柜上,手里夹着烟,眼睛盯着童唯兮离开的背影。
“这新来的小童,身材真不错。”段刑吐了口烟,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是啊,那屁股,那胸。”接话的是戴仁泽,二十九岁,戴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但眼神里总闪着算计的光,“听说她男朋友是杜渐之?”
“杜渐之那小子有福气啊。”段刑嗤笑一声,“晚上搂着这么个尤物睡,白天还能在局里看。妈的,我怎么就没这运气。”
“你?”戴仁泽推了推眼镜,“你上次把那个女嫌疑人按墙上搜身,差点被投诉忘了?”
“那是她藏毒,我正常执法。”段刑不以为然,“再说了,那女的穿成那样,超短裙黑丝袜,不就是让人看的?”
几个人笑起来,笑声里有种心照不宣的意味。
尹絮沉坐在不远处的办公桌前,手里转着笔。她二十六岁,长相普通,但眼神很锐利。听见那边的对话,她嘴角扯出个不易察觉的弧度,没插话,继续看手里的案卷。
童唯兮从技术科回来时,手里多了份文件。她走到谭振宇桌前递过去:“谭哥,报告。”
“谢了啊童童。”谭振宇接过,手指“无意”地擦过她的手背,“晚上有空吗?队里几个兄弟说一起吃个饭,庆祝老武生日。”
童唯兮收回手,表情平静:“今晚要加班整理案卷,下次吧。”
“哦,那可惜了。”谭振宇笑容不变,眼睛又在她胸口停了一下,“那你忙。”
童唯兮刚坐下,还没拿起笔,戴仁泽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小童,正好你回来了。”他端着自己的保温杯,笑眯眯地走到她桌边,“仓库绑架案那堆卷宗,我们都看完了,你帮忙整理归档一下?就在小会议室桌上。”
段刑也晃了过来,胳膊搭在旁边的隔板上:“对,趁现在赶紧弄了吧。下周可能要调档。”
童唯兮看向小会议室。透过玻璃墙,能看见长条桌上堆着两摞近半米高的案卷材料,散乱地放着各种笔录、现场照片和物证清单。那是上周才结案的仓库绑架案,支队全员参与,材料多得惊人。
“整理归档……是内勤的工作。”童唯兮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哎,内勤小张今天请假了嘛。”戴仁泽推了推眼镜,笑容不变,“咱们队里就你最细心,字也写得漂亮。反正你今晚不是要加班吗?顺手的事。”
“是啊,能者多劳。”段刑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某种轻佻,“还是说……杜渐之晚上约你了,没时间?”
旁边传来几声低笑。谭振宇端着保温杯,像是没听见,低头翻着报纸。
童唯兮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知道那些案卷的状态,不同人做的笔录格式不一,照片和物证编号混乱,要完全理清归档,至少需要四五个小时。而她的本职工作,那份绑架案后续报告,今天下班前就必须交。空气里有短暂的沉默。打印机在角落里嗡嗡作响,窗外传来楼下训练场的口号声。
“好。”童唯兮放下笔,站起身,“我现在去整理。”
“辛苦了啊。”戴仁泽拍拍她的肩,手指在她肩章上停留了一瞬,“对了,记得按时间顺序排,物证清单要单独装订成册。武队要求高,别弄错了。”
他交待的语气自然得像在布置正常任务,但眼里那点光,让童唯兮很清楚,这就是刁难。她没再说话,径直走向小会议室。
玻璃门关上时,她听见段刑压低的声音:“瞧见没,没脾气。”
“新人嘛,多锻炼锻炼。”戴仁泽笑着回应。
童唯兮站在长条桌前,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材料。窗外的光线透过百叶窗,在她脸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她深吸一口气,解开制服最上面的扣子,让领口松一些,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手指触到最上面那份笔录时,冰凉的纸张让她指尖微颤。但她很快开始工作。一份、两份,分类、排序、核对编号。会议室隔音不好,外面办公室的谈笑声、电话铃声、脚步声,都隐约传进来。偶尔有人经过玻璃墙,往里面看一眼,又若无其事地走开。尹絮沉从自己座位上起身倒水时,朝小会议室瞥了一眼。童唯兮背对着门,坐得笔直,马尾辫随着整理动作轻轻晃动。尹絮沉收回目光,端着杯子回到座位,翻开案卷,仿佛什么也没看见。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嗡鸣。童唯兮手腕有些酸,但她没停。那些案卷上的字迹、血迹照片、证物描述,在她眼前流过,而某个清晰的认知,也随着纸页的翻动,一点点沉入心底。在这个挤满烟味、汗味和雄性荷尔蒙气味的房间里,有些东西,从来就没写在任何一本工作手册上。
上午十点,刑侦支队队长办公室电话响了。罗志刚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变。他捂住话筒,朝严骏办公室喊:“严队,局长电话,让你现在去他办公室。”
严骏办公室门开了。他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童唯兮注意到他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知道了。”严骏接过电话,听了几秒,只说了一句“马上到”,就挂了。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警用大衣,快步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完了。”罗志刚摇摇头,“老严这下麻烦了。”
段刑在办公室饮水机旁看着这一幕,冷笑一声:“自找的。”
严骏走出办公室,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其他科室,门都关着,但能听见里面说话的声音。经过禁毒支队时,门开了条缝,一个年轻警员探出头,看见严骏,立刻缩了回去。
局长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是实木的,上面挂着“局长办公室”的铜牌。严骏敲了敲门。
“进来。”
严骏推门进去。办公室很大,靠窗摆着张红木办公桌,桌后坐着局长方振国。方振国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深蓝色警用衬衫,肩章上是三级警监的衔。他正在看文件,听见严骏进来,头也没抬。
“局长。”严骏站定。
方振国继续看了几分钟文件,才放下笔,抬起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沉。
“坐。”
严骏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是硬木的,坐上去很不舒服。
方振国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仓库那案子,处理得怎么样?”
“报告已经交了。毒品和嫌疑人部分按程序走,绑架和性侵部分证据不足,暂时搁置。”严骏说得很流利,像是背过很多遍。
方振国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盒烟,自己点了一支,又把烟盒推给严骏。严骏摆手,方振国也没坚持,把烟盒收回去。
方振国夹着烟的手指在空气中点了点,似乎想说什么,他盯着严骏。
“十五年,从基层摸爬滚打到这位置上,规矩是什么,红线在哪里,还用我一张嘴一张嘴地教你吗?” 烟雾后面,他的目光锐利得像要把人钉在原地。
严骏的背脊挺得更直了些,喉结不明显地滑动了一下。“方局,我正是按规矩办事。任念是重要证人,口供必须及时、合法取得。在医院,也是征得医生同意,并在其监护人到场的情况下进行的。”
方振国把烟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溅起几点灰烬。他抬起眼,目光像淬了冷的钉子,直直扎向严骏,“规矩?严骏,你跟我这儿背手册呢?”
他身体前倾,手肘压在杂乱的文件上,声音压得低,却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是,流程上你没错。申请批了,医生点头了,监护人也戳在那儿了。然后呢?你就觉得万事大吉,可以理直气壮了?”
他短促地冷笑一声,摇了摇头,那眼神里满是失望和一种“你怎么这么不开窍”的焦躁。
“我告诉你什么叫规矩!规矩是死的,办案的人是活的!重要证人?她现在是躺在病床上、刚捡回一条命、心理防线全崩了的受害者!你那套‘及时、合法’的取得口供,在她那儿,就是穿着制服、带着压迫感、在她最脆弱的地方又插了一刀!”
他的手指用力点了点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是刑警,不是流水线上的操作工!脑子里除了程序、节点,能不能装点别的东西?装点人味儿,装点对受害者处境的判断!你那么急着问出来的几句话,万一让她彻底崩溃,后面再也无法配合,甚至口供因此出现反复、被质疑,这个责任,是你背,还是你那本《办案规程》背?!”
方振国喘了口气,眼神锐利如刀。
“别以为按着条文做事就可以站住了理。不顾时机、不讲方法、不考虑后果的生硬执行,那不叫遵守规矩,那叫机械,叫懒政,叫根本没动脑子!严骏,你让我很失望。”
他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案件进入司法程序,任何环节的证据瑕疵都可能被放大。尤其是……” 严骏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尤其是涉及受害者情绪不稳定的敏感案件,早期证言的固定,从办案角度考量,至关重要。我们不能因为受害者情绪不稳定,就无限期推迟关键取证,那才是对案件的不负责任。”
“负责任?” 方振国几乎要气笑了,他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那是一个审视的姿态。“严骏,我问你,这案子现在谁在盯着?媒体?受害者家属?还是……别的什么人?你这么‘负责任’地急着固定证据,到底是怕案子办不下去,还是怕……有些不该翻出来的东西,捂不住了?”
严骏的脸色在日光灯下显得有些苍白,但他迎向方振国的目光没有闪避。“方局,我不明白您指的是什么。我们的一切工作都以法律为准绳,以事实为依据。‘不该翻出来的东西’,如果是指违法犯罪事实,那正是刑侦支队存在的意义,必须翻出来,查清楚。”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暖气片持续发出单调的“滋滋”声,像某种缓慢的倒计时。
方振国看了严骏许久,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复杂的考量,甚至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最后,他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严骏,” 这一次,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语重心长的意味,却比刚才的斥责更让人心头一紧,“有些线,不能踩。有些人,不能动。这不是我跟你打官腔,这是……生存的规则。你想查案,想负责任,可以。但前提是,你得先保证自己还能穿着这身衣服,坐在这个位置上。明白吗?”
严骏的背脊依旧挺直,但下颌线绷得更紧。他听懂了方振国话里未尽的深意,那不仅仅是关于询问受害者的方法问题,更牵扯到了某种他正在触及、却尚未看清的边界。
“那我问你,”方振国身体前倾,目光如炬,紧紧锁住严骏的眼睛,“谁让你派人去医院找任念做笔录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暖气片“滋滋”的背景音仿佛被放大了。
“是我派的。”严骏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平稳但坚定,“案件需要及时固定受害者证言,防止记忆随时间模糊或被干扰,这是标准程序。”
“标准程序?”方振国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深深的无奈和一丝讥诮,“严骏,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严骏抿紧嘴唇,没有立刻回答。
方振国不再看他,站起身,踱步到窗边。窗外是市局大院,天色灰白,几辆警车无声地进出,车顶的警灯在日光下显得黯淡。他的背影对着严骏,声音也仿佛蒙上了一层窗玻璃的冰冷与模糊:
“三天前,受害者家属给我打了个电话。”方振国背对着严骏,声音很平静,“语气很客气,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他说,他妻子受了惊吓,需要静养,不希望被反复打扰。他还说,警方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找他,他一定配合。”
严骏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我当时说,这是程序,我们理解家属心情,但该走的流程还得走。”方振国转过身,看着严骏,“你猜他怎么说?”
严骏摇头。
“他说,”方振国走回办公桌后,坐下,“他说,方局长,我理解你们的工作。但我也希望你们理解,我妻子现在的状况很不好。医生说她有创伤性失忆,任何刺激都可能加重病情。如果因为警方的‘程序’导致她病情恶化,这个责任,谁来负?”
严骏喉咙发干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青筋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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