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三败~离经叛道包在我身上
败犬女主太多了 · 雨森焚火 · 1 / 2
半推半就地答应帮忙做坏事之后,一夜过去了。
午休时分,旧校舍的逃生梯。
我背靠着楼梯间的扶手,将吸管插进牛奶纸盒。
「抱歉,突然找你们过来。」
在我的正面,坐在楼梯上正打开便当盒包袱的,是绫野光希与樱井弘人。
「温水。特地找我们出来说有事要谈,是怎么了吗?」
绫野表情纳闷地将鹌鹑蛋的培根卷放进嘴里。
绫野的爸妈好像喜欢料理,这家伙的便当菜色总是色彩缤纷。
「我有觉悟了。尽管说吧。」
樱井面露菩萨般的笑容说完,用筷子夹起拌煮蜂斗菜。
他最近开始做便当,听说每天会连会长的份一起做。和我结婚吧。
「谢了。其实有关文艺社目前照顾的新生,我想征询意见。」
……那么,事到如今隐瞒也不是办法。
我将本次发生的事情,按照顺序从头说明一遍。
绫野听完之后放下筷子,歪过头。
「……透露这么多真的不要紧吗?」
「虽然这没什么好张扬的,不过本人已经许可了。」
我没有确认许可的范围,不过应该没问题吧。应该。
「我本来就知道一些就是了。原来背后有这种原因啊。」
樱井面露平常那样透出几分疲惫的笑容,注视着筷子夹起的牛蒡肉卷。
「虽然她说要给自己的心意做个了断,但对方是将来的姊夫。告白后被拒绝,就这么收场——也不可能这么做,不晓得她会做出什么事。」
绫野点头后,再度拿起筷子。
「毕竟已经闹上警局一次了。若下次再发生同样的事,恐怕就不只是停学了吧?」
樱井接到视线,面露沉思的表情仰望天空。
「我不是老师所以不太清楚……但在这么短的期间内连续停学两次的案例,我从来没听过。」
从来没听过——简单来说,就是没有第二次。
我喝完了牛奶,重新面对两人。
「所以我想和两位讨论。虽然我之前顺势答应了要帮她,但我想尽可能避免触犯法律。我是男的,也搞不太懂女生的心情,该怎么说……能不能帮我想个她也许能同意的方案呢?」
沉默。两人面露困惑表情,互看了一眼,有些迟疑地开口:
「……温水,我们也是男的喔。」
「对啊,问文艺社的女生还比较适合吧?」
当然了,这反应本来就在设想中。我依序看过两人的脸。
「其实这一年来我发现了。文艺社的女生——不太算是一般女生。」
两人欲言又止,张开了嘴又阖上。
「我反而觉得两位的女子力还比较高,更有参考价值。」
思考好半晌,绫野表情复杂地点头。
「我是可以找认识的人委婉问一下,但是别太指望我喔。」
「我也能找旁人询问意见,我对女生的想法也没自信。」
很够了。待在文艺社,『普通』的基准会上下摇摆。
「好了,温水也快点吃吧。预备钟快响了喔。」
樱井这么说,重新包好了吃完的便当盒。
糟糕,都这么晚了啊。如果把午餐留到下次的下课时间,说不定会被八奈见抢走……
我一边听着已经吃完便当的两人交谈,拆开咖喱面包的包装袋。
话说回来,这两个家伙认识的女生——
熟识的脸庞掠过脑海。
我强硬地将那些塞进心中的置物柜,张嘴咬向咖喱面包。
◇
——放学后的社办,充斥着剑拔弩张的气氛。
八奈见与小鞠默默无语,注视着白玉璃子摆在桌上的信封。
信封一共三枚。是能装笔记本或A4纸的大型信封。
各个信封上以大字分别写上『松』、『竹』、『梅』。
「昨晚,我回去想了三个计画。来,社长,请选一个喜欢的。」
坐在桌子对面的白玉璃子如此催促我。
别说喜不喜欢,如果情况允许,我是不想选喔……?
「社长,你快选啊。」
「快、快点啊,社长。」
八奈见与小鞠从左右两侧催促我。这两个家伙,这种时候才把我当社长。
我迟疑了好半晌,伸手拿起写着『竹』的信封。推崇中庸,日本人的传统选择。
「呃……不动产传单?」
装在信封里的是市内某间出租房屋的介绍。
地点位在自二川车站往北的山林内,孤零零的独栋房屋。
「我在二川那边找到了一间不错的房子。四周没有其他民房,有地下室——」
我在把说明听完之前,将资料放回信封。
「……我可以看看其他信封吗?」
「社长,不听计画说明没关系吗?」
没关系。我半是自暴自弃地拿起了写着『松』的信封。
里面装的是——国外旅游的简介手册。
封面大大印着一座漂亮时髦的水上小木屋的照片。
「呃,这是……?」
「姊姊他们蜜月旅行要去大溪地。说因为平常总是很忙,至少蜜月旅行想悠哉度过。」
白玉学妹话还没说完,八奈见已经抢走了手册。
「呜哇,好有气氛喔!一起仰望夜空,共度浪漫的夜晚——」
原本以犹如置身梦境的表情注视手册的八奈见,眼眸急遽失去光芒。
「对喔……婚礼一办完,就要度蜜月了啊……对喔……」
不妙,八奈见的莫名开关被触动了。
我使了个眼神,小鞠便将解馋用的『话梅』塞进八奈见口中。
我从眼神如死鱼、默默咀嚼话梅的八奈见手中,温柔地抽出手册。
「所以计画内容是什么?」
「姊姊和我的背影其实很像。租借隔壁的小木屋,在夜里悄悄调包——」
唰……我将手册放回信封。
最后只剩下『梅』的信封。我怀着祈祷般的心情打开。
装在里面的是某些文件与型录。
「这是……婚礼会场的传单?」
「是的。是姊姊婚礼的资料。我把手册和估价单、当天的座位表全部拷贝了一份。」
白玉学妹动作俐落地将文件分类,但动作突然暂停。
那是一张婚纱礼服的照片。那是件拖长的下摆格外醒目的纯白礼服。
「……我原本想穿上这个,在小圣堂里拍张照片。」
白玉学妹微微摇头,将这张照片翻面。
「因为全部都被姊姊抢先了。我只想要一项,只属于我的第一次。这样一来,我一定也能用『姊夫』称呼田中老师了。」
我想不到该怎么说才好,沉默不语,白玉学妹开始收拾婚礼的文件。
「这一定是强人所难吧。我看还是在『松』或『竹』之中选一个——」
砰!我前倾身子,自文件上方用手按住。
「就这个吧!」
「等等,温水!?」
八奈见慌了手脚,但你仔细想想。其他选项可是『松』和『竹』喔。
白玉学妹眨了眨那对大眼睛,对我投出哀求般的眼神。
「社长,婚纱在婚礼之前才会送到会场,要拍照一定很难吧?」
「的确,要穿这套婚纱拍照也许不容易——但改成穿其他礼服拍照,应该还有办法吧?」
「是在小圣堂里吗?」
「对,在小圣堂。」
「……还差一点。」
咦?意思是,这样还不够吗?
我迟疑时,白玉学妹将上半身前倾过来。
「比方说……和田中老师拍一张双人照。怎么样?」
「在小圣堂?」
「对,在小圣堂。」
白玉学妹用力点头。
不,不管怎么想都不可能吧。
不让对方发现,在小圣堂里合拍一张双人照,根本是无解到极点。
白玉学妹虽然自己这样讲,但她心里也明白吧。
她的视线转向另外两个信封——
「……就这么办吧。」
听我这句话,白玉学妹双眼灿烂发光。
「真的吗!?那就马上来——」
白玉学妹话还没说完,八奈见与小鞠便自左右两侧抓住我的双臂,硬是把我拖进社办角落。
「咦?突然是怎么了。」
「你真的要帮忙!?先说好我可不想当共犯喔?」
「想、想死的话,你自己去死!」
真是的,拍个照片罢了,有什么大不了。
只是在结婚典礼当天偷偷溜进会场,瞒骗新郎拍张照片罢了——
「……咦,这该不会是犯罪?」
两人点头如捣蒜。
八奈见叹息后放开了我,转身面对白玉学妹。
「小白玉。你的心情我也懂,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光是租礼服就要花上好几万圆,也需要职业摄影师吧?钱有多少都不够花。」
「是的,我也这么觉得,所以事先准备了这个。」
白玉学妹在桌上摆了一张卡。
那是通称『丰信』——丰桥信用金库的提款卡。
「这十五年来,我拿到的压岁钱和红包全部都存起来了。有一百万圆。」
「「「!?」」」
白玉学妹将卡片推向吓呆的我们。
「全部交给各位。在这次的计画上,请自由使用。」
说什么自由使用,这么大一笔钱我可不能收。
在八奈见她们视线的驱策下,我向前一步。
「计画确实少不了花钱。不过每当发现有需要,白玉学妹再直接付钱就好。」
「嗯,就是说啊,小白玉。搭车和吃饭之类的,生活上总是要用到嘛。」
话说得很有道理,但是八奈见,你的手不要去摸那张卡。
「可是,都把各位卷进这种事了。我只有这个能给……」
白玉学妹垂着脸,以孱弱的声音说。
如果她是这么想的,就更不能收了。我左右摇头。
「我们是白玉学妹的前辈。帮忙你的理由,这已经很充分了吧?」
小鞠连连点头。
「各位……真的很谢谢学长姊们。」
白玉学妹擦去眼眶的泪水。
我为掩饰害臊,搔了搔脸。
「话虽如此,要瞒过你姊姊拍双人照,可不容易喔。」
首先要熟读资料,细心安排计画才行——
……
…………奇怪?我们怎么好像不知不觉间,就决定要帮忙了?
小鞠也莫名其妙就同意了,八奈见一定是被金钱迷了心窍。
「上回一下子就被保全发现了,我也不太清楚建筑内部的构造。有必要重回现场一次,摸清楚内部地形——」
白玉学妹眼神闪亮地开始谈论计画。
「呃,白玉学妹,可以暂停一下吗?」
「好的,请问怎么了吗?社长。」
闪亮闪亮闪亮。白玉学妹的眼眸直视着我。
呃,该怎么说才好……
不能劈头就否定,同意对方想法的同时,旁敲侧击地列举风险以求软着路——
在我思考时,人声与脚步声自走廊传来。
砰,响亮的一声发出,社办门开启。
「打扰了!」
突然现身的,是学生会长放虎原云雀。
她对吃惊的我们一礼致意后,大步走向白玉学妹。
「你就是白玉璃子吧?」
「啊,是的。呃,学姊是……学生会长吗?」
白玉学妹坐在椅子上,浑身僵硬。
会长摆着一如往常的表情,撩起发丝。
「哎呀,忘了先自我介绍。我是学生会长放虎原。璃子——事情我都已经听说了!」
「咦!?知道了什么?」
社办充斥着惊讶之时,樱井气喘吁吁地进入房内。
「云雀姊……就叫你等一下……」
樱井手按着胸口深呼吸后,走向会长。
「突然大声小叫的,大家都吓到了喔。好了,别打扰人家了,我们回去吧。」
「哎,弘人你稍等。话才说到一半。」
会长也不理会樱井的制止,双手搁在白玉学妹的双肩上。
「呃,那个……」
「有违伦常的秘密之恋!将之深藏心底,只为灿烂一次的女人的意气!身为一名女性我感受到了。我愿助你一臂之力!」
会长的声音响彻社办。樱井仰望天花板。
刚才愣住的白玉学妹畏畏缩缩地开了口。
「呃,请问会长是从哪里听说了这些事……?」
「喔喔,一切都是从这位弘人口中得知的。别担心,我和他就跟一家人一样。」
樱井双手合十,对我深深低下头。
……我好像本来就有预感会演变成这样。
「呃,所以我告诉社长的事情,已经传到学生会那边,连学生会长都晓得了吗……?」
「正是如此。」
白玉学妹听了这句话,把脸庞僵硬地转向我。
哦~原来白玉学妹也会露出这种表情啊。哦~……原来如此啊……
我用手帕抹去冷汗时,八奈见将话梅放进口中,向前一步。
「会长学姊,你刚才说愿意帮忙,是什么意思?」
「如果要留下证明,人手多一些比较好吧。」
会长拿起了婚礼会场的介绍手册,迅速翻阅。
「唔嗯……应该说是卷土重来吧。」
「咦?卷土重来?」
我傻呼呼地跟着念,会长边阅读资料边点头。
「你打算再次入侵婚礼会场,夺走新娘衣裳吧?」
「那个喔,夺取新娘婚纱这部分已经放弃了。替代方案是看能不能悄悄和田中老师拍张婚纱照。」
「……?这不嫌太难了吗?」
「的确,不过有些缘由——」
「会长,原来你在这里啊!」
打断我的话语般传来的说话声,来自天爱星同学。
她行礼后,大步走进社办。
「老师在等你了喔。今天不是要开会讨论学生会选举吗?」
「啊啊,的确有这回事。我也有必要到场吗?」
「当然!现在志喜屋学姊在撑场,请快点过来!」
「知道了。白玉,这份资料稍微借我一下。」
「啊,好的。我有备份档,那份就给会长了。」
会长被天爱星同学拖着离开社办。
我才喘了口气没多久,天爱星同学又独自一人回来,怀疑地瞪视我。
「咦?有事吗?」
「温水同学,你该不会想叫会长做坏事吧?」
「……并没有。」
「为何语调没有起伏?」
天爱星同学眯起眼睛,打量着我的脸。
我没有说谎喔。是会长自己跑来想插手的。
「如果你害会长的经历添了瑕疵,就算是温水同学,我也不会原谅喔。」
留下这句话,天爱星再度离开此处。
……风暴离去。
被留在此处、独自站在屋内的樱井脸色铁青,转头看向我们。
「那个,我真不知道该怎么道歉才好……」
八奈见像是要他别介意般对他摇头后,递出话梅。
「别在意,樱井。根本的原因还是温水大嘴巴吧?」
「咦?是我的错?」
八奈见与小鞠纷纷点头。是喔,是我搞砸了啊。
还有,白玉学妹又露出了我没见过的表情……
◇
我读着会长传来的讯息,走向学校的自行车停车场。
现在我都骑自行车上学。一年级的第三学期,我为了练短跑而一度骑车上学,这件事被爸妈发现后,现在他们不帮我续订电车月票了。
「明天也要到校啊……」
读完讯息,我在叹息之中收起手机。
尽管明天是国定假日,会长仍发下了召集令,要众人到文艺社社办集合。
顺带一提,文艺社的社长是我。万一就这样废社了,替学生会跑腿打杂生存下去可能也不错……
我这么想着来到自行车停车场时,注意到有个可爱的生物,正侧坐在爱车的载货台上。
——是白玉学妹。我在离她有段距离处停下脚步。
「……你还没回去啊。」
「是的,因为有个东西忘了。」
一如往常的完美笑容。
呃,因为秘密全部泄漏给学生会,她应该在生气吧……?
「怎么了吗?社长要回家吧?」
「啊,对。我要回家。」
我压低脸,经过白玉学妹的面前——
「社长的自行车就在这里喔?」
「咦?是这辆喔。最近记性不太好。」
……我打算装傻走过,却被逮到了。
即使我解开了自行车的锁,白玉学妹依旧可爱地坐在上头,一动也不动。
「那个……白玉学妹?」
「嗯,有什么事吗?社长。」
白玉学妹笑脸盈盈。面对那招牌微笑,我只能陪起笑脸。
……不妙。身为学长的威严毁于一旦了。
我是有得到许可,才向协助者说明原委的,绝对不是随便散播秘密。没错,我没有做什么需要道歉的事。
「社长,我有点生气。」
「对不起。」
话虽如此,有时老实地道歉也是很重要的。
我深深地低头道歉,白玉学妹的声音从我头上飘落。
「我是因为信赖社长,才告诉你的喔?」
「呃,因为你说过,要说出去也没关系……」
「要告诉被我牵连的学姊们,当然是没关系。可是正常来说,我不可能设想到秘密居然会传进学生会吧?」
所言甚是。我无从反驳,只能一直低着头,最后白玉学妹像是忍不下去般嘻嘻笑了起来。
「请把头抬起来。我不是真的生气了。」
「但是我告诉了学生会的人也是事实……」
「我只是觉得,那原本应该是我们两人间的秘密,有点闹脾气罢了。」
白玉学妹从自行车的载货台下来,在胸前握紧双手拳头。
「各位都愿意这么帮忙我。我也做好觉悟了。」
「咦!?就算这样,如果太乱来——」
我不由得倒退,白玉学妹一口气逼近至眼前。
牛奶般的甘甜香气拂过鼻间。
「点燃了火的是社长喔?」
纤长的睫毛围绕着湿润的眼眸。
小巧的樱色唇瓣,吐露细微的嗫嚅。
「——请负起责任喔。」
◇
隔天早上,我揉着睡意深重的双眼,围在文艺社社办的桌子旁。
明明是国定假日,却应招集令来此的社员有八奈见和我,再加上白玉学妹共三人。
在桌旁挺拔站立的会长盘起双手环视我们。
「这样就全到了?昨天应该还有一个人吧。」
「小鞠她刚才从窗户瞄了社办一眼,马上就逃走了。请会长开始吧。」
会长点头后,将一张偌大的纸贴到她带来的白板上。
上头用毛笔字写着『白玉璃子·卷土重来大作战本部』。
白玉学妹畏畏缩缩地举起手。
「请问……写在上面的卷土重来大作战是什么呢?」
「啊啊,这是早上拜托祖母帮忙写的。我家祖母持有书道的师范资格书。」
喔,所以才会写得这么漂亮啊。话说那应该不是白玉学妹想知道的回答。
会长打开折叠椅,大大方方地坐下。
「那么,开始讨论计画吧。现在的计画呢?准备进行到哪里?」
「呃……」
见到白玉学妹有些被会长的气势吓到,我代替她开口。
「才刚设定目标而已,实际上什么都还没决定。」
会长点头后,将一张纸放到桌面上。
「那么何不借助专家的本事?昨天我偶然间发现了这样的东西。」
那是张写着『潜入调查一手包办!石蕗调查顾问』的传单,充满了手工制作的氛围。
「呜哇,会长学姊,这是什么啊?」
八奈见食用着饭团当早餐(间隔一小时的第二次),好奇地探头一看。
传单上以海报字体写着『守口如瓶、完全合法、零基本费、预定申请专利』等字样。
这就是那个。偶尔会贴在电线杆上的那种,私家征信社的可疑广告。
「那个,会长。借助这种团体的力量,不会太危险了吗?」
「别担心。这是石蕗生自主研究的一环活动。值得信赖。」
这所学校有做这种研究的学生……?
虽然我有想到大约一名嫌疑人,但不会那么巧吧。
我忐忑不安时,会长的视线飘向墙上的时钟。
「约好的时间差不多要到了。其实我已经发出委托了。」
「咦?」
叩叩。敲门声响起,时机精准得彷佛听见了刚才的对话。
房门缓缓开启,站在门后的是一名熟识的女学生。
让额头放出闪亮光芒后,她低头行礼。
「感谢您的委托,我是石蕗调查顾问的朝云千早。而旁边这位是——」
从她身后,更加熟识的另一名女孩探出脸。
「我是助手温水佳树。我会全力以赴的。」
不知为何,文艺社少女们直盯着我的脸瞧。
不,这不是我的错吧……?嗯,应该吧。
◇
自称石蕗调查顾问的朝云同学,在白板上用大字写下了『情报』与『准备』两个词,分别画圆圈起。
「最重要的是收集情报与事前准备。以及——」
她又以大字写下『目的』。
「每位小组成员都要知晓行动的目的。璃子学妹,请问婚礼在何时举办?」
「啊,是。是在下星期六。」
——婚礼定在九天后。黄金周连假结束之后,第一个星期六。
朝云同学点头后,依序写下从今天到婚礼当天的日期。
「因为期限已定,这次我们不订里程碑,而是以任务清单来管理专案进度。首先要共享资讯,列出必须达成的任务。后天起就是黄金周的五天连假,利用这次连假,做好所有的准备吧。」
今年的黄金周都会用来准备犯罪吗……这样喔……
在白板上依序写完日期后,朝云同学转身面对我们。
「最终目的非常明确。在婚礼当天,拍摄田中老师与璃子学妹的婚纱照。同时必须达成『绝对不被发现』的条件。」
……问题就在这条件。通往成功的路径窒碍难行,必须跨越的障碍多不胜数。
见到大家沉默不语,我微微举起手。
「呃,视情况而定,也有必要临机应变修改目的吧?」
「不过,即使要修改目的,也需要收集情报。先整理至今为止的状况吧。」
朝云同学打了个手势,佳树便启动事先准备好的投影机。
映在白墙上的是市内地形图的空拍照。
婚礼会场就坐落于距离中心区域不远的位置。
距离向山大池与公园也很近,隔壁还有县立桐木高中。
「会场内外隔离,内部状况只能从官网照片推测。璃子学妹,你知道内部构造吗?」
白玉学妹默默摇头。
「那么,当务之急就是掌握内部构造。关于这一点——就交由助手解说。」
朝云同学往侧边跨一步,佳树代替她上前。
「佳树早上已经到现场探勘过了。」
「咦?什么时候?哥哥我都不晓得耶。」
今天早上为我做早餐、还有为我准备外出衣物的都是佳树喔。
佳树不知为何对我眨了眨眼,继续说道:
「正好会场经理就在玄关处,佳树向他问了一些事。这座会场一天限两组新人,举办包场式的户外庭园婚礼。」
佳树操作智慧型手机,投过投影机映出照片。
「为了维护隐私空间,四周有围墙环绕,出入口只有正面玄关。如果采正面途径,当天唯有相关人士璃子学姊才能进入会场吧。」
……原来如此,这样一来可不容易。既然是包场举办,也没办法假装是其他婚礼的宾客。
「话说回来,佳树你找婚礼会场的人讲话,人家没有起疑心吗?」
「没有,对方是位充满绅士风度的和善大人。还拿到了名片。」
——充满绅士风度又和善。所以是男的吧?嗯,性别无关紧要就是了。
「名片给我看清楚。佳树没给他联络方式吧?」
我正要起身时,八奈见拉住我,把我拖回椅子上。
「温水,你坐好啦。话说妹妹,撇开调查不谈,你有什么感想?」
「是的,气氛真的很棒!佳树也想在那样的地方结婚!举办婚礼!」
佳树的双手在胸前合起,双眼灿烂发亮。不知为何直盯着我瞧。
会长保持沉默听到这里,面露沉思表情,跷起了腿。
「唔嗯,首先有必要调查会场呢。按照我对佳树的瞭解,你应该有什么计画吧?」
佳树笑着点头。
「是的,对方说明后天星期六有参观活动。有人取消预约,因此有一组空缺,佳树已经报名参观了。」
哦,准备还真周到。报名参观婚礼会场——
「等等,明明没有预定要结婚,也可以参加吗?话说我们还是高中生喔?」
朝云同学笑得彷佛这根本不成问题。
「哎呀,只要将来在这里举办婚礼就好了。那么,问题在于参加说明会的人选——」
朝云同学这么说着,缓缓扫视我们几个人。
「八奈见同学,你干嘛站起来?」
「咦?这次去的人,一定要很有成熟感才行吧?」
「嗯,你说的没错。坐下吧。」
我让八奈见坐下,开始思索。
拥有自称社会人士也不会启人疑窦的外表与举止的高中生,可没那么简单就——
「?各位怎么了?」
整个房间的视线都朝着会长集中,朝云同学向她快步走近。
「会长,怎么样?可以麻烦你出席参观活动吗?」
「虽然我十分愿意帮忙,但星期六正好有场法会。高祖父逝世五十周年的忌日是难得的聚会,我绝对无法缺席。」
会长的眼眸闪烁光芒。这个人感觉就很喜欢法会之类的……
「有法会那就没办法了。话说八奈见同学,你先坐下吧?」
这下伤脑筋了。会长有事在身,那要拜托谁才好?
大概是注意到为难的氛围,会长开口说:
「那么我去拜托志喜屋吧。别担心,她一向守口如瓶。」
志喜屋学姊啊……外观是很成熟啦,但其他诸多方面没问题吗?
不理会我的担忧,佳树在白板上写下志喜屋学姊的名字。
朝云同学的食指抵着下巴,模样可爱地歪过头。
「那么谁来扮演男伴呢?有谁知道适合的人选吗?」
呃~站在志喜屋学姊身旁也十分相配的男生……啊!
「那绫野怎么样?那家伙外观够成熟,只要穿上西装之类的——」
「不行。」
朝云同学不容分说地宣告。
「咦?可是那家伙一定——」
「是的,不行。」
朝云同学对我投以亲切微笑。顺带一提,眼神毫无笑意。
「那天他预定会有绝对无法抽身的事。不然就安排温水同学的法事——」
「好,绫野就算了!会长,有没有其他适合的人选呢?」
我连忙抛去话题,会长为难地耸了耸肩。
「我不太想牵扯到更多人,最理想的还是文艺社或学生会内部的人。」
玉木学长——他女友大概会很啰唆,万一发生问题也不是闹着玩的。
我苦苦思索时,八奈见摆出不高兴的表情,嘀咕说:
「……那温水你自己上场不就好了。」
「咦?」
「既然温水对我有意见,想必你一定就是完美人选吧?」
八奈见剥开三明治的包装,开始食用早餐(间隔十五分钟的第三次),同时不高兴地瞪我。
「等等,我不行啦。要我假装已经出社会根本就——」
「——不,这提议还不差。」
「咦?」
会长站起身,轻拍我的肩膀。
「你身高也不算矮,靠服装和化妆就能蒙混过去吧。大家怎么想?」
佳树抢先高举起手。
「佳树想看兄长大人的西装打扮!不然就由佳树来扮女方,当场举办婚礼——」
不,你在胡说什么。
我站起身,让兴奋起来的佳树坐到房间的角落处。
「佳树那天和朋友有约吧?你忘了吗?要去滨松的游乐园吧。」
「…………没这回事。」
佳树撇开眼神。我拿出智慧型手机。
「我们有共用行事历,瞒不过我的喔。」
「呜~可是佳树想和兄长大人举办婚礼……」
根本没有要办婚礼喔。
「那么,既然没人有意见,就决定是温水同学了。」
没有空档反对,朝云同学在白板上写下我的名字,外面画个圆圈包起来。
朝云同学看着写满文字的白板,心满意足地点头。
「那么,首先就为了星期六的参观活动进行准备吧。调查需要的器材就用目前我手上这些,当天要穿的服装可以请两位各自准备吗?」
服装……穿西装就可以了吗?
就算能借父亲的西装,但底下的我只是个高中生喔……?
「那个,我看我还是——」
我吞吞吐吐地开口时,也许是没听见,会长响亮地拍了下手。
「那么,要忙起来了喔!璃子,你的婚纱礼服有着落了吗?」
「啊,是的。我在二手转售找到了一件适合的……」
白玉学妹说到一半停顿,突兀地站起身。
「那个,学生会长!」
「怎么了,璃子?」
「为什么……会长愿意为我做这么多呢?」
会长一瞬间语塞,白玉学妹上前走向她。
「会长马上就要应考了,也有石蕗会长的立场。不应该做这种事吧?和我们不一样,你会失去的东西太多了!」
会长面对着没有立场也没有东西能失去的我们,面露透出自嘲的笑容,一边站起身。
「我说过了吧?身为一名女性,我感到十分敬佩。我也曾经执着于无法实现的恋情。」
「但是,万一穿帮了,后果非同小可喔?」
「只要成功就没问题了。我很期待你的婚纱装扮喔。」
会长以指尖轻轻梳理白玉学妹的发丝,以强而有力的口吻断言道。
◇
隔天放学后。我在前往保健室的途中。我要去向小拔老师报告近况。
尽管千百个不愿意,但如果置之不理太久,她可能会到社办出没……
当我靠近保健室所在的中央栋时,碰巧见到小鞠走出图书室。
话说那家伙,昨天一见到会长就溜走了。
我想说句抱怨而走上前去,这时走出图书室的男学生叫住了小鞠。
他应该是图书委员的三年级生。他将手中的书递给小鞠。
见到小鞠彷佛受惊的狸猫般纹风不动,我暗自叹息。
和女学生都无法正常沟通了,小鞠面对男同学,而且还是学长,更不可能正常交流。
……真没办法,我来居中翻译吧。
我加快脚步时——小鞠从学长手中接过书,向他道谢的身影映入眼帘。
咦?原来那家伙有办法和男生交谈啊……
过去的小鞠大概会一直冻结,直到有人来替她解冻才对。
我有种缺少了什么似的感觉,驻足原地,这时垂着脸的小鞠走向我这边。
当她就要避开路上的我时,才终于注意到我似地停下脚步。
「呜咦……?你、你在这里干嘛?」
「喔喔,我想说去保健室一趟。」
我从小鞠的头顶上看向图书室的门,学长已经回到图书室内。
「刚才,图书委员的学长跟你讲了什么?」
「我、我要的资料,送到了。」
哦~是这样啊。小鞠现在抱在怀里的厚重书籍,大概就是资料吧。
……糟糕,如果不快点过去,小拔老师会离开保健室开始到处晃荡。
我简单和小鞠打过招呼,迈开步伐后,小鞠走在我身旁。
「嗯?你也要往这边吗?」
「走、走哪边,反正都一样。」
我觉得方向相反的话应该大不相同,不过她都这样讲了,也没办法。
「话说小鞠,昨天——」
「你、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小鞠打断我说道,由下朝上斜眼瞪我。
「你还问我,决定该怎么办的讨论,你直接逃走了啊。」
「因、因为说到底,做这种事,真的好吗?」
没关系——恐怕不是。嗯,万一被逮到,非常不妙。
小鞠那神情不安的眼眸,在浏海底下若隐若现。
「不用担心啦,毕竟会长也在。」
我装出笑容,拍了拍小鞠的头。
「呜啊!?」
小鞠发出惊叫声,向后跳开。!糟糕了,因为高度和佳树差不多,平时的习惯让我未经大脑就动手了。
「抱歉!只是高度刚好,手就自然而然——」
小鞠满脸通红,浑身颤抖地缓缓向后倒退。
「呃~小鞠?」
「笨、笨蛋……」
小鞠低声呢喃,转身就跑。
……我搞砸了。这下肯定好一段时间会被她投以看厨余的眼神。
我回忆起残留在掌心的触感,在心中想着。
那家伙,是不是该更用心保养头发一点……
◇
自小拔老师的魔掌重获自由后,我在已近黄昏的中庭用力深呼吸。
……累坏了。细节省略不提,总之我累坏了。
能和那个人一直做朋友的甘夏老师&白玉姊姊,我重新体认到她们有多么了不起。
我任凭微风吹拂,呆站在中庭时——
啾啾、啾……
不知何处传来鸟啭。
虽然称不上美妙,但听起来有如在倾诉般。
放眼四周瞧不见踪影,不过声音似乎来自中庭的树丛。
我一瞬间起了寻找鸟踪的念头,但马上打消主意。
有些声音反而更能让人镇定,或者该说这种距离感刚刚好。
没有人踪的放学后中庭。
闭上眼睛,置身鸟鸣与树枝摇摆的沙沙声的围绕中,刚才在保健室沾染污秽的心灵,似乎也渐渐受到洗涤。哎呀,方才那声音是山雀吗……?
我侧耳倾听,置身秋季草原般的感受顿时包围了我。
在微风之中,我嗅着一股类似干草的宜人香气,于是悠悠睁开眼睛。
我环顾四周,注意到一名西装男性静静地站在大约两公尺外。
——是白玉姊姊的未婚夫,田中老师。
他正在观察我……并非如此,看起来只是站在中庭,任凭微风吹拂。
上一次在课堂以外的场合遇见他,就是那天周末的购物中心了。
我迟疑着是否该离去时,田中老师好像注意到了我。他面露有些吃惊的表情。
「啊啊,是温水啊。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呢?」
「正好在想事情。话说老师呢?」
「因为听见鸟鸣声,不由得就停下脚步了。也许有树莺躲在树丛里吧。」
哦,原来树莺平常是那样叫的啊。
大概是注意到我有些好奇,田中老师补充说明:
「在这季节应该都在山上,也许是个性悠哉的树莺吧。」
「有种亲近感呢。」
「不在人前现身这点,也有种羞涩内敛的感觉,很不错对吧。」
「的确是,我懂。」
我们站在一起倾听鸟鸣,一段时间后,田中老师语带迟疑地开了口:
「关于前些日子的那次。」
「啊,是。」
我紧张地等他说下去,但田中老师迟疑了好一段时间,最终——
「……不好意思,那时打扰你们了。」
他说了非常普通的内容,我不禁觉得白紧张了。
「不会,我才该这样说。那个,那位姊姊之后还好吗?」
「你说实里小姐吗?难免还是有点吃惊就是了……哎,其实我也是啦。」
田中老师打趣般回答,但突然间连连咳嗽。
「要不要我拿杯水来?」
「不用,已经没事了……」
紧张感尽失的氛围,让我们同时面露苦笑。
「下星期就是婚礼了对吧。老师现在应该很忙吧?」
「总觉得静不下心,忍不住四处乱晃。」
语毕,他暂时像是在观察我的反应,最后放弃试探般开了口:
「温水,你从璃子妹妹口中得知多少事了?」
「璃子学妹停学的事情、与她姊姊的关系——大致上都听过了。」
田中老师点头后,站到我身旁。
「……最近我被璃子妹妹彻头彻尾讨厌了。姊姊和我结婚这件事,她好像很不能接受。」
我没有回答,维持沉默,田中老师便继续那独白般的对话。
「过去如同兄妹般长年相处的对象,要和自己最喜欢的姊姊结婚,心情想必很复杂吧。」
「哎……应该是吧。毕竟正值青春期。」
我原本想平淡带过这次对话,但不知为何感到耿耿于怀。我继续说下去。
「——我想,她现在大概希望旁人先让她静一静。」
说着,我察觉自己的心情逐渐清晰成形。
「因为我们还是高中生。父母或兄妹之类的,这种长久以来的关系一旦有了变化,感觉就像全世界都天翻地覆了。」
——坦白说,白玉学妹想做的事,我完全无法感同身受,也无法理解。
「在璃子学妹心目中,姊姊是最照顾自己的人物,老师则是形同家人、交情深厚的温柔邻家哥哥。与这两人的关系很快就要同时改变。会变得不安定也是人之常情。」
——但是,驱策她这么做的某样事物,我隐隐约约明白。
我对田中老师面露笑容。就像白玉学妹那样,客套的笑容。
「所以请老师放宽心看待,继续当她的哥哥。」
一直听着我说话的田中老师大大地点头。
「……好,要是我看起来不可靠,璃子妹妹也会不安吧。」
老师再度点头,对我投出讶异的视线。
「谢谢你。你还真是成熟呢。」
「啊,没有,不好意思,自以为是地讲了这些。」
「没这回事。我很庆幸是你这样的孩子成为璃子妹妹的男友。」
田中老师像是说服自己般呢喃说完,凝视着中庭不再动弹。
我听着鸟鸣,回忆起白玉学妹那彻底遮盖自己内心的笑容。
……她打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胜算。
这是当然的。比自己小了十五岁,从她出生时就认识的小女孩,还是恋人的妹妹。
根本不可能成为恋爱对象。
就连上场比试的资格都没有。
田中老师诚实又善良,真心地把白玉璃子当作自己的妹妹关心。
如此单纯的事实——不知为何让我有些气愤。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个人都没有错。
只是稍微有一点点迟钝。
没有察觉长年来一直近在身旁的心意。就只是这样。
但是在这个瞬间,我决心要站在白玉学妹那一边。
没有什么理由。
真要说的话,因为我也正值青春期。
◇
黄金周第一天。五天连假始自万里无云的大晴天。
我在婚礼会场前方,为了纡解紧张而调整领带。
我穿上了从父亲衣柜取出的西装,前来参加婚礼会场的参观活动。
……真的没问题吗?
不管怎么说,才高二就要扮演结婚在即的社会人士,未免也太乱来了。第一次抹上的发蜡有种凉凉的感觉,令我心神不宁。
我心生怯意而呆站在原地时,伸向我的白皙手指重新拉紧我的领带。
「领带……要打好……」
是我的未婚妻——扮演这个角色的志喜屋学姊。
她身穿以黑色为基调的洋装,将长发以花饰束在头的侧边。
「不好意思,有点紧张。」
我从志喜屋学姊的肩头上方,观察建筑物的模样。
结婚会场是一幢独栋房屋,四周有围墙环绕。墙面铺满磁砖,充满高级感。
玄关是以白色与褐色为主基调,设计风格高雅沉稳,无法窥见内部状况。
我不动声色地投出视线,宽敞停车场角落处的草丛中,有两道人影正蠢动着。
朝云同学戴着耳机麦克风,手拿笔记型电脑,八奈见则举着形似洋伞的天线。
这停车场由周遭的商家共用,与婚礼无关的人出现也不奇怪,但那样也太醒目了吧……?
「志喜屋学姊,那样没问题吗?」
「没问题……要有自信……」
「啊,等一下——」
志喜屋学姊拉起我的手腕,穿过玄关正门。
玄关大厅的天花板特别高,感觉比外头看见的更开阔。
走进门就能看见服务台,婚礼会场的工作人员对我们展露亲切的笑容。
我绷紧了表情,刻意压低嗓音。
「呃……我是事先预约的新桥。」
「好的,请稍待片刻。」
穿着制服的会场工作人员将视线转向手边的平板电脑。
「两位是新桥和彦先生与吉田梦子小姐吧?请从那边的楼梯上楼。」
——没错,今天的我是十八岁的新桥和彦,正准备结婚的社会新鲜人。
至于站在一旁左右摇晃的是吉田梦子。在鲜花店工作的她今年满二十岁,是我的未婚妻。
梦子眼神迷蒙地扫视周遭,慵懒地将头靠向我的肩膀。好闻的香味随之飘来,希望时间就此停止。
「红包……要交到哪里……?」
「不,今天是来参观的,没有人举办婚礼喔。」
……这个人,刚才就没有仔细听我们说明。
在露出马脚之前,我们早早离开服务台,走向里侧的楼梯。
「学姊,请问会长是怎么跟你解释的?」
一面上楼梯,我小声地问道。志喜屋学姊随即伸出食指,触及我的嘴唇。
「不可以……用敬语……」
啊,对喔,既然都已经订婚了,用敬语也很奇怪吧。
「梦——子,放虎原小姐是怎么告诉你的?」
「印象中……类似你要办婚礼……」
这个印象大错特错。
我不禁思索人与人沟通的困难之处,志喜屋学姊注视着我的侧脸。
「怎么了——啊?一直盯着我看。」
「不用敬语……新鲜……」
志喜屋学姊很愉快似地用指尖玩弄我的头发。
「等等,请、呃——不要这样啦。」
「你……在害羞吗?」
奇怪,志喜屋学姊是这种个性吗?
我不禁焦急时,烦躁的声音突然灌进耳朵。
『喂喂~?我们这边都听得一清二楚喔?』
塞在右耳的无线耳机传来的是八奈见的说话声。
虽然能接到在停车场的八奈见她们发出的指示,但我猜大概派不上用场。目前来看反而只会碍事。
「就算你们听见,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啊,等等,梦子,别这样啦。」
『!?等一下,你们两个在干嘛——』
我关闭耳机的开关,走进说明会会场的大房间。
……顺带一提,我们没带白玉学妹来。因为她有前科。
◇
——那么,稍微回溯一段时光。两小时前的文艺社社办。
八奈见与朝云同学看着我的西装打扮,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随后互看一眼,对彼此点头。如果有话想说,希望你们直说。
白玉学妹仔细打量我的全身上下,面带笑容在胸前双手合十。
「很适合社长喔。人家说男性换西装就变帅三分,原来是真的呢。」
谢谢你。但你的眼神是说谎时的眼神。总觉得最近我愈来愈懂白玉学妹了。
感觉自己又长大了一些之时,身旁穿着洋装的志喜屋学姊散发的香水芳香飘来。
额头贴着清凉贴片的朝云同学在桌上摆了个东西。
放在我面前的,是只有单边的无线耳机。
「温水同学请把这个塞在耳朵。我会发出指示。」
「耳机会接到声音?」
「是的。而且还内含麦克风,你们的声音也会传过来。」
随后放在志喜屋学姊面前的,是花朵造型的发饰。
志喜屋学姊好奇地拿到手中。
「这是……什么……?」
「里面暗藏三百六十度全景摄影机。学姊请戴上这个发饰。」
我扮演耳朵,志喜屋学姊则是眼睛吧。
白玉学妹左顾右盼,最后微微举起手。
「那个,我呢……?」
「除了婚礼当天,璃子学妹最好不要出现在会场。不好意思,麻烦你等候指示。」
说明会从上午十点开始。全体说明结束后还有个别面谈时间。
……没错,这里才是关键。我们两个高中生要假扮大人,本来就不可能。
为了化不可能为可能,需要万无一失的准备。
朝云同学在白板上条列式地写下诸多设定。
设定上,我和志喜屋学姊这对社会新鲜人,因为某些莫可奈何的理由,必须尽早举办婚礼。
住处与电话号码、工作场所与双亲经历、预算与婚礼时程……
朝云同学写完之后,清过嗓子说:
「由于平日没什么时间,在这次连假就得解决。」
「咦,不过朝云同学应该有事吧?和绫野约会之类的。」
「……那个人,这次连假参加了补习班的合宿加强班。」
朝云同学额头的光芒逐渐黯淡。
「他故意瞒着我,说什么下次考试要赢过我,但我不需要这种惊喜。真的不想要。」
绫野那家伙还是老样子少根筋啊。
我不经意看向一旁,志喜屋学姊正仔细端详着发饰。
「那个,志喜屋学姊。请问这次的状况,你知道多少了呢?」
「放虎原……好像都……说过了。」
虽然仍有不安,但既然本人都说没问题,应该就没问题吧。
没错,如果为了这点小事就提心吊胆,可无法胜任文艺社的社长——
◇
这般状况下,本日的参观活动开始,大致上都顺利进行。
个别面谈也平安过关,我们手拿着对方帮我们制作的『建议方案』,和其他参加者一起走过走廊。
「我希望开场和结尾都放烟火,不过预算够吗?梦子想要其他加购方案吗?」
「我想……敲破……酒桶盖。」
「不错喔,之后再和人家商量吧。」
婚礼顾问的详细说明,让我们兴致都来了。问题只在于我们既没有预定要结婚,也没有结婚的对象。
我和志喜屋学姊讨论婚礼的细节时——
『从刚才开始的对话都和计画无关耶~?任务放哪去了啊~?难道是忘记怎么歌唱的金丝雀吗~?』
……难得的好心情,被某人捣坏了。
我不动声色地举手掩嘴,对某人回答:
「接下来要参观会场了。八奈见同学也帮忙看影像,专心给指示啦。」
『不好意思,我是朝云。影像摇晃得很厉害,可以稍微调整一下吗?』
这次是朝云同学。我又不是专家,不懂怎么调整——
「出了……问题……?」
志喜屋学姊的头忽地歪向一旁。
……摄影机,好像是装在志喜屋学姊的发饰上吧?
「请忍耐。这是原厂设定。」
我结束通话,跟随工作人员走出建筑物。
眼前是占地宽广的户外婚礼会场,草坪覆盖的庭园中还摆放了沙发组。
庭园四周有超过一个人高的围墙环绕,遮挡来自外界的视线。
而矗立在庭园边缘的——是一座小圣堂。
外观是白色与褐色为主的摩登风格,一条细细的水道分隔庭园与教堂。
婚礼当天,要在那里避开他人耳目,把田中老师带进去,拍摄他与白玉学妹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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