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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二败~其实我跟这个人是……

败犬女主太多了 · 雨森焚火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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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妙,我在脑内找起借口后,心情真的开始消沉了喔。

我喝了一口拿铁咖啡,重整心情后发问:

「刚才,为什么要撒那种谎?」

「我想让他们见到我交男友的样子,吓他们一跳。我会说想来梦乐城,也是因为我原本就知道他们要到那边领结婚戒指。」

语毕,她再度沉默。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们老是把我当小孩,我才会想打肿脸充胖子。」

原来如此。把我从游乐区带出来,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啊。

我当然本来就料到是这样,不过,是喔……原来是这样喔……

「……我有点懂你姊姊的心情。」

「我真的那么孩子气吗?」

她故意地鼓起脸颊。我苦笑的同时摇头。

「不是那个意思啦。我也有个妹妹,在我心目中,妹妹还很小的感觉迟迟改变不了。虽然我们其实只差两岁。」

「……我和姊姊差了十岁,一定更是如此吧。」

白玉学妹怕烫似地啜饮着咖啡欧蕾,随后轻轻吐气。

「姊姊很温柔,也很疼爱我。我也最喜欢姊姊了。」

「她是位好姊姊吧。」

白玉学妹对我显露至今为止最真诚的笑容,点头回答。

「是的。其实我刚懂事的时候,一直以为我有两个妈妈喔。小孩子的想法有时候真的很奇怪吧?」

语毕,她感到怀念般笑了笑。

但是那笑容孱弱地隐没,白玉学妹垂下脸,呢喃说:

「所以,既然姊姊选了田中老师——我也要给予祝福才可以。」

她的口吻像是在说服自己。

「……你和老师发生过什么事吗?」

「是啊,我们之间——发生过很多事。」

「!?」

我也许问到不该问的事了。

我以颤抖的手握紧拿铁咖啡,随后白玉学妹连忙摇了摇头。

「我不是那种意思喔?田中老师是我家邻居,从小就会教我念书之类的。」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

太好了,不是那种勾搭不清的关系。

在我眼前的,只是个与姊姊感情很好的普通女孩子。

「所以说,老师要成为白玉学妹的姊夫了吗?」

白玉学妹的肩膀倏地颤动。

「是……是啊。因为他要和姊姊结婚了。」

白玉学妹以平静的口吻说道,随即不再动弹。

奇怪。我说错话了吗……?

「那个,白玉学妹和田中老师……关系应该不错吧?」

听我这么问,白玉学妹缓缓地抬起脸。

「……社长愿意听我说吗?」

见到我点头,她面露有点不同于平常的成熟表情,娓娓道来:

「田中老师是我家的邻居,我家父母常常晚归,他从小就会帮忙照顾我们。」

「你说『我们』,所以他们年纪有点差距吗?」

「老师比姊姊大五岁。今年满三十,算是大叔了。」

她说完,毫无喜色地笑了笑。

「在我懂事之后,他开始连我一起照顾。那时他们两个就常常一起到幼儿园接我回家。」

大概是回忆起往事,她以缅怀过去的表情笑了。

「因为当时两个人是大学生和国中生,似乎也曾闹过奇怪的传闻。不过他们当时还没有交往就是了。」

「所以说,那两人从那时候就很亲密了啊。」

白玉学妹浅浅点头。

「我嫉妒很要好的两个人,老是想闯进他们之间。有时候闹别扭说不要靠近姊姊,过几天又和姊姊使性子说不可以跟大哥哥玩。」

白玉学妹像在翻找怀念的记忆般,笑容转为柔和。

「……你很喜欢那两个人吧。」

「嗯。我最喜欢姊姊了。」

这样啊,那就好。

白玉学妹是个喜欢姊姊的纯真女孩,不是八奈见她们怀疑的那种人。

我为了消去挥之不去的疑点,接着说:

「所以你和田中老师关系也很好啊。」

「……那种人,我最讨厌了。」

「呃。」

尴尬的沉默降临。

我一眼瞄向手表,恰巧到了午餐时分。

正当午餐这个单字让我忆起八奈见的脸时——

——咚。

一只玳瑁猫跳上白玉学妹的大腿,不理会凝重的气氛,迳自将身子缩成一团。

「那个人,是真心把我当成妹妹看待。」

白玉学妹表情僵硬,抚摸着猫毛。

「我永远都是邻居家的小女孩,姊姊却在不知不觉间——开始称呼那个人雄二先生。」

玳瑁猫像在表示合格般抖动一下耳朵后,便开始发出酣睡的鼻息。

「……从那个时候起,我就一直叫那个人老师。」

白玉学妹说着,一面不停轻抚着猫的背。

呃~白玉姊姊他们开始交往的时候,田中老师已经当上老师了,也就是说……

「所以两人很晚才正式交往啊。」

「是的。正式开始交往,是在姊姊高中毕业之后了。让我明白他真的很珍惜我姊姊。」

白玉学妹的笑容透出几分自嘲。

「……也许有一点可能,是在等我长大也说不定?我国小时这样想过。真的很笨对吧?」

说完,白玉学妹试着笑出来,却未果而垂下脸,随即从喉咙中挤出细如蚊蚋的声音。

「……如果是我先出生。现在会怎么称呼田中老师呢?」

我无言以对,只能沉默。

无论是恋爱还是梦想,无法实现才是理所当然的。

得到宝贵事物之时,就会有数不清的某些事物自指缝间流落而去吧——

当猫的鼾声变得深沉而规律时,白玉学妹再度开口。

「下下星期六,他们要办婚礼。在户外庭园会场举办的浪漫婚礼。」

「咦?喔喔,这样啊。」

「所以我前阵子,在深夜偷偷溜进了会场。」

「……嗯?」

奇怪,是不是有什么话题要开始了?

「抱歉。我刚才好像有些话漏听了。会场怎么了?」

「所以说,我在夜里偷偷溜进结婚会场,闹到上警局。」

原来我没有漏听。

本以为是学妹的失恋故事,没想到竟是前科的自白。

「呃,为何要那样……?」

「因为姊姊把我想要的东西全都先抢走了。我也想留下一道证明——我想留下一个秘密。想要就这样让一切结束。」

光听这句话还算是惹人同情的恋爱少女心,但其他杂质太多了。

「不是,那你为什么会想要非法入侵?」

「我想穿上姊姊的礼服,在教堂里拍照。抢在姊姊之前。」

「……就算想留下秘密,就没有不触犯法律的方案吗?更稳妥一点的。」

「有。我想了大概五个计画,选了最稳妥的一个。」

是喔,既然是最稳妥的,那也没办法了。我无言地啜饮拿铁咖啡。

白玉学妹乍看之下明明很正常……现实中的女生,每个都像这样耶……对了,回程时买本轻小说吧……

我在心中提升了对二次元的忠诚度,这时白玉学妹对我挤出孱弱的微笑。

「对不起,聊了些奇怪的话。有社长听我说,我感觉比较轻松了。」

的确真的很奇怪。

「这个嘛,别在意。当然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有必要的话,要说出去也没关系喔。因为已经给各位学长姊带来麻烦了。」

白玉学妹用指头搔弄猫的颈子。

一面看着猫十分舒服似地扭动身子,我开始整理刚才听到的内容。

——田中老师和她姊姊,想必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心意相通了吧。

年龄有距离的白玉学妹待在两人身旁,长年来一定怀抱着欣羡与寂寥,以及形形色色的感情吧。

「你从很久以前,就喜欢着田中老师了吧。」

未经大脑的一句话,让白玉学妹的指头停摆。

「那种人,我刚才就说讨厌了。」

「不,抱歉,是我神经太大条——」

「因为!」

打断我的借口,她使劲吸气后,一口气吐露心中话语。

「那个人,一直都用和爸爸一样的眼神看我。明明只有看姊姊的时候表情和平常不一样,却从来不对我显露。姊姊从以前既漂亮又受欢迎,那种人才配不上她。明明原本还是大哥哥,却变成了田中老师——」

她又吸了一口气——这次则是低声呢喃:

「……没过多久,我就得要叫他姊夫了。」

白玉学妹纤瘦的肩膀开始颤抖。

「呃,那个,还好吗?觉得难受的话,没必要继续说下去。」

白玉学妹摇头。

凝聚在偌大眼眸中的泪水,向下划出一道痕迹。

「你知道吗?雄二哥哥眼里一直都只有姊姊一个人——所以他还告诉我说,很高兴璃子妹妹会变成真正的妹妹。」

……一直以来喜欢的人,将成为自己的姊夫。

现在的心情,绝对不能被察觉。

过去所有的思慕,往后都要涂改成对兄长的敬爱。遮盖隐藏,生活下去。

无法忍受而满溢的泪水,一颗接着一颗滑落。

「……所以我啊,努力想变可爱。不管是姊姊的杂志,还是化妆品,全都学起来。看镜子的时间比看教科书还久……努力研究去变可爱……希望有一天……大哥哥会……对我……我……」

垂着脸强忍着不哭泣的背影,颤抖得愈来愈剧烈。

「那种人……讨厌……讨厌死了……我就是讨厌。」

「啊!不可以用猫咪擦眼泪啦。」

「……那肩膀请借我一下。」

「!?」

不等我回答,白玉学妹从侧面倒向我似地,让脸埋在我的肩头。

轻盈的重量压着肩膀。

白玉学妹攀附着我的肩膀,抽抽噎噎地哭个不停。

……真没办法。也只能先让她哭完了。

我感受到白玉学妹的体温自肩膀传来,不经意地扫视周遭。

挑了这座位,实在是个败笔。

面对购物中心通道的墙壁是一片偌大的玻璃窗,从外头一览无遗。

虽然不是什么亏心事,但万一被认识的人看见——

我抬起视线,咽下了险些冲出口的惨叫。

两个眼神有如杀手的女性,正把自己贴在玻璃窗上,凝视着我们。

——八奈见杏菜与小鞠知花。

感觉有点像贴在窗户上的壁虎呢……

我一边想着这种事,视线往下转到正把脸埋在我肩头,流泪不止的女生。

白玉璃子——绝对不能曝光的败北女角。

同时,她也是让文艺社免于废社的希望——

丰川永旺梦乐城的情爱纠葛(?)的隔天。

放学后,我没有到社办,而是直接返家。

——白玉学妹的眼泪与告白。对田中老师的心意与秘密。

在我心中要完全整理出头绪,还需要一点时间。

「欢迎回家,兄长大人。」

佳树踏响脚下拖鞋,快步前来迎接我。

「我回来了。佳树,今天回来得特别早啊。」

「是的。因为桃园学生会的工作也告一段落了。」

「这样啊,毕竟前阵子很忙嘛。」

我想走进客厅时,佳树挡到我面前。

「兄长大人,你不回房间换衣服吗?」

「我想说先看录好的动画……为什么你不让我进客厅?」

「佳树会先泡杯热茶,兄长大人先去换衣服好吗?还有煎饼喔。」

「咦,等等——」

佳树有如防卫篮下禁区般阻挡我的去路,把我赶向楼梯。

虽然搞不懂怎么了,但是佳树会做到这程度,一定有什么理由吧。

乖乖地来到自己房间门前的我,将伸向门把的手停住。

——玄机藏在客厅。

从佳树的举动,我原本这样猜测,但这时我想到另一个可能性。

想让我进房间的可能性。

房间里有什么吗?又或者是——藏在房间里的某物被发现了?

不妙。地毯内侧的那个还平安吗?

我连忙开门后——

「你回来啦,温水。来得正好。」

「你、你还敢,露面啊。」

我现在最不想撞见的家伙们就在房里。

八奈见杏菜与小鞠知花。而且两人正在物色我的书架。住手啊,我说真的。

「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

我掩饰心中的惊慌,进入房间后,两人直瞪向我。

「这还用问。昨天你没好好说明就逃走了吧?和小白玉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女、女性公敌。」

唯有这回我难以反驳。

……不过,仔细一想,错根本不在于我。嗯,不是我的错。

「你们两个都稍等一下。我的确没有先说一声就和白玉学妹脱队,但背后有其原因。」

「哦~所以在猫咪咖啡厅的那个,也有合情合理的理由啊?」

我对八奈见大大地点头。

「没错,她之所以趴在我肩膀上哭,也有合理的理由。」

「——那个理由,佳树也很好奇。」

「!?」

来自背后的声音让我连忙回头,笑脸盈盈的佳树手拿托盘,托盘上摆了茶水与煎饼。

「佳树,你什么时候就在了?」

「刚刚才到。兄长大人,佳树泡了热茶来。」

佳树将茶杯摆到矮桌上。

「谢了。哥哥我们要聊大人的事情,佳树可以先出去吗?」

「不要紧的,佳树已经是大人了。」

佳树放下第四个茶杯,轻盈地就座。

在我开口说话前,八奈见与小鞠也围绕矮桌坐下。

「温水,你坐啊。」

「认、认命吧。」

「兄长大人,茶水要凉了喔。」

小鞠与佳树轻拍坐垫,八奈见则咀嚼着煎饼,默默地扬起下巴示意。

……坦白说,我不想坐到其中。

而且就连本应会对我伸出援手的佳树,现在也加入了这无情的小圈圈。

我做好觉悟后坐下,八奈见咕噜一声咽下口中煎饼。细嚼慢咽啦。

「很好,温水花了一分钟才坐下。」

八奈见说出了校长会说的话。

「咦,什么意思……?」

「你从我们身上一共夺走了三分钟。三分钟都够泡好一碗泡面了。请你深切反省。」

我不懂为何要反省,但我知道你只等两分钟就会开始吃。

一如平常的八奈见让我恢复了镇定,我悠然啜饮热茶。

「那么,要从哪里开始说起才好呢。各位尽管问吧。」

八奈见的手伸向第二片煎饼,开口问我:

「第一,星期日你们两个偷偷溜走,是去干什么?」

「这个嘛,这算是私人问题。没有其他疑问吗?」

「…………」

啪叽。八奈见嘴边传来煎饼碎裂的清响声。

小鞠瞄了沉默的八奈见一眼,上半身微微倾向我。

「那、那,你把那女孩弄哭,又是怎么了?」

唔嗯,会提出这个问题,小鞠真是一针见血。

「这是我和白玉学妹之间的事情,我想收藏在心中的口袋。那么,下一个问题——」

我这么说着,把手伸向煎饼时,佳树将装着煎饼的容器挪向一旁。

「……兄长大人,佳树好伤心。」

「咦?怎么了?」

佳树表情沉郁,将煎饼器皿递给八奈见。

「兄长大人的冷漠态度让佳树很伤心。兄长大人平时口口声声说,文艺社的成员形同家族——」

「温水,你讲过这种话喔!?」

八奈见吃惊之余,没有好好咀嚼就咽下了第三片煎饼。

「……哥哥没讲过那种话吧?」

「兄长大人没说过。但眼神是这么诉说的。」

这样啊。我的眼眸真不可信赖。

而更加不信赖我的三对眼眸,正凝视着我。

「我没做什么对不起白玉学妹的事……」

我吞吞吐吐地开始找借口,但三人的表情依旧不变。

八奈见叹息的同时,取出一张小小的黑色卡片。

「既然温水坚持,我也只好这么做了。」

「……?那是什么?」

「记忆卡。之前贴在这房间的地毯内侧。」

很好,给我还来。

当我就要伸出手时,感觉到佳树的视线。我摆出不在乎的表情,挪开目光。

「……那只是管理成绩用的档案罢了。而且还有加密。」

八奈见表情不变,将记忆卡转手递给佳树。

「妹妹,你晓得密码吗?」

「兄长大人用的密码是他推的声优生日,只要给佳树一点时间——」

「!?」

这下不妙。不只是收集来的图片,就连整理分类用的资料夹名称都不能公诸于世。

呃……回想起来,当时在猫咪咖啡厅,白玉学妹也提过『有必要的话,说出去也没关系』吧。换言之,告诉这些家伙实情也没问题才对。嗯,没问题。应该吧。

「……好吧。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我全部老实告诉你们。」

我摆出严肃的表情,一一看过三人的脸。

三名威胁者纷纷紧张地咽下唾液。

——我绝不是因为被威胁就出卖了学妹。真的不是。

「……去、去死。」

说完后,这就是对我发出的第一句话。

小鞠对我投出看垃圾的眼神,像个松鼠般啃食煎饼。

「你真的有听我说吗?不管怎么想,错都不在我。我只是一个安慰专情学妹的温柔学长啊。」

这家伙真是不通情达理。

我在叹息中朝煎饼伸出手,但最后一片被佳树飞快地取走。

「兄长大人,那位学姊不行。对兄长大人还太早了。」

「就算你这样说——」

「佳树说不行,就是不行。」

佳树闹起别扭般鼓起脸颊,将脸甩向一旁。

怎么连佳树都莫名其妙的。没救了,照这样子看来,八奈见肯定也心情恶劣。

我做好觉悟看过去后,只见八奈见正举起手帕擦拭眼角。

「呜呜……原来是这样……」

出乎我的意料,她哭得有够惨。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咦?你是怎么了,八奈见同学?」

八奈见上半身前倾,用力拍打矮桌。

「温水你都没感觉吗!?小白玉明明就那么可怜!青梅竹马被狐狸精抢走,这种事怎么可以容忍,应该修法限制才可以!」

「白玉学妹的姊姊也是青梅竹马喔。不如说白玉学妹才是狐狸精,站在被法律限制的立场。」

「咦?明明是青梅竹马却有罪,太奇怪了吧……?」

青梅竹马这张卡,没那么无敌喔。

八奈见抽抽噎噎地吸着鼻子,不明究理似地歪过头。

很好,要结束话题就该趁现在。

「既然也解释完了,今天就散会吧。」

说完,我想站起身时,小鞠与佳树从左右两侧捏住我的衣服。

「兄长大人,佳树还没有听到最后。」

「咦?可是那天发生的事情,我全都说完了啊。」

「停、停学的理由,你已经知道了吧?」

小鞠的眼睛隔着浏海瞪向我。

「呃,我虽然说要解释发生了什么事,但不必连对话的内容都说——好的,我全部都说出来。」

如果最终都要屈服,早一点比较好。

我大致解释了白玉学妹的婚礼会场入侵事件后,啜饮已经凉掉的茶。

「这样一来我全都招了喔。这就是我已知的全部。」

「嗯,兄长大人做得很好。」

佳树伸手摸我的头。我妹妹好温柔。

八奈见听到一半表情就转为傻眼,最后她使劲擤了鼻涕,把揉成一团的面纸扔进垃圾桶。

「真亏她能够停学处分就了事啊。根本就是犯罪。」

八奈见难得说了正经话。

顺带一提,她抛出的面纸并未进篮,希望她负起责任收拾。

「只是想穿上姊姊的婚纱礼服,先到教堂拍张照片而已吧?出自少女心的可爱小愿望嘛。」

「就算这样,深夜溜进婚礼会场,绝对不正常吧?」

嗯,不正常。八奈见飞快地消耗她本年度的正经额度。

白玉学妹的确可爱——但是并不正常。

连平常就被这群不正常的女人围绕的我,都不禁这么想。

无法否认因为渴求新社员,让我刻意不去正视白玉学妹的品行问题。

「哎,我觉得八奈见同学的担忧也很有道理。」

「就是说啊。硬是让她加入,对我们彼此也——」

八奈见话说到一半时——

「可、可是!」

被小鞠变调的嗓音盖过。

我们惊讶的视线集中,小鞠一阵惊慌失措后,垂下脸。

「停、停学也结束了,要针对这一点,感觉——不太好。」

与态度相反的断然口吻。我也对她用力点头。

「对,我想说的也是这样。」

八奈见用『你骗人的吧?』的视线看我。

当然是骗人的,但我摆出光明磊落的态度,环视在场三人。

「我们没有任何立场能审判她。我们同样是石蕗的学生,在小拔老师的请托下照顾这位学妹。我想尽可能地站在她这边。」

室内一阵寂静。咦,我说错了吗……?

我感到不安时,八奈见与小鞠四目相对,随后开口。

「话虽如此,我们也都知道背后原因了啊。她姊姊的结婚典礼还没到吧?如果那孩子又惹出什么问题,责任也许会算到文艺社头上。」

「也许是这样没错,但是……」

当我语塞时,八奈见无奈地耸了耸肩。

「既然这样,我们也去和那孩子好好谈过一次吧。」

「咦?你愿意吗?」

「有时候女生之间比较容易互相理解嘛。这样可以吗?」

我点头如捣蒜,八奈见使劲地伸了个懒腰。

「好!那复杂的话题就聊到这里。感觉有点饿了~」

佳树听了便站起身。

「佳树这就去泡新的茶。顺便拿一些零嘴过来。」

「妹妹,不好意思喔,好像在催你一样~」

八奈见一面说一面摆手。

说什么「好像」,你摆明了就是在催她吧……

确认佳树走出房间后,我转身正色面对八奈见。

「话说八奈见同学,刚才的记忆卡……」

「啊。」

八奈见手脚并用地爬过地板,捡起了捏成一团的面纸。

「和擤鼻涕的面纸捏成一团了。要吗?」

八奈见表情纯真无邪。我压抑着心中情绪,左右摇头。

八奈见依旧表情纯真地点了点头,将面纸扔进垃圾桶。

白玉璃子面谈纪录面谈者:八奈见杏菜

面谈对象白玉璃子(以下简称「小白玉」),表情紧张地坐到我对面。于是我也跟着稍微紧张起来。

我递出综合果汁果冻的袋子后,小白玉拿了一个四方形的果冻。

她的手既纤细又小巧,皮肤白皙无瑕。是白玉肤质。

不过,我在一年级的时候也不输给她。是真的。

——谢谢学姊。这是外面包糯米纸的那种吧。我很喜欢。

小白玉欣喜地拆开果冻的包装纸。

没错,我也尝遍了多种果冻,不过比起洒砂糖的,还是包糯米纸的更好。

在口中沾沾黏黏的,能品味得比较久。

——丰桥几乎都是这种的呢。不过其他地方大多是洒砂糖,让我有点讶异。

……?果冻外头洒砂糖的那种,不是只有节庆时才能吃到的高级品吗?我记得小时候,爸爸给我的生日礼物每次都是那个。

我这样告诉她后,小白玉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我第一次听说。学姊的爸爸真有趣。

小白玉甜美一笑,将果冻零嘴放进口中。

八奈见家今晚要召开家庭会议了,不过我重整心情,进入正题。

「那个喔,小白玉。有关之前星期天的事情。」

小白玉的动作戛然而止。

我要再度开口时,小白玉对我飞快低下头。

——是的。对不起,我那时候独占了社长。我会好好反省。

「……你爱把温水怎样都无所谓啊。」

——真的可以吗?因为社长人太好,我一时忍不住对他撒娇过头了。

我今天本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要被八奈见学姊教训。

……?小白玉在说什么呢。

居然说温水人很好,我看她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身为学姊,有责任要指引迷途的学妹。我表情认真地挺直了背脊。

「小白玉,你冷静下来仔细听我说。他可是温水喔?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既妹控又社交障碍而且嘴巴不饶人,体重还比我……没事,最后的当我没说。」

小白玉神情可爱地歪过头,脸上写满了疑惑。

——呃,我想应该没认错。

那个,所以说八奈见学姊……正在与社长交往吗?!?小白玉突然在说什么啊。我不由得站起身。

「没有啊?为什么你会这样想?我做了什么坏事吗?」

……糟糕,不由得激动起来了。我的激烈反应吓到小白玉。

这种反应也很可爱,不过我以前也很有一套。

我坐下后,为了恢复镇定而咀嚼一颗果冻。

「这个嘛。毕竟文艺社也禁止恋爱,根本没有那回事。况且,温水他就跟水母差不多……等等,我们刚才在聊什么?」

——对耶,是在聊什么呢……?

白玉学妹用食指抵着太阳穴,露出伤脑筋的表情。

很可爱。虽然很可爱,但我刚入学的时候也很厉害。请相信我。

放学后的多媒体教室。

我读完了八奈见的面谈报告书,缓缓自萤幕抬起视线。

这份报告书是怎么回事?

「……八奈见同学,我做了什么坏事吗?」

「温水的存在本身就是邪恶喔?」

「你、你这个恶棍。」

八奈见与小鞠不知为何责备我。

这家伙,不是为了和白玉学妹互相瞭解,才特地两人交谈吗……?

「这个嘛~小鞠怎么看?人家也说我人很好,我觉得她有洞悉事实的眼光。」

「根、根本,有眼无珠。」

小鞠一脸不悦地将头甩向一旁。

八奈见再度坐到键盘前方,开始输入报告书的后续内容。

「没必要追加八奈见同学的异性缘桥段。目的是得知白玉学妹的为人,应该有其他重点该写吧?」

敲打键盘的手停顿,八奈见猛瞪我一眼。

「都是温水不好喔?因为你总献殷勤,人家才会误会你人很好。」

我的人生中,发生这种美好的误会也不过分吧?

我和八奈见争论时,小鞠心意已决般站起身。

「那、那我去,和那女生谈谈。」

……小鞠要去?小鞠低头看向惊讶不已的我们,表情嚣张。

「女、女生之间,比较容易,互相瞭解。」

「这句话我好像昨天在哪里听过了。」

话虽如此,既然她有了干劲,也只能交给她试试看。靠你了——文艺社副社长。

白玉璃子面谈纪录面谈者:小鞠知花

我走进社办时,她正在写作业。

我坐到她对面的位子上,但她似乎没有注意到我。

……没办法。我用手机开始阅读之前读到一半的书。

「咦?小鞠学姊来了啊。学姊可以叫我一声啊。」

时间上大概短短几分钟吧。

她注意到我,羞赧地笑了笑,将文具收进笔盒中。

「今天大家是怎么了呢?一个接一个地轮流进来,好像在接受面试一样呢。」

笑容之中透出试探般的视线。

她似乎也同样有所察觉了。我故意装作不知情,继续看手机。

「关于星期天那件事,有话想问我吧?请学姊尽管问。」

或许是等不及了,她主动对我提起。

按照沟通理论,在这时切入正题就可以了。

不过身为文艺社社员,有必要将语言的无误性时时放在心上。因此我刻意不选择口头对话,而是以智慧型手机沟通,但就在这时,出乎意料的事态发生了。

「那个~学姊手机的电量快用完了吗?要不要用我的充电线?」

没错,电池容量抵达了极限。

我别无选择,只好退出社办——

这份报告也一样,是怎么回事?

我读完了小鞠的报告书后,与欲言又止的八奈见互看一眼。

「小鞠,你该不会只是默默地坐着而已吧?」

坐在椅子上的小鞠肩膀一颤,眼眶噙着泪水呢喃说:

「有、有努力了……」

「嗯,小鞠努力过了呢。温水,你那样讲不会太过分了吗?」

八奈见反覆轻抚着小鞠的头。咦咦……八奈见刚才还不是和我想法相同。

我重整心情,转身再次面对两人。

「呃,虽然麻烦两位和白玉学妹面谈了,但是很遗憾,实在称不上达成了当初的目的。」

「当初的目的?没人告诉我们这个啊。」

八奈见跷起脚,对我投出挑衅的视线。

「这不用说了吧。是为了让她敞开心房,知道我们站在她那边。要像这样维持她与社会的联系,才能预防她再次犯罪啊。」

「咦?我们的任务那么重大的吗……?」

至关重大。希望你们以更严肃的态度看待。

「总之,大概就是这样了吧。那白玉学妹还在社办里等,我们也——」

我话说到一半,注意到八奈见与小鞠的视线。

「你们两个怎么了?」

两人并未回答,而是直瞪着我瞧。

「唉,既然说成这样,温水你又如何?」

「咦?什么如何?」

「接、接下来,轮到你了。」

……轮到我了?是要我去和白玉学妹面谈?我的手在脸前方左右摆动。

「我不行啦。我平常就在讲,我不擅长跟女生相处。那时候只是顺应状况,无奈而为,我没办法跟她两个人单独交谈……咦,你们两个怎么了?」

八奈见与小鞠慢慢地站起身,表情充满杀气地俯视着我。

「奇怪了~?说是不擅长,但在猫咖时不是很亲密吗~?」

「跟、跟猫道歉。」

等等,为何矛头指向我了……?

「但我是男的,白玉学妹不会对我敞开心房吧?」

「那孩子不是说温水是个好社长吗?很适合吧。」

「女、女性公敌。」

……总觉得这阵子,这两个人的攻击性愈来愈强了。

叩叩。我敲了敲社办门。白玉学妹说『请进』的声音从房内传出。

我轻轻地推开门,见到白玉学妹对我面露拘谨的浅笑。

「来,请坐在那边。」

「啊,好的。」

我听从她的催促,隔着桌子坐在她对面。

「那么请在一分钟内自述姓名以及志愿动机。」

唉?见到我愣住,白玉学妹举手掩口,吃吃轻笑。

「对不起。不知为何想起入学前的面试,忍不住开了个玩笑。」

原来如此,可爱女生连开玩笑都很可爱呢。

……糟糕,现在可不是感慨的时候。

「我才该道歉,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不会,两位学姊会感到不安也是当然的。社长——把事情告诉她们了吧?」

白玉学妹的表情突然转为严肃。我心中畏缩的同时,面露模棱两可的笑容。

「这个嘛,还是得说一声才行……」

「我不介意喔。换作是我,也会害怕这种女人。」

对着支支吾吾的我,她自嘲地笑了笑。

……这个走向不太好。我绷紧了表情,重新正色面对白玉学妹。

「希望你不要误会。我们并不是想责备白玉学妹。只是想多瞭解彼此一点,让文艺社成为你的归宿。呃……」

我寻找接下来的话语,但这种方便的东西自然不会唾手可得。

我怀着近乎自暴自弃的心情,接着说:

「我和小鞠一年级的时候,在班上都没有容身之处。」

听我突兀地聊起自己,白玉学妹欲言又止,最后并未开口。

「我不觉得那样有什么不好。不过后来加入文艺社,透过社团——也认识了一些朋友。现在回头一看,我觉得其实也不错。」

说完,我害臊地搔了搔脸颊。

沉默了好半晌的白玉学妹平静地呢喃:

「……大家都很温柔呢。」

「哎,与其说温柔,只能说是把周遭给予的好意,回报给大家而已……」

白玉学妹想摆出笑容,但马上就放弃了。

「……但是,我就是无法完全放下自己的心意。」

「呃,你的意思是——」

白玉学妹左右摇头。

「我不是想要夺走大哥哥之类的……况且我也知道不可能。」

嗓音再度夹带自虐。

「但是,我不想留下遗憾。我想使尽全力,留下证明。然后为自己的心意做个了断。」

没有起伏的低沉语调。

沉静的独白响彻社办后,我开了口:

「那个,具体来说,你打算做什么……?」

明知不该多问,我却无法不追问。

毕竟这家伙已经有一次前科。我也不能袖手旁观,任她罪上加罪。

「……这个嘛,上次我想穿姊姊的礼服到教堂拍照。不过其中有两点失算。」

「失算?」

白玉学妹眨了眨那双大眼睛,变回平常那无法判读表情的笑容。

「第一点,礼服似乎在婚礼当天才会送到会场。完全是白跑一趟。」

哦,是这样啊。真是受益良多……

我关闭吐槽的回路,率直地点头。

「第二点,我原本以为深夜就不会被人发现,但是一进入建筑内部,保全公司就冲过来了。职业保全真的很厉害呢,不知不觉间就被包围,而且连警察都——」

「话说回来!你到底是怎么溜进去的?应该有上锁吧?」

我连忙转移话题后,白玉学妹双眼灿亮。

「嗯,我用自制的工具开锁——」

不妙,我脚下踩的正是埋满地雷的平原中心。

「好,换个话题吧!但是给别人带来麻烦还是不太好吧。」

「是的,上次的经验让我学到教训了。下次我会采取比较稳健的手段。」

白玉学妹握起拳头,轻敲自己的脑袋瓜。

这家伙绝对没在反省吧,但是很可爱好像可以原谅——虽然许多想法浮现心头,但最重要的还是不可以违法。嗯,真的拜托你了。

「请社长放心。为了避免牵连文艺社的各位——我会保持距离。」

「……咦?」

有东西滑溜溜地自指缝间逃走了。这般不安顿时抓住了我。

「等一——」

「总不能让我要做的事情给文艺社添麻烦。接下来我打算一个人去做。」

她拿起书包,无声地站起身。

「不,那个——」

「如果一切顺利结束,我还能待在石蕗的话……我可以再次拜访这里吗?」

——还能待在石蕗的话。

换言之,她怀着被退学的觉悟,打算闹出某些事。

我使劲起身,撞得椅子摇晃。

「等等,白玉学妹。一个人去做……这样真的不好啦。」

「那么,社长愿意陪我一起——做坏事吗?」

「咦,这个——」

我支支吾吾时,白玉学妹对我微笑,将手伸向门把。

——我一直以来也总是这样。

和他人保持距离。主动走向孤独。

文艺社的成员们也是。

马上就自己妄下定论,想要自己一个人去面对。

尽管如此,每次对我伸出援手的,都是这群麻烦的家伙——

我一口气缩短数步的距离,抓住白玉学妹的手臂。

「不可以,白玉学妹。」

听我这句话,白玉学妹的身子僵住。

「……我真的不想给大家添麻烦。」

她垂着眼,以细微的声音呢喃。

「你可以尽量添麻烦,没关系的。」

不管是八奈见、烧盐、小鞠。甚至连学长姊都不例外。当然也包含我。

我们总是带来麻烦,也被别人带来的麻烦牵连。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待在一起,一次也不曾觉得麻烦——不,也许有想过五、六次左右吧,但不曾觉得讨厌。

「钻牛角尖的时候,更不可以一个人。我——文艺社会陪你的。所以——」

白玉学妹僵直的手臂缓缓放松。

「陪我……?真的可以吗……?」

「是啊,当然可以。」

白玉学妹猛然转身。

盈满眼眶的大颗泪珠,彷佛下一个瞬间就要滴落。

「意思是大家都愿意帮我吧!」

是啊,那当然——咦?我刚才有说这种话吗?

我刚才的意思是,不可以让自己孤独,有文艺社陪伴你……奇怪?

「呃,那个,我刚才的确说会陪伴你。这个……」

「谢谢你。我真的很不安。可是我从来没想过,社长居然会对我这样说。啊,讨厌。要是在这种时候哭出来,又会被人家说是心机女了。」

白玉学妹呵呵一笑,擦拭泪水。

虽然很可爱,但是等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砰。这时社办的门猛然开启,两名旧社员闯进室内。

「小白玉,我们借用一下这个喔!」

「这个,给、给我过来!」

「咦?等等——」

这个——也就是我,被两人硬拖到走廊上。

「温水,你认真的吗!?你打算帮那孩子犯罪吗!?」

「是、是这样吗?」

八奈见的指头直刺我的胸口,小鞠束起的头发上下弹跳。

「不,我原本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有种东西叫场面话嘛?就是,气氛之类的。」

「平常都看不懂气氛,为什么专挑现在!?平常就给我察言观色啦!」

「给、给我反省!」

各位,请不要再批评我了。

我思考着该如何度过本次危机时,社办门缓缓开启,白玉学妹从门缝中探出脸来。

「那个……我好像给大家添麻烦了?」

白玉学妹露出不安的表情。

我们无言地视线交错——最后放弃挣扎,摇头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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