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三败~为我的心取个名字
败犬女主太多了 · 雨森焚火 · 2 / 2
「是要表现什么啊。」
电车停了下来,烧盐走向开启的车厢门,同时把东西抛向我。
我险些失手,但还是接了下来。发现那是高蛋白营养棒。
外盒上用签字笔写着『HAPPY生日』的讯息。
大概是因为不晓得BIRTHDAY怎么拼吧……
「毕竟是难得的圣诞节,你就好好大展身手吧。」
烧盐摆出帅气的表情指向我,潇洒地走出车厢。
明天的用意不是那样就是了。这家伙真的有听懂我刚才说的吗……
我目送烧盐的身影自月台消失,回忆起体育用具仓库中的志喜屋学姊。
指尖触碰肩膀时的柔软感触,拂过耳畔的冰凉气息——
当电车驶出月台,我在座位上稍微调整坐姿,紧紧闭起眼睛。
我试着让脑袋放空,但手掌中高蛋白营养棒的触感把我拖回现实。
话说回来,烧盐是从哪里听说我的生日的?
而且小鞠也晓得,是八奈见在社办提起过吗……?
我放弃整理紊乱的脑内思绪,再一次让身子靠向椅背。
◇
文艺社活动报告~冬报八奈见杏菜《还不算输?》
我从早上就待在上学路途中的7-Eleven。
店内播放着圣诞歌曲。
到处都挂满了圣诞装饰,但是大家早上匆忙得根本没空多看一眼。
我一如往常般独占着内用座位时,有人向我打招呼。
「咦?A子同学。今天很悠哉嘛。」
这个自以为很熟的是同班的××。
其实并不算很熟。
「只是在吃早餐而已。可以不要打扰我吗?」
我的早餐是猪肉包。
分量饱满的猪肉馅包在弹性十足的包子皮内,在冬季我一周会吃五天。
××原本想要离开,但他循着我的视线看过去,开口说『喔喔,原来是这样』,一副好像很懂的样子。
窗外,在斑马线旁等红灯的〇〇旁边,有个女生站在他身旁。
是J子。
这个女生最近时常出现在他身旁,现在两人也愉快地有说有笑。
居然大剌剌地与男生上学,我觉得有欠内敛。
我默默地吃着猪肉包,这时××在我面前摆了一个杯子。
热咖啡欧蕾,而且还是大杯的。
因为觉得碍事,我瞪了××一眼后,他隔了两个空位,坐到椅子上。
「慰劳你的。我记得你喜欢咖啡欧蕾吧?」
××小声说道。
仔细一想今天是12月24日,难道他是打算当成圣诞礼物吗?
虽然有点恶心,但我也不是糟蹋别人好意的那种女人。
因为猪肉包吸走了口中的水分,温热的咖啡欧蕾渗入身体。
香浓但顺口的牛奶似乎每喝一口就变得更好喝。
「××,这杯有加砂糖?」
「我有放啊。A子同学,砂糖要加两包对吧?」
真受不了。我在心中无奈地摇头。
既然是大杯的,当然要加三包。
但是我是大人了,不会表现在外。
灯号转绿了。他与J子有说有笑地走过斑马线。
我望着这一幕并啜饮咖啡欧蕾,味道和平常相比有点苦涩。
◇
12月24日,平安夜的傍晚。
丰桥车站前方,是一片连接私铁车站与路面电车车站的大型高架人行道。
圣诞灯饰位于车站东门外的右手边,以该处的宽敞圆形空间为中心。
我在距离该处有一小段距离、通往路面电车车站的楼梯上方,静观状况。
——距离约定的晚上6点,还剩十五分钟。
已经涂满夜色的天空,被城镇的光亮照得微微泛白。
圣诞灯饰的方向传来闪烁的亮光,尽管隔了一段距离,感觉还是有置身于幻想世界般的气氛。
「呦,让你久等了。」
玉木学长神色有点紧张,出现于此。
他身穿风格成熟的有领大衣,半举起手。
「啊,学长辛苦了。」
在学校外头见面,感觉就是有些不太自在……
玉木学长伸出手,从我头发上不知取下什么。
「这是什么?碎纸片?」
「是我妹妹佳树弄的。我出门前被她逮到了。」
「被妹妹逮到为什么会这样……?」
这我也不晓得。
「她好像误会我平安夜要跟女生约会,于是盛大地送我出门。唯独要从阳台挂出庆祝布幕这部分,我拼了命成功阻止了。」
「……你还是老样子很不容易啊。」
「比不过学长就是了。」
女友和妹妹,被哪种人耍得团团转比较能接受?
不,光是交到女友就已经远胜过我了吧……
「话说挑今天真的好吗?明明是难得的圣诞节。」
「哎,晚餐时大概得拼命道歉就是了。」
我稍微挖苦嘲讽,他以自虐式的晒恩爱反击。
难道对上有女友的人就绝对没胜算吗?我因些许的绝望感而受打击时,学长突然间绷紧了表情。
「……古都好像已经到了。」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疑似学姊的人影来到了远处的人行道上。
奇怪,还是旁边的那个人?没穿制服我就分不出来了喔……?
「你别太醒目,万一被发现就前功尽弃了。」
的确如此。都到了这地步,这种结果也太空虚了。
我躲到学长身后,窥视月之木学姊(应该)的动静。
「志喜屋学妹还没来啊。我们在这里会不会不小心被撞见?」
「她说她会搭计程车,应该不会经过这里。刚才也用讯息联络过了。」
聊天室的画面中只有一句『在路上了』。外观是个辣妹,但回讯俐落得颇有男子气概。
「那就没问题了吧。要是和她碰面,我也有点尴尬。」
似乎还无法抛下不安,玉木学长担忧地扫视周遭。
我对着他的背影,开口问道:
「……也差不多是时候告诉我了吧?」
「告诉你什么——」
见到玉木学长欲言又止,我这下终于明白了头绪。
「她们两人之间发生了某些事——我不久前一直这么觉得。」
学长的视线欲从我身上逃开,我怀着近似确信的想法,凝视那双眼睛。
「问题不只在那两人之间,而是出在你们三人之间。我有说错吗?」
学长再度以视线扫过四周,没看我的脸,开口说道:
「……那是我和古都还是二年级、石蕗祭刚结束的时候。当时古都还在学生会,和志喜屋学妹很亲近。」
像是要让话语消散在来来去去的人流之中,他断断续续地低声说道。
「和现在的古都和小鞠……不太一样。那两人关系亲密到我也无从介入的程度。」
两人的蜜月时期,连玉木学长也没有容身空间。
从目前这模样实在难以想像,那段时期曾经存在过。
「某一天放学后,我一个人待在社办,那女生很稀奇地跑来。然后……」
语调骤然压低。学长的表情既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而是疑惑。
「然后,发生了什么事?」
学长静静地点头,缓缓开口:
「我——被志喜屋学妹推倒了。」
「啥?」
等一下,这个人说了什么?
「这意思不是她跌倒摔向你之类的!?等等,学长干了什么好事啊!你和志喜屋学姊原来是那种关系——」
「你先等等,我真的什么也没做!未遂——正确来说,在危急时刻古都来了!」
「反而是更糟了吧。」
「……是的。」
真的假的。这么一来两人的关系当然会决裂。
我让身体倚着背后的栅栏,深深叹息。
……不过,稍等一下。
「在这种情形下,让那两人碰头真的好吗?看在月之木学姊眼中,就是想抢男友的女生出现在约会场所了吧?」
学长不知在回忆什么事,他闭起眼睛皱起眉头。
「那女生想要的——我觉得好像不是我。」
从来没人要的我无法想像就是了。
学长睁开眼睛,注视着被圣诞灯饰照亮的人行道。
「我和古都一直以来都回避不谈这件事。不过,我还是觉得不能当作没发生。」
……我得知了三人之间发生过的往事。
但是,发生的那件事究竟代表了什么——这个问题仍未得到答案。
「温水,志喜屋学妹来了喔。」
顺着他凝重的视线看过去,有个踩着蝴蝶般摇摆步伐的女性身影。
身穿着褐色系的大衣,头上戴的大概是毛线帽吧。
看那个氛围,肯定是志喜屋学姊没错。
我取出智慧型手机。
我不知道在这前方究竟有何种答案。
但是,既然玉木学长决定面对,我唯有实现与天爱星同学的约定一途。
12月24日17:54丰桥车站东门高架人行道圆环区
圣诞灯饰遍布车站前高架人行道各处。古都置身高架人行道的一角,以其为中心,偌大的心型灯饰成为一处拍照景点。
女高中生们兴奋地欢呼,举起手机为彼此拍照。
年幼的姊弟并肩摆出姿势,母亲按下快门——
古都不经意地让视线扫过四周景物,任凭柔和的蓝白光芒环绕着她。
去年的圣诞节,回忆起来恍如昨日。
当时和慎太郎的关系还只是青梅竹马。
她原本心怀几分期待,最后却垂头丧气地踏上归途。
事到如今那也成了笑话。她像是要遮掩挑起的嘴角而压低视线,冰晶模样的光影投射在脚边舞动着。
司空见惯的浪漫气氛,她也曾有几分憧憬。
但还是害臊的感觉更胜其他,无法率直地享受。
「……就今年一次也没关系吧。」
高中生活最后一次圣诞节。
明年将如何变化,她毫无头绪,唯独将来出路不同这点已经确定。
永远陪伴在身边。永远在一起。
这种话语究竟多么虚幻、多么空洞。
即使是年轻的自己同样也明白。
像是要斩断她的愁思似的,手机传出了铃声。
取出一看,她等候的伊人传来了讯息。
『抱歉,会晚点到。可以待在原处不要动,先等一下吗?』
……慎太郎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安浮现,但疑惑立刻盖过其上。
——待在原处不要动。
换作是平常的他,应该会要她到暖和的地方等。
那么这句话代表的是——惊喜?
他乍看之下不是这种人,但偶尔也会做些大胆的事。
……不过,她今天比较想要平凡的感觉。
随处可见的情侣共度的那种,平凡无奇的平安夜。
今天只想将那种『平凡』收藏于心底——
古都垂下脸,嘴角微微挑起笑意。
自己也许变了。她这么想。
想成为心上人的特别之人,想成为与众不同的一对。
但是现在,纵使不是与众不同也无妨,只求能两人共度。她只如此祈愿。
……在她这么想的时候,褐色的靴子进入古都的视野中。
那虽然是稀松平常的景物,却让她不禁背脊发凉。
那眼熟的独特步伐,唤醒了稍微有些遥远的记忆。
古都受到驱策般猛然抬起脸。
「……志喜屋。」
曾待在自己身旁的怀念身影,就站在不远处。
她戴着附有绒毛球的毛线帽,白色眼眸似有若无地盯着古都。
前襟没合拢的长风衣底下,裸露的双腿自短裙底下伸出,看了就觉得冷。
「你怎么在这里?」
「我也在……等人……」
即便是志喜屋似乎也难免困惑。她的语尾孱弱,消散在夜晚的空气中。
「可以的话你能换个地方吗?我没办法离开这里。」
「我也……不行。」
悠然摇晃般,她踏出一只脚。
「他叫我……待在原处不要动……在这里等。」
无须多少时间,志喜屋这句话便传遍古都脑海的每个角落。
——中计了。
简单说,这是一场让自己与志喜屋会面的闹剧。
古都为了不让自己的心慌被识破,她佯装平静,开口问道:
「志喜屋,你是和谁约好见面?该不会是——」
「文艺社的……温水……」
志喜屋有些得意地歪着头。
「是他……约我的。」
果然那孩子也有份啊。
古都用指头抵着额头,摇了摇头。
「温水看似人畜无害,还满有一手的嘛。居然把志喜屋玩弄在股掌间。」
「什么……意思?」
「你也该察觉了,我们都被设计了。」
古都说着摆了摆手。志喜屋一脸纳闷地凝视着她。
「温水……不会来……?」
「大概吧。」
干脆一走了之——这种想法并非不曾浮现。
虽然不想让他们顺心如意,但是夹着尾巴逃走更教人不爽。
再加上志喜屋那仓皇无助的身影呆站在眼前,古都放弃了。
她站到志喜屋身旁,仰望横跨头顶上的圣诞灯饰。
「……志喜屋,你和温水在交往吗?」
「没有哦……是朋友……吗?」
「你问我,我问谁啊。」
古都曾以为,她们再也不会像这样并肩交谈了。
她觉得再也没有什么好谈的。
但是,当她站在身旁,没有自己担心的尴尬,感觉是那么地自然。
然而——仍有一个无法视而不见的问题。
「还记得吗?去年十一月,在文艺社的社办,你干的那件好事。」
「……嗯。」
当时,古都尽可能将学生会和文艺社的活动分开。
志喜屋和慎太郎理应几乎没有往来。
所以当古都打开社办门的当下,有种彷佛看着电影院银幕般,不可思议的心情。
那大概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心,同时也是因为,有个问题她始终想不透。
古都深深吸气,说出她一直以来想问却又开不了口的问题。
「你那时候——喜欢慎太郎吗?」
听见如此单纯的问题,志喜屋发自内心感到疑惑般歪了歪头。
「……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都做了那种事,到底喜欢还讨厌也该——」
「对不起……但是……我不知道……」
见到志喜屋像个孩子般瑟缩身子,古都也难免心痛。
「搞不懂的是我啊。志喜屋,你也不是爱玩男人的那种人吧?」
「嗯……」
「那为什么你会做那种事?」
「因为……古都学姊……喜欢玉木学长。」
隔了一年的回答,太过于出乎意料。古都不由得半张着嘴。
「所以说就是那个吗?想要别人的东西那类的?」
志喜屋动作细微,但确实地摇了摇头。
「我……想成为……古都学姊。」
「咦?变成我?」
听见更加出乎意料的一句话,古都愣了半晌才如此回答。
「但是古都学姊……好多地方……都搞不懂……」
那身影飘荡般摇摆。
「所以我想……如果喜欢上……古都学姊喜欢的人,也许就会懂。」
语毕,志喜屋像是发条转完了,纹风不动。
古都在脑海中一次又一次反刍她的话语。
她一次又一次试着解读,感觉到指尖触及了志喜屋想法的一角,古都便停住了手。
指尖的麻痹感告诉她,不可以继续想下去。
「……就算这样,做那种事也没意义啊。况且,万一慎太郎真的有那个意思,你打算怎么办啊?」
「因为是古都学姊喜欢的人……大概……不会讨厌。」
她如此说道,那张侧脸在摇曳光芒的照耀下,美得连古都都移不开目光。
如果志喜屋真的喜欢上慎太郎的话——
不可能发生的不安,掠过古都的心头。
「为什么想成为我这种人啊。是你长得比较可爱,成绩也比较好,而且也有很多朋友吧。」
「我……不知道……怎么笑。」
志喜屋像是吐露梗在胸口已久的话语,讷讷说道。
「开心……或是高兴……或是悲伤……我觉得自己应该也有……但是分不清楚……」
志喜屋急促地吸气,满溢而出的话语自唇间吐露:
「古都学姊总是……对自己的心情……那么坦率……闪闪发亮……」
她再次吐气又吸气,比刚才更深的一口气。
「所以我也……想变成……古都学姊。」
这句话的语气绝不强烈。
轻盈得彷佛会被冬天的风轻易吹散。
迷蒙而虚幻,弱不禁风。
但那是志喜屋的全心全意,它确实地传至古都耳畔,而非其他人。
古都面露温柔的笑容。
「志喜屋的意思,我也没有完全懂。但其实我就算不开心,同样也能笑。」
语毕,她露出平常那戏谑般的笑脸。
「有时候也会陪笑脸,有时候只是配合旁人跟着笑,笑着笑着,自己也开心起来了。」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啊。最后我也不晓得究竟是开心才笑,还是笑了才开心。」
古都伸长手,指尖摆弄着志喜屋帽子尖端的绒毛球。
志喜屋神色不安地看着古都。
「我这种……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古都学姊……不讨厌?」
「虽然你不会笑,但也是有开心或是高兴的时候。这种气氛我都能感受得到——」
这回古都终于面露发自内心的笑容。
「不讨厌啊,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
直接而率真的一句话。
「嗯……谢谢……」
浅浅点头后,志喜屋的指尖捏住古都那头长发的发梢。
看着志喜屋那撒娇般的指头,古都嗫嚅般说道:
「抱歉喔,志喜屋。相处那么久,我一点也没有好好瞭解你。我这种个性,一定也有很多神经大条的地方让你受伤——」
志喜屋像是要打断这句话般,伸出指头轻触古都的嘴唇。
「古都学姊……笑一笑……?」
古都有些疑惑,但还是面露笑容,志喜屋的指尖仔细沿着那弧线滑过。
随后她像是模仿般,让自己的嘴角也变成笑容的形状。
「和古都学姊一起……我……好开心。」
志喜屋踩着像是摇摆、又像是舞蹈般的步伐而远离,走向广场的正中央。
古都站到她身旁后,志喜屋弯曲左手手指,摆到古都眼前。
「两个人……一起比爱心吧……?」
「那是情侣才会——」
古都苦笑后,将指头摆到另一侧,完成心型。
「知道了,这样可以吗?」
志喜屋再度露出刚学的笑容。
「从爱心中间……一起看灯饰……会考上大学。」
「这是骗人的吧。」
「骗人的……其实是……会在一起……」
「能做出这个动作,就已经在一起了吧?」
真没办法,事到如今只能顺着她。古都让脸颊靠向志喜屋,让视线穿过心型。
「这样可以了?志喜屋,你脸颊很冰耶。」
古都向后退开并看向她的瞬间——
志喜屋的唇印向她的嘴唇。
古都因震惊而愣住,注意到堵在自己嘴巴前的嘴唇正蠢蠢欲动着,她连忙向后抽身。
「!?你、你干什么啊!?咦?等等,真的假的!?」
志喜屋用指头轻抚自己的嘴唇,轻声呢喃:
「软绵绵……」
「感想就不用了!」
古都抱着头,蹲下身。
「我说你……我好不容易踩刹车,好心当作没注意到,你却直接冲过来?」
志喜屋摆着一如往常的扑克脸,手轻轻摆到古都的肩膀上。
「别担心……抱古都学姊,我可以……」
「没这必要。是说抱人的那方是你?」
「古都学姊……是被抱那方?」
「毕竟我有男友——唉,是在讲什么啦。」
……啊啊,真是够了,刚才认真思考的自己就好像笨蛋。
古都呻吟着站起身,望向闪闪发光的圣诞灯饰。
这些东西只是LED灯罢了。
就只是区区的光点。有点漂亮又浪漫,让人不由得说出心里话罢了。
「感觉愈来愈不爽了。志喜屋,晚餐还没吃吧?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可是……玉木学长在等哦……」
「反正温水一定也在吧。话说你今天是被那孩子约来这里的吧?你们真的——没有在交往吧?」
志喜屋歪着头。
「没有哦……怎么了吗……?」
「因为今天是平安夜啊。既然你接受邀约,我以为你也许对他有点意思。」
「没有……」
志喜屋摇头晃脑,白色眼眸转向天空。
「不过……好像……是有点可爱。」
这句话究竟该怎么看待才好?古都暂且思考后,便决定置之不理。
如果那日后将萌芽成长,现在就顺其自然。
古都取出智慧型手机,随便瞄了一眼萤幕就拨打电话。
两次通话声。对方一接起电话,她立刻劈头说道:
「慎太郎,听得见吗?我要和志喜屋去吃饭了。就这样,之后就看我心情。」
不由分说地挂断电话后,她对志喜屋伸出手。
「来吧,今天就好好疼爱你。」
「古都学姊……这样好吗……?」
「没关系啦。志喜屋,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鱼……」
志喜屋像是怕生的孩子,在迟疑中伸出手。
「交给我。让你尝尝最棒的金目鲷。」
古都使劲握住那只手。
脸上挂着与一年前相仿,但是稍微成熟一些的笑容。
◇
距离车站有点距离的咖啡厅。
音乐盒轻声播放着圣诞歌曲。
我在蜡烛的微暗光芒照耀下,与玉木学长隔着桌子面对面。
「感觉有点不好意思,让学长请吃这顿大餐。」
「别客气啦,在这地方一个人吃也很难受。」
语毕,玉木学长有气无力地笑了笑。
被临时取消约会的学长邀我一起吃平安夜晚餐,这部分还无所谓,不过附近的餐桌全被情侣占满了,我们完全格格不入。
「况且很久之前就预订了,我一直期待着这一天,当作准备考试的动力……」
学长趴向餐桌。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觉得有点顺理成章就是了。
不过,这次把学长牵扯进来的是我,我也觉得有几分责任。
「学长,请打起精神来。月之木学姊好像也和志喜屋学姊和好了,学姊一定没有生气啦。」
「是吗?她刚才的语气满认真的喔。」
「只是掩饰害臊啦。你看,饮料送上来了,请起来吧。」
店员手中端着放饮料的托盘,来到桌边。
「这是义大利红橙气泡果汁·圣诞特调。」
咚,一个偌大的玻璃杯摆到餐桌中央。
玻璃杯中盈满了红色果汁,以及螺旋交缠的两根吸管。
——这是两人一起喝同一杯果汁的那种。
「学长,有吓死人的东西上桌了耶。」
「……毕竟是圣诞节嘛。」
学长倏地挺起身子,叼住吸管。
「这个满好喝的耶。你也喝一点吧。」
「啊,那我就试试看。」
微苦的口感的确满爽口的。
我们轮流喝饮料,途中学长突然像是有所察觉般低声说:
「啊,温水,陪我一起喝这个。」
「唉?我不要。」
「我也是逼不得已。好了,动作快啦。」
为何要做这种谁也不期望的事……?
我无可奈何只好照办,于是心型图案顿时闯进眼里。
「!这饮料两人同时喝,果汁的颜色就会让吸管看起来像心型啊。」
「是啊。而且不从正上方看,就不会像心型。」
看来吸管应该也有玄机。我们两个讨论着吸管的构造时,店员端来了一盘料理。
「让您久等了。这道是前菜拼盘,圣诞特别版。」
眼前摆上了一个四方形的盘子。
盘子上盛着象征白雪的泡沫,以及色彩鲜艳的开胃菜。
「这种泡泡好像是可以吃的那种吧?」
「好像叫做Espuma。大概是拿圣诞老人沾这个泡沫来吃吧。」
「原来这个像召唤兽的家伙是圣诞老人喔?」
不知怎地反而愈来愈开心了。
在我们吃完主餐的鸡肉料理时,玉木学长的情绪已经完全回复为平常的状态。
「——真的假的,小鮎在最新一话告白了喔?」
学长情绪兴奋,上半身靠向我,而我对他沉重点头。
「是啊,下周的新进度绝对会出事。在这个时间点发生告白事件,完全就是注定要输了。」
「呜哇,超好奇接下来的发展。拜托在我考完大学之前别爆雷喔。」
玉木学长笑着用餐巾擦嘴。
「之前说要暂时戒掉动漫画,学长一直在遵守啊。」
「是啊,新年之后没多久就是共通考试了。我要追回跨组的落后才行。」
「话说要考的学系已经决定了吗?」
「我没说过吗?我要考农学院喔,想学酿造。」
酿造……就是味噌或酒之类的吧?说到酒,我记得——
「我记得月之木学姊家就是卖酒的吗?」
「不是卖酒,是酿酒。那家伙是酒坊的独生女喔。」
哦~原来是这样啊。学长因此要学酿造的话,就代表……
「咦?学长姊你们已经想那么远了吗?」
「八字都还没一撇啦。只是想说将来也许能帮上那家伙。」
语毕,学长遮掩害羞般喝水。
……毕业后的出路啊。
虽然总之就是离家上大学,但是我完全无法想像自己在陌生的土地上生活的样子。唯独自己在大学孤单用餐的身影,莫名清晰地浮现心头。
「……希望学长一切顺利。」
「尽管放心,你就等着把我抬起来欢呼吧。」
对着竖起拇指的学长,我装模作样地板起脸。
「真正的问题不是考大学,是学长的女性关系吧。夏天合宿时学长还说自己没异性缘,明明就很受欢迎嘛。」
「志喜屋学妹那次不算数啦。话说温水才是,你现在完全在走桃花运吧?」
「哪有?我还是没人爱啊。」
我理所当然地吐槽后,学长以不经意的口吻回答:
「温水,走桃花运不一定就会人人爱喔。」
咦?这怎么可能。难道你想彻底颠覆桃花运的定义吗?
学长表情认真地继续说:
「文艺社的一年级生,除了你以外都是女生吧?」
「喔,姑且是这样没错。」
「如果所有社员都是男的,当然你身旁就全是男生。学生会也是这样吧?」
的确如此。我老实点头。
「所以说,所谓的桃花运,其实就是出于偶然而时常与异性往来的时期。据说人生中会有三次,要是你只顾着发呆,什么缘分都不会来喔。」
「请稍等一下。那我的人生,桃花运只剩两次了吗?」
「如果现在是第一次的话,就剩两次。还是说过去你也曾与女生频繁行动?」
连朋友都没有的我怎么可能和女生有缘。
我想一笑置之时,脑海中浮现了古老的记忆。
「……仔细一想,我在幼稚园的时候老是和女生玩扮家家酒。」
毕竟和男生玩很累。
「那是第一次了吧。还有吗?」
「其他喔——国中时,我妹的朋友常常来家里玩,我有时也会陪她。」
「温水,原来你有过那种恋爱喜剧般的体验喔……?」
学长好像有点吓到。
「没有学长想像的那么好啦。那个女生不太喜欢上学,朋友只有我妹。有时我妹不在的时候也会跑来我家,我没办法只好陪她打电动之类的。我们一句话都不讲。」
短暂思考后,学长用力点头。
「勉强算是第二次。换言之,现在就是人生中最后一次桃花运了。」
真的假的。那我注定要孤独终生了。
当我想像一个人的晚景时,餐桌上的盘子已经被撤走,料理也只剩甜点而已。
我挑选着饭后饮品,这时玉木学长慌张取出智慧型手机。
「抱歉,我接个电话。」
学长说完便走到店外。看那着急的模样,八成是月之木学姊吧。
在窗外,学长隔着电话不停道歉。还真的没停过。
为什么人在讲电话时道歉,会不由得低下头呢……
学长一回到桌旁,马上对我双手合十。
「抱歉!我要先走了。」
「月之木学姊原谅你了吗?」
玉木学长穿起外套,面露苦笑。
「那得看我接下来的表现。温水你慢慢品尝吧。」
玉木学长在柜台付帐后,冲出店门口。
目送那背影离去的同时,我想到了天爱星同学。
她提出的条件是,在明天之前让月之木学姊和志喜屋学姊的关系做个了断。
我认为已经达成了,但是判断权在天爱星同学手上。那人个性也满怪的,要说明也很麻烦啊……
这时,店员在桌旁对我微笑。
「这位客人,如果饮料已经选好了,可以为您上甜点了吗?」
「咦?啊,我看看喔。」
我拿起饮料菜单的瞬间,一股寒气拂过脖子。
「我要……蜜桃姜茶……」
从耳畔传来的声音,让我不由得浑身打颤。这声音我绝不会听错,是志喜屋学姊。
「学姊,你怎么知道这里?」
「古都学姊……告诉我的……」
脱下毛线帽的同时,她坐到刚才玉木学长坐的位子上。
尽管突然更换选手,店员也处变不惊,对我面露完美的待客笑容。
「您的饮料要点蜜桃姜茶吗?」
「啊,好的。那就两杯。」
直到店员的身影消失在厨房后,志喜屋学姊一动也不动。
这处境有点尴尬啊……
我想要开口时,志喜屋学姊先发制人似地静静呢喃:
「你……毁约了……」
「呃,我没有这个意思——」
因为原本的目的就是叫志喜屋学姊过来,邀她出游这件事本身就是谎言——嗯,我真是烂人。
「是的,非常对不起。真不知该如何道歉。」
「但是……原谅你……」
志喜屋学姊短暂犹豫后,用双手食指将嘴唇左右两端往上推。
「咦?这是……」
「试着……笑了……」
「…………嗯。」
我不知该如何反应时,志喜屋学姊用毛线帽遮住脸。
「刚才的……取消……」
「不会不会,非常适合学姊喔!请看,好吃的甜点也上桌了!」
我硬是炒热气氛,催促志喜屋学姊吃甜点。
圣诞树干蛋糕。圣诞节常见的应景卷心蛋糕。
志喜屋学姊浅浅叹息,伸手拿起红茶杯。
「……你害我……丢脸……」
是我的错吗?
我重振精神,品尝着甜点时,志喜屋学姊轻声呢喃:
「要笑……好难……」
任凭红茶的蒸汽扑向脸庞,志喜屋学姊的身子缓缓摇动。
露出笑容是简单还是困难,这问题我从来没有想过。
「不过学姊其实还满常笑的吧?」
「我……会笑……?」
喀匡。志喜屋学姊的身子倏地靠向我。
她的态度出乎意料地激动。有点恐怖喔。
「呃~虽然没有笑出声音,但是从气氛来看应该在笑,类似这样。」
「气氛……」
啊,情绪突然往下掉了。
「呃~只是打个比方啦。人家常说狗会用尾巴来表示心情嘛。不过仔细观察之下,像是举动和颤抖,眼睛的水光等等,除了尾巴之外也能察觉它们的心情。」
虽然我自己觉得这补充很牵强,但志喜屋学姊满意地点头。
「嗯……我……喜欢狗……」
嗯,我也喜欢。
莫名的温馨心情中,我品尝着甜点时,志喜屋学姊欲言又止地看向我。
「我的脸上沾到东西了吗?」
「同人志……没问题……?」
「明天我会和天爱星同学谈谈。因为跟她的约定已经达成了——」
「约定……?」
啊,这件事我没和志喜屋学姊提过吧。
我一五一十地坦白了我和天爱星同学的密约后,志喜屋学姊有些愉悦地呢喃:
「天爱星……坏孩子……」
「我觉得学姊是五十步笑百步哦?」
「那我也是……坏孩子……」
志喜屋学姊无声地放下茶杯。
——月之木古都和志喜屋梦子。
无论是阻挡在两人之间的心结,抑或是于圣诞灯饰下确认的心情。
虽然我无从得知,也许两位当事人也不一定全部都明白。
但是人际关系本来就是如此吧。
修复了志喜屋学姊与月之木学姊间的关系,让天爱星同学少了一个担忧。
当作我十五岁的结尾,我很满足了。
回过神来,志喜屋学姊不知何时已经吃完了甜点。还是老样子,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时候吃的?
我假装喝红茶,观察志喜屋学姊的打扮。
今天的妆容相当保守,除了泛白的隐形眼镜,要说是素颜我也会相信。
八奈见前些日子说『不可以相信女生自称的素颜』,不过大概是嫉妒吧。
这就是女生的可怕之处。
……话说回来,这个人睫毛还真长,五官也十分工整,该说是有种和八奈见不同的成熟美艳吧?
当我不经意地盯着她看时,志喜屋学姊歪着头与我四目相对。
「怎么了……?」
「没有,只是在想你和月之木学姊聊了什么。」
志喜屋学姊用指尖缓缓拂过嘴唇后说:
「……秘密。」
她嗫嚅般低语,跷起的长腿上下交替。
咦?这气氛是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事吗?」
志喜屋学姊没有回答,只是愉快地微微摇摆着身子。
……看来是发生了什么。
我祈祷着玉木学长能有好表现,将剩下冷掉的红茶一口气灌进喉咙。
——音乐盒的沉静曲调。
置身阴暗的店内,在烛光的照耀下,志喜屋学姊悠悠摇晃。
我们没有特别聊什么,茶杯也已经空了。
跟比自己大的女生两人独处,我当然也没有顺应沉默的本事。
坦白说有点尴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只是,莫名地觉得不愿离去。
和志喜屋学姊之间的尴尬时间,不知为何我并不觉得讨厌。
志喜屋学姊默默地饮用红茶,那白色的眼眸依旧不知看着何物。
但我隐约觉得自己正在等候她的视线。
志喜屋学姊看着我,微微歪着头。
我生硬地微笑,也同样歪起头。
尴尬又惶恐。
但流逝的时间又让人惋惜。
我在疑惑中思索着。
——若要为现在的心情取个名字,何种词语最贴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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