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败～当你凝望败北女角，败北女角也同样凝望著你

虽然我凭著气势一口气说完了。不过，这对话最后的终点会落在何处？啊啊，对了，还有一句话一定要说。

「……还有，我和八奈见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那为什么你们会一起吃饭？」

还不是因为你在家庭餐厅甩了八奈见，又点了牛排套餐吃。如果八奈见之后没吃甜点和乌龙面的话，也不会变成这样。

简单来说——

「因为你们两个吃太多了吧？」

「咦？你在说什么。」

对话的终点又逃走了。

「没事，我自言自语。」

是说这家伙还真麻烦。恋爱喜剧的男主角要是存在于现实中，就会是这种感觉吗？

我撇开自己的麻烦个性而这么想著时，袴田的表情突然间变得紧绷。

突然怎么了？那表情就像是撞见了野生的熊——

我不由得循著他的视线看过去，该处站著一位颤抖著的女学生。

「！杏菜！」

「那个，你们两位……刚、刚才到底是在聊什么？」

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害臊，满脸通红的她直瞪著我们。

「八奈见同学，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鞠联络我说，温水被帅气的不良少年缠上，又说什么情境很赞。我就猜想也许是这样才跑来看看——」

她无法置信地交互看著我和袴田的脸。

「……所以，你们在干嘛？」

好问题，我们到底在干嘛？我也搞不太懂。而且也不明白小鞠为何感到很赞。

「话说喔，温水。你刚才，对草介说了什么——？」

「呃～那个～我们在聊季节限定的巧克力薄荷味冰棒超好吃的～」

「……你最好老实说出来喔。现在我还能原谅你喔？」

绝对是骗人的。她的眼神无异于杀手。

虽然我觉得她已经全部都知道了，但这时绝不能认罪。不知为何，在我国比起坦承认罪，先沉默才被拆穿的罪行反而比较轻。

「先等等。是我硬逼他全部说出来的。不是温水的错。」

大概是想帮我说话吧。袴田开口说了多余的话。

八奈见的双腿猛然打颤。

「全部！？全部，是哪些全部！？」

八奈见的颤抖已经超过吉娃娃来到危险的水准。也许是想要抑制那颤抖，袴田将双手摆到八奈见颤抖的肩膀上。

「抱歉，杏菜。我只是希望你能找到新的恋情。」

「咦？」

大概是这时才理解了状况，八奈见的脸色顿时转为苍白。

「……别这样。」

刚才的杀气消失无踪，八奈见的身子看起来顿时瑟缩。不晓得袴田是否注意到，但他更逼近八奈见一步。

「我希望你能幸福，找到比我更好的人——」

「别这样——」

八奈见彷佛身体的气力被抽掉一般。在这瞬间，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我抓住袴田的手，抢进两人之间。

「你够了喔！」

我知道。这里没我的事。没有我出场的余地。

明知如此，我还是——

「听我说，袴田！你要甩人一点问题也没有！不管是八奈见同学还是其他人，你想甩掉别人是你的自由，爱甩就甩没关系！」

……这下子八奈见的视线真的有如利刃般刺向我。

「但是，要是你擅自认定八奈见同学的心情！那她之前喜欢你的事实，还有那些心意，不就无处可去了吗！」

先前郁闷的心情化为言语自口中溢出。

「是你甩掉她的，希望她幸福或是找到新恋情之类的话，不应该由你来说！这种话就只有你不应该说吧！」

……啊啊，混帐东西。袴田这家伙，在近距离看还是同样帅气。

不只是外貌。面对谁都同样不摆架子，对人也和善，现在也只是我自己莫名其妙发飙而已。

我和八奈见的交情和这家伙不一样，只是很短暂的期间。当然我和她既非特别的关系，也算不上亲密。

尽管如此，我还是在八奈见身边——见过了她的泪水与逞强。

「你就当个朋友安静守候啦！不要因为自己甩了人家，就让罪恶感牵扯到她！」

由于不习惯大吼大叫，我不由得猛然咳嗽。

袴田担忧地拍著我的背。

「喂，你没事吧？」

「嗯、嗯……没事……」

……凭著一时冲动就蛮干，就我来说还真是难堪。

如果我是和这家伙同样有魅力的男生，是不是就能好好地面对八奈见了？

身体突然失去了力气。

「……是啊。温水，你说的没错。」

「咦？啊啊，嗯。我才该道歉，我单方面讲了那么多。」

我不由得道歉后，袴田对我伸出了手。我也怯懦地将手伸出——

「不要开口闭口就说我被甩了！」

吶喊传来的同时，我被猛然推开。

「你们两个干嘛一副皆大欢喜的样子啊！不要随便帮我决定！你们脑袋装的是珍奶吗！？」

「呃、那个～」

八奈见全力踩下油门，朝我们冲来。

首当其冲的就是袴田。八奈见用双手拎起他的领子，把脸凑到他面前。

「我一直都喜欢著草介！现在还是喜欢！完全没有摆脱失恋！」

「杏菜，对不——」

「但是，不准道歉！什么我的新恋情更是多管闲事！」

十二年份的心意在八奈见的眼眸中流转著水光，她把脸庞埋向袴田的胸口。

「我到现在还是喜欢著你！所以，你就去跟姬宫华恋一起幸福吧！自己去幸福啦！」

她哽咽地吼完，好一段时间一动也不动。

……我继续待在这里真的好吗？

当我寻找著脱离现场的时机，八奈见自袴田的胸前抬起脸。

「我喜欢你是我的自由，总有一天我也会自己喜欢上别人！」

也许是拋开了某些心结。八奈见倏地双手一推，使劲推开袴田。

像是在寻找下一匹猎物般，她的脸庞如发条机关般缓缓转向我。好可怕。

「温水！所以，我跟你是有什么要讲！」

「呃～其实和我之间没什么特别要说的。」

「就是说嘛！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

叩！八奈见使劲敲了我的头。好痛。

「呃～我刚才被打是因为……」

「没什么原因！」

咦～怎么会这样。陷入混乱的我呆呆地站在原处，八奈见用指头抵著我的胸口，咄咄逼人地进攻。

「听好了，你那样做也许是为我著想！但不要随便插手其他人的关系。不要自己擅自认定，擅自就冲出去！请事先取得同意！」

「可是那个……我以为不可以跟你讲话。」

听了我这句话，八奈见摆出了发自内心的傻眼表情。

「有话想跟我说就直说啊！随便你啊！」

「咦，可以吗？」

「在学校跟人家说话需要许可吗！？你活在什么世界啊！？」

不过，随便跟女生搭话不会带来麻烦吗……？在我活过的世界线中完全有罪。

「因为如果我找你讲话……你也很困扰吧。」

「那是我来决定的事情吧！况且，对方会怎么想，我也一样不晓得啊！」

咦～啊……是这样吗……也许真的是……

我确实行径怪异。而且没朋友。

要靠近或远离谁、要交谈或不交谈，要怎么行动都必须由自己来决定。是这个意思吧？

至于要如何看待我的言行、要如何回应，则交由对方来决定。

「所以说，就是我向八奈见同学搭话也没关系……的意思？」

「要看时间和场合！」

那倒也是。我不由得挑起嘴角，八奈见纳闷地看著我。

「咦？你为什么好像有点开心啊？很恶心喔，温水。」

「没有啦，没什么。八奈见同学，很多事要谢谢你。」

「……还是老样子，你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

八奈见使劲叹息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总之，你们两个都要好好反省！」

「「是！」」

异口同声的响亮回答。这瞬间我与袴田心有灵犀。

「接下来，草介。你要好好跟温水道歉。」

为什么啊？虽然我搞不懂，但袴田对我低头致歉。

「温水，抱歉。我没搞清楚就牵连到你了。」

我连忙客气地说「没有没有，没关系」。这是什么交流？

「然后轮到温水。你要对我道歉。」

「咦？」

我愈来愈觉得一头雾水，不过这时还是乖乖听话方为上策。

「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乱讲话。」

「很好。原谅你。」

八奈见双手抱胸，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这时，八奈见突然疑惑地歪著头。

「是说，这件事要怎样才算收场？」

终点究竟在何处？我们三人面面相觑。此时，午休结束的钟声响起。

八奈见拭去沾在睫毛上的泪滴，对我们面露笑容。

「总之，你们两个都回教室吧。好了，向右转！」

我们在她一声令下向右转。八奈见使劲在我们的背上猛拍了一把，随后便穿过我们之间，向前跑了出去。

「好啦，你们两个，会迟到喔！」

八奈见转过身来挥手。袴田把手摆到我肩上。

「我们走吧，温水。」

「喔、喔喔。」

我们互看对方那张挂著苦笑的脸，拔腿一同追赶八奈见的背影。

◇

隔天，第一学期的最后一天。

结业式结束后，讲台上的甘夏老师面对著心浮气躁的我们，扯开嗓门。

「好了，按照座号上台来领。」

我的名字和长相在甘夏老师脑中似乎尚未互相连结，我从她手中领到了成绩单。我回到座位上打开一看。

成为高中生后最初的成绩，不算好但也不差。而让我特别在意的是导师评语：

『热心参与学生会活动。』

……她把我误认成谁了。也就是说，有个同学会代替我被写上『在班上似乎没有朋友。在家里的状况如何？』之类的评语。今晚将因此召开家庭会议。

我一只手撑著脸颊，扫视众人。同学们正兴奋地互相看著彼此的成绩单。

原以为烧盐也会跟著吵闹，但她却趴在桌上，双手抱头。那家伙大概也免不了家庭会议了。

「温水，你擅长国语和数学喔。」

袴田探头看向我的成绩单。

「是啊……不过其他都不怎么样。」

「我数学要补课了。暑假也要来学校，拜托饶了我吧。」

「咦，袴田是回家社喔？」

真是意外。亲近感点数＋1。

「因为我在校外参加了攀岩队，没空参加社团。」

咦？这家伙是怎样。光是学校生活还不满足，在校外也这么充实喔？从昨天累积至今的亲近感点数一瞬间就归零了。

「那找个机会大家一起去唱卡拉OK吧。」

他说完便走向姬宫的座位。如此自然的场面话让我不禁心荡神驰。有人说真正的阳角就连个性也充满阳光，看来是真的。虽然他神经真的很大条。

我不经意以眼角余光捕捉八奈见的身影。她正和朋友为了要不要互看成绩单而笑笑闹闹，看起来一如往常。

「好了～大家吵完就回座位吧。不然暑假还不能开始喔～」

在众人吵闹到一个段落时，甘夏老师扯开嗓门。

大家听了便匆匆回到座位上。等到所有人安静下来，个头娇小的甘夏老师语重心长地说道：

「老师要向各位传授暑假应有的心态。」

清了清嗓子。

罕见的认真态度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接下来大约有四十天。希望各位不单单只是虚度光阴，而是抱持著目标意识去度过。每一天都彼此相连，当下的每一天都会影响到两年后的升学考试。」

她突然说起了大道理。怀著严肃的心情等她继续说下去时，甘夏老师以沉重的口吻接著说道：

「当老师真好，暑假那么长——虽然有些家伙会这样说。」

她似乎回忆起痛苦的记忆，突然，一记拳头敲在讲桌上。

「说到底根本就一样要出勤！老师可是公务员！况且还要帮学生补课，在这时期还要备课和制作教材，有会议要开、有读书会、还有社团远征和校务整理，全部都要准备——」

老师的黑暗面突如其来地涌现。教室内顿时一片死寂。

「第二学期的我要变成VTuber了喔！？吃垮你们手机的通讯量！」

届时我会换成旧型手机。

「在中元时期请假也会被酸，不觉得莫名其妙吗！？要是在其他时期请假，同样会被酸『大家都忙得要死，你还真轻松』啊！？」

抱怨。说教完全变成了抱怨。老师，这些事不该说给学生听。

「所以说！暑假！老师把一切都赌在盂兰盆节的同学会了！千千万万不要闹出偏差行为、男女问题或男女问题毁了老师宝贵的带薪假期！要确实遵守顺序！」

……老师到底是在讲什么？

话虽如此，我们只是十来岁的青少年。完全被老师的气势所震慑，教室内鸦雀无声。

重整了紊乱的呼吸后，甘夏老师把点名簿狠狠敲在桌上，发出响亮的拍打声。

「虽然讲了不少，你们就当成人生前辈的苦口婆心吧。就这样啦！放暑假啦！」

◇

这学期终于告一段落了。我看向手表，现在还没到中午。

我逃离喧嚣人声，来到旧校舍的逃生梯，仰望充满夏季气息的云朵。今天社团活动好像也几乎都休息，操场上没几个人影。

我把玩著因为习惯而顺手购买的盒装牛奶。好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记得《为了成为冒险者而踏上旅程的双胞胎妹妹返家时变成超级辣妹》的最新一集已经出版了。总之先买这本，然后到家庭餐厅悠悠哉哉地——

「咦、咦？你、你在喔。」

其实我原本就有些预感。今天这股欢天喜地的气氛肯定让她觉得无处可去吧。小鞠现身后，把书包沉甸甸地摆到地面上。

「怎么了，你还不回家喔？」

「稍、稍微打发时间。」

小鞠翻找书包，取出了奶油面包卷。大概是昨天吃剩的。

我对小鞠递出牛奶。

「给你。反正也还没开封。」

「咦？我、我没有跟你要……」

虽然嘴巴上这样讲，小鞠眼神发亮。

「今、今天的是特浓……比一般的，贵10圆……」

原来你看得出差别啊。这样喂养起来也有成就感。

「毕竟是结业式嘛。」

「……不、不过，不好意思、所以拿去。」

她对我伸出的手掌上，摆著1圆和10圆为主的数枚硬币。

「咦？不用啦，没差。」

「可、可是温水，昨天被那家伙，抢钱了吧？」

「我没被抢啦。」

「那、那是有其他东西……被夺走了？」

不知为何她的眼神灿亮。不要擅自兴奋起来。

「心和身体都没被夺走啦。」

不，也许心被夺走了一半。

大概是看穿了我心中的迷惘。小鞠面露我从未见过的笑容，从下方仔细观察著我。

「我、我就知道，我之前就在怀疑了。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眼眸闪闪发光，脸颊因兴奋而泛红。

咦？等一下。这家伙好像有点可爱耶。虽然嘴巴上讲的内容很糟糕。

「你这样盯著我看也没用喔。废话少说，吃你的面包。」

「呼呵呵……这么赞的话题，我、我绝不会放过。」

被麻烦的家伙知道了麻烦的事。找月之木学姊来好好教训她……不，状况肯定会恶化。

我正束手无策时，楼下传来了天真无邪的开朗说话声。是烧盐。

「哦～原来有这种地方啊。风吹起来好舒服喔～」

烧盐走上阶梯，一见到我们就连忙转过头。

「等一下，八奈，时机不对。他们两个好像气氛正好耶。」

真的假的。为何会看成那样。

……是说，刚才她是不是说了「八奈」？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了，不过没关系啦。反正是温水。」

一面说著失礼的话，八奈见跟著现身。

「咦？八奈见同学，怎么跑来这里？」

「有什么好问的。这地方起初是我先发现的喔？」

走上楼梯间，八奈见摆出戏弄般的表情看向我。

「嗯？该不会真的打扰到你们了？」

「少说蠢话了。我还是换个地方吧。」

「彼此都是单身一族，好好相处嘛。」

八奈见的口吻完全就是在捉弄我，听了我们的对话，烧盐双眼发亮。

「咦？阿温也发生什么事了吗？该不会就在刚才？是刚才吗？」

烧盐，你为什么这么开心啊？你的问题就出在这里喔。

「先不提这些。你们两个一起跑来这里干嘛？」

「我是因为在田径队集合之前还有些时间。所以就拜托八奈介绍她的秘密基地。」

烧盐大概很喜欢高处，她上半身自楼梯扶手向外探出，眺望操场。喂，可别掉下去了喔。

八奈见站到我身旁来。维持不近也不远的微妙距离。

「温水，暑假期间，文艺社有什么活动吗？」

「呃～……月之木学姊是有提过想要聚一下做点什么。」

烧盐以腹部抵住扶手，双脚微微悬空，她倏地举起手。

「不错啊，记得叫我喔！都夏天了，去抓蝉吧。」

你真的想抓吗？是蝉喔。

话说回来，不久前才合宿加海水浴加烤肉大会，暑假又要大家一起玩，完全就是阳角。实在很难想像是文艺社。

毕竟是文艺社，在阴暗房间的角落孤独地写稿子才是应有的模样吧。

八奈见一面看著烧盐兴奋地上下摆动双脚，一面朝我靠近半步。

「是说啊，上次的合宿还满好玩的喔。真期待下次要做什么。」

「不过啊，社长和月之木学姊都已经凑成一对了，我大剌剌地参加真的没问题吗？」

「拜～托～上次是大家在一起玩才会那么开心的。温水也算在里头啊。」

八奈见傻眼地说。我尴尬地垂下视线。

「哎……是这样没错啦。所以说，那个……」

「嗯？什么？」

「也不算什么重要的话啦。不过，哎……现在就算了。」

……小鞠充满兴趣地观察著我们两个。

我对她别有用意地使眼神后，她便伸手轻轻拉扯烧盐的制服。

「嗯？小鞠怎么了吗？」

受到烧盐正面的注视，小鞠不由得伸手想拿智慧型手机。

「那、那个……我、我想说，要开始练习慢跑、之类的。」

小鞠垂下脸，一边把智慧型手机悄悄塞回口袋。

「姿、姿势之类的，希望你能、教我。」

烧盐一瞬间吃惊得睁圆双眼，随即笑著握住小鞠的手。

「交给我！」

「咿！？」

「我们一起朝著一百公尺十二秒以内努力吧！」

「咦？我、我、我觉得我应该，比较适合更长的距离。」

「这你可以放心！有我构思的烧盐训练法。」

「烧、烧盐……训练法？」

小鞠的表情紧绷。从字面上来看，只给人不好的预感。

「如果能全力冲刺一百公尺，只要重复十五次，就能用同样速度跑完一千五百公尺了吧？我正在实际验证喔。」

「总、总而言之，先从更适合初学者……复、复健级的运动量……」

「那就是烧盐训练法的第二项呢。我正在实测，总之只要跑一整天，一千五百公尺感觉起来就像一百公尺。总之，就先来跑一下吧！」

小鞠被烧盐拖著离开此处，与我错身而过时，她对我低语道：

「……欠、欠我一次喔。」

好的，下次我会事先准备一公升的牛奶。

八奈见看著两人消失无踪的楼梯。

「她们两个好像感情很好耶。」

「嗯～也许是那样没错。」

这个误会，也没有必要刻意解开吧。

「感觉真奇妙耶。」

八奈见低声呢喃。

「嗯？你指什么？」

八奈见以手肘抵在扶手处，感到不可思议般注视著我的脸。

「因为我之前和小鞠或温水都完全没有交流吧？文艺社也是，在参加合宿之前，我连文艺社平常在干嘛都不清楚——」

这家伙是说真的吗？真亏她敢来合宿。

「不过实际试著写了小说后，感觉满好玩的。读了小鞠推荐的书，也觉得很有意思。小说还真不错呢——」

八奈见以慈祥的眼神眺望著在操场上嬉闹的学生。

无论如何，能透过社团活动让她趋于积极正向，那就太好了。没错，优质的读书体验能丰富心灵与人生——

「读的时候能完全忘记痛苦的现实。而且只要在小说中，一切都能顺心如意嘛。」

撤回前言。完全是消极逃避。

「那个，八奈见同学。别太钻牛角尖。趁著这个暑假，试著体验短期出家或绝食道场如何？」

听了我这么说，八奈见在脸庞前方连连摆手。

「等等，我没有那么想不开啦！况且绝食什么的根本不可能吧。嗯，绝食不好喔，温水。」

对绝食表现强烈的抗拒。太好了，是平常的八奈见。

因为昨天和袴田发生各种事，我原本担心气氛会尴尬，不过实际聊起来出乎意料地平常。

很好，抓准这个时机——

「嗯～？怎么了？」

八奈见眨了眨那双大眼睛。我把手按在胸口，用力深呼吸。

「……八奈见同学。我有些话要说。」

「喔。」

不经意的回答。

眨眼两次左右之后，八奈见不知联想到了什么，突然挺直背脊。

「咦！？有话要说？就是现在！？在这里！？」

「是啊。能像这样两个人讲话的机会，也不太多。」

八奈见慌张地开始梳理头发。

「稍微等一下，等一下！温水，还是再仔细想过一次比较好吧！？不管什么事都有适当的时机——」

「我已经想过好几次了。但是如果现在不说出口，我一定会后悔。」

这下她大概也理解了我认真的态度。

八奈见从头发、制服的领子、领结、裙襬依序打理了一次，最后她可爱地假咳嗽一声。

「这、这个嘛。那、那……我就姑且听你说吧。」

她如此郑重其事，让我也跟著紧张起来。我再度深吸一口气又吐出，与八奈见正面相对。

「八奈见同学。请问你愿意————」

「是、是……」

紧张得口乾舌燥。

我绞尽最后的勇气，向八奈见踏出半步。她的肩头倏地颤动。

「——和我成为朋友吗！」「抱歉！我把你当成朋友——」

两人的台词无意间重叠。

……沉默降临。

一只蓝石鸫飞向此处。它驻足于扶手上，发出忧伤的鸣叫声。

八奈见的僵直时间似乎结束了，她歪起了头。

「……朋友？」

我用力点了点头。

「……嗯。」

「…………」

八奈见默默地把双肘靠在扶手上，叹了长长的一口气。

「……是那个喔～」

她的呢喃声小到几乎被蓝石鸫振翅起飞的声响盖过。

……奇怪，这是什么气氛？这是需要说明的意思吗？

「你看，因为我借你的钱，你也已经还清了，之后也不会再一起吃饭了。虽然我们是同班同学，又是同一个社团，所以说，那个，如果当朋友的话——」

我比手画脚又快速解释的同时，终于注意到一件重要的事情。

「……嗯？八奈见同学，稍等一下。」

「我从刚才就一直在等喔？」

「我刚才好像……明明没告白却被甩了？」

「呃～哎呀，真要说的话，的确是被甩了呢。」

八奈见摆出一副我很懂的表情，点头回答后，把手摆到我肩膀上。

「欢迎加入被甩之人的世界。」

「我又没被甩，而且我根本就没告白。八奈见同学，你是不是有点意识过剩了？」

我的话语让八奈见露出一副身不由己的表情。

「你先等一下！刚才的走向完全就是那个吧！？所以一定要我拒绝才算完美吧！」

「八奈见同学你先冷静点。听好了，告白不是你想的那样。」

「咦……温水居然在恋爱方面对我说教……？」

因为你仔细想想。比起0胜1败的八奈见，0胜0败的我在总计成绩上表现比较好。事关恋爱是我比较高明，这种看法也成立。

「首先喔，在告白之前需要经过两到三年的朋友时期吧？渐渐瞭解彼此，确认对彼此都有好感后，约在充满回忆的场所等地点见面，这下才能告白。」

「那是求婚吧？」

我也有那种感觉。

「所以说三年后我会被温水求婚吗？那要不要趁现在先拒绝？」

「我才不会。这个预约先帮我取消。」

这家伙还是一样没礼貌。因为聊起来太过一如往常，让我差点忘了原本的用意，话说我的朋友申请通过了没？

「那个……所以说……」

「嗯？」

「当、当朋友这部分……你觉得怎么样……？」

我不由得愈说愈小声。

「干嘛又变得吞吞吐吐的啊……况且我们早就是朋友了吧？」

「咦……是这样喔？」

「不然还会是什么啊……」

八奈见两边手肘抵著扶手，面露柔和的笑容看著我。

「……干嘛？一直看我的脸。」

「问题就出在这里啦，温水。」

「到底是什么问题啊，八奈见同学。」

八奈见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一脸开心地嘻嘻笑著。

我也挤出了生硬的笑容，回望八奈见。

……我现在也不觉得孤独一人有什么不好。

自己要和周遭旁人怎么相处、怎么度过。交给当事人决定就好。

我只是喜欢像这样站在八奈见旁边的时间。

「谢谢你，八奈见同学。」

发自内心的诚恳谢意。

见到我自然流露的笑容，八奈见先是有些吃惊，随后以同样的笑容回答：

「不客气。」

八奈见向我伸出拳头。

「接下来也多多担待啰，被甩伙伴。」

我因为八奈见的玩笑而笑，用拳头轻敲她的拳头。

「我又没被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