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肮脏的皇后还是干净的母亲
合集(神殒+共和国启示录+寄生在狼人家庭的人类男孩+大虞女战神的废材儿子) · zt · 1 / 2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忽然就慢了下来。
不是那种让人心慌的慢,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浸泡着、软化了、失去了硬角的慢。像一个被水泡发了的木雕,原本凌厉的线条都变得模糊了,塌了,散了,黏黏糊糊地摊在那里,怎么也收拾不起来。
每天早上,我都会让玄凤去偏殿请安。说是请安,其实是去看母亲醒了没有。她这些天总是起得很晚,有时候要到巳时才懒懒地起身。刘骁就更不用说了,他原本在宫里做侍卫的时候,寅时就要去换岗,如今倒好,日上三竿了还搂着母亲的腰赖在床上,连早膳都要太监送到门口。
我听着玄凤的回报,嗯一声,然后继续批折子。批折子的时候会走神。朱笔悬在半空中,半天落不下去,墨汁滴在奏章上,洇出一个圆圆的红点,像凝固了的血。太监在旁边大气不敢出,我回过神来,若无其事地继续批,心里却在想——母亲这会儿在做什么?是坐在窗前梳头,还是窝在刘骁怀里说些有的没的?这种念头像苍蝇一样,赶走了又飞回来,嗡嗡嗡地在脑子里转。
但我已经没有太多精力去管他们了。
因为更重要的事压了过来,像一座山,从头顶上轰隆隆地碾下来,碾得我喘不过气。
财政。
大夏的财政,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开国十七年,连年征战——打波斯、平吐蕃、定大理、收辽东,每一场仗都是用银子堆出来的。军饷、粮草、马匹、铠甲、火器,哪一样不是钱?开国之后又是赈灾、修河、筑城、开矿,样样都要从国库里掏银子。可国库里的银子从哪儿来?田赋、盐税、商税,三项加起来,一年不过两千万两出头。而光是一年的军费开支,就要一千二百万两。剩下的八百万两,要养活六部九卿、地方州县、驿站漕运、官员俸禄——根本不够。每年都是拆东墙补西墙,寅吃卯粮,窟窿越来越大。户部尚书赵崇年每次来见我,都是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手里捧着那本厚厚的账册,翻开全是红字。
“陛下,”他上个月来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今年秋赋还没收上来,可东北的军饷已经欠了三个月了。再不发,公孙将军那边的兵怕是要生变。”
我问他还有多少银子。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万两?”
“三十万两。”
三十万两。堂堂大夏王朝,国库里只剩三十万两银子。连给禁军发一年饷银都不够。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坐在乾清宫的御案前,把户部的账册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翻得纸张都起了毛边。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在我眼前跳动,像一群黑蚂蚁,从纸上爬出来,爬到我身上,钻进我的皮肤里。我越看越冷。不是怕冷,是心冷。开国十七年,封爵的勋贵三百七十二人,他们的俸禄、赏赐、荫袭、恩养,加起来一年要吃掉六百万两。六百万两——将近国库收入的三成,全都喂给了那些跟着我打天下的老兄弟和他们的子孙。
我不是舍不得。他们陪我出生入死,该给的我都给了。可问题是,十七年过去了,他们的子孙越来越多,爵位越袭越多,俸禄越滚越大,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而那些真正在做事的人——那些在州县里收税的小吏、在河道上修堤的工匠、在太学里教书的博士——他们的俸禄,一年才几十两银子。有的甚至拖欠了半年。
这个王朝的骨头已经空了。外面看着还是金碧辉煌的,里面全是蛀虫啃出来的窟窿。我必须赶在整座大厦塌掉之前,把那些蛀虫一条一条地扯出来。
可我一个人做不到。
我需要一把刀。母亲和刘骁是一把刀,用来砍向勋贵。但光砍人不够,我还得把银子的事理清楚。钱从哪儿来?花到哪儿去?怎么让这个王朝的血重新流动起来?
这些问题,比杀一百个勋贵都更难。因为我面对的,是整个帝国的惯性。十七年积累下来的陈规、陋习、人情网、利益链,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把所有人都粘在上面。你动一根丝,整张网都会颤动。你动得太狠,蜘蛛就会跳出来咬你。
可我没有别的选择。
这天下午,我把户部尚书赵崇年、内阁首辅张伯渊、以及刚刚从江南回来的巡盐御史林文忠召到了御书房。
御书房里堆满了账册。地上堆着,桌上堆着,连椅子上都堆着。赵崇年进门的时候差点被一摞账册绊倒,踉跄了两步才站稳,抬头看见我坐在账册堆里,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账册,眼眶下面挂着两个黑眼圈。他愣了一瞬,然后默默跪下,声音哽咽:“陛下……您这是……”
“免礼。”我没有抬头,手指在账册上的一行数字上划过,“赵崇年,你跟朕说实话。江南盐税,去年实收多少?账面上报的是三百万两,到底有多少被截留了?”
赵崇年跪在那里,嘴唇哆嗦了半天,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地往下滚。他不敢说。他不是不知道,是不敢说。江南盐政那一摊子烂账,牵扯了多少人?从盐运使到地方知府,从户部郎中到内阁学士,甚至还有几个勋贵家的子弟在里面占着干股。动一个,就是捅了一窝马蜂窝。
“臣……臣……”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一颗咽不下去的枣核。
“朕替你说。”我放下账册,抬起眼睛看着他,声音很平静,“监察厅的李大人告诉寡人,江南盐税,去年实收至少六百万两。报上来的不到一半。剩下那一半,去了谁的口袋?盐运衙门拿两成,地方官拿一成,京城的靠山拿一成,还有一成——去了那些勋贵的府上。对不对?”
赵崇年瘫坐在地上,面色惨白。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张伯渊站在一旁,捋着胡须的手微微发颤。他是一个老成持重的人,在内阁待了八年,他是老臣管邑的门生,从前虞朝到现在,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此刻他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因为他知道,我刚才说的那些“京城靠山”里,就有他内阁里的两个学士。他不是不知道,是装作不知道。满朝文武,人人都在装。装清廉,装正直,装一心为国。可私底下,谁的屁股都不干净。
“陛下,”张伯渊开口了,声音很低,“此事……牵涉太广。若是一下子掀开来,恐怕朝野震动。不如先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我笑了。那个笑容很冷,冷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朕徐徐图之了十七年。十七年,贪腐越图越多,国库越图越空,勋贵越图越肥。再图下去,大夏就亡了。张伯渊,你说牵涉太广——朕告诉你,正是因为牵涉太广,才必须一刀切下去。切得越深越狠,伤口好得越快。”
我站起来,从桌上拿起一本册子,丢到他面前。那是安西银行这三年来的账目——安西银行是我在西凉时设立的,后来随着我入主中原,总行迁到了京城,在江南、河南、山东、关中设了分行。这些年来,安西银行一直是我的私库,不入户部的账,也不归户部管。没有人知道它到底有多少钱。没有人知道我这些年把征战缴获的波斯、大食、罗马、天竺各地的税钱、商税、贡赋,统统存进了安西银行的地下金库里。
张伯渊捡起册子,翻开第一页,手指就僵住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一串数字,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嘴唇翕动着,像是在数零。
三千万两。
三千万两白银。加上我内库中的五百万两私房钱,合计三千五百万两。这个数字,相当于大夏一年半的国库收入。而它一直静静地躺在地下金库里,除了我和安西银行的几个老管事,没有任何人知道。
“陛下……”张伯渊的声音在发抖,“这……这是……”
“这是朕的私房钱。”我说,“十七年攒下来的。没花过国库一文钱,也没让户部替我垫过一文钱。现在,朕要把这笔钱拿出来,成立一个新机构。”
“新机构?”
“投资公司。”
四个人面面相觑。他们不懂这个词。投资——什么是投资?公司——又是什么?我把江南谢家和王家的几个年轻子弟召进了宫。谢家是江南最大的丝绸商,王家掌控着运河沿线的粮米生意,两家都是数一数二的富商,手里攥着大把的现银和商路,却因为没有功名,在勋贵面前永远低人一等。那几个年轻人进了御书房,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他们大概以为皇帝叫他们来,是要抄家。
“朕不抄你们的家。”我开门见山,“朕要你们帮朕做一件事。朕出三千五百万两白银,加上安西银行的全部资本和信用担保,交给你们去运作。你们谢家的丝绸织造、王家的漕运粮食,还有朕手里的盐铁专营、煤铁矿产——全部打包,成立一个一个的独立公司。这些公司不归户部管,不归地方官管,只归投资公司管。投资公司又只归朕一个人管。”
谢家的长子谢云安抬起头,脸上全是困惑:“陛下,这‘公司’……到底是什么?”
我想了想,用他们能听懂的话解释道:“打个比方。你们谢家的丝绸织造,以前是怎么做的?自己出本钱,自己买生丝,自己雇工匠,自己找销路,赚了钱自己装进口袋,亏了本自己扛着。对不对?”
他点头。
“公司就是把这种买卖扩大一百倍,然后拆开来。出钱的人叫‘股东’,管生意的人叫‘掌柜’,股东和掌柜可以是同一批人,也可以是不同的人。公司的钱不跟家里的钱混在一起,单独记账,赚了钱按股分红,亏了钱也只亏公司里的钱,不牵连股东的家产。朕的投资公司就是最大的股东,出钱给你们,让你们去办更大的事——造蒸汽机、开煤矿、炼钢铁、修铁路。这些事凭你们一家一户的本钱做不了,但凭朕的三千五百万两,再加上你们谢家王家的商路和人脉,就能做。”
谢云安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到底是商人,闻到了银子的味道。可他随即又缩了回去,迟疑道:“陛下,那……那要是亏了呢?”
“亏了算朕的。”我说,“赚了,朕拿七成,你们拿三成。”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王家的次子王瑞之猛地磕了一个头,声音激动得发颤:“陛下,草民愿为陛下效死!”
我摆了摆手:“用不着你们效死。把公司办好,把蒸汽机造出来,把煤铁挖出来,把铁路修起来。五年之内,朕要让大夏的财政收入翻一番。”
张伯渊在旁边听着,脸色变了好几变。他是一个传统的读书人,对这些商贾之术本能地反感。可他又是内阁首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国库的窟窿有多大。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没有管他。
“拟旨。”我对旁边的小太监说,“即日起,工部拆分。所有涉及蒸汽机、煤矿、炼铁、铁路的职能,连同相关大学士、工匠、文书,全部剥离出来,组建工部实业公司、煤铁公司、铁路公司。各公司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由皇家投资公司直接控股管理。工部尚书原职保留,但不再过问这些新公司的运营。另,原工部所属的格物学堂,扩充为皇家科学院,归投资公司拨款,不用户部一文钱。”
张伯渊终于忍不住了。
“陛下!”他的声音拔高了,“工部是朝廷六部之一,怎么能拆了去经商?这……这不合祖制!士农工商,商为末业,朝廷如果自己去做买卖,让天下人怎么看?再者,工部的那些官员怎么办?他们的品级、俸禄、前程——全都没了着落,让他们去经商,不是折辱他们吗?”
“谁说经商就是折辱?”我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平静,“张伯渊,你家里也有田产,也有佃户。每年秋收的时候,你也会派管家去卖粮食。你卖粮食的时候,是不是也在经商?难道你张阁老也折辱了自己?”
他语塞。
“商为末业,那是虞朝的老黄历了。虞朝为什么亡?不是因为军事不强,是因为财政枯竭。为什么财政枯竭?因为朝廷看不起商人,把最赚钱的营生都让给了那些不纳税的勋贵和豪绅。到头来,朝廷收不上税,国库空了,兵发不出饷,官发不出俸,百姓交不上赋,天下就乱了。这就是你们口口声声说的‘祖制’——把大夏往亡国路上推的祖制!”
我的声音拔高了,在御书房里来回撞击。赵崇年跪在地上,额头贴地,一动不动。张伯渊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耳光。林文忠一直沉默着,但他的眼睛里闪着一种光——那是认同的光。他在江南做了三年巡盐御史,比任何人都清楚盐政的积弊有多深。他见过太多官商勾结、中饱私囊的烂事,早就对这些陈规陋习深恶痛绝。
“朕不想再听什么‘祖制’。”我放缓了语气,坐回椅子上,把手里的账册丢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朕只知道,国库里只剩三十万两银子。三十万两——连给你们发下个月的俸禄都不够。你们谁要是觉得靠‘祖制’能变出银子来,现在就给朕说出来。说出来了,朕立刻取消这些改革,老老实实当你们的穷皇帝。”
没有人说话。
窗外的蝉鸣声一阵一阵的,像在替沉默的大臣们回答。
我扫了他们一眼,然后从桌上拿起另一本册子——那是今天早朝时一个老御史递上来的弹劾奏章。奏章上写得很文雅,但意思很清楚:皇帝拆分工部,让官员去经商,是有辱斯文、悖逆圣人之道。奏章的落款,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沈从周,一个六十三岁的老翰林,读了四十年圣贤书,写了三十年奏章,从来没办过一件实事。
“姬敏。”我叫了一声。
“臣在。”姬敏从柱子后面转出来,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传朕旨意:沈从周与内侍刘骁有涉,疑为皇后同党,即日起收押都察院,由情报司讯问。”
姬敏的脸色变了一瞬——只是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万年不变的平静。“臣遵旨。”
张伯渊猛地抬起头:“陛下!沈从周是两朝老臣,勤勉正直,从无过错——您说他与刘骁有涉,这……这……”
“这什么?”我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张阁老,你是在质疑朕的判断?还是说,你也觉得刘骁这个人不错?”
张伯渊的脸刷地白了。他跪了下来,把头深深地伏在地上,一言不发。他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沈从周未必真的跟刘骁有什么关系,但他上了那道弹劾奏章,就成了改革的第一块绊脚石。对付绊脚石,最好的办法不是跟它讲道理——是把它搬开。搬到刘骁的阴影里去,让它沾上妖后的污泥,让天下人觉得它不是被皇帝打压的,而是被妖后牵连的。这样一来,那些想跟着沈从周一起反对的人,就会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你扛得住妖后的牵连吗?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刘骁。你大概永远不会知道,你的名字正在变成一把刀,一把不需要你握、却替朕砍掉无数障碍的刀。妖后秽乱宫闱的传言已经散出去了,现在朝野上下都知道皇后养了一个叫刘骁的奸夫,而皇帝为了孝道忍辱负重。任何被冠上“刘骁同党”名号的人,都会在唾骂声中被淹没。而朕,始终是那个受害的、可怜的、却依然在苦苦支撑天下的明君。
脏水泼出去,朕的手是干净的。至少看起来是干净的。
那天晚上,御书房的灯一直亮到三更。我把拆分工部的细则一条一条地列出来——谁去实业公司,谁去煤铁公司,谁留在工部继续管传统的营造和水利。这些名单不能出错。留在工部的人,必须是足够平庸、足够听话、不会闹事的人。而那些真正有本事、有新学问的大学士们,全部放到新公司里去,给他们最高的俸禄,最好的待遇,让他们心无旁骛地去搞蒸汽机、炼钢铁、修铁路。这些人是我最珍贵的种子。大夏的未来,不在那些满嘴圣人之道的老臣身上,而在这些被他们看不起的“工匠”和“商人”身上。
名单列完的时候,已经是丑时了。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大,很圆,挂在飞檐的翘角上,像一颗被冻住的眼泪。
玄凤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站在我身后,安静得像一抹没有重量的影子。
“陛下,该歇了。”
“嗯。”我应了一声,却没有动。
沉默了一会儿。
“玄凤,”我说,“你觉得朕这么做,是对的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她想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然后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陛下做的事,臣不懂。但臣知道一件事——这些年,京城里那些老勋贵的府邸越修越大,花园越来越漂亮,可城西那些工匠家的孩子,有的连饭都吃不饱。他们每天在蒸汽机旁边站七八个时辰,铁水溅到身上烫出疤,一个月才挣二两银子。二两银子,在京城连一石米都买不起。”
她顿了顿。
“臣不懂什么大道理。但臣觉得,让那些真正做事的人吃饱饭,不是错事。”
我转过头看着她。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竟有一层极淡的、柔和的微光。她的眼睛没有看我,而是望着窗外的月亮,瞳孔里映着那一轮圆圆的光。
我忽然想起来了。玄凤也是穷苦人家出身。她和她姐姐玄悦,小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才被送进军营里当杂役,后来因为身手好被选进了禁军。她从来不说这些事,可那些事一直在她心里。在她每一个沉默的、面无表情的瞬间里,都藏着那个在军营里啃冷馒头的孩子。
“玄悦今天来找朕了。”我忽然说。
玄凤的眼神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姐姐她……有什么吩咐?”
“她把玄家库存的五百万两白银全投进了投资公司。连同她自己的十几万两私房钱,一分不剩。”我看着玄凤的表情——那张脸上依然没有太大的波澜,但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像蝴蝶翅膀在花瓣上轻轻一扇。
“姐姐她……很信任陛下。”玄凤说,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
“她信任的不是朕。”我摇了摇头,“她信任的是你。她走之前跟朕说了一句话——‘玄凤在宫里当差,吃的是陛下的饭,玄家的银子就是陛下的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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