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韩月的后宫之乱

合集(神殒+共和国启示录+寄生在狼人家庭的人类男孩+大虞女战神的废材儿子) · zt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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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不是。

也许她真的只是在这里教儿子习武。

可韩月已经不相信这些“也许”了。

“父皇!”

韩珺跑过来,满头是汗,小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他跪下去,磕了个头,说:“儿臣给父皇请安!”

韩月低下头,看着他。

这孩子生得浓眉大眼,像极了玄悦年轻时的样子。

“在练刀?”

“是!”韩珺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母妃教儿臣练刀。儿臣已经会劈、砍、撩、刺四个架势了!”

韩月点了点头:“练得好。去吧。”

韩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父皇这么快就打发他走。他回头看了看玄悦,玄悦微微点了点头,他便又磕了个头,起身退到一旁。

玄悦走过来,站在韩月面前。

她没行礼。

这是她的特权。

从二十年前她给他当侍卫长那天起,她就从来没行过大礼。韩月说过她几次,她总是不改,后来韩月也懒得说了。

“陛下要出宫?”她问。

“嗯。”

“那臣妾就不拦陛下了。”她笑了笑,“臣妾带珺儿回去,不耽误陛下的正事。”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

可韩月听得出来,她是在试探。

试探他出宫去哪里,去见谁,为什么事。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他去见皇后?说她去了妇家宗庙?说那里有一个没有阉割记录的“内侍”,可能是十七年前那个带着他母亲私奔的男人?

他不会说。

这些话,他只能烂在肚子里。

“你好好教他。”韩月说,“刀法是杀人的本事,练得精一些,将来有用。”

玄悦的笑容顿了一下。

她看着韩月,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情绪一闪即逝,韩月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看见了。

“臣妾明白。”她低下头,“臣妾一定好好教他。”

韩月点了点头,从她身边走过。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玄悦。”

“臣妾在。”

“当年在波斯王城……”他顿了顿,“你杀那些乱兵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玄悦沉默了一会儿。

“没想什么。”她说,“陛下说要杀,臣妾就杀了。”

韩月转过头,看着她。

她也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

那目光很坦然,很干净,像二十年前一样。

韩月忽然想问她:你现在还会像当年那样,不问为什么,只按我说的做吗?

可他没问。

他不敢问。

因为他知道答案。

“没事了。”他说,“你回去吧。”

玄悦看着他,半晌,行了一个蹲礼。

那是她这些年学会的,她从来不在人前行的礼。

“臣妾告退。”

她带着韩珺走了。

韩月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宫墙的拐角处。

风吹过来,带着演武场上的尘土味。

远处,那台蒸汽机的轰鸣声还在继续。

他忽然觉得有些累。

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是从心里长出来的,是这三十七年穿越生涯里从未有过的累。

姬敏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他身后。

“陛下,臣已经派人去妇家宗庙了。”

韩月点了点头。

“那个内侍……”

姬敏没有说完。

韩月知道他想问什么。

“朕说了。”韩月的声音很平静,“朕亲自见见他。”

他迈步往前走。

承乾门就在前面,门外的街道直通城东。妇家宗庙在那里,皇后在那里,那个叫刘骁的男人,也在那里。承乾门的门洞很深,青砖砌成的拱券在头顶合拢,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他走得慢,靴底碾过砖缝里的青苔,留下一道浅淡的湿痕。

姬敏跟在身后,不远不近,正好三步。

这个人向来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可韩月此刻不想让他闭嘴。

“姬敏。”

“臣在。”

“当年舒城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身后沉默了一瞬。

韩月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他知道姬敏在斟酌措辞。这个人跟随他二十三年,最大的本事不是打探情报,而是知道每一句话该怎么说。

“臣记得,当年姬宜白前辈还在。”

姬敏的声音很平稳,“前朝大虞末年,陛下率军三万,只带了一周口粮突袭舒城。城外是虞景炎余孽的20万大军,围了15天。城内粮尽,将士们杀马充饥,后来连马都没了,便开始煮弓弦、啃树皮。”

“那一战,死了多少人?”

“守城将士,死伤过半。随军的世家子弟……”姬敏顿了顿,“玄家死了十七人,公孙家死了二十三人。都是两族最优秀的年轻人,最小的才十五岁。”

韩月停下脚步。

他站在门洞的阴影里,望着前方承乾门外明晃晃的日光。

十五岁。

他想起那个孩子。

玄家的小七,玄悦的堂弟,生得瘦瘦小小的,上战场的时候还不到十五岁。他娘哭着求玄悦别带他去,玄悦没答应。那孩子自己倒是高高兴兴的,说要去给主公打仗,立了功就能娶媳妇了。

他死在舒城的城墙上。

一支流矢射中了他的眼睛,从后脑穿出来。他倒下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那柄比他胳膊还长的刀。

韩月去看过他的尸体。

玄悦蹲在边上,正用手合上他的眼睛。她的手上沾满了血,是那孩子的血。她一遍一遍地抹,那眼睛却总是闭不上,瞪着天空,瞪着一个再也看不见的方向。

最后玄悦放弃了。

她站起来,对韩月说:“臣妾去守东门了。”

然后她就走了。

韩月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孩子的尸体,看了很久。

公孙家死的那些年轻人,他大多不认识。只知道都是跟着公孙贵妃从东北过来的,是索伦人里的勇士,能骑善射,打起仗来不要命。

他们死在舒城的巷战里。

城破的那一天,北燕的军队从缺口涌进来,公孙贵妃带着她的索伦骑兵,一条街一条街地守,一栋房子一栋房子地夺。那些年轻人冲在最前面,箭射完了就用刀砍,刀砍卷了就抱着敌人滚下城墙。

最后他们死光了。

四十个人,一个都没活下来。

公孙贵妃后来告诉他,那些年轻人里,有她三个堂弟,两个表弟,还有一个是她从小带大的侄子,才十六岁。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韩月记得那天晚上,他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的敌军篝火,忽然问身边的玄悦:“你说,她们恨不恨我?”

玄悦愣了一下:“谁?”

“玄家、公孙家,那些死了子弟的人家。”

玄悦沉默了很久。

“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她说,“天下是陛下的天下,他们死了,是为陛下死的。有这一条,他们就不能恨。”

韩月转过头,看着她。

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

他忽然问:“那你呢?你恨不恨我?”

玄悦迎着他的目光,半晌,说:“臣妾永远忠于陛下,无论陛下做什么。”

那是她第一次没有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韩月没有追问。

他知道那个“忠于陛下”里藏着什么。

藏着玄家那十七条人命,藏着那个十五岁的孩子瞪着的眼睛,藏着无数个夜里她独自坐在帐中发呆的背影。

她不恨他。

可她也做不到不怨他。

而这一切的根源,是妇姽。

舒城之战为什么会打成那样?

为什么会困守孤城15天?

为什么援兵迟迟不至?明明增援只需要两天就能到达,信还是玄悦亲自去送的。

因为妇姽。

那时候韩月在前线打仗,妇姽在后方坐镇。可她没有好好坐镇。她把调兵的令牌给了刘骁,让他带着亲兵护送她出城,说是要去邻城催粮。

她没有去催粮。

她跟着刘骁去了别的地方,是去打猎!

等韩月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敌军趁虚而入,断了粮道,把舒城围得水泄不通。他派人突围出去求援,可援兵迟迟不至,因为妇姽不在,没人能调得动那些兵马。

那15天,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每天看着将士们饿死、战死,每天看着那些十五六岁的孩子冲上城墙就再也没下来,每天听着城外敌军的号角和城内伤兵的哀嚎。

他恨过她吗?

他恨过。

可后来她回来了,浑身湿透,站在他面前,一句话也不说。他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忽然就恨不起来了。

他知道她做错了事。

可他也知道,她是他的母亲,是他的妻子,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他能怎么办?

他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即使她当着他的面和刘骁做爱,他也不能怎么样。

可玄家和公孙家不这么想。

他们知道。

他们知道是谁害死了他们的子弟。他们知道是谁在那一战里擅离职守,导致援兵不至,导致那四十多个年轻人死在舒城的城墙和街巷里。

他们恨妇姽。

恨之入骨。

可他们不能动她。

因为她是皇后,是皇帝的母亲,是皇帝的女人。

所以他们只能等。

等皇后犯错,等皇帝厌弃她,等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对付她的机会。

这个机会,一直没有来。

直到妇姽的孩子们一个一个夭折。

韩月记得第一个孩子死的时候。

那是个男孩,生下来的时候白白胖胖的,哭声洪亮。妇姽抱着他,脸上露出韩月从未见过的笑容。

那笑容像冬天的雪地里忽然照进来一束阳光。

韩月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那孩子只活了三个月。

太医说是急症,说是天意,说是孩子命薄。

韩月不信。

他是穿越来的,他知道什么叫遗传病。近亲结婚,生下来的孩子能健康才怪。可他不能说。他能说什么?说因为我和我的母亲生了孩子,所以孩子活不长?

没人会信。

就算信了,又能怎样?

那是他的母亲,是他的皇后,是他不能对任何人解释的秘密。

第二个孩子死的时候,妇姽开始变了。

她不再笑,不再说话,不再出门。她把自己关在坤宁宫里,谁都不见。韩月去看她,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像一尊雕塑。

第三个孩子死的时候,她开始反击了。

韩月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他只知道,那一年,薛敏华刚满周岁的女儿忽然死了。太医说是意外,说是孩子自己翻身闷死的。

可薛敏华不信。

她跪在韩月面前,哭得肝肠寸断,说她的女儿是被人害死的。

韩月问她有什么证据。

她说没有证据,可她知道是谁。

韩月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她说的是谁。

可他没办法。

他能怎么办?去质问妇姽?问她是不是你做的?就算她承认了,他又能怎样?杀了她?那是他的母亲。废了她?那是他的皇后。把她打入冷宫?他已经试过了,没用。她不在乎。

她什么都不在乎。

她在乎的,只有那个人。

后来公孙贵妃的儿子也死了一个。

那是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公孙贵妃怀胎六月,忽然小产,流了很多血,差点没能救回来。太医说是劳累过度,说是胎气不稳,说是天意。

公孙贵妃也不信。

她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对韩月说了一句话:“陛下,臣妾的孩子,是被人害死的。”

韩月看着她。

她那双眼睛像冬天的雪原,底下藏着无数沟壑和裂缝。

他问:“你有证据吗?”

她说:“没有。可臣妾知道。”

韩月没有再问。

他知道她说的是谁。

他也知道,从那一刻起,公孙贵妃和玄悦、薛敏华开始走近了。

她们依旧是死对头,为了储位争得你死我活。可是,她们也有共同的敌人。

妇姽。

那个没有儿子、却霸占着后位的女人。

那个害死了他们四十多个子弟、又害死了他们孩子的女人。

她们开始联手了。

韩月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姬敏的密报。

“陛下,三位贵妃最近往来频繁。玄贵妃和公孙贵妃从前见面就吵,如今却能坐在一起喝茶了。薛贵妃的宫里,也常有人出入。”

韩月问:“她们在商量什么?”

姬敏说:“臣不知道。但臣知道,她们在等。”

“等什么?”

“等皇后犯错。”

韩月当时笑了。

皇后犯错?

妇姽这些年犯的错还少吗?可她们能拿她怎么样?她是皇后,是皇帝的母亲,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没有确凿的证据,没有人能动她一根汗毛。

可她们还是在等。

她们有的是耐心。

毕竟,她们的儿子还小,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等。等皇后老去,等皇后失宠,等皇后终于犯下一个无法弥补的错。

而妇姽也在等。

等一个她等了一辈子的人。

韩月走出承乾门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脸上。

他眯起眼睛,望着城东的方向。

妇家宗庙在那里。

皇后在那里。

刘骁也在那里。

十七年了。

那个人终于回来了。

韩月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一年,妇姽跟刘骁私奔之后,他派人去找过他们。不是去追,是去找。他想知道她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愿不愿意回来。

可派出去的人回来告诉他,没找到。

两个人像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后来她回来了,一个人回来的。

韩月问她刘骁呢?

她没说话。

他又问了一遍。

她还是没说话。

第三遍的时候,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说:“他死了。”

韩月相信了。

他以为那个人真的死了。

可如今,他还活着。

他回来了。

他还敢回来。

韩月站在那里,望着城东的方向,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打了一辈子仗,杀了一辈子人,灭了十七路诸侯,平了三十六部外藩,把版图推到了前人从未到达的地方,即使是后世的乾隆皇帝,还是忽必烈,控制的地方都没他大。他以为他征服了一切。

可他征服不了人心。

征服不了他母亲的心,征服不了他女人的心,征服不了这些为他出生入死的臣子的心。

他造出了蒸汽机,改变了一个时代。

可他改变不了自己。

“陛下。”

姬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韩月没有回头。

“人到了吗?”

“到了。臣派去的人已经抵达妇家宗庙,正在暗中盯着。皇后娘娘还没有出来的意思。”

“那个内侍呢?”

“也在里面。”

韩月点了点头。

他忽然问:“姬敏,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韩月重复了一遍,“你见过朕怕什么吗?”

姬敏沉默了一会儿。

“臣没见过陛下怕什么。”

“那你今天见到了。”韩月说,“朕现在就在怕。”

姬敏没有说话。

韩月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苦涩。

“走吧。”他说,“去妇家宗庙。”

他迈步往前走。

身后传来姬敏的声音:“陛下,要不要调一队禁军跟着?”

“不用。”

“可是——”

“不用。”

韩月的声音很平静。

“朕一个人去。”

他继续往前走。

阳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一个长长的影子。

远处,妇家宗庙的飞檐隐约可见。

那里有一个等了他母亲十七年的人。

那里有一个他等了十七年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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