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母子对峙
合集(神殒+共和国启示录+寄生在狼人家庭的人类男孩+大虞女战神的废材儿子) · zt · 2 / 2
我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那些刚刚被提及的亡魂,“您听见了吗?这些名字。公孙宏,公孙逊,青羽兄弟,玄烈,玄育,玄当,百里玄熙……还有那几千个,我没能记住全名的儿郎。”
我向前迈了一步,脚步虚浮,却异常坚定:“他们,是我麾下最精锐的骑兵,是安西、辽东、关中百战余生的种子,是未来支撑这个王朝的脊梁。他们本不该死在这里,至少……不该死得这么早,这么惨,这么……没有意义。”
妇姽在我念诵名单时,脸色就已经开始变了。起初是惊愕,似乎没想到我会突然念这个。随着一个又一个熟悉或陌生的名字、一段段惨烈的死法被平静道出,她脸上强装的怒意和理直气壮,如同阳光下的冰霜,迅速消融。她搂着刘骁腰肢的手臂,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松开了,无力地垂在身侧。
当我念到玄悦兄弟的名字,听到玄悦那撕心裂肺的压抑哭声时,妇姽高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晃。她看着我那双空洞却仿佛燃着地狱之火的眼睛,听着那轻飘飘却字字千钧的质问,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神中的惊慌、无措、以及一丝越来越清晰的恐惧,彻底取代了之前的怨毒与高傲。
“我……”
她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月儿……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以为……我以为虞景炎只有十多万人,你手里有五十万大军……不差我……不差我这一万多人……” 她的辩解苍白无力,甚至逻辑混乱,完全暴露了她对军情的无知和对局势的轻忽。
“玄悦没有告诉你,合肥危急,我需要援军吗?” 我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冰冷的穿透力。
“她……她说了……”
妇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跟碰到了床榻边缘,她有些踉跄地、失魂落魄地坐回了那张凌乱不堪的床沿上,华丽的睡袍皱成一团,露出更多雪白却此刻显得无比脆弱的大腿肌肤。她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低着头,像个做错事却不知如何弥补的孩子。
“可是……那时候……我……我正在气头上……玄悦她……她打扰了我和骁儿打猎……她说话又冲……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越垂越低,几乎要埋进自己丰满的胸口。那副成熟美艳、性感逼人的躯体,此刻却蜷缩着,透出一种与外表极不相称的惶惑与无助。
但旋即,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混合着委屈、不甘和最后挣扎的亮光,声音也重新拔高了些,带着质问:
“月儿!你……你这是在怪我吗?!你凭什么怪我?!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他们的死,是虞景炎害的!是战场无情!怎么能……怎么能算到我的头上?!我……我只是没有及时发兵而已!我又没有通敌!你……你有什么资格这样看着我?!有什么资格拿这些死人来压我?!”
她试图重新占据道德的制高点,将延误军机的重罪,轻描淡写成“没有及时发兵”,并将士兵的牺牲归咎于战场常态,彻底撇清自己的责任。然而,那颤抖的尾音和闪烁的眼神,却出卖了她内心的虚弱与恐惧。她终于开始意识到,这份沉甸甸的死亡名单,以及名单背后所代表的鲜血与忠诚,是她任何辩解、任何撒娇、任何颠倒黑白都无法抵消的沉重罪孽。而我对她的称呼,从始至终的“母亲”,此刻听来,竟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她心慌意乱。
“。如果他们是死在冲锋的路上,死在堂堂正正的野战对决中,死在攻城陷阵的刀锋之下……”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了妇姽最后的强辩,嘶哑中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破裂后的尖锐,“那无话可说!马革裹尸,是军人的归宿!刀剑无眼,是战场的常态!”
我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坐在床沿、脸色变幻的妇姽:“但是,母亲!您听清楚!公孙宏、玄烈、青羽……这几千儿郎,他们中的许多人,本可以不用死!至少,不用死得那么绝望,那么孤立无援!他们是因为城墙缺了口却无兵填补!是因为箭矢耗尽只能以血肉相搏!是因为敌军轮番攻城而我方疲惫之师无人轮换!是因为——” 我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如同重锤擂鼓,“因为本该在第三天、最迟第四天就出现在合肥城南,与我里应外合,或至少牵制部分敌军的凤镝军一万两千精锐,直到第七日城破,都未曾出现!他们,是因您驰援不及,因您按兵不动,因您……视军情如儿戏,视将士性命如草芥,才白白牺牲的!”
妇姽被我这一连串毫不留情的指控钉在原地,脸色红白交错,嘴唇翕动,似乎想找什么话来反驳,却被那沉重的死亡名单和我的厉声质问压得喘不过气,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一直像阴冷毒蛇般缩在妇姽身后的刘骁,突然动了。他猛地挺直了腰板,脸上那点残余的惊慌被一种刻意伪装出的“义愤”和更深层的阴毒取代。他踏前一步,几乎与妇姽并肩,伸手指着我,声音拔高,带着刻意煽动的腔调:
“韩月!你够了!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逼迫大统领?!咄咄逼人,简直岂有此理!!” 他瞥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妇姽,语速加快,“你手里握着几十万大军!调兵遣将,运筹帷幄,都是你的事!自己安排不周,用兵乏术,导致合肥苦战,损兵折将,这怎么能怪到大统领头上?!古往今来,多少名将以少胜多,以弱克强!他们又凭多少兵力?你自己手握五十万雄兵,却打成这样,难道不是你自己无能?!错,当然在你!全在你!”
这番颠倒黑白、避重就轻、甚至搬出历史名将来类比压人的诡辩,如同给心神失守的妇姽打了一剂强心针。她眼睛一亮,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立刻附和道,声音重新找回了些许气势,尽管依旧底气不足:“对!骁儿说得对!错都在你!是你自己指挥无方,用兵不当!现在打了败仗,死了人,却要来怪罪我?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妻子?!你心里只有你的江山,你的功业,还有你身边那些女人!”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委屈和怨气再次上涌,将那点刚刚升起的愧疚冲得七零八落。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一个阴险挑拨,一个糊涂偏执,只觉得一股冰冷的麻木感从脚底蔓延上来,取代了之前的剧痛和愤怒。我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关于具体的军情传递,关于玄悦的苦苦哀求,关于舒城到合肥的距离与时间,关于一个统帅、一个妻子、一个母亲最基本的责任……
但妇姽根本不给我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她猛地从床沿站起!高大丰满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那身松垮的绛紫睡袍随着动作滑落,一边的圆润香肩和大片雪白的胸脯几乎完全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深深的沟壑惊心动魄,修长笔直、肌肤腻白如玉的也毫无遮掩地在外。她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破罐破摔的决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以及一丝色厉内荏的恐惧,厉声质问我,声音尖锐得刺耳:
“韩月!你是不是想逼死我?!是不是只有逼死我,用我的命,才能让那些死了的将士安息?!好啊!你说这错误是我的原因,那你想怎么样?!你又敢怎么样?!”
她的目光扫过帐外那些刀枪森严的龙镶近卫,又落回我脸上,嘴角忽然扯出一抹扭曲的、带着挑衅和自毁意味的笑容。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她身边的刘骁都瞬间瞪大双眼的举动——
她突然伸手,一把将旁边正暗自得意的刘骁用力揽了过来,紧紧抱在怀里!刘骁猝不及防,脸几乎埋进她高耸柔软的胸脯。
“我告诉你!” 妇姽搂着刘骁,像是搂着一件战利品,又像是一件对抗我的武器,她仰着下巴,眼神灼灼地盯着我,一字一句,清晰无比,“现在,骁儿侍候得我很开心!很舒心!我就要留他在身边!我就要他陪着我!你,又能怎么样?!”
话音未落,在所有人——我、玄悦、公孙广韵、帐内帐外的将士——震惊到极致的目光中,妇姽做出了更加骇人听闻、彻底践踏一切伦常底线的举动!
她猛地低下头,在刘骁错愕随即化为狂喜的脸上,用力地、狠狠地吻了下去!不是浅尝辄止,而是激烈的、充满情欲和示威意味的深吻!她的手臂紧紧环着刘骁的脖子,刘骁在最初的惊讶后,立刻反客为主,双手贪婪地搂住妇姽仅着睡袍的腰肢和臀部,用力回吻,甚至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吮吸声响。
两人的唇舌毫无顾忌地交缠在一起,忘情地厮磨、吮吸。刘骁的一只手甚至放肆地从妇姽的睡袍下摆探入,在她那丰腴滑腻的大腿上游走抚摸,另一只手则隔着薄薄的丝袍,用力揉捏着她那傲人饱满的**,形状在布料下清晰可见。妇姽非但没有抗拒,反而从喉间发出一声含糊的、带着媚意的呻吟,身体更紧地贴向刘骁,与他紧密相拥,激烈回应。
这个漫长而淫靡的吻,持续了足足有数分钟之久。帐前一片死寂,只有那令人作呕的唇齿交缠声和粗重的喘息。玄悦死死闭上眼睛,脸色惨白如鬼;公孙广韵浑身颤抖,不知是愤怒还是恶心;周围的龙镶近卫们个个面红耳赤,又惊又怒,却无人敢动。
终于,两人喘息着分开,唇边甚至拉扯出一道暧昧的银丝。妇姽美艳的脸上泛着情动的潮红,嘴唇微肿,眼神迷离了一瞬,随即又凝聚起挑衅的光芒。刘骁则是一脸餍足与毫不掩饰的得意,他的手仍然停留在妇姽的身体上,示威般地看向我。
他们的眼神,清清楚楚地写着:看吧,我们就是这样。你韩月,能奈我何?你敢动我们吗?
不幸的是,他们赌对了。
我站在原地,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和力气。看着眼前这对紧紧相拥、刚刚上演了不堪入目一幕的男女,看着母亲那曾经让我敬爱、如今却只剩陌生与恶心的美艳脸庞,看着她身上那被刘骁肆意抚摸过的痕迹……
我能怎么样?
派龙镶近卫冲进去,当场格杀刘骁?然后呢?把母亲也抓起来?以“不贞”、“延误军机”的罪名处置?昭告天下,我韩月的母亲兼正妻,与侍卫私通,致数万将士枉死?
不,我不能。至少,不能是现在,不能是这种方式。这丑闻一旦公开,对我的威望,对刚刚稳定的江淮,对未来的天下,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一股深沉的、近乎绝望的无力感,夹杂着翻江倒海的恶心,彻底淹没了我。我甚至能感觉到喉咙口涌上的腥甜。我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
我确实……不能拿他们怎么样。至少,在明面上,在此刻。
这种认知,比合肥被围、比亲眼看到死亡名单、比听到母亲颠倒黑白的指责,更让我感到冰寒彻骨,万念俱灰。
妇姽那句“你有什么资格怪我”的尖锐反问,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我仅存的、试图以理性和悲悯来面对这场荒唐闹剧的耐心。那名单上每一个名字所代表的鲜血与忠诚,在她口中,竟成了轻飘飘的“打仗哪有不死人”,成了她推卸责任的借口。
我看着她坐在凌乱床沿、美艳却扭曲的脸庞,看着她眼中那混合着心虚、委屈、以及一丝破罐破摔般狠厉的光芒,最后一丝属于“儿子”或“丈夫”的柔软期待,彻底湮灭。
然而,她的攻击并未停止。仿佛为了掩盖自己的慌乱,为了证明自己“没错”,为了在她那畸形的世界里维持最后的“胜利者”姿态,她将矛头对准了我最私密、也最无奈的弱点。
“废物!” 她猛地从床沿站起,睡袍因动作过大而滑落肩头,露出大片雪腻肌肤,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用一根涂着丹蔻、微微颤抖的手指笔直地指向我,声音因激动而尖利变调。
“韩月!你看看你自己!空有几十万大军,号称摄政王,结果呢?连最基本的武功都学不会!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
她脸上露出一抹近乎恶毒的嘲弄,目光扫过一旁脸色铁青的刘骁,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刻意的比较与炫耀:“你看看骁儿!他才跟了我多久?不到半年!如今的身手,足以位列一流!那才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该有的气概!你呢?在我身边十几年,我手把手教你,给你找最好的师傅,结果连一套基础拳法都打不圆融!你除了会耍弄权谋、驱使别人为你送死,你还有什么用?!”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在我心底最隐痛、也最自卑的旧伤上。武功,一直是我无法弥补的短板,是戎马生涯中深藏的遗憾。我曾以为,最亲的人会理解,会体谅。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会成为她攻击我、贬低我,去抬高另一个男人的武器。而且,是在这样的情境下,以如此恶毒的方式。
“母亲……”
我喉头一甜,一股腥气涌上,又被我强行咽下。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悲哀。我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口不择言的女人,忽然觉得无比陌生,无比……荒谬。
我缓缓转过头,不再看她,也不再看那个躲在妇姽身后、此刻脸上忍不住流露出得意与挑衅的刘骁。我的目光落在满脸是泪、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玄悦身上,又掠过紧咬嘴唇、因伤痛和愤怒而微微发抖的公孙广韵。
“我们走。” 我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平静得仿佛刚才那番恶毒的言语从未入耳。
“殿下!” 玄悦急声喊道,她显然不甘心就这样放过刘骁,更不甘心让妇姽如此羞辱我之后安然无恙。
“走。” 我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然后,我转过身,脚步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地,朝着帐外走去。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万念俱灰的孤寂。
一步,两步……仿佛要彻底走出这个令人窒息、充斥着背叛与恶毒的地方。
“韩月!!!”
身后,爆发出一声凄厉到几乎撕裂喉咙的尖叫!是妇姽。
她似乎没料到我会如此决绝地转身离开,没有暴怒,没有辩驳,甚至没有再多看她一眼。这种彻底的漠视与放弃,比任何斥责怒骂都更让她恐慌,更让她无法接受!
“你就这么走了?!你就这么把我扔在这里?!!”
她猛地冲前几步,却又在帐口停住,不敢真的追出来面对外面森严的刀枪。她只能扶着帐门,高大的身躯因激动而剧烈颤抖,睡袍彻底散乱,几乎衣不蔽体,露出大片令人眩晕的雪白,她却浑然不顾。
“你这个负心汉!人渣!!”
她开始歇斯底里地咒骂,声音尖锐刺耳,带着哭腔,却更显狰狞,“我为你付出了一切!我把整个西凉都给了你!你就这么报答我?!你想一走了之?把我像个破烂一样丢在这里?!我告诉你,没门!!”
她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却又只能徒劳地挥舞:“你要是敢就这么走了!你要是敢抛弃我!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我要告诉全天下人!告诉你的将士,告诉你的臣民!你韩月是个忘恩负义、始乱终弃的伪君子!是个利用完女人就扔的渣滓!!我要让天下人都看清你的真面目!!”
咒骂渐渐变成了绝望的哭嚎与威胁交织:“你走啊!你走!有本事你一辈子别回来见我!我妇姽发誓,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都不想再见到你!我就当从来没生过你这个儿子!没嫁过你这个丈夫!!你滚!带着你的新欢,滚得远远的!!!”
凄厉的哭喊与恶毒的诅咒,在舒城大营上空回荡,惊起远处寒鸦。帐外,龙镶近卫、宪兵、白马从义,乃至西侧那些被缴械的凤镝军士兵,无数道目光聚焦于此,震惊、茫然、鄙夷、叹息……种种情绪,复杂难言。
而我,脚步未停。仿佛身后那撕心裂肺的哭骂,只是远方无关紧要的风声。只有离我最近的玄悦和公孙广韵能看到,我挺直的背脊在微微颤抖,我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丝丝血迹。
我没有回头。
一步,离开咒骂与心碎气息的帅帐,清冷凛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却吹不散胸腔里翻涌的腥甜与钝痛。帐内妇姽歇斯底里的哭嚎诅咒犹在耳畔,像无数细密的针,扎在早已麻木的神经末梢。我挺直背脊,迎着营地里无数道或震惊、或同情、或愤怒、或茫然的目光,一步步走向营门。
然而,营门外的景象,却比帐内的不堪更让我心头一紧。
以林坚毅为首,姬宜白、黄胜永、林伯符、韩忠等一众核心将领,早已按捺不住,见我走出,立刻围拢上来。他们脸上没有了平日的恭谨或沉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极度愤怒、无法容忍的鄙夷,以及某种“为主分忧”的决绝杀意。
林坚毅这个素日里最讲究礼法规矩、甚至有些迂腐的山东儒生,此刻脸色铁青,平日里总是引经据典的嘴唇紧抿成一条冷酷的直线。他显然已经从方才帐内隐约传出的争吵、名单的宣读,以及妇姽最后那番毫无廉耻的咒骂中,明白了事情最不堪的真相——这已不仅仅是家事,更是动摇军心国本、践踏伦常纲纪的大恶!
“宪兵队!” 林坚毅猛地举起手臂,声音因极度的义愤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凌厉,“集合!举火箭!目标——中军帅帐及周边区域!”
他身后,那些新编的、刚刚经历过合肥血火淬炼的宪兵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动作划一地执行命令!弓弦绷紧,浸了油脂、燃烧着幽幽火苗的箭矢,齐刷刷地对准了妇姽所在的那片营区!冰冷的杀气,瞬间取代了之前的压抑,弥漫开来。
“住手!不许射!” 我几乎是嘶吼出声,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猛地向前冲去,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宪兵队的箭阵与帅帐之间!
“王爷!” “殿下!” 众将惊呼。
我充耳不闻,几步冲到林坚毅面前,一把死死抓住他扬起下令的手臂袖口,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声音带着连我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惊怒:“林坚毅!你想干什么?!谁让你这么做的?!”
林坚毅的手臂被我抓住,他转头看我,眼中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近乎悲愤的赤诚与决然:“王爷!事已至此,妇姽之行,人神共愤!延误军机,致使合肥无数忠勇将士枉死;秽乱营盘,与卑贱面首公然厮混,颠倒黑白,辱及王爷!此等不忠、不贞、不仁、不智之人,留之何用?!今日若不以雷霆手段肃清,何以告慰合肥城下万千英魂?!何以正军法、肃纲常、定人心?!”
“林大人所言极是!” 黄胜永踏前一步,他性子最烈,早已气得须发戟张,手中长刀已然出鞘半尺,寒光凛冽,“王爷!这等祸水,留在军中,便是天大的隐患!今日她敢为了面首延误援军,明日就敢做出更甚之事!请王爷下令,末将愿亲自动手,为王爷铲除这……这不知廉耻的妖妇!” 他终究没说出更不堪的字眼,但眼中的杀意已说明一切。
林伯符也沉声道:“王爷,家国天下,孰轻孰重?妇姽所为,已非私德有亏,实乃动摇国本之大罪。合肥将士血未干,怨气冲天!若不处置,军心必乱!请王爷当机立断!”
韩忠虽未多言,但也重重抱拳,眼神坚定地站在林坚毅身侧,表明态度。
姬宜白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王爷,众怒难犯,天理难容。妇姽大统领……已失其德,更失其位。为王爷计,为天下计,为死难的将士们计……此祸,不可不除。王爷若不忍,或不便……臣等,愿为王爷代劳!”
“臣等愿为王爷代劳!” 众将齐声低吼,声浪虽不高,却蕴含着铁血的味道。他们看着我,眼神里有对我的忠诚与维护,更有对帐内那人的极度厌恶与杀心。他们是在告诉我:殿下,您不方便、不忍心去做的事,我们来做!这污手染血之事,我们替您担了!只要您点一下头,或者……哪怕只是默许。
我抓着林坚毅袖口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力道,微微颤抖起来。我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因愤怒而涨红、因忠诚而坚定的面孔,听着他们字字铿锵、句句在理的请命,胸腔里那股冰冷的悲哀与暴怒,仿佛找到了一个倾泻的出口,又仿佛被更沉重的枷锁牢牢锁住。
他们说的都对。于公,妇姽延误援军,罪同资敌,致使无数精锐枉死,按军法当斩!于私,她行为放荡,与面首公然羞辱于我,践踏伦常,按礼法亦难容!杀她,天经地义,大快人心,更能迅速稳定军心,彰显我韩月赏罚分明、不徇私情的铁腕。
可是……
帐内那一声声歇斯底里的“负心汉”、“人渣”,那蜷缩在床沿无助惶惑的身影,那曾经在安西严寒中为我披上大氅的温暖手掌,那无数个日夜相伴、共渡难关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疯狂闪现,与眼前这森然的箭阵、众将的杀意、还有那卷血迹斑斑的阵亡名单,激烈地冲撞、撕扯!
杀?还是不杀?
以君王、以主帅的身份,似乎该杀。
以儿子、以丈夫的身份……那根名为“亲情”与“过往”的丝线,却死死缠绕着握剑的手。
我缓缓松开了林坚毅的衣袖,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公孙广韵和玄悦立刻上前想要搀扶,被我抬手制止。
我转过身,背对着众将和那森然的箭阵,再次面向那座华丽而安静的帅帐。帐内的哭骂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死寂得可怕,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寒风卷起营地的尘土,掠过我冰冷的脸颊。
良久,我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营地上空:
“收起火箭。”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入中军帅帐半步,不得对妇姽……及其帐内之人,有任何伤害之举。”
“违令者……军法从事。”
说完,我不再看任何人,也不再看那座帐篷,迈开沉重的步伐,向着营外,我大军主力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背影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拉得很长,孤独而决绝。
我没有选择众将期盼的“快刀斩乱麻”。这或许会让一些人失望,会让一些人觉得我优柔寡断。但我知道,这一刀,无论落下与否,都将在我心头留下永不愈合的创口。而我,需要时间,需要以更冷静、更符合“韩月”这个身份的方式,来了断这一切。
帐内的妇姽,或许听到了我的决定。是感到侥幸,还是更加怨恨?
帐外的众将,面面相觑,最终在林坚毅复杂的目光示意下,缓缓放下了弓箭。肃杀之气稍敛,但那种沉重的、悬而未决的压抑,却更深地笼罩了整个舒城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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