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婚礼上的谋划
合集(神殒+共和国启示录+寄生在狼人家庭的人类男孩+大虞女战神的废材儿子) · zt · 2 / 2
“韩月与妇姽,母子成婚,悖逆人伦,此乃其最大之疮疤,亦是其最脆弱之关节。”奚隗语速加快,“妇姽善妒,掌控欲极强,此乃众所周知。先前波斯人献美触怒于她,便是明证。我等正可从此处着手。”
“如何着手?”桑弘追问。
“双管齐下。”奚隗眼中幽光闪烁。
“明面上,朝廷可下旨,‘嘉奖’西凉王镇守边陲之功,‘体恤’王妃劳苦,特赐婚名门淑女,以充后宫,协助王妃打理内务,并为西凉王室开枝散叶。人选需精心挑选,既要出身足够高贵,令韩月难以断然拒绝朝廷‘美意’,又要貌美聪慧,懂得争宠之道。此女入西凉后宫,便是埋下的一颗钉子,日夜在妇姽眼前晃动,时刻提醒她‘王妃’之位并非独一无二,更能分走韩月部分关注。以妇姽之妒性,天长日久,焉能不起风波?”
子舆眉头紧皱:
“此计险矣。韩月未必肯纳,即便纳了,也可能冷处理,反而打草惊蛇。”
“故有暗手相辅。”
奚隗冷笑。
“妇姽正值虎狼之年,韩月却尚在少年。她久旷之身,又自负武勇美貌,对韩月之外男子,潜意识里未必没有一丝……比较之心。朝廷需暗中物色一人,须是相貌英俊、气度不凡、文武双全且善于言辞、懂得风月的青壮男子。此人身份需干净,最好是游历四方的名士、或投效西凉的关内才俊。设法安排其与妇姽‘偶遇’,展现其魅力与不同于韩月的成熟男子气概。不必急于求成,只需如春雨润物,在她心中种下一颗暧昧的种子。待朝廷赐婚之女入府,韩月若有分心,妇姽心怀怨怼失落之时,这颗种子便有发芽之机。一旦她心思浮动,哪怕只有一丝缝隙,便足以在韩月心中埋下猜忌的毒刺!”
桑弘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此计之毒,之险,远超前面两条。一旦泄露,便是万劫不复。但……若真能成功,其效果也必将是最致命的。夫妻反目,内帷失和,对于西凉这种权力高度集中于夫妇二人的政权而言,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沉默良久,殿中的喧嚣仿佛远在另一个世界。最终,他抬起眼,深深看了奚隗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惊惧,有审视,也有一丝豁出去的决绝。
“兹事体大,需从长计议,周密布置。”桑弘的声音干涩,“人选、时机、方式,皆需万无一失。奚副使,你既有此想,想必心中已有些许计较?”
奚隗微微躬身,眼中闪过一丝自得:
“下官不敢妄言万全,然确有些粗浅想法。人选方面,明路赐婚,可考虑弘农杨氏、或河东裴氏的旁支适龄女子,身份足够,又非嫡系核心,朝廷开口较为便宜。暗路之人……下官倒知一人,或可胜任。”
“何人?”子舆追问。
“江东名士,顾雍之侄,顾承。此人年方二十,风仪俊朗,文武兼修,尤擅琴剑,且生性风流,惯于周旋裙钗之间。其叔顾雍现为南楚司马氏座上宾,然顾承本人却游历四方,声称不涉党争。若能以重利或把柄将其收买,遣其西来,以游学或投效为名接近西凉王府……”
奚隗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桑弘闭上眼睛,脑中飞速权衡。风险极大,但潜在的收益也同样巨大。如今朝廷势微,常规手段已难遏制西凉崛起之势,或许……唯有行此险招,方有一线生机。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深沉与算计,低声道:
“此事,容后再议。眼下,先专注于前两策。奚副使,军心离间与世家分化之细节,你需尽快拟个条陈上来。至于第三策……”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动。即便要动,也需等待最佳时机,且必须有完全之策,确保一旦事败,绝不牵连朝廷!”
“下官明白。”奚隗躬身应道。
奚隗那番“乱其内帷”的毒计,让桑弘心旌摇动,既觉可行,又感如履薄冰。他毕竟宦海沉浮数十载,深知此等阴谋一旦发动,便如放出毒蛇,再难收回,且极易反噬自身。短暂的激动过后,更深的顾虑涌上心头。
他捻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声音压得比方才更低,几乎贴着奚隗的耳朵:“奚副使所谋虽险,然确有其理。只是……这‘暗手’人选,仅凭江东一顾承,恐怕单薄,且过于显眼。一旦事有不谐,追查起来,顺藤摸瓜,极易牵连朝廷。”
奚隗微微一愣,随即恍然:
“桑公的意思是……?”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桑弘语气森然,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殿中那些衣着华贵、正与其他宾客推杯换盏的安西本地世家代表。
“男子人选,需多加筛选,不仅要从关内物色,更要……就地取材。安西本地,那些传承数代、树大根深的家族,其子弟中岂无青年才俊?他们久居此地,熟悉风土人情,出入王府或与王妃‘偶遇’,比之外来之人更为自然,不易惹人生疑。”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冷光:
“况且,此事若成,自然是我朝廷之福,能重创西凉根本。但若不成……或者说,即便只是稍稍撩拨,引起西凉王夫妇猜疑,却未能达到离间之效,以韩月之精明、妇姽之酷烈,事后必会彻查。届时,怒火总需有个宣泄之处。若我等所用尽是外人之手,他们查无实据,或许会将怀疑直接指向朝廷,引发明面冲突,反为不美。但若其中混杂了几个‘根正苗红’的安西世家子……”
奚隗眼中骤然亮起,接话道:
“妙啊!桑公深谋远虑!届时,韩月即便暴怒,查来查去,线索多半会指向这些安西本地家族。他只会认为是这些家族心怀不轨,试图攀附王妃以图私利,或是受人(可以是其他竞争对手,如江南、辽东)挑拨。既能转移视线,避免与朝廷直接冲突,又能借韩月之手,清洗一波不太听话的安西旧族,一石二鸟!”
“正是此理。”
桑弘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堡垒从内部攻破,这‘内部’,自然也包括西凉治下这些本就心思不纯的‘自己人’。用他们的人,办我们的事,成了,我们得利;败了,他们顶罪。这才叫周全。”
奚隗心悦诚服,拱手低声道:
“下官思虑不周,远不及桑公老成谋国。人选筛选,确当如桑公所言,内外并举,尤以安西本地为要。既如此……”
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忽然举起手中酒杯,对着桑弘朗声笑道:
“桑公,今日西凉王大婚,四海宾朋齐聚,实乃盛事!下官借花献佛,敬您一杯,愿朝廷与西凉,永结盟好,共享太平!”
声音稍大,恰好能让邻近几席听到。
桑弘会意,也举杯相应,脸上堆起公式化的笑容:
“奚副使所言极是,同饮,同饮!”
两人对饮一杯。奚隗放下酒杯,仿佛随意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恰好”看到了不远处另一席上几位衣着气度皆不凡的宾客。他眼睛一亮,对桑弘道:
“桑公,您看那边,可是安西本地望族曹家的席位?曹公似乎正与子车夫人交谈。久闻曹家乃安西柱石,诗礼传家,子弟俊彦辈出,何不借此良机,结识一番?也好让我等见识见识安西英杰风采。”
桑弘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位年约五旬、面容儒雅中带着几分商贾精明的锦袍老者,正与主管关内事务的子车夫人低声说着什么,身后侍立着三四名年轻男子,皆衣着光鲜,气宇不俗。正是安西本地大族曹家的家主曹骏及其子侄。
“哦?可是那位以经营玉石、药材起家,如今产业遍布河西,子弟多有在州郡为吏的曹家?”桑弘故作惊讶,捋须道。
“确是名门。既蒙奚副使引见,老夫便去敬上一杯,聊表朝廷对安西贤达的敬重之意。”
两人一唱一和,姿态做得十足。当即离席,端着酒杯,向曹家席位走去。
曹骏正与子车夫人谈论今年关内药材行情,忽见朝廷正副使联袂而来,心中微讶,但面上立刻堆起热情而不失矜持的笑容,起身相迎:
“桑公,奚大人,两位天使驾临,曹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曹公客气了。”
桑弘笑容可掬,举杯道,“今日得见曹公丰采,方知安西人杰地灵,名不虚传。老夫借西凉王之美酒,敬曹公一杯,愿曹氏一族,福泽绵长,英才辈出!”
“不敢当,不敢当!桑公过誉了!”曹骏连忙举杯回敬,一饮而尽,心中却快速盘算着这两位朝廷重臣突然示好的用意。
奚隗在一旁笑着补充:
“曹公不必过谦。曹家扎根安西,世代经营,声名远播。不仅富甲一方,听闻族中子弟更是文武兼修,皆为俊才。今日得见几位公子,果然个个器宇轩昂,非同凡响。”
他说着,目光特意在曹骏身后那几名年轻男子身上扫过,尤其在居中一位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英挺、眼神明亮的青年身上停留片刻。
曹骏心中一动,脸上笑容更盛,侧身介绍道:
“犬子愚钝,让两位大人见笑了。这是长子曹垣,现于凉州府衙任主簿;次子曹峥,”
他指了指那位英挺青年,“自幼好武,也曾读过几年兵书,如今帮着打理些家中事务,莽撞得很。幼子曹嵘,尚在进学。还有两位侄儿……”
他将身后子侄一一介绍。
被点名的曹家次子曹峥,不卑不亢地上前一步,对着桑弘与奚隗抱拳行礼,声音清朗:
“晚辈曹峥,见过桑公,奚大人。”
桑弘眯着眼,仔细打量曹峥。只见他身材颀长,肩宽背阔,虽穿着文士长袍,却掩不住一股练武之人的挺拔精悍。面容俊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线分明,确实是一副好皮囊,更难得的是眉宇间那股勃勃英气与沉稳并存的世家子弟气度,既不显轻浮,也不露怯懦。
“好!果然是一表人才!”
桑弘抚掌赞叹,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
“观曹二郎气象,便知曹氏家学渊源,文武之道,皆有传承。如此青年才俊,屈居于商贾之家,协助俗务,未免有些屈才了。”
曹骏闻言,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故作叹息:“唉,犬子资质驽钝,能守成家业,已是万幸,岂敢奢望其他。”
奚隗却接过话头,笑道:
“曹公过谦了。我观曹二郎龙章凤姿,绝非池中之物。如今西凉王殿下开府建牙,正是用人之际,求贤若渴。以二郎之才,若得机缘,何愁不能建功立业,光耀门楣?便是……将来出入王庭,辅佐明主,也未必没有可能。”
他话中“出入王庭”几字,说得略微含糊,却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暗示。
曹峥眼神微动,但很快恢复平静,只是再次躬身:
“大人谬赞,晚辈愧不敢当。”
桑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已有计较。他捋须微笑,对曹骏道:
“曹公,老夫与奚副使一见曹二郎,便觉投缘。今日大宴,不便深谈。他日若有机会,还望曹公能带二郎过驿馆一叙,老夫有些关于关内与安西商贸的旧事,或可与二郎探讨一二,或许对他前程略有裨益。”
这话已是明显的招揽与暗示了。曹骏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七八分。朝廷使者这是看上了自己的次子,想加以利用?是单纯的示好拉拢,还是另有更深图谋?他飞快地权衡利弊:曹家虽富,但在西凉新政权下,始终被以薛敏华为代表的“新贵”财团隐隐压制,家族子弟的仕途也不算顺畅。若能搭上朝廷这条线,多条门路总是好的。但西凉王如今势大,得罪不起……
他心思电转,脸上却立刻堆满感激之色:“桑公如此抬爱,实乃曹家之幸!犬子若能得桑公指点,必是受益匪浅!待大婚礼毕,曹某定当携犬子登门拜访,聆听教诲!”
“甚好,甚好!”桑弘满意地点头,又与曹骏客套几句,便与奚隗举杯告辞,返回自己的席位。
坐定之后,桑弘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恢复了一贯的深沉。他瞥了一眼不远处正与子车夫人重新交谈、但目光不时瞟向这边的曹骏,低声对奚隗道:
“这曹家二郎,卖相气度,确是上佳之选。且曹家产业既涉及玉石药材,与内府、后宫采办或有交集,创造‘偶遇’之机,较为便利。奚副使,此人可纳入备选,需好生‘雕琢’。”
奚隗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下官明白。除曹峥外,下官还留意了安西另外几家,如经营牧场皮毛的乌孙氏,其幼子乌孙延,生得高大雄健,颇有胡风,且善骑射歌舞;还有出身敦煌文吏世家、新近投效西凉王幕府的青年文士张禹,相貌清俊,才华横溢,尤擅诗词音律……此数人,或可并行。”
桑弘微微颔首:
“可。此事需极隐秘,徐徐图之。先以利诱,许以将来朝廷官爵、关内市场特权,稳住曹骏这等家主。再设法与这些年轻人单独接触,察其性情,投其所好。那顾承江东名士的风流做派,与曹峥的英武、乌孙延的豪迈、张禹的才情,需各有侧重。最终用谁,何时用,如何用,须待时机,由我等在暗处掌控。”
“至于明路赐婚之女,”
桑弘顿了顿。
“弘农杨氏旁支确可考虑,但还需更稳妥些。或许……可从宗室远支中,择一容貌出众、性情温婉又懂得隐忍的女子,以‘和亲’‘抚慰边臣’之名送出,更为名正言顺,也更能体现朝廷‘恩典’,令韩月难以推拒。此事,需回朝后密奏陛下与几位相公定夺。”
“桑公思虑周详,下官佩服。”
奚隗恭维道,随即又压低声音,“只是,无论是明是暗,此计若要见效,恐怕非一朝一夕之功。西凉王夫妇感情看似甚笃,且那妇姽……并非易与之辈。”
桑弘望向主位,此刻妇姽正细心地将炖好的肉汤吹凉,一勺勺喂给韩月,侧脸在宫灯下显得无比温柔,与方才那凌空取肉的悍然判若两人。他眼中闪过一丝忌惮,缓缓道:
“水滴石穿,绳锯木断。再牢固的信任,也经不起日复一日的猜忌与撩拨。况乎他们之间,本就横亘着那道无法逾越的伦常天堑?此乃天生裂隙,我等只需找准时机,轻轻撬动……”
他收回目光,重新端起酒杯,看着琥珀色的酒液中倒映的晃动人影与璀璨灯火,声音几不可闻:
“耐心些。这盘棋,才刚刚开始。盛宴终有散时,而暗处的较量……永不落幕。”
殿内,宾主尽欢,珍馐美酒消耗无数,史前巨兽的遗骸在冰台上渐渐融化,滴落的水珠在璀璨灯火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无人知晓,就在这极尽奢华的婚宴之上,一场针对西凉权力核心最脆弱关节的、更为阴险缜密的阴谋网络,已然悄然张开了第一根丝线,悄然黏附上了某些看似光鲜的猎物。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 键返回上一页,按 → 键进入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