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12)薛晓华的心思
合集(神殒+共和国启示录+寄生在狼人家庭的人类男孩+大虞女战神的废材儿子) · zt · 2 / 2
如果连华民的保安都知道那些画像、那些绰号、那些在办公室里挂了多年的东西,那苏晚肯定知道。她连我宿舍电表走了零点几度都能查出来,薛晓华办公室里挂的是什么,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但今天早上我在客厅里说要去华民集团的时候,她不哭不闹,不追问,不旁敲侧击,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她只是站起来,点了点头,说“好的苏市长,您路上注意安全”,然后接过那个LV纸袋的时候对我笑了笑,说“早点回来”。
不哭不闹不意味着什么事也没有。苏晚不是那种会把情绪挂在脸上的女人。她越安静,我越不知道她会干出什么疯事来。苏家的家教不允许她做不体面的事——这是她今天早上亲口说的。但“体面”这个词在她那里的定义,和我理解的会不会是同一个版本,我心里完全没底。
电梯门在我面前滑开,金属内壁擦得锃亮,能照出我自己模糊的轮廓。我走进去,按下顶楼的按钮。电梯上升的时候,耳膜微微发胀。楼层数字在显示屏上快速跳动,从一到五十,中间没有停。
出了电梯,顶楼的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墙壁上挂的不是常见的装饰画,而是一组放大了的华民集团产业照片——稀土矿区的航拍全景、高温熔炉的夜间特写、实验室里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走廊尽头是一扇对开的实木大门,门把手是哑光不锈钢材质,旁边嵌着一块极简的门牌,只印了三个字:董事长。
我敲了敲门。
开门的不是薛晓华,是她的秘书——一个穿着浅蓝色衬衫和深色窄裙的年轻女人,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她显然是早就被告知过我会来,开门之后没有任何惊讶,只是微微侧身让出通道,说了一句“苏市长,薛总在等您”,然后无声地退了出去,把门从外面带上了。
办公室很大。大到在临江这种地方显得有些不合时宜的铺张。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玻璃幕墙,下午偏西的日光透过玻璃倾泻而入,把整个房间泡在一种浓郁而温暖的金色里。地板是深色的实木,踩上去能感觉到木纹微妙的凹凸。左侧是一整面书架,书架上不只有精装的经济学和冶金工程专著,还零零散散地摆着几个相框——距离太远,看不清相框里的人是谁,但其中一个相框的尺寸和位置,恰好就是周铁军刚才说的“办公桌后面”的位置。办公桌是一整块原木切割成的长桌,桌面上没有多余的摆件,只放着一台超薄笔记本电脑、一个陶瓷茶杯和一套摊开的工程图纸。
薛晓华没有坐在办公桌后面。
她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一只手端着咖啡杯,另一只手环在腰间。窗外正对着亨泰集团那片热火朝天的建筑工地——六十层的主楼钢骨架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红光,塔吊的长臂还在缓缓转动,焊接的火花在高处明明灭灭。她站在那里俯瞰那片工地的时候,姿势不像一个在欣赏风景的董事长,倒像一个在视察阵地的将军。
她穿着一套修身的职业套装,颜色是极深的炭灰色,接近于黑,但在光线下能看出面料里织着一层极细的银丝暗纹。上衣是合体的单排扣西服,腰线收得恰到好处,勾勒出一个三十多岁女人经过长期锻炼之后那种紧致而有力的腰部曲线。下身是膝上几寸的包臀裙,裙摆刚好停在一个既能展现修长双腿又不失庄重的位置。腿上裹着一双黑色丝袜,丝袜在脚踝处微微泛着哑光,往下是一双黑色的细跟高跟鞋,鞋跟大约七八厘米,把她本就高挑的身材拉得更加挺拔。
她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剪短了一些,刚好垂到肩膀的位置,发尾烫了极淡的内扣弧度。侧脸的轮廓被窗外的逆光勾成一道利落的剪影——颧骨高而不突,下颌线条清晰有力,鼻梁挺直,嘴唇饱满但抿得有些紧。她的皮肤不是苏红梅那种被保养品和医美打磨过的瓷白,也不是苏晚那种素面朝天的清透,而是一种经历过风吹日晒之后反而更加健康的蜜色,带着光泽。
我站在门口没有出声。她在看对面的工地。我在看她。房间里安静了大概十几秒。
然后我干咳了两声。
薛晓华转过身来。她转身的动作不快,但很流畅,像是早就知道我在那里,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和她刚才站在窗前时冷峻的侧脸形成了突如其来的反差。她放下咖啡杯,张开双臂朝我走过来,高跟鞋在实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苏市长,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苏红梅把你藏在别墅里不让你出来了。”她的声音比苏红梅清亮,比苏晚高了几度,带着一种不拘一格的爽朗和几分藏不住的揶揄。
走到我面前,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伸手行官场上的握手礼,而是直接捏住了我的上臂,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遍,像在验货。她的手指力道不轻不重,隔着西服面料捏在我胳膊上的触感清晰有力。
“让我看看——嗯,没瘦,也没胖。还行还行,看来苏红梅的伙食不错。”她松开了手,退后半步,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我,嘴角那个笑容里的揶揄更深了几分,“听说江曼殊那个疯女人跟一个富二代跑去新西兰了?不错啊,你终于自由了。不过你现在是一个人?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堂堂临江市长,身边没个女人照顾,吃饭靠食堂,衣服自己洗,传出去人家还以为临江穷得连市长都养不起了。”
我的太阳穴跳了跳。
薛晓华说话的风格和苏红梅完全不同。苏红梅说什么都像在谈判,每句话都留有余地,每句话都给你台阶下。薛晓华说话像打架——直来直去,拳拳到肉,你想躲都躲不开。但她的眼睛在我提到“正事”两个字的时候眯了一下,嘴角的笑容收了几分。
“薛总,”我把双手背到身后,语气切换成了市长模式,“你让我过来,不是专程来关心我个人的生活问题吧。谈正事。”
薛晓华的笑容降了半格。不是消失了,是从“热络的欢迎”降到了“不太高兴但先忍着”。她把抱在胸前的手放下来,一只手扶在办公桌边缘,另一只手指了指我。
“薛总?”她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声调往上挑了几分,“你叫苏红梅叫‘梅姨’,叫我叫‘薛总’?维民,你刚才这话我可不太爱听。”
她转过身,朝办公桌的方向走去。高跟鞋敲击地板的节奏比刚才重了几分。她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坐下,而是靠在桌沿上,双手撑在身侧,两条裹着黑色丝袜的修长双腿在脚踝处交叠,形成一个随性却充满张力的站姿。逆光从她背后的落地窗打过来,把她的身形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色的描边——从肩膀到腰肢,从腰肢到臀部,从臀部到双腿,每一道曲线都被光线勾勒得分明而利落。
薛晓华确实很漂亮。她和苏红梅不一样。苏红梅是五十多岁女人被岁月淬炼之后的丰腴和韵味,像一棵被风雨反复打磨过的老树,枝叶茂密,根系深扎,你靠近她的时候能闻到泥土和时间的味道。苏晚是二十多岁的清冷和精密,像一把刚出厂的手术刀,锋刃上还带着淬火的蓝光,你看她一眼就知道她聪明,但你不一定能承受被她剖开的感觉。而薛晓华——她正处在三四十岁最好的年华。她比苏红梅年轻十几岁,身体的曲线和肌肤的弹性都还保持着年轻时的底子;她又比苏晚年长十来岁,经历过街头打架的狠戾、白手起家的跌宕和恐怖袭击的生死关头,那双眼睛里有年轻女孩不可能具备的复杂和深度。
她高挑。不是那种骨感的纤细的高挑,而是经过长期锻炼之后肌肉线条纤长结实的高挑。她早年喜欢打架——不是女孩子之间扯头发的那种打架,是真正的、在街头巷尾拿着棍子跟成年男人对峙的打架。现在虽然当了董事长,打架不需要了,但她显然还保持着健身的习惯。她的上臂在合体西服的袖管里勾勒出一道细微的肌肉线条,腰肢紧致有力,包臀裙下的大腿在黑色丝袜的包裹下显出流畅而饱满的弧度。她站在那里,逆光把她的下巴和脖颈的线条照得格外分明,那一小截从西装领口露出来的锁骨下方,有一道极淡的旧伤疤——是很多年前在街头留下的。
“维民,”她开口了,声音里的揶揄已经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直接的、不绕弯子的认真,“我问你一件事。你从新加坡飞回临江,昨天凌晨到的。今天早上,你是从苏红梅的别墅里出来的——对吗?”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那双眼睛不像苏晚那样锋利到能剖开你的防备心,也不像苏红梅那样深沉到让你摸不透底牌。薛晓华的眼睛是一种直接的、坦荡的、不跟你玩花样但你骗不了她的那种明亮。
“你怎么知道的?”我问。
薛晓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她把撑在桌沿的手抬起来,拿起手机晃了晃,然后扔回桌上。
“当然是苏红梅那个贱人告诉我的。”她把“贱人”两个字说得咬牙切齿,但嘴角却浮着一丝说不清是恼怒还是无奈的弧度,“你今天早上前脚刚走,她后脚就给我打电话了。说的是什么你知道吗——她说,‘晓华啊,维民昨天晚上在我这儿,我刚给他做了早饭送他出门。他今天可能会去你那边,你帮我照看着点。’”
她把苏红梅的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那种绵里藏针的温柔,那种表面关心实则炫耀的语调,简直学得入木三分。
“她在挑衅我。”薛晓华把双手重新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眼睛里闪过一道我在任何商业谈判场合都不曾见过的、好斗的光,“你知道她为什么专门给我打这个电话吗?因为她知道——她知道你今天会来找我,她也知道我知道她昨晚跟你在一起。她就是要告诉我这件事,让我知道她抢在了我前面。”
她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那口气缓缓吐出来。她的双肩随着吐气的动作微微下沉了几分。
“你和她的事,我不意外。我刚认识你们的时候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苏红梅那个人,她想要的东西,她总有办法弄到手。她比我多了二十年的道行,我认。但你——”她的指尖猛地转向我,语气骤然加重了几分,“你回临江第一个找的是她,不是我。维民,我要你亲口告诉我,为什么是她?”
薛晓华这个问题砸过来的时候,我本能地想脱口而出一句——没有为什么。哪有什么先找谁后找谁,通讯录按首字母排列,苏红梅的“苏”排在薛晓华的“薛”前面,手指往下一滑就拨出去了。单纯就是想到谁就选谁,跟抛硬币一样随机,跟感情深浅没有半毛钱关系。
话已经到了嗓子眼,舌尖都顶住了上颚,只差一个送气的动作。但就在那个瞬间,我看到了薛晓华的眼睛。
她的眼眶红了。不是那种嚎啕大哭之前的汹涌泛滥的红,而是一种被强行压住了的、只在眼睑边缘渗出一圈极细的血丝的红。她的下巴还微微抬着,双手还抱在胸前,站姿还是那个将军视察阵地般的站姿,但她的下唇在抖。抖得极其细微,几乎看不出来,就像她当年在街头挨了一棍子之后咬着牙站起来时那样——伤口在往外冒血,她的嘴角却在往上扯,因为她绝不允许任何人看到她倒下。
我认识薛晓华这些年,从她在老码头上带着一帮小混混收保护费的时候算起,到后来她白手起家做稀土提炼、做生物制药、做成华民集团这个临江最大的民营企业之一,我见过她发火,见过她拍桌子,见过她在谈判桌上把对手逼到墙角,见过她在恐怖袭击的废墟里咬着牙清点伤亡人数。但我从来没有见过她这副样子——她的眼眶红了,却还在撑着不哭,因为她觉得哭就是示弱,而她这辈子最恨的事情就是示弱。然后刚才她说的那句话在我脑子里重放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放大镜照过一样清晰:是不是因为当初她被恐怖分子轮奸的时候,被我看见了,所以我嫌弃她。
我的舌头在最后一刻硬生生地停住了。那句“通讯录按首字母排列”被我整个吞回了肚子里,连带着那股想用玩笑糊弄过去的冲动一起卡在了喉咙里。因为这句话如果说了,她会笑吗?会。她一定会笑,笑得很大声,甚至会拍一下我的肩膀说“维民你这张嘴真是欠揍”。但笑完之后呢?笑完之后她会把刚才那个问题重新咽回肚子里,继续在每次见到我的时候假装什么都没问过,然后在每一个失眠的深夜反刍那个没有被正面回答的问题,越想越觉得答案是“是的”——是的,他嫌弃我。是的,他看到了那些画面之后就不愿意正眼看我了。是的,在他心里我已经不是薛晓华了,我是那个被绑在椅子上衣衫破碎满身污秽的女人。
我不能让她带着这个答案继续过下去。
我把伸到嗓子眼的那句俏皮话咽了回去,吸了一口气,然后往她的方向迈了一步。那一步不大,鞋底踩在实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嘎。我没有再靠近,因为她的身体语言还是防御性的——双手抱胸,下巴微抬,背靠办公桌——靠得太近她会本能地后退,而我不想让她后退。
“薛晓华,”我没有叫她“薛总”,也没有叫她“晓华姐”,就叫了她的全名,“当初是我亲手击毙了那几个恐怖分子。是我把你从那把椅子上解下来的。你记不记得——当时你的手被捆得太久,血液循环不畅,绳子松开之后你站不稳,是我扶的你。你当时满身是血,不是你的血,是那几个死人的血,我的衬衫袖子上到现在还洗不掉那几块铁锈色的印子。”
我抬起右手,用手指点了点自己左边的袖口。新西服下面是干净的衬衫,但那件旧衬衫还挂在我宿舍的衣柜里,袖口上那几块褐色的印迹被洗衣液泡过无数次,始终没有完全褪掉。
“你说我嫌弃你。”我把手放下来,摇了摇头,“薛晓华,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我把你从废墟里抱出来的时候,你在我耳朵边上说了一句什么?”
她的睫毛动了一下,但没有回答。
“你当时已经快神志不清了,但你的手攥着我的领子,攥得特别紧,指节都是白的。你说——‘维民,还有几个没死?’我说我干掉了三个,其余的跑了。你说——‘没死透的在哪,带我去。’”
我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光在逆光里闪了一下。
“一个刚被轮奸的女人,衣服都还没穿好,浑身上下全是淤青和血,清醒过来第一句话不是‘救救我’,不是‘我好疼’,不是‘我要去医院’——是‘没死透的在哪,带我去’。你想亲手补刀。薛晓华,你觉得一个会被这种事情击垮的女人,会说出这句话吗?”
她没有说话。她的下唇还在抖,但幅度已经小了。
“你觉得这些年我在各种各样的场合见过多少女人?官场上、商场上、谈判桌上——我说实话,比你漂亮的有很多,比你温柔的有很多,比你懂规矩知进退的更是数都数不过来。”我把手插进西裤口袋里,语气放缓了几分,“但你是我见过的女人里,骨头最硬的一个。你被恐怖分子绑在椅子上那么久,他们做了什么你我都清楚。但你从废墟里出来以后,在医院躺了几天就又回到办公室开始处理华民的重建工作。我去看你的时候,你腿上还缠着绷带,手里却拿着新总部的工程图纸在跟设计师改方案。那时候我就知道,薛晓华这个人,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
我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向窗外对面的亨泰工地。塔吊还在转,焊接的火花已经比刚才少了一些,暮色开始从东边的天际线往上浸染。
“所以你问我为什么回临江第一个找的是苏红梅而不是你——跟嫌弃不嫌弃没有关系。跟你的身体、跟那次恐怖袭击、跟任何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没有关系。”我转回头,重新看着她的眼睛,“苏红梅那天凌晨接了我的电话。我打不到车,她能来。就这么简单。”
薛晓华靠在办公桌沿上,双手还抱在胸前,但指节不再像刚才那样掐得发白了。她把头微微偏向一侧,让碎发遮住了半边脸,然后抬起一只手,用食指的指关节极快地蹭了一下眼角——那个动作粗暴而短促,像是在擦汗而不是擦泪。
“那你当时也可以给我打电话。”她说,声音里的颤抖已经压下去了大半,但尾音还带着一丝没来得及掩饰的酸涩。
“你当时在医院。腿上还绑着绷带。”我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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