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10)尘埃落定
合集(神殒+共和国启示录+寄生在狼人家庭的人类男孩+大虞女战神的废材儿子) · zt · 2 / 2
她的手从我的大腿滑到膝盖,又从膝盖滑到小腿,动作不紧不慢。
“以后周末,如果你有空,就到我这里来。我在市区的别墅你应该知道在哪,附近没有记者蹲点,我也有安保措施,不会让人拍到不该怕的东西。周六来,周日回去。想吃什么我给你做。我的厨艺你别小看,当年我一个人带小伟,大排档都开过。红烧肉收汁的时候放半勺冰糖,比你们市府食堂的强一百倍。”
她的手指在我的小腿肚上轻轻按着,按到酸胀的肌肉时力道恰到好处。
我的手放在水里,手指无意识地拨动着水面上的泡沫。沉默了几秒。
“梅姨,”我开口了,声音在浴室墙壁之间回荡,“这不现实。”
她的手停了。
“你是说——”
“记者肯定会拍到的。”我打断她,语气平静,但没有商量的余地,“临江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你在市区的别墅再私密,周边没有邻居,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哪个记者在你别墅附近蹲点,或者哪个竞争对手派人跟踪,拍到临江市长和女企业家苏红梅频繁出入同一栋别墅,会是什么后果?”
我把手从水里抬起来,在胸前比划了一个“一”字。
“一篇头版头条,就可以毁了亨泰的融资。一句含沙射影的话,就能让国资委的人质疑亨泰的投资项目。一次‘人民群众的举报’,就能让我被组织约谈。一次我可以解释,两次我可以应付,三次——人家说这是正常的公务往来,你觉得有人会信吗?”
苏红梅安静了片刻。然后她把手里的海绵放在浴缸边缘,直起身,靠在浴缸另一侧的靠背上,双手抱在胸前。她的乳房因为手臂的挤压堆出了深深的乳沟,水面上只露出上半球,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她看着我,眼睛里没有被拒绝的恼怒,也没有被否定的委屈。她只是在思考。苏红梅在商场摸爬滚打几十年,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在僵局里找活路。
“你说得对。”她点了点头,语气干脆,像是刚才的提议只是一个初步的方案,被否定了就换一个,没什么大不了的,“别墅确实不安全。我的别墅在住宅区,不管多私密,记者总有办法摸上来。”
她说着,用指尖轻轻敲着浴缸的边缘,发出清脆的叮叮声。那节奏和她昨晚在方向盘上敲出的完全不同——不是焦躁的无规律的敲击,而是沉稳的、有板有眼的节拍。她的眼睛里那种锐利的光又回来了,那是苏总在会议上听到一个棘手的问题之后才会有的光——不是害怕,是跃跃欲试。
“那不去别墅,”她说,“去镇上。”
我没反应过来。
“镇上?”
“镇里——就是临江城北那个老镇子。你肯定知道。就是亨泰起家的地方。”她的语速变快了,手从浴缸边缘抬起来,在空中比划着,“我当年在那里做纺织作坊,租的是一栋老式居民楼一楼的小单间。那个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家超市,一个邮局,几个早点铺子。我的厂房后来搬走了,但那个老作坊的房子还在。我去年派人去收购了周边一片旧公寓,打算改造。你要是去那里,对外就说——市长亲自下基层考察旧城改造项目,实地调研,不打招呼,不要陪同,深入基层,与群众零距离接触。”
她说到这里,嘴角浮起一个狡黠的笑意。
“至于我——亨泰集团董事长苏红梅,作为旧城改造项目的投资方和牵头企业负责人,陪同市长考察,向上级汇报项目进展。这难道不是合理合法、光明正大的公务活动?”
我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
她还没说完。
“记者拍到也不怕。市长下基层考察,女企业家陪同汇报,这算什么新闻?让媒体发通稿都没问题。组织要问起来,你就说你在为临江的城市更新做前期调研。亨泰那边的行程记录、会议纪要、项目文件,都经得起查。至于晚上——苏市长当然有招待所可以住。而苏总嘛,”她眨了眨眼睛,把一缕碎发撩到耳后,“继续在镇上住她那个破旧小单间,回忆过去。”
她在水里挪了两步,重新站到我面前,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手指轻轻捏着我的锁骨。
“你去考察旧城改造,我去回忆我当年从作坊起家的岁月。”她凑近我的耳朵,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热气,“白天我们在工地上戴着安全帽对着图纸指指点点,一堆记者跟着拍。晚上等记者都撤了,你就去镇上那条老街尽头的那栋旧公寓,打开四楼右手边那扇掉了漆的木门,梅姨就在里面等你。我平时不会去那里。只有周末,你来了,我才去。那个地方没有监控,没有记者,没有你那些官场上的眼睛。那个镇子连红绿灯都只装了两个,谁会在意一个破旧公寓里多亮了半夜的灯?”
她的手从我的肩膀滑到我的胸口,指尖轻轻戳了戳我的心脏位置。
“而且,”她补充道,语气平淡得仿佛在陈述一个财务数据,“那个镇子,是我的第一个家。我带着小伟在那里住了八年。后来我成功之后一直没拆那栋楼。整条街都要改造,但那栋房子我舍不得拆。将来不管亨泰做多大,我都不会拆它。那是我和你待过的地方。”
浴缸里忽然安静了。只有热水循环系统发出的轻微嗡嗡声,和偶尔从水龙头里滴落的水珠砸在水面上的叮咚声。
我看着苏红梅,水汽在她周围蒸腾,她的脸在蒸汽里显得格外柔和,眼角的细纹被氤氲的水雾模糊了大半。她的头发湿了几缕,贴在脖颈上,发梢凝着水珠。她还在等我的回答。
我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在水里泡得温热,皮肤有些微微发皱,指节依然粗大,虎口的旧茧依然硌手。我扣住她的手指,十指交握,放在水面下的膝盖上。
“梅姨。”
“嗯?”
“你这人,就是太聪明。”我说。
她笑了。那笑容在水汽里绽开,像一个少女终于等到了想要的礼物。她把另一只手也覆上来,双手包住我的手,轻轻捏了捏。
“不聪明怎么做苏总。”她把头靠在浴缸边缘的垫子上,眼睛半眯着,透过氤氲的水汽看着我,目光慵懒而满足。“那就这么说定了。今天回去我就派人去那个公寓重新收拾一下 。买些新的家具。你不知道——那公寓里现在只有一张木板床,一个旧衣柜,连热水器都是老式的。你堂堂市长周末去我那里,总不能让你洗冷水澡。”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变成了自言自语般的嘟囔:“窗帘也得换……旧的都发霉了……买个新冰箱……做饭要用……”
我仰头靠在浴缸壁上,闭上眼睛。蒸汽缭绕,薰衣草的香气混合着泡沫的清香钻入鼻腔,浑身的肌肉在热水里一寸一寸地松弛下来。脑子里不再像昨天晚上那样乱成一锅粥,而是空空的,静静的,像被熨斗熨过了一遍。
镇上的旧公寓。掉了漆的木门。老式居民楼。没有监控,没有记者,没有官场上的眼睛。只有她,和一张木板床。
这或许是最好的方式。不是同居,不是情人,不是任何可以被标签定义的关系。就是一个周末可以偶尔去的地方,一个不必说太多话的人,和一个承诺了几十年的人。
“行。”我闭着眼睛说。
苏红梅没有回答。但我感觉到她的手从我的手指里抽出来,轻轻按在了我的头发上,开始慢慢地梳理。手指带着温水和泡沫的润滑,从额头滑到头顶,从头顶滑到后颈,再从后颈滑回去。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和凌晨时一模一样。
浴室里安静了很久。只有水循环系统的嗡嗡声,和她手指穿过我发丝时细微的水声。
我几乎要睡着了。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老天对我还是不错的。在我以为自己什么都不剩的时候,给了我这些。”
我睁开眼睛,侧过头看她。她也在看我。水汽在我们之间缓缓浮动。她俯下身,在我湿漉漉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嘴唇温热柔软,带着沐浴露的清香。然后她松开我,从浴缸里站起身。水从她丰腴的身体上哗哗地淌下来,在浴缸边缘溅起细密的水花。
“不泡了。再泡皮都皱了。我去做早饭。”她说着跨出浴缸,从架子上扯下一条雪白的浴巾,熟练地裹住身体,另一只手从架子上抽出另一条,扔在我头上,精准地盖住了我的脸,“你也出来。吃完饭,你该回你的市府了。周一要开常务会议,议题我昨天看了,有两项跟我亨泰有关。到时候你在会议室里坐主位,我坐汇报席,咱们公事公办,谁也不许多看谁一眼。”
她从头上扯下浴巾,嘴角还挂着那个餍足的、狡黠的微笑。
裹着浴巾,光着脚,踩着湿润的大理石地面,推门走出了浴室。水汽从门口涌出去,她的背影在蒸汽里显得有些模糊,那头散乱的长发披在紫色丝绸睡袍的肩头,肩胛骨的轮廓在丝绸下若隐若现。她走到门口时回过头来,隔着半个浴室的距离看着我,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亮得惊人。
“对了维民,”她说,“你昨晚说梦话了。”
我擦着头发的手停住了。
“我说什么了?”
她歪了歪头,嘴角浮起一丝说不清是揶揄还是温柔的笑意。
“你叫了两个人的名字。一个是我。另一个——你自己猜。”
然后她转身走了,赤脚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厨房那边传来了锅碗碰撞的声响。
我拿着浴巾站在浴室里,头发上的水珠一颗一颗滴在肩膀上。盯着门口她消失的方向,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名字,最终停在了一个不该停的地方。
我摇了摇头,把浴巾围在腰上,走出了浴室。
早饭做的很丰盛。
苏红梅穿着那件深紫色丝绸睡袍,腰带系得松松垮垮,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光着脚踩在厨房的瓷砖上,脚趾涂着淡红色的甲油,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灶台上摆着两只平底锅,一只煎着鸡蛋,蛋白边缘煎得金黄酥脆,蛋黄却还保持着半凝固的溏心状态;另一只锅里,培根正在滋滋地冒着油花,焦香裹着烟熏味弥漫了整个厨房。旁边的蒸笼里热着几个白面馒头,是她自己揉的面,发得恰到好处,个个白胖浑圆。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碟小菜——一碟酱黄瓜,腌得脆生生的,表面挂着晶亮的酱汁;一碟凉拌木耳,木耳撕成均匀的小片,拌了香醋和芝麻油,撒了几粒白芝麻。还有一锅小米粥,粥熬得浓稠绵密,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米油,金黄色的粥面上点缀着几颗红枣和枸杞。她盛粥的时候用勺子搅了搅,米香和枣香一起涌出来,热腾腾地扑在脸上。
“尝尝。”她把粥碗推到我面前,又递过来一双筷子,筷子和碗沿碰出清脆的一声响。她站在桌边没有坐下,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围裙系带勒在她腰上,把那件宽松的睡袍勒出了腰身。
我夹了一筷子酱黄瓜放进嘴里,脆生生的,咸中带一丝微甜,蒜末的辛香在舌尖上炸开。又喝了一口粥,小米粥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瞬间暖了,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像是被熨斗熨过了一遍。
“好吃吗?”她问。她问这句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围裙的下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的筷子。
“很不错。”我说。
她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和昨晚的锋利不一样,和凌晨的狂乱不一样,和水汽里的慵懒也不一样。那是一个被肯定了厨艺的女人最朴素的笑容——满足、踏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她这才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自己的那份。
她吃得很慢,细嚼慢咽,但眼睛时不时抬起来看我一眼。每次看到我又夹了一筷子菜,或者又喝了一大口粥,她嘴角的弧度就往上翘一分。她自己碗里的粥只喝了一半,却已经给我添了两次。
“吃慢点,别噎着。”她说着,又往我碟子里夹了一片培根。培根煎得恰到好处,边缘微焦卷起,咬下去油脂在齿间爆开。
吃完早饭,她收了碗筷,让我在客厅等着。过了大概十分钟,她从衣帽间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套西服。
那套西服挂在木质衣架上,外面罩着一层透明的防尘袋。她把防尘袋取下来,西服的全貌露了出来——深藏蓝色,接近黑,但比黑多了一层沉静的光泽。面料是精纺羊毛,织纹细腻紧密,手指摸上去滑而挺括,带着新布料特有的微微的涩感。西服的款式是标准的商务正装,两粒扣,平驳领,领型做得干净利落,肩部线条挺而不僵。裤子是中腰直筒,裤线熨得笔直锋利。她把西服举在身前,展平给我看。
我把手从沙发扶手上放下来,坐直了身体。
“梅姨,组织有规定,”我说,声音不自觉地切换成了平时在办公室里的那个调子,“党员干部不能穿太贵的西服。着装规范里写得清楚,领导干部要厉行节约,不得追求奢华。”
苏红梅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拎着那套西服,听完我说的话,嘴角弯了起来。那不是一个被拒绝了的尴尬的笑,而是一种“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了然。
“苏市长,”她把“苏市长”三个字咬得清清楚楚,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又带着几分认真,“你以为你梅姨是什么人?我在临江做了几十年生意,市府的规定我哪条不清楚?你那份《临江市党政机关领导干部办公用品及着装规范》的文件,我都能背下来——公务场合着装应整洁大方,不得穿着单价超过三千元的高档服装。对不对?”
她说完,把西服内衬翻开,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小标签,摊在我面前。标签上印着品牌标识——一个我从没听说过的国内品牌,价格栏里清清楚楚地印着:人民币贰仟伍佰元整。
“本地品牌。临江本地的服装厂,亨泰旗下的一个子品牌。”她把标签重新叠好,塞回口袋里,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工作,“不是什么国际大牌,不是什么意大利进口。就是实打实的国产品牌,质量过硬,价格合规。你穿出去,谁要是问起来,你把标签翻给他看——两千五,连三千的线都没到,你怕什么?”
她把西服从衣架上取下来,抖了抖,西服在空中展开,带着轻微的风声。
“再说了,”她走到我面前,把西服领口撑开,对着我的肩膀比了比,“你之前的那些西装,哪一件不是穿了三四年?袖口磨得发亮,扣子都掉了,领口皱得跟咸菜似的。你那个秘书——叫什么苏晚的——她倒是把你办公室打理得干净,怎么不提醒你换套衣服?市长的形象不是你自己一个人的,是临江的脸面。你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坐在主席台上,省里领导来了你怎么见人?”
我张了张嘴,被她堵得说不上话。
“站直了。”她把西服披在我肩上,一只手按住我的肩膀,另一只手领住袖口。她的动作熟练而自然,就像她刚才在浴缸里用力道恰好的手指搓我的后背一样。我把左臂伸进袖管,她顺势把西服往上提了提,肩线刚好卡在肩峰的位置,不松不紧。我又把右臂伸进去,她绕到我身后,捏住后领的标签布,轻轻往下一拉,整件西服在我后背上服帖地展开,腰部的收省刚好勾勒出腰线的弧度。
她转回我正面,开始扣扣子。她的手指从最下面一颗开始,一颗一颗地往上扣,指尖捏着扣子穿过扣眼,动作不紧不慢。扣到中间那颗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抬眼看我,嘴角微微一挑,凑上来亲了我一下——很短,很轻,嘴唇在晨光里带着微微的湿润——然后又低下头,把最后一颗扣子扣好。
“转一圈。”她退后半步,双手抱在胸前,用下巴点了点。
我转了一圈。她目光从我的肩膀扫到下摆,从后背扫到裤脚,像一位老裁缝在审视自己的作品。然后她满意地点了点头,从鞋柜上拿过来一条领带——深蓝色的,和西服同色系,但略浅一个色阶,上面织着极细的银色斜纹。
“头低一点。”她踮起脚尖,把领带绕过我的后颈,手指灵巧地在领口处交叉、绕圈、穿孔,打了一个标准的温莎结。她收紧领带结的时候微微用力,把结推到衬衫领口的正中央,然后用手指轻轻压了压,让它饱满而不臃肿。
“很好,”她说,声音里没有昨晚的沙哑和氤氲,而是一个精明干练的女企业家在验收一份合格的项目报告,“你穿得好,走在外面精神,别人看着也舒服。这些细节你别小看。官场上,一套合身的西装能给你省掉很多不必要的猜疑——你看,人家市长穿得体面,说明这个城市的面貌不差。要是穿得跟逃荒一样,省里领导心里就会嘀咕:这个市长整天在忙些什么?”
她从衣架上取下配套的西裤。我接过来自己穿上了,裤腰刚刚好,不用皮带也不觉得松垮。裤长精确地落在鞋面上方一厘米的位置,裤脚自然垂坠,走动时不会拖地也不会露脚踝。
“你怎么知道我尺寸的?”我问。
苏红梅正在给衬衫袖口系上一对银色的袖扣,听了这话,手上没停,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那声“哼”里带着一种“你太小看我了”的轻蔑和一种“这还用问”的骄傲。她把袖扣扣好,又伸手帮我整了整衬衫的领口,手指在领口的折缝处捋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折痕。
“你和江曼殊去新加坡之前,有一次去亨泰调研,在我办公室坐了大半个小时。你走之后,我让我助理把沙发上留下的痕迹量了一下——肩膀宽度、腰围、臀围、裤长,从坐垫凹陷的深度估算的。”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无奇,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后来我又找了你的司机确认。你的司机不知道我知道,他只是随口说了句‘苏市长以前的西服都是在大兴路那家店改的,每次都要收腰’。”
她把西服最后一丝褶皱抚平,退后一步,从头到脚审视了我一遍。
“不错。”她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满意,“现在你站到省里的主席台上,没人敢说你邋遢。走吧,梅姨送你。”
她自己也换好了衣服。不再是那件深紫色的丝绸睡袍,而是一套剪裁利落的米色女士套装,里面是白色真丝衬衫,领口系着一条同色系的丝巾。头发重新盘了起来,在脑后挽成一个光洁的髻。脸上化了淡妆,遮住了眼角的细纹,口红用的是一支低调的豆沙色。她看起来和刚才那个在厨房里煎培根的女人判若两人——现在是亨泰集团的董事长,临江商会的副会长,每年在省政协会议上坐在前排的女企业家。
她拎起一只黑色的手提包,换上了一双米色的细跟高跟鞋,鞋跟敲击在大理石门槛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走到别墅门口,她按了一下墙上的遥控器,黑色铁艺大门缓缓滑开。外面的日光倾泻而入,热浪扑面而来。我跨出门槛,正要往她那辆停在门廊下的黑色奔驰走去。苏红梅却已经走到路边,一只手拎着包,另一只手抬起来,对着远处招了招。
“出租车!”她喊了一声,声音清亮干脆,和在商场上发号施令时一模一样。
一辆黄绿相间的出租车从路的尽头驶过来,停在她面前。她上前一步,拉开后座车门,然后转身看着我,嘴角浮起一丝狡黠的笑。
“你市府宿舍那栋楼,门口蹲点的记者比我别墅附近的还多。你要是从我那辆奔驰上下来,不出三天,网上就能传出一篇《临江市长与女企业家苏红梅豪华轿车共度周末》的新闻。”她把车门撑开,侧身让出通道,“坐出租车回去,就当是市长加班加了一宿,打车回家。就算有记者拍到——你能拍到市长打车,还能拍到什么?”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叫精明,不叫心虚。”
我看着她站在出租车旁边,米色套装在正午的日光下显得格外干练,脸上的笑意却带着几分孩子般的得意。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瞟了我一眼,大概是觉得面熟,但又不敢确认。
我坐进后座。苏红梅弯腰,替我把西服下摆往里拽了拽,免得被车门夹住。然后她直起身,拍了拍车顶,对司机说:“师傅,去市府宿舍。开车慢点。”
车门关上,出租车发动了。我透过后窗玻璃,看到她站在原地,一只手拎着包,另一只手抬起来,手指轻轻弯了弯,算是一个告别的手势。然后她转过身,踩着高跟鞋走回别墅。黑色铁艺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把她的背影和那栋白色别墅一起锁在了里面。
出租车驶过几个路口,拐上了通往市府宿舍的那条路。路两旁的行道树在正午的日光里投下斑驳的树影,地面被晒得发烫,远处能看到柏油路面上蒸腾起来的热浪。
到了宿舍楼下,我付了车费,拉开车门走出来。楼道口的声控灯昨晚还是坏的,今天却换了新的,乳白色的灯泡在正午的日光里显得暗淡无力。我走上楼,掏出钥匙,站在自己那扇门前,把钥匙插进锁孔。钥匙转了两圈,咔哒一声,锁舌弹开了。
我推开门的瞬间,愣住了。
客厅的窗帘被拉开了一半,日光透过纱帘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形成明暗相间的条纹。茶几上不再散落着临行前没来得及收的文件和报纸,而是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摞——报纸叠得边角对齐,文件按照颜色深浅分类,用回形针分别夹好。烟灰缸里干干净净,连水渍都擦掉了。沙发上的靠垫重新拍过,鼓鼓地立在原来的位置。地毯被吸尘器吸过,毛绒的方向整齐一致。空气里飘着一股极淡的柠檬清洁剂的味道,混着若有若无的花香——不是苏红梅别墅里的栀子花,而是一种更加清淡克制的气息,像是白茶或者茉莉。
厨房的灶台擦得锃亮,锅铲按照长短顺序挂在墙壁的挂钩上。冰箱门上原本贴着的一张开会通知的便利贴被重新贴正了,边角没有卷翘。地板拖过,瓷砖之间的浅灰色勾缝剂露出了原本的颜色——原来那些缝不是灰的,是白的。
我站在客厅中央,皱着眉头看了一圈,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念头——是苏红梅提前派保洁来过了?不可能,她刚才和我在一起,而且她有钥匙?不对,我没有给任何人宿舍的备用钥匙,除了市府办公室的后勤处有一套。
那就是后勤处的人来过了。
但后勤处的人不会知道厨房挂钩上锅铲原来挂的顺序。
我正在迟疑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声音。不是敲门声,是锁芯转动的声音。
有人在用钥匙开我的门。
我猛地转过身,身体条件反射般地绷紧了。手本能地往腰间摸——什么都没有。我这才想起来,我的配枪在去新加坡之前就已经交还到市局枪械库了。身上没有任何武器,连一把折叠刀都没有。但我已经侧过了身体,重心下沉,双脚分开与肩同宽,眼睛死死盯着门把手。
门开了。
阳光从门框里涌进来,把一个人影照成了一个暗色的剪影。然后那个人往前迈了一步,走进了客厅的阴影范围里,脸部轮廓从逆光中浮现出来。
不是恐怖分子。不是什么潜入室内盗窃的小偷。不是记者。
是苏晚。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款针织衫,袖口推到小臂中段,露出修长白皙的手腕。下身是一条深色的九分西裤,裤脚露出纤细的脚踝。脚上穿着一双黑色平底鞋,鞋面没有任何装饰,干干净净。她的头发没有像往常那样盘起来,而是松松地扎成一个低马尾,用一根黑色的橡皮筋束着。脸上没有化妆,或者说化了极淡的妆——粉底薄得几乎看不见,只有眉尾用眉笔轻轻描过。
她的一只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纸袋上印着附近那家便利店的logo。另一只手里捏着一把钥匙——银色的钥匙,和我的那把一模一样,钥匙柄上贴着市府后勤处的红色标签贴纸。
她看见我,脚步停住了。她站在门口,阳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针织衫下纤细的腰线隐约透了出来。她歪了歪头,马尾甩到一侧肩膀上,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浮起一个微笑。
那微笑不卑不亢,不冷不热,每一个弧度都像是被精密计算过的。
“苏市长,”她说,声音平稳柔和,像是在汇报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您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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