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徒儿绝不会这么淫荡! · 山止川行 · 2 / 2
「大人……我们不知道这里是大人的地盘……我们只是路过……求大人饶命……」
一群可怜的家伙。
不过他们运气不好,正好撞上他心情不好,又正好杀了他在意的人的爹娘。虽然他和那个裴秀只有一面之缘,但他已经决定要收她为徒了,那她就是他要罩着的人。动了不该动的人,自然要付出代价。
就这么简单。
阴一十一带着两个弟子,继续往安阳城的方向走去。风吹过,带来淡淡的血腥味,但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这片天地,正在悄然发生着改变。
而这位新晋的九幽玄天御煞真君,也正在逐渐适应他新的身份,以及相伴而来的,那些麻烦。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在官道上,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车厢里时不时传来两个小丫头的问话声。阴一十一靠在车厢壁上,半闭着眼睛装睡,试图逃避这种折磨。但显然,他的两个弟子并不打算放过他。
「师父师父,这个『引气入体』之后,是不是就能飞了啊?」裴秀的声音带着那股子特有的朝气。
阴一十一眼皮都不抬:「飞?你先能感受到灵气再说吧。」
「我感觉到了啊!」裴秀不服气地说,「昨天晚上我就感觉到了,有一股凉凉的东西从头顶钻进来,然后顺着后背往下走,走到肚子那里就停住了。这就是灵气吧?」
阴一十一睁开眼睛,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这才几天?这么快就引气入体了?
虽然他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挺惊讶的。
裴秀这丫头虽然性格差说话又冲,但这天赋确实没话说。没有任何人指导,光是靠他随口讲的几句口诀和自己摸索,就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完成引气入体,这放在哪个宗门里都是要被当成宝贝供起来的天才。
「嗯,还行。」阴一十一故作淡然地点了点头,「算是入门了。不过这只是最基础的一步,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别太得意忘形。」
「我才没有得意呢!」裴秀哼了一声,但眼中的得意根本藏不住,「我以后一定会成为很厉害的修士,比师父还厉害!」
「口气倒是不小。」
「我说到做到!」
一旁的阴墨染默默地听着,眼中流露出羡慕的神色。她比裴秀早入门好几天,但现在还在努力感应灵气的阶段,离引气入体还有一段距离。虽然她也知道每个人的天赋不一样,但看到裴秀这么快就追了上来,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阴一十一注意到了她的情绪变化,开口道:「墨染,你也不用着急。修行的路很长,前期快慢并不代表什么。你体质特殊,适合走阴气一脉的路子,等到了练气期,为师自然会教你合适的功法。到时候你的进境未必比她慢。」
阴墨染听到这话,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师父?」
「为师骗你做什么。」阴一十一懒洋洋地说,「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把基础打好。来,把昨天教的那段口诀背一遍给我听。」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唔……日月盈昃,辰宿列张……」阴墨染努力回忆着,但背到一半就卡住了,「寒来暑……暑……」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阴一十一叹了口气,「就你这记性,还想当厉害的修士?连个千字文都背不全。」
「千字文好难嘛……」阴墨染委屈地低下头。
「难?她怎么就能背下来?」阴一十一指了指裴秀。
裴秀立刻挺起胸膛,张口就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她一口气背了好长一段,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阴墨染更加沮丧了。
阴一十一看着她那副样子,心中有些不忍。虽然他一向觉得自己不是什么好人,但看到自己徒弟被打击成这样,多少还是有点心疼的。
「行了,别显摆了。」他瞪了裴秀一眼,「背个千字文有什么好得意的?等你什么时候能背下《九幽玄天诀》再嘚瑟也不迟。」
裴秀吐了吐舌头,但也没再说什么。
马车继续前进,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阴一十一靠在角落里,看着两个小丫头各自盘腿打坐,努力修行的样子,心中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这就是收徒弟的感觉吗?
说实话,他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收徒弟。在幽冥宗那些年,他见过的师徒关系大多都是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师父把徒弟当成工具,徒弟把师父当成跳板,等到时机成熟了,捅刀子的时候谁都不会手软。他从来没想过,师徒之间还能有这么……平静的时刻。
当然,这两个小丫头现在还没到能捅刀子的地步。
而且说实话,她们也没有那个胆子。
「师父。」裴秀睁开眼睛,问道,「我们为什么要去安阳城啊?」
「为师不是说了吗?到处走走看看。」
「骗人。」裴秀直接戳穿了他,「你肯定有别的原因。是不是要去那里找什么东西?还是要去见什么人?」
阴一十一挑了挑眉:「你倒是挺会猜的。」
「那当然。」裴秀得意地说,「我是谁?我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可是师父的二弟子!」裴秀话锋一转,差点说漏嘴了。
阴一十一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也没有追问。他只是淡淡地说:「为师去安阳城,确实有事要办。不过那是大人的事,你们小孩子不用管那么多。乖乖跟着就行了。」
「又是这套说辞……」裴秀嘟囔了一句,但也没有再追问。
其实阴一十一去安阳城也没什么特别的目的。他只是觉得,既然现在有了两个徒弟,总不能一直带着她们流浪。好歹得找个安稳的地方住下来,让她们有个像样的修行环境。安阳城是大燕王朝的都城,人口众多,资源丰富,在那里找个地方落脚总是没错的。
而且,他也想看看,灵氛变化之后的修仙界,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
那些在暗处活动了数千年的魔修们,如今有了更好的修行环境,他们会怎么做?那些一向高高在上的正道宗门,面对这种变化又会如何应对?这些都需要他去了解一下。
当然了,这些都不是什么紧急的事情。他现在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来。
「师父,」阴墨染开口问道,「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吗?」
阴一十一愣了一下:「什么?」
「就是……师父、我,还有秀妹妹,我们三个,会一直在一起吗?」阴墨染低着头,声音有些怯生生的,「我以前在王家的时候,他们都说我是赔钱货,以后长大了就要卖到别的地方去。我……我不想再被卖掉了……」
阴一十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放心,为师不会卖掉你的。你是我阴一十一的弟子,谁敢动你,为师就让他魂飞魄散。」
「真的吗?」
「真的。」
阴墨染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但嘴角却浮起了笑容。
裴秀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撇了撇,但没有说什么。她知道阴墨染的过去,也知道这个大师姐心里一直缺乏安全感。
虽然她嘴上总是跟阴墨染斗嘴,但心里其实早就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妹妹。
不过让她说出口?那是不可能的。
「行了,别煽情了。」阴一十一收回手,换上一副不耐烦的表情,「该修行就修行,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墨染,你继续背千字文,背不完今晚没饭吃。」
「啊?又要背啊……」
「你以为修行是什么好玩的事情吗?」阴一十一瞪了她一眼,「修行就是日复一日的枯燥积累,没有捷径可走。你要是觉得苦,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我不退出!」阴墨染连忙说,「我背!我这就背!」
说完,她又开始摇头晃脑地背起了千字文。
阴一十一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心中好笑,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转头看向窗外,看着路边的风景不断后退,心中陷入了沉思。
两个弟子,目前看来都还行。阴墨染虽然天赋不如裴秀,但她胜在心性单纯,容易专注,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她一定能打好坚实的基础。而裴秀虽然天赋出众,但性子太急,容易冲动,需要好好磨练一下心性。
等她们到了练气圆满,就得给她们准备本命法宝了。
本命法宝这东西,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对于普通修士来说,要找到合适的材料,要请高人炼制,要耗费无数心血才能培养出一件像样的本命法宝。但对于他来说……
阴一十一低下头,内视自己丹田中的那颗九幽玄天御煞金丹。
那颗金丹通体幽黑,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绿色光晕,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煞气波动。这是整个世界煞气的源头,是所有阴气类灵材的终极归宿。只要他愿意,从这颗金丹上刮下来煞气,就足以炼制出一件极品法宝的原胚。
当然,这种事也不能太随意。煞气的品质虽然足够,但还需要配合其他材料,才能炼制出真正适合她们的法宝。
阴墨染体质偏阴,适合走纯粹的阴气路子。可以给她炼制一件防御型的法宝,比如一面阴煞幡,或者一件玄阴甲。这样既能发挥她体质的优势,也能弥补她性子软弱、不善争斗的缺点。
而裴秀……那丫头性子太冲,适合走攻击型的路子。可以给她炼制一把飞剑,或者一件远程攻击的法器。她这种性格,拿到攻击型法宝肯定如鱼得水。
「不过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了。」阴一十一摇了摇头,「她们现在连练气期都没到,等她们练气圆满,至少也得……几年时间吧。」
按照正常的修行速度,从引气入体到练气圆满,普通人至少需要十年以上的时间。但这两个丫头的天赋都不错,再加上他的指导和一些丹药的辅助,应该能把这个时间缩短到三五年。
三五年……对他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情。
「师父,你在想什么呢?」裴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阴一十一回过神来,随口道:「在想给你们炼制什么法宝。」
「法宝?!」裴秀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什么法宝?厉害吗?能飞吗?能打人吗?」
「现在问这些做什么?」阴一十一白了她一眼,「等你到练气圆满再说吧。现在连练气一层都没到,就想琢磨本命法宝的事情了?」
「我好奇嘛……」裴秀嘟囔道,「师父你就透露一下嘛,到底准备给我们炼什么法宝?」
「到时候就知道了。」阴一十一故意吊她胃口,「现在说多了,万一到时候炼不出来,不是打为师的脸吗?」
「师父你可是金丹真人,怎么可能炼不出来!」裴秀立刻拍马屁,「师父你最厉害了,肯定能炼出最好的法宝!」
「哟,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阴一十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平时不是挺能顶嘴的吗?」
「我……我那是实话实说!」裴秀的脸微微红了,「师父确实很厉害嘛……」
阴一十一看着她那副别扭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说实话,这种有人陪着说话、有人斗嘴的日子,比起以前一个人躲在深山老林里苦修,要有趣多了。
也许,收徒弟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马车继续往前走着,穿过一片片田野,翻过一座座山丘,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洒进来,在车厢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阴一十一靠着车厢壁,半闭着眼睛,听着两个小丫头断断续续的背书声和呼吸声,心中难得地感到了平静。
这种平静能持续多久?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只要他还在,这两个小丫头就不会受到伤害。
这是他作为一个师父,许下的承诺。
马车在日落时分到达了一座小城。阴一十一掀开车帘看了看,发现这座城不大,但还算繁华,城门口挂着「平阳城」三个字的匾额。
「今晚就在这里歇脚吧。」阴一十一跳下马车,伸了个懒腰,「找个客栈住一晚,明天再赶路。」
两个小丫头也跟着下了车,好奇地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平阳城比起之前的青石镇和白河镇都要繁华许多,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络绎不绝,两旁的店铺灯火通明,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阴墨染和裴秀都是从小地方来的,哪里见过这种热闹的景象,一时间都看呆了。
「师父师父,那边有卖糖葫芦的!」阴墨染指着一个扛着草把子的小贩,眼睛放光。
「想吃?」
「嗯嗯!」
阴一十一随手丢给她几个铜板:「那去买了,给为师也带一串。」
「好嘞!」阴墨染欢快地跑过去了。
裴秀看着阴墨染的背影,眼中有些羡慕,但她很快就掩饰住了,故意装作不屑地说:「都多大的人了,还吃糖葫芦。」
「你不吃?」
「我……我当然不吃!」裴秀嘴硬道,「那是小孩子吃的东西。」
「哦?」阴一十一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那你的意思是,你已经是个大人了?」
「当然!」裴秀挺了挺胸膛,「我已经十二岁了,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十二岁就不是小孩子了?」阴一十一觉得好笑,「那你知道大人要做些什么吗?」
「大人……大人要保护家人,要有担当,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裴秀一本正经地说,「我爹娘从小就教我,做人要有骨气,不能让别人看不起!」
阴一十一看着她那副认真的表情,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这丫头,经历得太多,成熟得也太早了。别的十二岁女孩还在父母怀里撒娇,她却已经经历了家破人亡的惨剧。虽然她表面上看起来依旧活泼开朗,但阴一十一知道,那道伤口还在她心里,只是被她藏了起来。
「行了,别说得自己跟个大人似的。」阴一十一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在为师眼里,你永远都是个小丫头。该吃糖葫芦就吃糖葫芦,该撒娇就撒娇,别整天绷着一张脸。」
裴秀捂着额头,有些生气地看着他:「我哪里绷着脸了!」
「现在就在绷着脸。」
「我这是……这是正常的表情!」
「正常的表情不会皱得跟个包子似的。」
「你……!」
两人正在斗嘴间,阴墨染拿着一把糖葫芦跑了回来:「师父,给你!秀姐姐,你也吃!」
她递给裴秀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
裴秀本想拒绝,但看到阴墨染那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接了过来:「……谢谢。」
「不客气!」阴墨染开心地笑了,自己也拿起一串,咬了一口,「唔……好甜!」
阴一十一咬了一口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说实话,他以前从来没吃过这种东西。在幽冥宗的时候,他每天能吃饱饭就已经很满足了,哪还有心思享受零食?后来叛出宗门,到处东躲西藏,更是没心情去体验这些凡人的乐趣。
现在想想,过去的五百年,他错过了多少东西啊。
「走吧,找个客栈住下。」阴一十一叼着糖葫芦,含糊不清地说,「明天还要赶路呢。」
两个小丫头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吃着糖葫芦,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容。
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上映出一幅温馨的画面。
阴一十一回头看了一眼,嘴角不由自主地浮起了笑意。
这种感觉,真不错。
————————
安阳城比阴一十一想象中要热闹得多。
马车在城门口排了将近半个时辰才轮到他们进城,前面是几支商队,赶着满载货物的骡马,车夫们扯着嗓子互相吆喝,尘土飞扬中夹杂着牲畜的臭味和各地方言。阴一十一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长队,立刻就缩了回去,心安理得地靠在车厢里让两个徒弟去应付城门守卫的盘问。
「师父,他们问我们是干什么的。」裴秀探进头来说。
「就说你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带着丫鬟和管家进京投亲。」
「那师父你是什么?」
「管家。」
裴秀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声来,笑得直不起腰。阴墨染在旁一脸懵懂地问「秀姐姐你笑什么」,裴秀摆摆手说没事没事,转身去应付守卫了。
阴一十一毫不在意地嚼着干果。他确实不那么显眼了,换了一身灰布长袍,收敛了周身煞气,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老头子。当然,他自己觉得自己不老,但凡人眼中他这副五百年修为的皮囊,确实已经是个半截入土的老人家了。
进了城,那股繁华的气息扑面而来。
安阳城不愧是大燕王朝的都城,主街宽得能并排行八辆马车,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三层五层的楼阁此起彼伏,旗幡招展,金字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乘着轿子的贵人,有骑着高头大马的武官,还有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书生。叫卖声、讨价声、说笑声、孩童的哭闹声混在一起,汇成一股嘈杂而鲜活的声浪。
阴墨染从进城的那一刻起就彻底呆住了。她趴在车窗边,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张着合不拢,活像一条被捞出水的鱼。她从小在青石镇那样的偏远小村长,连县城都没去过几次,哪里见过这般景象。
「师师师师父!那边有个好高的楼!」
「那是酒楼。」
「师父师父!那些人穿着好好看的衣服!」
「那是绸缎庄的招牌。」
「师父师父!那个亮晶晶的是什么?」
「那是糖画,就是糖做的画,和糖葫芦差不多。」
「哇……」
阴一十一看着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忍不住想笑,但还是憋住了。他转头看向裴秀,发现她也正扒着另一边的车窗往外看,只是比阴墨染矜持一些,没有大呼小叫,但眼中的惊叹藏都藏不住。
说起来,裴秀虽然是白河镇的人,但白河镇和安阳城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无非就是大一点的乡村罢了。她长这么大估计也没见过这么繁华的都城,能忍住不叫出声已经算她厉害了。
「怎么样,安阳城比你们老家热闹吧?」
两人同时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
「那就在这里住下了。」阴一十一随口道,「为师找个地方建个洞府,以后你们就在这儿修行。」
「在这里修行?」裴秀有些惊讶,「城里这么多人,不会被打扰吗?」
「谁说要住在城里了?」阴一十一白了裴秀一眼,「为师当然要找个清静的地方。城外的山上就不错,要不就在丹霞峰落脚吧。」
丹霞峰是安阳城外最有名的山峰了,以傍晚时分的丹霞奇景而出名,据说每到日落时分,整座山峰都会被染成赤红色,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很多文人墨客都专程前来观赏。
阴一十一在来的路上就听说过这座山,当时就动了心思,这种有灵气的山峰,最适合建洞府了。
他闭目感应了一下天地灵气的流向,果然发现丹霞峰一带的灵气比别处要浓郁一些。虽然算不上什么洞天福地,但对于两个还没筑基的小徒弟来说,已经是极好的修行场所了。
「走,上山看看。」
阴一十一让车夫在城门口等着,自己带着两个小丫头往丹霞峰走去。
丹霞峰离安阳城不过七八里路,出了城门沿着官道走一会儿就到了山脚下。抬头望去,山峰并不算高,目测也就两三百丈的样子,但山势陡峭,植被茂密,一条石阶蜿蜒而上,通向山顶。此刻正是午后,阳光照在山体上,映出一片温润的青灰色。
「这山好漂亮啊。」阴墨染仰着头说。
「漂亮有什么用?」裴秀撇了撇嘴,「爬上去才是正事。」
「说的没错,走吧。」阴一十一率先踏上了石阶。
爬山的过程倒没什么好说的。两个小丫头虽然年纪不大,但都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爬起山来一点都不含糊。阴墨染像只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往前冲,裴秀则稳稳当当地跟在后面,时不时还要伸手拉一把快摔倒的大师姐。
阴一十一则慢悠悠地跟在最后,嘴上喊着「慢点慢点,别摔着了」,实际上一点都不担心。
以他的修为,就算她们真从山顶滚下去,他也有把握在半空中接住她们。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阴一十一停下来了。
他站在一处突出的岩石上,俯瞰着整座安阳城。从这里看下去,整座城市就像一幅展开的画卷,纵横交错的街道、密密麻麻的屋顶、袅袅升起的炊烟,全都尽收眼底。远处的地平线上,一条大河蜿蜒流过,像一条银色的丝带。
「还不错。」阴一十一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开始仔细感应此地的灵气分布和地脉走向。丹霞峰的山体结构很不错,地下有三条小型灵脉交汇,虽然灵脉的品级不高,但对于他的需求来说已经够了。只要稍加改造,就能让这里的灵气浓度提升数倍。
「师父,你在这里站了好久了。」裴秀从上面跑下来,有些不解地问,「在看什么呀?」
「在看怎么建洞府。」
「建洞府?就在这里吗?」
「嗯,就在这里。」阴一十一指了指脚下的山坡,「这个地方背风向阳,地势开阔,下面还有灵脉通过,是个建洞府的好地方。不过要先把地脉改一改,把灵气聚拢过来才行。」
「地脉还能改?」裴秀一脸惊讶。
「当然能改。你以为金丹真人是吃干饭的?」阴一十一哼了一声,「你们两个退远一点,为师要施法了。」
两个小丫头连忙跑到远处的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望着这边。
阴一十一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掌。
他的掌心浮现出一团幽绿色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漂浮在他的掌心上空。
那是他的九幽玄天御煞金丹。
当金丹暴露在空气中的一瞬间,整座丹霞峰都震颤了一下。山间的草木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声响,鸟兽惊惶失措地四散奔逃,就连天空中的云层都开始旋转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阴墨染紧紧捂着嘴巴,眼睛瞪得溜圆,生怕叫出声来打扰师父施法。裴秀也是满脸震惊,她虽然早就知道自己这个师父是个厉害人物,但亲眼看他把金丹祭出来,那种震撼感还是远超她的想象。
那颗金丹散发出的气息太可怕了。虽然阴一十一已经刻意收敛了煞气,但光是金丹本身自带的那种威压,就让两个小丫头觉得自己像狂风暴雨中的两片树叶,随时会被撕碎。裴秀下意识地握住腰间的短剑,才能让自己的手不至于抖得太厉害。
阴一十一没有理会两个徒弟的反应,他开始催动金丹的力量,引导地下的灵脉。
这是一种很难用语言描述的体验。在他的感知中,脚下的大地变成了一张复杂的网络,无数条灵脉像血管一样交错延伸,有的粗如手臂,有的细如发丝,它们在黑暗中静静地流淌着,承载着这片天地的生机。而他要做的,就是将其中几条灵脉的方向改变一下,让它们在这里交汇,形成一个聚气的节点。
这种事情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极耗心力。地脉是天地自然形成的,想要强行改变它们,无异于与整片天地角力。就算是金丹真人,也需要花费不小的力气。
阴一十一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的表情依旧平静,手上的动作也没有丝毫停顿。他将金丹缓缓下沉,让它接触到地面,然后——
轰!
一股磅礴的力量从地下涌出,整座丹霞峰剧烈地颤抖起来,山体发出沉闷的轰鸣,就像有什么巨兽在地底翻了个身。大量的碎石从山坡上滚落,树木被震得东倒西歪,几个来不及逃走的鸟窝从树枝上掉下来,摔得粉碎。
阴墨染吓得抱住了裴秀的胳膊,裴秀也是脸色发白,但依旧强撑着站在那里,没有后退半步。
震动大约持续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就慢慢平息了。
当一切重新安静下来时,两个小丫头发现周围的环境已经完全变了。
空气中的灵气变得异常浓郁,浓郁到几乎可以用肉眼看到,淡白色的雾气从地下袅袅升起,在山坡上汇聚成一片氤氲的灵雾。草木的叶子变得更加翠绿,不远处几朵本应开败的花重新绽放,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芳香。就连脚下的泥土都变得柔软而湿润,散发出一股清新的气息。
「这……这是……」裴秀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好了,地脉已经改好了。」阴一十一收回金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色有些发白,但语气依旧轻松,「接下来就是建洞府了。」
「建洞府……要怎么建?」阴墨染怯生生地问。
「看着就行了。」
阴一十一走到山坡前,伸出手指,在山壁上画了一个圈。他的指尖泛起幽绿色的光芒,所过之处,岩石像豆腐一样被切开,发出滋滋的声响。他画了一个门洞的形状,然后后退几步,轻轻一推——
轰隆隆——
一大片岩石向内塌陷,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紧接着,阴一十一连续施法,将洞内的碎石清理干净,将洞壁打磨光滑,又将洞顶加固了一番,防止坍塌。他还在洞壁上刻下了几个聚灵阵的阵纹,确保洞内的灵气浓度足够高。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前后不到半个时辰。
当阴一十一说「好了」的时候,两个小丫头彻底傻了眼。
呈现在她们眼前的,是一处宽敞明亮的洞府。洞口大约一丈宽,两丈高,进去后是一个方圆十余丈的大厅,洞壁光滑如镜,穹顶镶嵌着几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芒,将整个洞府照得如同白昼。大厅的两侧各自延伸出几条甬道,通向不同功能的房间,有卧室,有丹房,有炼器室,还有一处专门用来修行的静室。
虽然现在还是空荡荡的,什么家具都没有,但光是这个空间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两个小丫头震撼了。
「师父……你……你就这么……建好了?」裴秀的声音都变了调。
「不然呢?」阴一十一理所当然地说,「难不成还要为师烧砖砌墙,一点一点盖起来?那要建到猴年马月去?」
「……也是。」裴秀咽了口唾沫,心中对自己这个师父的实力有了更直观的认知。
金丹真人,恐怖如斯。
阴墨染则已经完全不知道说什么了,只是一个劲儿地拉着阴一十一的袖子,重复着「师父好厉害啊」「师父好厉害啊」这句话,就像一个坏了的小铃铛。
阴一十一被她摇得有些头晕,连忙甩开她的手:「行了行了,别摇了,为师知道为师很厉害。你们先到处看看,选好自己的房间,为师要想一下以后的日子怎么安排。」
两个小丫头欢呼一声,立刻跑进洞府里探险去了。
阴一十一靠在洞口,看着她们欢快的背影,嘴角浮起笑意。
不过他很快就收敛了表情,换上一副严肃的面孔,因为他要开始安排正经事了。
等两个小丫头跑够了回来后,阴一十一把她们叫到大厅,让她们盘腿坐好。
「从今天开始,你们就要正式跟着为师修行了。」阴一十一背着手,站在她们面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所以,为师要先定几条规矩。」
两个小丫头正襟危坐,像两尊小菩萨。
「每天早上卯时起床,先打坐一个时辰,吸收朝霞之气。这叫早课。」
「卯时?」裴秀问,「卯时是几点?」
「就是天刚亮的时候。」
「那不是很早吗……」阴墨染小声嘟囔。
「修行之人,自然要闻鸡起舞。你当是来享福的?」
阴一十一瞪了她一眼,继续道。
「早课之后是自由活动时间,你们可以自己练功,也可以来找为师请教。午时是午饭时间,吃完饭后休息半个时辰,然后开始下午的修行课业。傍晚时分可以看看丹霞。夜里亥时打坐一个时辰,吸收月华之气,这叫晚课。」
「那睡觉呢?」阴墨染问。
「晚课之后就可以睡觉了。」
「那不是要好晚才睡……」
「嫌晚就早起早睡,为师又没拦着你们。」
阴一十一不以为意地说。
「总之,每天早课晚课不能断,其他时间你们自己安排。为师不是那种事事都要管的师父,修行是自己的事情,你们能自觉最好,不能自觉的话,为师就只能用点强制手段了。」
他说话的语气虽然平淡,但两个小丫头都听出了其中的威胁意味,连忙表示自己一定会自觉。
「很好。」
阴一十一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是丹药分配。为师这里有一些筑基丹和聚气丹,都是当年从幽冥宗丹承阁里带出来的好东西。以你们现在的修为,一个月可以服用一枚聚气丹,用来加快灵气积累的速度。每半年可以服用一枚筑基丹,用来巩固根基。不过为师要提醒你们,丹药只是辅助,不能完全依赖。如果只顾着嗑药不练功,早晚会吃出毛病来。」
「知道了师父。」两人齐声应道。
阴一十一又从储物袋中摸出两本书册,扔给她们。
「这是《九幽玄天诀》的前三层功法,是幽冥宗最核心的传承之一。你们两个都可以修行这门功法,因为你们的体质都适合走阴气一脉的路子。」
阴墨染接过书册,如获至宝地抱在怀里。
裴秀也接过了书册,翻开看了几页,但很快就皱起了眉头。上面的文字和口诀对于她这个刚引气入体不久的新手来说,还是有些太难了。
「看不懂没关系,慢慢来。」
阴一十一看出她的困惑。
「为师会给你们讲解。不过今天先不急谈功法,为师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们。」
他正色道:「你们除了主修功法之外,有没有想过要辅修什么?所谓辅修,就是在主修的功法之外,再选择一门技术或者一道法门进行专研。比如丹道,阵道,符道,剑道等等。辅修虽然不是主修,但练好了会对你们的主修有很大的帮助。你们可以想一想,自己对哪方面比较有兴趣。」
阴墨染抬起头,眼中闪着光芒:「师父,我想学剑道!」
阴一十一愣了一下。
这丫头平时看着柔柔弱弱的,说话都不敢大声,怎么一开口就想学剑道?
「你确定?」阴一十一确认道,「剑道可不是什么温柔的东西,练剑要吃苦的,而且经常会受伤。你确定你受得了?」
「我确定!」阴墨染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虽然还带着怯意,但语气却很坚定,「我……我以前在王家的时候,经常被他们欺负。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我有本事的话,就不会被人欺负了。后来遇到了师父,师父说要教我修行,我就想着……我要学一个能保护自己的本事。剑道……听起来就很厉害。」
阴一十一沉默了。
他倒是没想到,这小丫头心里还藏着这样的念头。平时看她总是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还以为她已经忘了过去那些不好的事情呢。看来那些经历还是在她心里留下了印记。
「行吧,学剑道就学剑道。」阴一十一点了点头,「为师虽然不专精剑道,但也略懂一些,至少能把你教到筑基水平。等以后你的眼界开阔了,想要学更高深的剑法,为师再帮你想办法。」
「谢谢师父!」阴墨染高兴地笑了起来。
阴一十一转问裴秀:「那你呢?你想学什么?」
裴秀认真思考了。
她其实有很多想法。剑道听起来也很帅,但她不太想和小师妹学一样的东西,感觉怪怪的。丹道的话,她对那些瓶瓶罐罐的东西没什么兴趣,而且炼丹需要耐心,她觉得自己坐不住。阵道倒是挺厉害的,但她看师父刚才弄地脉时那套复杂的手印就头皮发麻。
「我想学符道。」她最后说道。
「符道?」阴一十一挑了挑眉,「为什么选这个?」
「因为符道感觉……很适合我。」裴秀想了想,说道,「符箓可以提前准备好,打架的时候直接扔出去就行,不用临时施法。而且符箓可以卖钱,以后我要是没钱了,还能画符去卖。」
阴一十一听到后半句话,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丫头,怎么什么东西都能往钱上面联想?不过想想也是,她从小家境贫寒,对钱有执念也是正常的。
「符道确实是个不错的方向。」阴一十一点了点头,「实用性强,而且入门门槛不高。不过符道的上限也很高,真正厉害的符师,画出的符箓可以引动天地之威,不比任何法术差。」
「那师父你会符道吗?」裴秀问。
「当然会。」阴一十一自豪地挺了挺胸,「为师当年在幽冥宗的时候,符道可是真传弟子的必修课。虽然不敢说天下第一,但教你是绰绰有余的。」
「太好了!」裴秀也高兴了起来,「那师父你什么时候教我画符?」
「急什么?」阴一十一白了她一眼,「你连《九幽玄天诀》都还没看懂,就想学画符了?先把基础打好,等到了练气中后期,为师自然会教你。」
「哦……好吧。」裴秀有些失望,但很快就又打起精神来,「那我就先专心练功!争取早点到练气中期!」
「有这个觉悟就好。」阴一十一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又补充道,「对了,你们选的这些都只是辅修,主修的《九幽玄天诀》不能落下,明白吗?」
「明白!」
看着两个小丫头充满干劲的样子,阴一十一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五百年来,他一直是孤身一人。
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可以信任的人。在幽冥宗的时候,每天都活在尔虞我诈中,不敢对任何人放下戒心。叛出宗门后,更是东躲西藏,连说话的人都没有,有时一闭关就是好几年,出来后发现自己的舌头都快要退化了。
但现在,他有了两个弟子。
虽然她们还很弱小,还需要他的保护,还需要他的教导和照顾,但这反是件好事。这意味着她们会依赖他,信任他,会把他当成最重要的人。
这种感觉,说不上来是好是坏。
但他知道,自己不讨厌这种感觉。
甚至可以说,他有点喜欢。
「好了,今天先到这里。」阴一十一摆了摆手,「你们自己去找房间吧,把各自住的地方收拾一下。为师要出去一趟,买点家具和被褥回来,总不能让你们睡地上。」
「师父,我跟你一起去!」阴墨染立刻举手。
「我也去!」裴秀也跟着说。
「你们两个老老实实待在这里。」阴一十一瞪了她们一眼,「这山里还有野兽,你们乱跑被吃了怎么办?」
「可是……」
「没有可是。听话。」阴一十一的语气,「为师去去就回,很快的。」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洞府。
两个小丫头站在洞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处。
「秀妹妹。」阴墨染开口。
「嗯?」
「师父是不是……其实很关心我们?」
裴秀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揉乱了她的头发:「那不是废话吗?不关心我们,他会给我们建这么好的洞府?会给我们丹药功法?还会专程下山给我们买家具?」
「嗯……」阴墨染摸着头,傻傻地笑了。
裴秀看着她那副傻样,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虽然她们这个师父看起来阴阴森森的,说话也很难听,脾气也说不上好,但自从拜他为师之后,她就再也没饿过肚子,再也没睡过漏雨的屋子,还学到了以前做梦都想不到的本事。
也许,命运并没有完全抛弃她们。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 键返回上一页,按 → 键进入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