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晓霜篇(1)

我的道家仙子美母——逍遥问道 · ren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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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笃。”

轻缓的扣门声在安静的石室里响起,紧接着,那扇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该换药了。”

落雪端着那个眼熟的黑漆木盘走了进来。清晨的阳光顺着半开的门缝洒进来,给这常年阴冷的石室添了几分暖意。

我正靠在软榻上,一条腿屈起,胳膊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听到声音,我转过头看向她。

她刚走到榻前,准备放下手里的木盘,动作却猛地顿住了。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在我脸上转了一圈,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你……”她微微皱起好看的眉头,歪着脑袋盯着我,仿佛想从我脸上找出朵花来。

“我怎么了?”我看着她,并没有刻意收敛那股子散漫的劲儿,只是像往常一样,嘴角挑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落雪看着我这个笑,脸颊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但眼神里的疑惑更重了。

“不知道。”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把木盘“哐当”一声搁在旁边的高几上,一边熟练地配着药液,一边时不时拿余光偷偷瞥我,“就觉得……你今天看着好像跟昨天不太一样。感觉没那么呆了,但又……又有点让人说不上来的感觉。”

“可能是昨天睡得比较沉吧。”我没有去点破,只是淡淡地笑着,任由她将那刺鼻的药汁涂抹在我的经脉断裂处。

虽然记忆恢复了,但我并没有向她全盘托出的打算。那些烂摊子是我自己的因果,犯不着把这个干净的小姑娘也卷进来。

换完药后,她照例嘱咐了我几句不能乱动的话,便端着盘子离开了。只是走到门口时,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探究和异样的情愫。

自打那天把脑子里的乱麻理顺之后,这蓬莱仙岛的日子对我来说,就变成了一种煎熬。我没再跟着落雪去后山看风景,满脑子都是老头子那天提过的那个有些疯狂的法子——西域的“妖气圣修”。哪怕那像是魔修的手段,哪怕要以妖气入体,只要能让我早点恢复实力,早点回大秦去见那两个被我扔下的人,我也认了。

可是,那个提完这茬就不见人影的老头子,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每天在这石室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甚至好几次忍不住在心里用各种脏话把那老不死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直到这天傍晚。

外头那不知名的仙鹤刚叫了两嗓子,“砰”的一声,我这客房的木门被人一脚从外面粗暴地踹开了。

一股冲天的酒糟味混杂着海风的咸湿气直接扑了进来。老头子提溜着那个油光水滑的酒葫芦,打着酒嗝,摇摇晃晃地跨过了门槛。他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可话还没出口,就被我那死死盯着他的眼神给硬生生堵回了嗓子眼。

我根本没心思跟他扯皮,双手撑着软榻的边缘,借着手臂的力量猛地往前一凑,直接伸出那只还隐隐作痛的手,手心朝上摊开。

"功法拿来。"

我声音哑得很,但吐字极重,连个拐弯抹角的铺垫都省了。

老头子拎着酒葫芦的手僵在半空。他那双原本还带着几分醉意的浑浊眼珠子,瞬间清明了不少。他上上下下、像看鬼一样把我打量了一番。

以前那个失忆后文文弱弱、连说话都带着几分酸腐气的"病号",是绝不可能用这种像头饿狼护食一样的眼神看他的,更别提用这种理直气壮的讨债语气跟他说话了。

"你小子……"老头子眉头一皱,砸吧了一下嘴,似乎想探究点什么。

"别废话了,老头子。"我咬了咬后槽牙,直接打断了他的疑虑,语气里透着股不耐烦的疲倦和急切,"我都想起来了。魍魉洞、剑宗,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一件没漏。"

我盯着他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巴,又补了一句:"所以,别磨蹭了。把那什么西域的圣修功法给我。我得赶紧把这身破烂经脉接好,那边……还有人等着我回去收拾烂摊子呢。"

老头子定定地看了我两秒。他这人虽然平时不着调,但脑子比谁都清楚。见我连解释都懒得解释,便知道我心意已决。

他没再啰嗦半个字,直接把酒葫芦往腰间一挂。干瘦的爪子探进怀里掏了半天,摸出一卷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发黑的羊皮古卷,"啪"地一声摔在我的手心里。

"丑话说在前头。"老头子收起笑脸,声音沉得像块生铁,"这西域的法子,邪门得很。它不是教你怎么把妖气化解,而是让你把那老妖王的本源妖气当成自己的真元来使,反向去重塑你那碎成一锅粥的经脉。这过程,可比被人拿刀子剐肉还要难熬十倍。稍有不慎,你就会彻底走火入魔,变成个真正的嗜血妖物。"

"知道了。"我连头都没抬,十指粗暴地扯开那卷羊皮纸。

上面密密麻麻地画着些我不认识的西域文字,但旁边配着的经脉运行图却画得极为详尽。这路子确实霸道且扭曲,完全违背了道家顺应自然、循序渐进的常理,简直就像是让两支在狭窄的死胡同里拼刺刀。

我深吸了一口石室里带着药味的冷气,强行将脑子里晓霜和裴昭霁的影子压下,盘起僵硬的双腿,在软榻上坐直了身子。

眼观鼻,鼻观心。

我按照那羊皮卷上的行功路线,试探性地去触碰蛰伏在气海深处、那团一直让我痛不欲生的暗黑色妖王本源。

"轰——!"

几乎是我意念刚一触及的瞬间,那团属于千年老妖的本源妖气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顺着我残破的经脉逆流而上!

"呃啊——!"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瞬间撕裂了我的神经。那根本不是真元流转时的温润,而是像无数把带着倒刺的冰锥,在我的血肉和骨髓里疯狂地绞杀、穿刺。

我闷哼一声,浑身的肌肉在那一瞬间绷紧得像是一块没有弹性的硬铁,冷汗"唰"地一下直接浸透了粗布短衫。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我死死咬紧牙关,舌尖都被自己咬出了血。

"别用道家的法子去压它!顺着它!由着它去撞那些断裂的窍穴!"

老头子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强忍着那种灵魂都要被冻僵的剧痛,强行撤掉最后一点阻挡的意念。那股狂暴的黑色妖气立刻如脱缰的野马,狠狠地撞击在我胸口那处断得最彻底的主经脉上。

骨骼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微摩擦声。

这所谓的"圣修",简直就是破而后立的极端法门。它在用妖气的强横,硬生生地替我把那些原本已经坏死的血肉重新连接起来。

我闭着眼睛,指甲深深地抠进膝盖的大腿肉里。

哪怕再疼,哪怕这功法再怎么邪门扭曲。只要能重新握住剑,只要能从这蓬莱爬回去见她们。就算真的成了半人半妖的怪物,老子也认了。

这简直是一场没有尽头的凌迟。

我不知道自己在这张冰冷的石榻上盘腿坐了多久。日升月落,光影在灰白色的石壁上拉长又缩短,反反复复。

老妖王的那团本源妖气就像是一把钝了口的锯子,顺着西域功法的残暴路线,在我体内寸寸碾压。它不仅在撕裂我坏死的经脉,更在贪婪地吞噬着我原本温润的木属真元。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我的气海里厮杀、啃咬,把我的五脏六腑搅成了一锅烂粥。

我连痛呼的力气都没了。嗓子眼干得像火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汗水早湿透了粗布衣衫,黏糊糊地贴在背上,干了又湿,结成了一层硬邦邦的盐痂。

"守住心门!别让那邪火串到灵台去!"

耳边时不时炸开老头子沙哑的厉喝声。他那夹着酒气的真元不时地从我后心拍进来,像钉子一样死死守住我最后一点神智。如果不是他在这儿死死盯着,我这脑子恐怕早就被那股妖气里的暴戾给生生烧干了。

不能死。

裴昭霁还在等我。那个被我亲手拽进泥坑里,最后却说"我不怪你"的女人。

晓霜还在等我。

我咬碎了口腔内壁的软肉,硬生生地咽下那口带血的唾沫。我强迫自己不去抗拒那股几乎要把身体撑爆的剧痛,而是顺着《妖气圣修》的经脉图,用意念去驱使、去奴役那股黑色的妖气!

"轰——"

不知道是第几千次冲击。

体内那原本被堵死、断裂的最后几处大窍,突然发出一声犹如破冰般的闷响。

那股一直在经脉里横冲直撞的黑色妖气,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沿着一条全新的、诡异的路线,猛地贯穿了我的四肢百骸。

我猛地睁开双眼。

入眼的是老头子那张放大、布满血丝的老脸。他手里还提着那个破酒葫芦,保持着随时准备拍我一掌的姿势,眼皮子不安地跳动着。

我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指尖微微一动。没有往日那种温润的青色木属真元,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若隐若现的、泛着暗红色幽光的黑气。这股气息阴冷、暴躁,却又被我死死地捏在掌心里,如臂使指。

它终于在我的体内形成了一个还算完整的、属于我自己的大周天循环。

老头子瞪着眼睛盯了我足足有三五个呼吸的功夫,随后长长地呼出一口带着酒味的浊气。他没像平时那样骂娘,只是收回手,一屁股跌坐在旁边的石凳上,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看着比我还疲惫。

"算你小子命硬。"他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咕咚咽下去,"这西域的邪门玩意儿,真特么不是人练的。老子这半个月在这儿盯着你,连眼都没敢合一下。"

半个月?

我握了握拳头,感受着掌心那团跳动的黑色妖力。

"老头子。"我抬起眼,看向那个还在揉着眉心的干瘪老头,"这玩意儿,算是彻底为我所用了吗?"

老头子斜了我一眼,冷哼了一声:"你想得美。它现在是在你体内安了家,成了你的力量。但这玩意儿是老妖王的本源,凶戾得很。"

他伸手点了点我的心口:"你现在是初步掌握了。但这就像是你肚子里养了条恶犬。平时它能帮你咬人,但要是你心神失守,或者受了重伤气血虚弱,它照样会反过来撕你的肉。你得天天用你那清心咒压着它。"

我没觉得有什么好怕的。只要能恢复实力,养条恶犬又算得了什么。

走到石室的角落,我拿起挂在木架上的问心剑。手指导过剑柄,那种血肉相连的熟悉感瞬间涌遍全身。我没忍住挥了挥,“老头子,经脉接上了,我是不是过几天就能回去了?”但经脉突然传来剧烈的刺痛,让我差点握不住剑,老头子急忙把剑从我手中夺去,把我拎起来丢床上,有些恼怒的说:“你现在只是把大脉勉强接住了,而且引导妖气让身子又伤了,这几天你都躺床上别动了。”

“另外,别想着接上经脉就能回去了。”

"老子告诉你,早得很!你现在这底子,就像是个用纸糊起来的炸药包。那老妖王的本源是暂时被你强行按住了,可只要你稍一动怒,或者真元接续不上,那股子戾气分分钟就能冲破你的灵台!"

老头子的声音猛地拔高,唾沫星子差点喷我脸上:"你现在要是敢回大秦,稍微遇到点硬茬子,一旦妖气暴走,你特么自己就先变成了一头六亲不认的嗜血怪物!到时候,你拿什么去护着你在洛京那些宝贝疙瘩?用你的爪子把她们撕碎吗?!"

"我明白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掌握紧。

从那一天起,我开始日夜苦修。

老头子说得对,那妖气暴躁得出奇。我每天的第一件事,就是强迫自己盘腿坐在冰冷的玉石上,将那股黑色的妖气一点一点地从气海里抽离出来,让它们像刀片一样反复冲刷刚刚愈合的经脉。

疼是真的疼,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拿生锈的钢丝拉扯你的骨髓。每次行功结束,我身上的粗布短衫都能拧出一滩混合着血水的冷汗。

可只要一闭上眼,曾经在洛京那个小院的画面就会在脑子里浮现。

裴昭霁端着茶水,嗔怒地白我一眼的样子;晓霜抱着我的胳膊,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的模样。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渴望。为了能早一天清清醒醒、全头全尾地站在她们面前,这种痛算什么?

但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我也发现了《妖气圣修》这门功法最致命的短板——它太容易让人陷入疯狂。又大半时间都在压制心性上了。

"得找个法子,把这股戾气给驯服了。"

半个月后的一个深夜,我握着那把散发着微弱清凉气息的问心剑,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我的"我心一剑"是以情感为刃的神通;韩凝嫣给我的《清心咒》,则是稳固神魂、压制杂念的无上法门。

如果能把这两者揉在一起呢?

我立刻闭上眼睛,开始在识海中疯狂推演。

我试着用《清心咒》那种如冰雪般冷澈的真言做底子,像是筑起一道绝对理智的堤坝。然后,我没有去压抑那股想要爆发的妖气,反而主动用"我心一剑"的法门,将我对晓霜的愧疚、对裴昭霁的思念这种极致浓烈的情感,化作无形的锁链,一圈一圈地缠绕上那团狂暴的黑色妖气。

以情驭妖,以理镇心。

在经历了无数次经脉几乎要再次断裂的凶险后,在海风初歇的黎明,我终于找到了那种微妙的平衡。

《清心咒》的冰蓝微光、"我心一剑"的青色剑意,在我的经脉中形成了一个奇异的、相互制衡又完美交融的螺旋。

我睁开眼,吐出一口带着淡淡青黑两色的浊气。我能感觉到,那原本像疯狗一样的妖王本源,此刻终于像是一头被戴上嚼子的猛虎,彻底乖顺地蛰伏在了我的气海深处。

一套全新的、专门用来压制并转化这股妖气的辅助心法,终于在我不要命的死磕下,成了。

这套新揉出来的法门,底子还是有些生涩。我实在摸不准那几处最刁钻的死穴该怎么走气,索性死皮赖脸地冲进后山,顺着酒味,硬生生把老头子从酒缸边给薅了下来,按在石桌前陪我一起推演。

这老东西满脸的不情愿,前一秒还在骂骂咧咧说我打扰他清修,下一秒看到我画在竹简上的经脉走向图,那双浑浊的眼珠子立刻就亮了。

我们俩就在这方丈峰半山腰的破石室里,没日没夜地死磕。废了不知道多少张宣纸,连地上的青石板都被老头子用拐杖画满了阵纹。终于,这套专门用来压制老妖王本源、同时又能固本培元的心法,彻底成了型。

我懒得想那些文绉绉的名字,就还叫清心咒了

有了这心法兜底,接下来的日子就全剩下了往死里练。

泡那黑得发臭的药浴、扎冰寒刺骨的银针,再加上老头子三天两头雷打不动的真元冲刷。我简直就像个不要命的铁匠,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一块生铁,翻来覆去地扔进火里淬炼。

那天晌午,老头子拔掉我背上的最后一根玄冰针,拿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破天荒地没骂娘。

他靠在墙根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看着我身上那些逐渐隐没的暗红色妖纹,喘着粗气说:"照这个拼命的架势,最多三年。三年后,你就能全头全尾、不带半点妖气地滚回陆地上了。"

三年。

这数字砸在耳朵里,还是沉甸甸的。三年时间,洛京别院里的红梅都得开谢好几轮了。

可是,比起一开始那种遥遥无期、随时会变成没理智怪物的绝望深渊,这简直就是天大的盼头。

我几乎是立刻从榻上蹦了起来。连布鞋都没顾得上穿,光着脚直接扑到了那张青石案前。

"老头子,你等会儿!"我飞快地往砚台里倒水磨墨,手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你帮我跑一趟大秦!"

我提着毛笔,脑子里瞬间被那一大一小的身影填满。

我抽出两张最干净的宣纸。给晓霜的那封,我写得极尽温和,甚至用了些连我自己都觉得肉麻的字眼。我哄着她要好好吃饭,乖乖听话,郑重其事地告诉她,哥哥的身体最多三年就会好,很快就会回去,到时候会和她好好聊聊。

至于另一封……我提着笔,原本想按着以前的性子,写上几句调侃或者带点颜色的荤话。可笔尖落下时,想起她在天宗时红着眼眶给我熬药的样子,我心里莫名地软成了一团水。

我收起所有的轻佻,端端正正地在信头上写下了"裴昭霁"三个字。

我在信里交代了三年的归期,让她千万照顾好自己和晓霜,等我回去。

墨迹刚干透,我就火急火燎地把两封信分别塞进粗布信封里,胡乱地用浆糊封好口,转头一把塞进老头子的怀里。

"一定要亲手交到她们手上。"我盯着他那张老脸,语气里透着少有的祈求和郑重,"顺便帮我掌掌眼,看看她们最近过得怎么样。尤其是晓霜……你在那儿多待两天,多逗逗她。"

老头子捏着那两封轻飘飘的信封,平时一向利索干枯的手指,今天竟然难得地僵了一下。

他垂下有些耷拉的眼皮,浑浊的目光在那两个信封上扫过,喉结上下滚了滚。他嘴角动了几下,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干咳。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得像个娘们。"

他把信往宽大的袖兜里随意一揣,转身趿拉着草鞋,背对着我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老子这把老骨头,就是给你这小王八蛋跑腿的命。你给老子把心神守稳了安生练功,要是老子回来看到你走火入魔,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这几天,我打坐的时候总觉得心浮气躁。体内那股刚压下去一点的妖气倒没怎么捣乱,纯粹是心里像长了草一样。我算着日子,老头子去大秦送信、探风,怎么也该回来了。我连《清心咒》都念不进去了,每天就蹲在半山腰的石阶上,眼巴巴地望着东海的方向。

直到这天傍晚,天边终于晃晃悠悠飘来一道青烟。

“老头子!”我眼睛一亮,直接从石阶上弹了起来,连滚带爬地迎着那股熟悉的酒糟味狂奔过去,“怎么样?晓霜好不好?裴昭霁他们过得还行吗?”

老头子刚落地,身形还没稳呢,见我这副饿狗扑食的架势,没好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个没良心的小王八蛋!老子为了你这破事跑得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你特么连句师傅辛苦了都不问,上来就问那几个娘们?真是不孝玩意儿!”

他伸手从咯肢窝底下掏了掏,一边掏一边冷哼:“你那宝贝徒孙可比你懂事多了,人家还知道宽慰老头子我几句呢。给!”

他手腕一甩,两封信轻飘飘地朝着我飞来。

我眼疾手快地一把将两封信捞进怀里,根本懒得听他后面絮叨什么,转身就火急火燎地往自己的石室洞府冲去。

“砰”的一声反锁上门,我背靠着冰冷的石壁,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我先把那两封信平摊在石案上。其中一封信皮上写着娟秀的“哥哥亲启”,是晓霜的字迹。我咽了口唾沫,手刚伸出去摸到信封边缘,指尖却像触了电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我怂了。

我不敢拆。我怕拆开来,满纸都是小丫头的控诉和泪水;我怕她根本没有原谅我在洛京犯下的那些荒唐事,怕她在信里狠狠地骂我这个不称职的哥哥。那种快要把人逼疯的负罪感,让我连掀开信封的勇气都没有。

我深吸了两口气,强行移开视线,将目光落在了旁边那封属于裴昭霁的信上。

这信封大得有些离谱,而且鼓鼓囊囊的,简直像个小号的包裹。

我捏着信封一角,稍稍用力撕开。

“啪嗒。”

还没等我看清里头的字纸,一团软绵绵的物事就先掉在了石案上。我定睛一看,呼吸瞬间滞了一下。

那是一件淡紫色的丝质亵衣。

而且,这根本不是什么洗干净叠好的新衣裳。那布料上赫然凝结着大片大片干涸的、泛着淡黄色的水渍,一股只属于成熟女人私密处特有的、浓郁得化不开的腥甜淫靡气味,瞬间在这狭小的石室里弥漫开来。

我看着这件显然是她刚从身上脱下来、还沾满了爱液的亵衣,先是愣了两秒,随后忍不住“哧”地一声笑了出来。

这女人,还真是死性不改,到了哪儿都这么不正经。

不过,看着这不堪入目的玩意儿,我心里那根因为晓霜而紧绷的弦,反倒奇迹般地松懈了下来。她还能有心思搞这些花样,说明她现在过得还不赖。

我将那件散发着幽香的亵衣拨到一边,从信封底掏出了真正的信纸。

信上字迹端庄娟秀,说她已经带着韩琪回了天宗,如今在那边安顿了下来,日子清净。字里行间全是在诉说对我的想念,还反复叮嘱我要好好养伤,说她和韩琪都在盼着我这三年之期早日圆满,好回去团聚。

看着这些温存的字句,我这几天心里那股空落落的郁气总算被一扫而空,只觉得胸口泛起一阵暖意。

除了这封信,信封的夹层里还掉出来两样东西。

一块散发着微光的留影玉佩,以及一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足有半开那么大的厚实宣纸。

我有些好奇地先拿起了那张宣纸,缓缓展开。

“咳——咳咳!”

看清纸上内容的瞬间,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

那根本不是什么画作或字帖,而是几个巨大的、用鲜红朱砂印上去的红色印记!最上面,是两团硕大浑圆的球形轮廓,甚至连中间那两点凸起的乳头印子都清晰可见;中间,是一个夸张且饱满的雪臀压痕,那股沟的线条生动得仿佛要跳出纸面;而最下面,赫然是一个大张着的、纹理毕现的粉穴轮廓!

而在这些荒唐至极的“肉体印章”旁边,还用极小的簪花小楷写着一行批注:

*“师弟,这印章我试了好几次。可每回这具下贱的身子只要一想到你,那口骚穴就会不由自主地流水。每次刚涂好朱砂坐上去,就被逼水把整张纸都洇湿了,前功尽弃……最后,还是我拼命在心里念了好几遍你教的《清心咒》,才勉强印成了这一张最清晰的。师弟可还满意?”*

我看着那行字,脑子里不可遏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那位曾经高不可攀的人宗道首,光着丰满的身子,下身泥泞不堪,一边流着淫水,一边咬着牙拼命念着清心寡欲的咒诀,就为了在纸上给我印一个屁股和骚穴的轮廓。

这场景,简直滑稽又淫荡到了极点!

我忍不住大笑出声,可笑着笑着,下腹那股被这连番刺激撩拨起来的邪火,“轰”地一声直接烧穿了理智。我那被药浴泡了整整一个月的肉棒,不受控制地猛然抬头,硬邦邦地顶起了裤裆。

我喉结滚了滚,一把抓起桌上那块留影玉佩,注入一丝真元。

光影一闪,半空中投射出裴昭霁的影像。

她站在一件古色古香的屋子里,上半身还穿着那件冰蓝色的天宗道袍,甚至连发髻都梳得一丝不苟,端庄到了极点。可往下看,那道袍的前襟被大喇喇地敞开,下半身更是完全赤裸!

她就这么顶着道首的端庄面容,双手扒开自己那两片肥美的阴唇,将那泥泞不堪的粉肉完全暴露在留影玉佩前。她一边用手指疯狂地在自己穴里抽插,带出“咕啾咕啾”的水声,一边用那种甜腻到拉丝的声音浪叫着:

“师弟……贱妾好想你……你看这逼里,全是为了师弟流的水……?”

我再也绷不住了。

我一把扯下碍事的裤子,放出那根早已胀得发紫、青筋暴起的粗大阳具。我一把抓过石案上那件沾满她干涸淫水的淡紫色亵衣,将它紧紧裹在我的肉棒上。

丝滑的布料摩擦着敏感的龟头,那股属于她的、腥甜馥郁的体香毫无阻碍地冲进我的鼻腔。

“嘶——”

我红着眼睛,盯着半空中她那手指狂插骚逼的淫靡画面,右手握着那件亵衣,开始顺着柱身疯狂地上下套弄。

“太骚了……真特么骚得要命!”

我喘着粗气,想象着自己正狠狠撞进她那口湿滑紧致的小穴里。脑子里全是她跪在纸上印朱砂的放荡模样,以及那玉佩里极具反差的视觉冲击。

“啪!啪!”

手里的动作越来越快,那件上好的丝质亵衣被我磨得皱成了一团。

“师弟……快射给我……?”玉佩里传出她高潮时的尖叫。

“那就给你!”

腰腹猛地一阵痉挛,马眼豁然大张。

“噗呲!噗呲!”

几股滚烫浓稠的白浊,如同失控的岩浆,狠狠地喷射而出,大半浇在了那件淡紫色的亵衣上,将那些原本淡黄色的水渍彻底覆盖,还有几滴直接溅在了那张印着她红色肉体轮廓的宣纸边缘。

我在水盆里反反复复搓洗着双手,直到皮肉都被冰凉的井水激得发红,指缝间那股子甜腻的腥味彻底散尽了,这才随便在青衫的下摆上抹了两把。

虽然这石室里就我一个人,但我还是觉得,带着那股子浑浊的味道去碰晓霜的东西,简直就是对那丫头的一种亵渎。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那张宽大的石案前。

那封写着"哥哥亲启"的牛皮信封,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我搓了搓有些微凉的指尖,刚才在裴昭霁那玉佩面前发疯时的干脆利落全都不见了。我捏着信封的边缘,动作轻得像是在拆什么一碰就会碎的稀世珍宝,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缓了。

"哧啦——"

封口被一点点撕开。

没有厚厚的一叠宣纸,也没有想象中那种洋洋洒洒的控诉。

我刚把信封倒过来,最先掉落在石案上的,是一截用红绳仔细系着的、如霜雪般刺眼的银白色长发。

我愣了一下。那发丝触手微凉,带着极寒冰体特有的纯粹气息。我小心翼翼地将那截头发拨到一旁,接着从里面抽出了一张裁得方方正正的硬纸卡片。

偌大的卡片上,大片的留白,只有正中央孤零零地写着几个小字:

"哥哥,我好想你。"

我捏着那张卡片,眼睛在那几个字上反反复复扫了三四遍。那字迹娟秀端正,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股认真劲儿,哪怕只是看着这几个字,我脑子里都能立刻浮现出晓霜坐在案台前,握着毛笔一笔一划写字的乖巧模样。

"这字写得是真好看……"

我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刚才心底堆积的那点畏惧和恐慌,在这几个带着孩子气、软糯糯的字眼面前,被奇迹般地融化了。我几乎能听到她用那种脆生生的声音,委屈地喊我哥哥。

我陶醉地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可是,这个笑容在我把那张卡片翻过来调过去、又把信封口撑开用力抖了三遍之后,彻底僵在了脸上。

就没了?

没别的话了?!

我看着空荡荡的信封,又看了看那张除了这六个字啥也没有的卡片,心里那种刚升起来的温馨瞬间被一口气给噎回了嗓子眼。

"这小丫头片子……"

我磨着后槽牙,在空旷的石室里嘀咕了一句,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老头子那两封信我在里头费了多少笔墨,洋洋洒洒几大篇,好话歹话全说尽了,结果到她这儿,就给我回了这么六个字?!连句"我在剑宗吃得好睡得好"的客套话都没舍得多施舍半句。

不过……

我盯着那截银白色的头发,肩膀慢慢塌了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

这也不算坏事吧。至少信里没有撕心裂肺的质问,没有那让人窒息的怨恨。这六个字,算不算是表明她已经原谅我了?应该……是原谅了吧。

我只能在心里这么努力地说服自己。

可是,只要一闭上眼,洛京别院里那扇木门关上前的一幕,就像是一根擦不掉的针,死死地扎在我的神经上。

那天早上,她死死地缠在我的腰上。那双原本干净得像冬日湖水般的蓝眼睛里,根本没有半点小女孩该有的纯粹。那里面燃烧着的是一种极度危险、带着扭曲偏执的渴望。她看着我的眼神,她死死抱住我时那种恨不得把我揉进骨血里的力道,希望只是什么一时冲动。

"哥哥别走……晓霜也可以的……"

那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再次在我的脑海里炸响。

我只觉得头皮发麻,原本稍稍放松下去的一颗心,瞬间又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揪了起来,悬在了半空。

这绝对不是一个正常妹妹对哥哥该有的感情。

我颓然地离开石案,脚步虚浮地挪回那张坚硬的石床上,重重地仰面躺了下去。

石室顶部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那种沉甸甸的窒息感怎么也挥之不去。

老头子之前说她去了剑宗,有沐诗珺看着。

"唉……"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盯着天花板。希望……希望晓霜那时候真的只是因为受了太大的刺激,一时魔怔了吧。等这三年五载的过去,等她在剑宗见了更多的人,经历了更多的事,那点荒唐的念头自然就会淡下去了。

希望她能听我的话,每天早课的时候,把那套《清心咒》好好练练,压一压心里的杂念。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粗糙的褥子里。脑子里一团乱麻,然后又出去,问老头子晓霜到底怎么样了,过的好不好。

老头子顿了顿,脸上带着戏谑问我:“小姑娘给你写啥了?”,我让他别打岔,他清了清嗓子,正色说:“你那小徒弟没什么问题,很听话很懂事,平常也很用功,修为有了很大长进。就是可能有点太刻苦了,我说教了说教她,又让沐丫头好好照顾她。不过也算是好事,我感觉她像是借修炼来转移注意力,是泄愤也说不定呢”

他又嘿嘿笑道:“你现在差不多算是重修了,可得注意点,别到时候回去修为还不如人家小姑娘,到时候她要气没消完上来揍你一顿可没人拦。“

“你…”我话还没说完,老头子就嘿嘿笑着走了。“唉…”我叹口气,苦笑着挠挠头…晓霜她…应该没事吧。

我躺在床上,还是翻来覆去的想着晓霜的事情,这一宿我几乎是睁着眼睛熬过去的。胡思乱想之间,觉得还是找个什么办法让晓霜把那件事忘掉,这样对大家都好。

天刚蒙蒙亮,我就在石室里坐不住了。刚一拉开那扇厚重的木门,正撞上端着药砂锅走过来的落雪。

“落雪姑娘,”我不敢看她,喉咙里干得冒火,犹犹豫豫的说,“你们蓬莱是专修医术的仙山。这岛上……有没有什么仙草、或是炼出来的奇药,能让人彻底忘记某些特定的记忆或者解开人的某种执念的?“

落雪端着托盘的手顿在半空。她那双原本还带着清晨困意的大眼睛,此刻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有倒是有,不过副作用都很大”落雪低下头,看着砂锅里倒映出的影子,声音比刚才小了许多,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这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药。修仙修的是心,心病还须心药医。若是靠几株草就能让人忘情绝爱,那这世上岂不是连个活生生的人都没了?”

她抿了抿嘴唇:“你问这些奇怪的东西做什么?是不是又在想你那个……那个信里的妹妹了?”

我被她这话刺得心里一阵发虚,没敢去接她这带着明显酸意的岔。我讪讪地收回手,没心情多解释什么,胡乱端起那碗烫嘴的药汁,像灌毒药一样一口闷了下去。

苦得简直反胃。

“谢了。”我把空碗搁回她的托盘,丢下这句话,转身就朝着方丈峰后面那片乱石岗走去。

落雪在后面跺脚的动静我听得清清楚楚,但我这会儿满脑子都是那截银白色的头发和那六个字,实在没工夫去照顾其他人的情绪。

乱石岗的背风处,一股浓郁的酒糟味老远就飘了过来。

老头子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块平滑的青石上,那件破烂道袍卷到大腿根,一只脚还翘在半空,嘴里打着震天响的呼噜。旁边滚落着两个空酒坛子。

我走过去,毫不客气地用脚尖踢了踢他那只穿着破草鞋的脚底板。

“起来别睡了!问你正事!”

“哪个王八犊子扰老子清梦!”老头子猛地一抽腿,像个诈尸的干猴子一样坐了起来。他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皮,看清是我后,没好气地啐了一口,“大清早的叫魂呢?你那经脉不疼了是吧?”

我没理会他的骂骂咧咧,直接在他对面的一块石头上蹲下来。

“老头子,你见多识广。这世上,到底有没有什么法子,或者什么绝品丹药,能把一个人的记忆给洗了?”我看着他,问得极其认真,“把那些不该看的东西,不该有的念头,全都给抹掉。”

老头子刚刚还迷离的眼神,听到我这话,瞬间清明了。

他放下揉眼睛的手,像看个白痴一样盯着我看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

“洗记忆?”他突然冷笑了一声,伸手从旁边摸起一个空酒坛子,倒了倒,发现没酒了,随手就砸在旁边的石头上,“砰”的一声摔得粉碎。

“你小子是不是脑子被那妖气搅成粪坑了?老子教你修的逍遥道,是让你敢作敢当,是让你直面那些七情六欲!你他娘的现在惹了烂摊子,自己没胆子去面对,反倒指望找什么偏方去洗人家的脑子?!”

老头子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老子告诉你,别说没有这种仙草。就算有!你敢喂给她吃吗?!你真当人的三魂七魄是泥巴捏的,想抹平哪块就抹平哪块?抹完了,那丫头还是个活人吗?那是个废掉的木头疙瘩!”

他这番话,就像是大冬天里的一盆冰水,兜头从我脑袋上浇了下来。

是啊。我要是真给她吃了那种东西,那跟那些为了私欲不择手段的禽兽有什么区别?

乱石岗上的海风带着一股子生腥的咸味,直往人领口里灌。我蹲在原地,良久,才干涩地扯起半边嘴角,发出一声短促而无力的叹息。

我用双手撑着膝盖,骨头缝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慢吞吞地站了起来。腿肚子依然有些发飘,但我没有像来时那样急躁地往回赶。

转身踏上那条铺满碎石的小径,我走得异常缓慢。

之前那半个月,我简直像是个被鞭子抽打着的陀螺。没日没夜地泡药浴、挨针扎,哪怕经脉被妖气撕扯得痛不欲生,我也咬着牙一声不吭地死磕那套《妖气圣修》的法门。

那个时候,我满脑子就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只要加倍拼命,或许两年多一点的时间,我就能全头全尾地滚回陆地上,去见那两个被我留在洛京的人。

可是现在。

我停下脚步,抬头看着方丈峰顶上那层常年不散的乳白色浓雾。

回去那么早干嘛呢?

如果我真的只用两年时间就跑回去了,我该怎么面对她?

老头子说她很听话,很乖巧,过的很好,但万一是装出来的呢?我倒是愿意到时候她打我一顿,怨我恨我都没有关系,都是我应该的,可是,如果是另一种我不愿去考虑的情况…

我不知道该怎么去直视那双可能依然燃烧着扭曲偏执的蓝眼睛;更不知道,如果当她再次不管不顾地缠上来、扯下那块可笑的遮羞布时,我能拿出一套什么样说辞去拒绝她,或者……安抚她。

洗去记忆是禽兽行径,可清醒地面对那个被我一手摧毁了纯白世界的女孩,简直比剥皮抽筋还要让人恐惧。

"还是……算了吧。"

我在心里低声嘀咕了一句,像是给自己找了一个无比光明正大的台阶。

现在的她,就像是一头被困在冰窟里的受伤小兽,应激且疯狂。也许,她确实需要更长的时间去消化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也许,等在剑宗那个冰冷的大染缸里多泡上几年,见识了更多的人和事,她那个属于十二岁少女的荒谬执念,自然而然地就会像秋天的落叶一样,被时间吹得七零八落。

"也给我自己……留点时间。"

我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心口。我也需要时间去想清楚,我到底该把她放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是继续做那个道貌岸然的"哥哥",还是……

我不敢再往下想。

走回石室的时候,落雪正拿着扫帚在院子里清扫落叶。看到我步伐松散、眼神也没了早上那种要吃人般的焦躁,她有些诧异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你……没事了吧?"她试探着问了一句,大眼睛里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担忧。

"没事了。"我冲她摆了摆手,破天荒地没有直接钻进屋里去打坐死磕经脉里的妖气,而是一屁股坐在了院子里的石凳上,顺手拿起桌上那个缺了口的茶碗,给自己倒了杯已经凉透的粗茶。

"之前是我太急躁了,修行这种事,确实急不来。"我端着茶碗,看着水面上漂浮的一根茶叶梗,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既然老头子说要四五年,那就四五年吧。欲速则不达,慢慢来,磨刀不误砍柴工。"

落雪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又恢复了那种鲜活的明媚。她把扫帚往旁边一搁,凑了过来。

"这就对了嘛!你那经脉烂成那样,成天像个不要命的疯子一样练功,怎么能行呢。"她一高兴,话又密了起来,"既然你不打算闭死关了,下午天气好,不如我和师姐带你去后山的灵药园转转?那里结了好多甘甜的朱果,对你恢复气血也有好处。"

我端着凉茶,听着她叽叽喳喳的清脆声音,脑子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彻底松垮了下来。

"行啊。"我笑了笑,把茶水一饮而尽,"那就去转转吧。"

这蓬莱的岁月既然还长,那我就在这多躲几年吧。就当是个乌龟壳,能缩一天是一天。

这两年半的蓬莱岁月,就像方丈峰顶那片常年不散的白雾一样,过得粘稠又恍惚。

这岛上没有四季更迭,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乱子。除了头一年初春,落雪那小丫头红着脸、绞着衣角在灵药园里跟我吐露了心意,被我委婉拒绝后,差点引起了一场风波。落雪她那个暴脾气的师父得知宝贝徒弟受了情伤,吹胡子瞪眼地非要拿扫帚把我跟老头子连人带铺盖卷全给轰下海去。最后还是落雪哭着求情,这事儿才算翻了篇。从那以后,落雪见了我总是眼神躲闪,我也乐得落个清净,彻底缩在这个用"修养"砌成的乌龟壳里。

每个月最让我提心吊胆,也最让我觉得还有点活气的,就是老头子从陆地上带回来的信了。

算着日子,遇到个什么节气或者生辰,我就给大秦那边寄信过去。

裴昭霁那女人的回信,简直就是在一次次挑战我的下限。那原本普通的牛皮信封,每个月寄来时都鼓囊囊得像个小包袱。照例都是四样,信,拓印,衣服,留影

而和这极度放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晓霜的信。

两年半,三十个月,三十封信。每一封拆开,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永远只有一截银白色的发丝,和宣纸中央那六个娟秀、却随着时间推移越写越深、乃至力透纸背的字眼:

"哥哥,我好想你。"

每次看到这六个字,我心口那块被我强行用安逸捂住的疤,就会被狠狠地扯开一次。那字迹里的平静,比什么怨毒的咒骂都让我觉得恐慌。

虽然我私心里想在蓬莱赖到天荒地老,但当初在信里毕竟夸下了"最多三年"的海口。因此,这《妖气圣修》的功法,我练得一点也没敢含糊。

两年半的死磕,加上"清心咒"的压制,我那稀巴烂的经脉总算是全接上了。

丹田里的真元重新充盈,稳稳当当地停在了金丹期大圆满的境界。但我没敢再往上冲。老头子摸着下巴琢磨了半天,说这借妖气修炼的法门,结婴的关窍跟咱们道家正统路数不太一样。他这见多识广的半仙也是一知半解,为了防止我结出个什么怪胎来,只让我先压着境界,不敢轻举妄动。

修为没见长,但我这副肉身,却在老妖王本源妖气的潜移默化下,发生了连我自己看着都觉得头皮发麻的变异。

原先那副穿着青衫像个文弱书生的清瘦架子,现在全被一层充满爆发力的虬结肌肉给撑满了起来。就连这脸上的相貌也变了,原本温润内敛的眉眼间,不知不觉多了一股子怎么也压不住的邪魅和化不开的凶狠乖戾。哪怕我对着镜子拼命练习那种"如沐春风"的笑,眼角眉梢挂着的也像是个准备吃人的老妖精。

最让我难以启齿的改变,在下半身。

某天夜里,我看着裴昭霁随信寄来的留影玉简,看着她在光影里分开双腿、手指在泥泞中抠弄的淫靡模样,一股邪火直冲小腹。

我伸手一握。

当摸到那个夸张到离谱的轮廓时,我倒吸了一口冷气。那根玩意儿不仅变得粗长骇人,青筋暴凸得像是一条盘踞的紫黑色毒蛇,硬度更是可怕得像块烧红的烙铁!

我原本以为释放一次就能了事,可我整整折腾了一宿。双手都快搓秃噜皮了,那东西除了更加坚挺、硬得发疼之外,竟然连一丝要宣泄的迹象都没有!那种被欲火炙烤却又被生生堵住出口的憋胀感,简直比当初断经脉还要让人抓狂。

我甚至绝望地在石室里干瞪眼了一整天,硬是连一滴存货都没能打出来。

这具被妖气重塑的肉身,似乎完全脱离了凡人的生理极限,持久到了一个足以把任何女人活活送进地狱的变态程度。

这天晌午,我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盯着自己那双变得粗大有力的手掌发愣。

"吱呀"一声。

老头子提着个不知道哪儿顺来的烤海鸟,满嘴油光地晃进了院子。他随手把鸟骨头往墙角一扔,打了个带着酒气的饱嗝,顺势在我对面的石凳上蹲了下来。

"行了,看你这精气神,壮得跟头叫春的公牛似的。"他用脏兮兮的袖子抹了把嘴,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我身上扫了两圈,"这破岛上的海风老子也吹腻了。收拾收拾你那些破铜烂铁,明天一早,老子带你回陆地上。"

我抓着膝盖的手猛地一紧,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回……回去?"

"怎么?舍不得走啊?"老头子斜了我一眼,"你信里不是跟人家吹牛皮说最多三年吗?这都快到日子了,再不回去,你就不怕那几个婆娘把大秦的天给掀了?"

我僵直着身体坐在那儿。咽了口唾沫,只觉得手心里全是冷汗。抠着石桌边缘,硬是把刚要脱口而出的"好"字给咽了回去。

"还是先等等吧……"我干咳了两声,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老头子看出我眼底的腿软,"我这境界刚稳,气息还飘着。再给我一个月,就一个月,我保证把自己收拾利索。"

老头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嘟囔了一句"懒驴上磨屎尿多",倒也没强求,拎着他那啃了一半的烤海鸟晃晃悠悠地走了。

我算是给自己争取到了最后一点喘息的苟延残喘期。

这之后的一个月,我没日没夜地盘腿坐在塌上,一遍又一遍地疯狂默念自己改良的《清心咒》。这玩意儿确实是个好东西,不仅能压那股子乱窜的妖王本源,连带着把我这具被妖气熏得越来越有那种"邪道魔尊"气质的外表,也一点点地给往回掰。

直到念得我脑袋里只剩下木鱼声,胸口那团暗红色的浊气总算是被死死地压进了气海最深处。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翻身下了床,走到屋角那个蓄满清水的铜盆前。

盆面平静无波,像面粗糙的镜子。

我双手撑着木架的边缘,低头看着水里的倒影。那层因为妖气变异而爬上眉眼的凶戾和乖张,确实被我生生给压淡了。脸还是我那张脸,五官也没变,只是这几个月猛涨的一身腱子肉,把原先那件青衫撑得紧绷绷的,肩膀宽出了一大截,再也穿不出以前那种清瘦书生的飘逸感了。

"笑一个试试。"我低声在心里给自己下了个指令。

我试着往上扯了扯嘴角。

水面上的人跟着动了动。皮笑肉不笑的,嘴角僵硬得像是被人用鱼钩吊着,眼底甚至还透着股生吃活人的别扭劲儿。

"嘶……"我倒吸了一口冷气,伸手用力搓了搓两边发僵的脸颊肌肉。不行,这笑得也太瘆人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脑子里拼命回想着当年跟着老头子在山里瞎混、后来在洛京贫民窟给人看病时的那种心境。那种什么都不挂在心上、天地间由着我性子来的懒散和从容。

"呼——"

我慢慢睁开眼。

我对着水盆,试着放松肩膀,让下巴的线条稍微柔和下来。眉毛微微舒展,然后,嘴角轻轻往上一挑。

没有刻意去挤,就是一个轻飘飘、仿佛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弧度。

水面晃荡了一下,倒影里的那个人,终于勉强恢复了七八分那种我独有的、不拘一格又风度翩翩的散漫样子。虽然偶尔有一丝抹不掉的危险气息还会顺着眼角漏出来,但至少面上看着,是个温和正常的活人了。

"勉勉强强吧。"

我揉了揉发酸的腮帮子,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叠好,塞进那个包裹里。动作很慢,慢得甚至有些刻意拖延。

在方丈峰这间石室里窝了整整三年,这屋子里的每一块青石砖我都快能数出上面的纹路了。桌上那几只用来喝药的粗瓷碗,案角那些被落雪硬塞给我的几个贝壳,现在看着,竟然也生出了几分莫名的不舍。

老头子早上已经发了话,今天午后这岛周边的浓雾就会散开一条缝,那是出岛的唯一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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