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拾剑篇

我的道家仙子美母——逍遥问道 · ren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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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陷入了一片暗红色的、像沼泽一样黏稠的床榻里。

身体仿佛被几百根生锈的长钉死死地钉在木板上,连动一根小拇指的力气都被彻底抽干。但最可怕的,是我正在被迫做着的事情。

晓霜就在我的身上。

她不再是那个穿着月白色粗布裙、抱着长刀缩在角落里的小丫头。她看起来完全长大了。那一头如霜雪般的银白长发铺散开来,遮不住她那一身白得晃眼、熟透了的丰满皮肉。她正毫无廉耻地跨坐在我的大腿上,雪白的臀肉像是一团疯狂滚动的发面,就那么一下又一下地、狠狠地往下砸着。

“不……停下!”

我在心里声嘶力竭地狂吼,拼了命地想把她掀翻,想往后退。可是没用。我的腰就像是被一个提线木偶的匠人操纵着,违背了所有的理智,竟然在毫无廉耻地往上挺动,迎合着她那泥泞不堪的索取。

“咕啾……咕啾……”

那水声大得能把耳膜震碎。晓霜那张绝美的脸上,挂着一种极度诡异、近乎癫狂的笑。她突然以一种活人根本不可能做到的角度,“咔嚓”一声,将整个脖子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那张脸正对着我。她弯着一双湛蓝色的眼睛,红润的嘴唇里吐出甜腻到拉丝的淫词秽语。

“哥哥的肉棒好大呀……把我里面全塞满了……?”

“哥哥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被我这口粉穴夹得舒服死了?”

“闭嘴!闭嘴啊!”

我疯了一样地闭上眼睛,手脚虽然不能动,但我拼命地想要转开脑袋,想要把耳朵堵死。可那些下作到了极点的话语,竟然像是长了脚一样,顺着我的七窍直钻脑髓。

那种被生生撕裂的负罪感和恐惧,让我浑身的骨头都在发冷。

突然,压在我身上的那种惊人的饱满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滑腻。

晓霜那具雪白的娇躯,就在我眼前,竟然融化成了一条比大腿还要粗的白色巨蛇!那冰冷滑腻的蛇皮紧紧地贴着我的皮肉,一圈、两圈、三圈……像铁箍一样死死地缠住了我的脖子和胸腔。

空气被硬生生地从肺里挤了出去。

更要命的是,那原本软糯的声音,突然变成了一种像两块生锈铁片用力摩擦的沙哑男声。

“桀桀桀……你躲什么?”

那声音根本不是晓霜!那是魍魉洞里那个被我一剑枭首的老妖王!

那条白蛇用冰冷的蛇信子舔过我的脸颊,老妖王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嘲弄和恶毒,直接在我的识海里炸响:“你把那丫头留在身边,教她修仙,不就是为了等她长大了,好名正言顺地肏这具极寒冰体的极品炉鼎吗?”

“你这肚子里装的男盗女娼,跟老夫有什么区别!你收她,不就是想干这种事吗?装什么清高!你个阴暗虚伪的杂碎!”

这几句直戳心窝子的话,就像尖刀一样把我强行用“善良”伪装起来的道德外衣挑了个稀巴烂。

“你还有资格活着吗…赶紧放弃吧,快!快把你这身子给我!”老妖王嘲笑的语气里不知为何又加了几分焦急。

我被勒得两眼泛黑,拼命挣扎着。可渐渐的就使不上力气

要被吞噬了吗?连同神魂一起,烂在这腌臜的泥沼里吗?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的…眼前像是跑起了走马灯,回放着我从天宗醒来后这几十天的遭遇,最后一个画面是晓霜在我身后声嘶力竭的让我别走的场面,又感到一阵心绞痛。

不…不!如果我就这样放弃,晓霜该怎么办!我至少…至少要给她道歉!

我的脑子突然清醒过来,身体也莫名充满了力量,拼命挣扎着。运转着不知道从何处想起的《清心咒》

“臭小子,还不赶紧给老子醒过来!”我听到熟悉的声音,感到一股常纯粹的凉意灌了进来,瞬间顺着眉心炸开,像是一把极薄的刀片,生生在那团缠绕着神魂的恶毒黑雾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咔嚓——!”

“不…!”缠在我身上的老妖王怒吼着,慢慢消散了

眼前那些扭曲的肉体、白蛇、暗红色的床榻,就像是被人用铁锤猛砸的琉璃镜子,瞬间崩碎成无数块杂乱的碎片。

“呼——!”

我猛地睁开眼睛,整个人像是一条刚被扔上岸的濒死大鱼,嘴巴张到最大,贪婪而剧烈地将大口大口的冷空气吸进快要炸裂的肺里。

没有床帐,没有女人,也没有蛇。

视线所及之处,是一片灰蒙蒙、透着淡淡青光的石头屋顶。周遭静得连一根针落下的声音都没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得散不开的苦涩药材味,以及一种能把人骨头缝都冻住的刺骨清冷。

令人安心的是,旁边有熟悉的老头子的气息。看我醒了,他又骂我一句,”臭小子,整天就会让老子担心。”我感到额头有凉凉的东西抵着,大概是他那把逍遥剑。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你小子命真大,要不是我突然想起来有东西没拿拐回来了,那老畜生藏在你身体里的东西估计要把你身子给抢了!”

我的眼睛好不容易适应了这灰蒙蒙的光线,才发现自己根本不是躺在什么床上,而是被泡在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材质凿成的大石槽里。

石槽里装满了散发着刺鼻苦味的浓稠药液,冰凉刺骨的药水刚好没过我的胸口。我试图动一动胳膊,可那两条胳膊就像是被人用铁水灌成了实心,重得连抬起一根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这…这是哪”

“蓬莱!”老头子没好气的说着。“你这小子不知道抽什么风,还在路上突然就晕过去了,身体里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妖气突然爆了,我赶紧把你扔到蓬莱想着没事了,正准备去喝酒呢,结果回来拿个东西一看…想想该怎么谢我吧。”说到最后一句“怎么谢我”时,他莫名的有些心虚,又站了起来。

“算了算了,你好好养身子吧!”他甩下这句话就跑了,出门时,不知又跟谁远远说了句“哟,落雪小姑娘,几星期不见,又漂亮了!”然后就飞走了。

“哒哒哒哒。”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费力地转动着僵硬的脖颈,视线艰难地越过石槽的边缘,看向那扇没关严实的木门。

“真是的,这老头!”

伴随着一阵清脆悦耳的埋怨声,一个穿着绿色束腰罗裙的姑娘风风火火地端着个盘子跨进了门槛。看上去年纪和我年纪差不多,扎着两个利落麻花辫,跑起来裙角飞扬,透着一股鲜活的生机。

她还想抱怨些什么,可在看到我醒来时,突然就安静下来了。

我这副经过曾经元婴真元淬炼过的身子骨,虽然现在经脉尽断,但底子还在。修长匀称的肌肉线条,加上这张连老头子都不得不承认有几分俊逸的脸,在这毫无遮挡的水面下,全盘暴露在了她的视线里。

少女黄色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那股子风风火火的劲儿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直接僵在了原地。

我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脸色“唰”地一下,从脖子根直接红到了发际线,整张脸熟得像是一只刚摘下来的透红苹果。

“你…你醒了啊”

她把盘子里的东西拿在手里,是一些衣服,红着脸,动作极快地把那些衣裤直接扔到了石槽旁边的沿子上。

“那……那个,你……你先穿衣服!我在外面等你!”

她结结巴巴地丢下这句话,慢慢走出了洞窟。然会“砰”的一声,洞窟的木门被她从外面重重地关上,甚至还能听到她在门外有些急促的喘息声和慌乱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我泡在散发着苦味的药液里,看着石槽边那几件皱巴巴的衣物,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房门,有些发蒙。

蓬莱岛上不应该都是老头子吗?

算了,先把衣服穿上吧。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强忍着经脉深处传来的撕裂般的酸痛,咬着牙,艰难地用双手扒住石槽边缘,一点点地把自己从这见底的苦水里撑了起来。

穿这几件衣服,简直比劈山还费劲。

每一抬胳膊,经脉里就像是塞进了一把生锈的碎玻璃,顺着皮肉往外钻着疼。我靠在湿冷的石壁上,喘了好几口粗气,才勉强把那件粗布短衫套在身上,衣带系得歪歪扭扭。

勉强收拾妥当,我扶着石壁,深吸了一口带着药味的空气,手掌按在厚重的木门上,微微用力。把门推开了。

外头的走廊是顺着崖壁凿出来的,一边是石壁,一边能直接看到外面翻滚的云海。那个穿着绿色罗裙的小丫头,正靠在石壁上看着云,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见开门的动静,少女转过头来。她的视线在我身上扫了一圈,看到我已经穿戴整齐

“你……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她快步走过来,看到我扶着门框、脸色煞白的样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急切和责怪,“你那经脉烂得跟筛子似的,能自己站着就不错了,乱跑什么!快,快回屋里去!”

她完全没顾忌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直接伸手一把抓住了我的小臂。她的手很小,甚至有些凉,但力道不小,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干练,半拉半扶着,硬是把我重新拽回了石室里。

我本来就腿软,被她这么一拽,几乎是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她那单薄的肩膀上。她倒是没嫌弃,将我稳稳地扶到了石槽旁边的一张软榻上,按着我的肩膀让我躺平。

“躺好别动。”小丫头抹了把额头上的细汗,从旁边的高几上端起那个黑漆漆的木盘。她那股子风风火火的劲儿一旦收起,动作便变得异常利落。

她挑出几根散发着异香的暗色草根,手指稍微一用力,真元流转间,草根直接化成了一滩粘稠的绿色药汁。

“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啊。”她嘟囔了一句,手指沾着药汁,动作极快地按在我的胸口和手臂的几处大穴上。

药汁刚接触到皮肤,一股钻心的刺痛瞬间爆开,但我咬着后槽牙没吭声。紧接着,那刺痛化作一股极为温润的清凉,顺着皮肉慢慢渗进那些断裂的经脉里,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清凉的药汁一点点渗进皮肉,那种仿佛要把经脉撕裂的钝痛终于被缓缓抚平。紧绷的脊背稍微松懈下来,我靠在软榻的靠枕上,轻轻舒了一口气。

落雪熟练地将最后一点药液均匀地涂开,拿过旁边干爽的棉布,将手指擦拭干净。

我微微侧过头,看着她,嘴角自然地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声音虽然因为长期昏迷而带着几分沙哑,但语调放得很轻、很平缓,“劳烦姑娘了。”

落雪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抬起头,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在我脸上转了两圈,似乎对我的态度有些意外。

“你这人说话倒是客气,不像那个脏老头。”落雪嘟囔了一句,随手把棉布扔回木盘里。

我略带歉意地笑了笑

落雪看着我,大眼睛眨了眨,好奇心明显盖过了刚才的抱怨。她往前凑了凑,下巴微微扬起:“你是谁呀?我看你伤得这么重,经脉都断得七七八八了,那个老头只说你是他的宝贝疙瘩,别的什么都没说。”

她打量着我,目光里藏不住探究的意思。

我迎着她的视线,没有闪躲,只是将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姿态放松且守礼。

“在下名为任三,是逍遥真人的弟子。”我将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一些,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语速不急不缓,“听家师说,我前些日子遭了难,受了极重的伤。”

我停顿了一下,眼底漾起一丝浅浅的歉意,目光清澈坦荡:“只是,因为一些原因,醒来之后,过往的记忆便如大梦一场,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如今,这脑子里空空如也,连自己的来历都说不分明,实在让姑娘见笑了。”

落雪愣在原地。她那双刚刚还充满好奇的大眼睛,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迅速移开了视线。

我清楚地看到,一抹绯红顺着她白皙的脖颈“蹭”地一下爬上了脸颊。她本就明艳的五官,在这抹红晕的映衬下显得有些慌乱和局促。

“啊……原来是这样……”

她结结巴巴地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高几上的黑漆木盘,动作大得差点把盘子里的空碗给掀翻。

“那……那你好好休息!我、我先去把这些东西收了!”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根本不敢再多看我一眼,语速极快地丢下这句话,一把抓过旁边还在发呆的落霜的袖子。

“砰”的一声,厚重的木门被她急匆匆地带上,隔绝了室内的视线。

我靠在软榻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回味着她刚才慌张逃跑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再次向上牵起,心情莫名地轻松了几分。看着那扇被落雪匆忙带上的木门,嘴角那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笑意,却像是在秋风中迅速干涸的水迹,一点点敛了下去。

落雪那风风火火跑开的可爱背影,像是一把钥匙,毫无防备地拧开了我脑子深处那扇刚被勉强合上的破门。

晓霜。

那个名字像是一根扎在肉里的冰刺,只要稍微牵动一点思绪,就扯得整个胸腔发酸。

我依然记得在洛京那个破茅草屋里,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全是小兽般的依恋。又想起她在天宗照顾我时说喜欢我,想给我当媳妇。那时的表白,虽然让我无措,但底色终究是个还不谙世事的少女,带着干净懵懂的雏鸟情结。

可是……第二次呢?

我痛苦地闭上眼睛,手指死死地抠进大腿的布料里。

我怎么也挥不去走廊上那让人窒息的一幕。那一地被朱砂画得乱七八糟的破阵竹简,还有那双因为熬红了眼而透着股几近扭曲、疯狂光芒的蓝眼睛。

她就那么蹲在门外,看了一整夜吗?

看了一整夜我这个道貌岸然的“哥哥”,是怎么像个毫无底线的禽兽一样,在那张紫檀木床上,用极尽下流的姿势,把两位高高在上的道门仙子折腾得死去活来,听了一整夜那些能把理智烧成灰烬的淫词秽语…吗?

而当她再度抱住我的胳膊,仰起那张满是泪痕的脸时,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初见时的清澈。那里面全是被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刺激出来的偏执。

是我亲手把那一缸最脏最臭的墨水,泼在了她那张干干净净的白纸上。

如果那天在客房里,我没有为了那点可笑的破罐子破摔的报复心,没有纵容自己彻底沉沦在裴昭霁和韩凝嫣的肉体里;如果我能早一点清醒,早一点停下那场荒唐的闹剧……那扇门外的晓霜,就不会看到那些,也不会有那第二次让人毛骨悚然的表白了。

我越想,心口那股郁结的浊气就越重,连带着呼吸都变得像拉破风箱一样粗重。

我试着撑了一下手臂,想要换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可这一动,经脉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酸痛,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同时啃咬骨缝。手腕一软,我整个人脱力地跌回了靠枕上。

我慢慢松开抠着布料的手指,仰起头,看着石室灰蒙蒙的顶棚,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任三啊任三……”

我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显得有些飘忽。我告诫自己,以后绝不能再去随便揽下什么因果了。沾上了,扯不断,理还乱,最后害的还是别人。

可是……

等这蓬莱的药水把我的身子骨泡活泛了,等老头子带我回陆地了……

我该拿什么脸,去面对晓霜?

这念头一旦起了头,就在心里像杂草一样疯长。我靠在软榻上,看着那张离床铺不过几步远的青石书案,虽然腿肚子还在抽筋发软,但胸腔里那股憋闷感逼得我根本躺不住。

我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撑着榻沿,硬是咬着牙从软榻上挪了下来。两条腿刚一沾地,就像是踩在了棉花上,虚浮得直打晃。经脉里那种被生锈钝器刮拉的酸痛感立刻翻涌上来,我只能扶着冰冷的石壁,一点点挨到书案前。

拉开那张粗糙的木凳坐下,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把刚换上的粗布衣裳洇湿了一小块。

案台上倒是备了笔墨纸砚,估计是给这石室原先的主人抄经用的。我抖着手,往砚台里滴了点清水,抓起那块墨锭,慢慢地、一圈一圈地研磨起来。墨香渐渐在苦涩的药味中散开,我看着那逐渐浓稠的墨汁,脑子里在拼命搜刮着该用什么样的词句。

提起那支略显干硬的毛笔,手腕因为脱力还在微微发颤,笔尖悬在宣纸上方许久,一滴饱满的墨汁“啪”地砸在纸上,晕开了一朵刺眼的黑梅。

我叹了口气,索性将笔按下。

“晓霜,展信佳。

见字如面,哥哥在蓬莱,一切安好,勿念。”

开头总是容易的,可写到这儿,笔锋就像是在纸上生了根。我眼前又晃过她那张满是泪痕、布满疯狂与委屈的小脸。我这当师傅的,当哥哥的,究竟把她害成了什么样。

我紧紧握住笔杆,尽量让每一笔都落下得平稳温和,就像我以前揉她脑袋时那样。

“那天走得太急,没来得及跟你好好道个别。哥哥知道,我留下的那个烂摊子,吓到你了,也伤了你的心。

你是极寒冰体,本该如你名字那般,像清晨的寒霜一样干净剔透,不染凡尘。我这辈子见惯了腌臜事。在洛京那破茅屋里,第一次看到你那双蓝眼睛的时候,哥哥就在心里发过誓,绝不让你沾染这修仙界的一点脏东西。

可是,我搞砸了。”

写到这里,我的呼吸有些发沉,胸口扯着一阵闷痛。我停了笔,看着那几行略显歪斜的字迹,只能苦笑。

“那天你在门外看到的……是哥哥做错了。这世上的情欲纠葛,就像一张带毒的蜘蛛网,我深陷其中,不仅没能护好你,反而把那最恶心、最扭曲的一面,生生撕开摆在了你面前。

你那时候对我说的话,哥哥听见了,可哥哥太害怕了,所以跑了,对不起。晓霜。晓霜,你要明白,那种因为目睹荒唐而产生的冲击,并不是真正的喜欢,更不是你应该背负的。你还小,你的路还长得很,不该被我这种浑身麻烦的人绊住脚。

千错万错,都是哥哥没做好表率。哥哥向你郑重道歉。若是以后再见,你打我骂我,甚至拿那把刀砍我,哥哥都受着。”

我蘸了蘸墨,换了一张新的宣纸。心里的酸楚随着墨水流淌,似乎也跟着发泄出去了几分。

“随信附上一门《清心咒》的口诀。这本是道门用来静气凝神的法子。你那《玄冰玉女诀》练到深处,最忌心绪大起大落。你每日早课时,务必连同这清心咒一起默诵。若是有杂念、或是……或者再想起那天晚上的事,就多念几遍。把心静下来,好不好?”

我极其耐心地、一笔一划地将《清心咒》那些晦涩的口诀抄录在纸上。每写一句,我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几句枯燥的经文,能替我抹平她心底被我生生划开的那道裂痕。

洋洋洒洒写了足足三页纸。直到手腕酸痛得几乎握不住笔杆,我才在最后一行落了款。

“照顾好自己,听裴师伯的话。等哥哥身子养好了,就回去接你。若是你那时候不想见我,哥哥便远远看着你。

——最对不住你的,任三。”

放下毛笔,我靠在椅背上,感觉整个人像是在水里泡过一场似的,力气全被抽干了。

我看着桌上那些渐渐风干的字迹,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折叠整齐,塞进一个随手找来的素色信封里。我把信封推到案角,准备等老头子下次来的时候,求他找个懂行的仙鹤或者什么法子,给天宗那边送过去。

做完这一切,我盯着那封轻飘飘的信,这几片薄薄的纸,承载着我所有的歉意和无奈,却不知道能不能捂热那个在洛京等我的小冰块。

,看了半晌,心里却像是有无数只爪子在挠。

不对。写得太生分了,又或者太说教了。那可是晓霜啊,她要是看到这些冷冰冰的“对不住”和干巴巴的口诀,除了哭,还能明白什么?

我一把抓起那个刚糊好封口的信封,手指一用力,“哧啦”一声,将它撕成了两半。

我重新铺开一张宣纸,换了支笔。

“晓霜,哥哥在蓬莱……”

不行,太腻歪了。

“哧啦——”

我就像是个着了魔的疯子。写上一两行,觉得语气不对,撕了;写到一半,觉得那句“不要再想那天晚上的事”简直是在往她伤口上撒盐,又撕了。

一遍又一遍。墨汁在纸上晕开,又被我揉成一团,狠狠地砸进旁边的废纸篓里。

不知不觉,窗外那点灰蒙蒙的天光已经彻底变成了暗沉沉的橘红色。黄昏的余晖打在石案上,我握着笔的手抖得几乎快要拿不住笔杆,胸腔里传来的扯痛让我忍不住剧烈地喘息着。

纸篓里的废纸团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甚至有几个滚落到了青石板上。

“哎呀!你在这儿干什么呢!”

随着木门被“砰”地一声推开,落雪端着个硕大的黑木托盘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我这副形容枯槁、满头虚汗趴在案台前的模样,再看看那一地狼藉的废纸团,手里端着的托盘差点没砸在地上。

“你疯啦!你这身体还没好完呢,你不要命啦!”

落雪急得连盘子都没放稳,直接“哐当”一声搁在高几上。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根本不容我反抗,一把攥住我拿笔的胳膊,半是搀扶半是拖拽地将我从木凳上拉了起来。

“我……我只是……”我喘着粗气,浑身绵软,借着她的力道才勉强站稳。

“只是什么只是!师傅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在榻上卧着,你倒好,在这儿折腾什么名堂!”

她一边训斥着,一边麻利地架着我的胳膊,硬生生把我按回了那张垫着软布的软榻上。

安顿好我,落雪转过身,看着案台前那堆成山的废纸,好看的眉毛拧在了一起。她走到桌边,随手捡起一个掉在地上的纸团,好奇地转过头看着我。

“你这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字都写不清楚了,到底是在给谁写信啊?这么拼命?”

她的眼睛里透着明晃晃的探究,甚至还藏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古怪意味。

我靠在软枕上,疲惫地扯动了一下干涩的嘴角,勉强露出一个没什么血色的温和笑容。

“是在……给我妹妹写。”

我的声音很轻,喉咙里像含着一口干沙。

“妹妹?”

落雪拿着纸团的手微微一顿。她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闪烁了一下,目光在我有些黯淡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垂下眼帘,轻轻“哦”了一声。

她没有再继续追问那个“妹妹”到底是在哪儿,也没有问信里到底写了什么。她把纸团重新扔回纸篓里,走到榻边。

“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先把药换了。”

她的语气似乎比刚才轻柔了一分,动作却依旧麻利。她解开我胸前被汗水浸透的短衫,把那种刺鼻的绿色药汁重新涂抹在我的伤处。整个过程中,她紧紧抿着嘴唇,低着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换完药,她端起旁边那个空了的药碗,抬头看了我一眼。

“你老实躺着,要是再让我看见你下床乱跑,我就……我就去告诉那个脏老头!”

我躺在床上,等她走后,立马起身接着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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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人极不客气地推开。一股浓烈到冲鼻的酒气瞬间盖过了屋里的草药味。老头子手里倒提着个空酒坛子,趿拉着草鞋,脚步虚浮地晃了进来。

“你这小王八蛋……大半夜的,不躺着挺尸,点着根破蜡烛在这儿耗什么命呢?”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浑浊的眼睛在我那张惨白的脸和案台上的信封之间转了一圈。出奇的,他没再像往常那样扯着嗓子骂我,反而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稀疏的眉毛。

“行了,别硬撑着了,滚回榻上去。”

老头子随手把空酒坛往墙角一扔,走过来一把揪住我的后衣领,毫不费力地把我像拎小鸡一样提回了软榻上。紧接着,那只粗糙的大手按在了我的胸口,一股带着酒香却醇厚无比的真元,狂暴又精准地冲进了我枯竭的经脉。

“唔……”我咬着牙,闷哼了一声,任由那股真元在体内强行缝补着那些断裂的缺口。

老头子一边输着真元,一边拿眼角斜我。

“你小子也是能折腾。”他砸吧了一下嘴,语气里带着几分酒后的含混,“原本在洛京的时候,老子那套真元灌顶,再加上裴家那丫头没日没夜地跟你双修倒腾,你这身子骨的底子其实已经补得七七八八了。来这破岛上,也就是借着灵气做点收尾的活计,估摸着两三年,你就能活蹦乱跳地回去继续祸害人了。”

我心里猛地一跳,抬头看着他。

“可是现在嘛……”老头子收回手,在破烂的道袍上蹭了两下,拉过一张圆凳坐下,叹了口气,“你自己在半道上急火攻心,把好不容易续上的经脉又给震碎了一半。这就好比一个破碗,刚糊上浆糊,你又给摔了一跤。这回的情况,比之前还棘手。”

他盯着我,伸出四根干瘦的手指晃了晃:“至少,得四五年。少一天,你这身修为就得废得干干净净。”

四五年?

我愣住了。原本以为在岛上熬个一两年就能回去,这一下直接翻了倍。这修仙界里,四五年的光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对于一个刚受了巨大刺激、急需人安抚的十二岁小姑娘来说,四五年,足够让她从一个孩子长成个大姑娘,也足够让那道伤疤在心里溃烂发酵。

我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只觉得嘴里像是嚼了一把黄连。

老头子大概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他站起身,走到床边,那只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了,收起你那副死了婆娘的衰样。”他的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几分正经,“那叫晓霜的小丫头,老头子我看着也挺顺眼。你这几年在这儿老实待着,别他娘的再给老子惹乱子。至于那小丫头那边……”

他顿了顿,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老头子我替你走一趟,回头我去找找她,好好开导开导。老子这辈子虽然没收过女徒弟,但讲道理哄小孩,还能比你这个废柴差了?”

我看着他那张胡子拉碴的老脸,喉头滚了滚,千言万语最后只汇成了一个干涩的音节:“多谢……师傅。”

老头子摆摆手,背着手晃悠出了房门。

石室里重新恢复了死寂。我躺在榻上,偏过头看着案角那封终于写好的信。

四五年。

这时间长得让人心里发慌,但此刻,我却只能寄希望于这漫长的岁月。希望这几年的海风,能把那些不堪的腌臜事从她的记忆里吹散一些;也希望这四五年的空白,能冲淡我犯下的错。

我盯着案角那封刚糊好的信,要是真隔个四五年渺无音讯,就凭这几张薄薄的纸,能压得住那丫头心里的执念吗?

我咬着牙,双手死命地抓着床沿,手背上刚有些血色的皮肉又褪成了青白。经脉里那些刚被老头子缝补好的缝隙,随着我这强行起身的动作,又开始了针扎似的刺痛。

我硬是撑着这副残破的骨架,一步一晃地挨回了青石案前。

我拆开那封刚封好的信,手腕抖得几乎握不住笔,就着那点快要燃尽的烛光,在信纸的最后歪歪扭扭地添了几行字。大意是让她别犯轴,四五年不长,哥哥肯定全须全尾地回去找她。

添完这几笔,我放下笔,歇了口气。

拿过另一张宣纸,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又开始给裴昭霁写。

这封信写得比刚才顺畅些。我告诉她我这副身子不中用,得在海外耗上几年。我没写什么酸不拉几的情话,只是在字里行间,一遍遍地嘱咐她:保护好自己,有事让韩琪多顶着;还有,最要紧的,千万替我看好晓霜,别让她钻牛角尖。

写完这两封长信,我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冷汗把后背的粗布衫浸了个透湿。

我看着桌上并排摆着的两个信封,总觉得还少了点什么。四五年不见人影,光有几个破字,太虚了。

“老头子!”

我实在没力气走到门口去喊了,只能扯着干哑的嗓门,冲着门外喊了一嗓子,“你那有留影的法术没?或者能把人像印下来的符箓也行!”

外头安静了一瞬。

没过几息功夫,“砰”的一声,门被人踹开了。

老头子去而复返,手里还捏着那个破酒葫芦。他瞪着浑浊的眼珠子,看着我这副趴在案台前、随时会厥过去的惨样,没好气地重重哼了一声。

“你这小兔崽子,事儿真他娘的多!”

他走过来,嘴里骂骂咧咧的,但从袖兜里掏东西的动作却利索得很。他摸出两块打磨得很薄的玉符,在手里掂了掂。

“这‘留影符’金贵得很。赶紧的,把那副死鱼脸收一收,摆个好点的架势。要是拍出来像个痨病鬼,寄回去也就是平白惹那几个婆娘哭丧!”

我听着他这粗俗的埋怨,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我伸手扶着冰冷的石壁,一点点把自己撑起来。后背紧紧贴着墙面借力,免得自己滑下去。

“行了,来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挺直了酸软的脊背。我看着那两块泛起微光的玉符,脑子里浮现出晓霜那双湛蓝的眼睛,还有裴昭霁那娇嗔的脸庞。

我强行压下经脉里翻江倒海的刺痛,牵动脸部的肌肉,冲着那两块玉符,勉强挤出了一个极其温和、甚至带着点往日那种吊儿郎当意味的笑容。

“嗡——”

玉符上闪过两道柔和的白光,随即将我这硬撑出来的笑脸定格在了上面。

光芒散去后,我紧绷的那股劲儿彻底泄了。我顺着石壁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老头子弯腰捡起那两块玉符,看了看上面的影像,撇了撇嘴,但没说什么。

“师傅……”我瘫在地上,指了指书案上的那两封信,“把这两块玉符……塞到那两封信里。算我求你……一定要亲手……交给裴昭霁和晓霜。”

老头子把玉符揣进袖子里,走过去拿起了那两封信。

他低头看着瘫在地上、几乎连呼吸都快断绝的我,那双总是浑浊的眼睛里,难得地闪过一丝复杂。

“出息。”

他嘟囔了一句,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石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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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仙岛的风,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海腥味和某种不知名仙草的冷香。这风吹在脸上,远比洛京那夹杂着烟火和尘土的气息要干净得多。

师父已经走了快半个月了,按理说一天就能回来,我真担心他是不是出啥事了。落雪每天都来照顾我,我虽然有意和她拉开距离,但她好像一点也不在意。除了刚开始的几天,每天都来找我聊聊天,说是要给我解闷。尽管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在自言自语,可她依旧不亦乐乎。

我靠在那张垫着软玉丝的石榻上,目光没有焦距地盯着窗外偶尔掠过的几只白鹤。

落雪像往常一样,坐在床边的圆凳上,一双手撑着下巴,正叽叽喳喳地跟我讲着她小时候在蓬莱摘仙果、因为贪玩被师傅罚抄经书的趣事。她的声音清脆极了,像是一连串落在玉盘里的珠子。

可我这耳朵,就像是塞了团旧棉花。那些字眼从左耳朵进去,转了一圈,连个响都没听见,就又从右耳朵溜走了。

直到那"珠子落玉盘"的声音突然停了。

我感觉手臂被人没好气地推了一下。

"喂!"落雪撅起那张俏丽的小脸,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睛这会儿瞪得圆圆的。她有些气恼地把手从下巴上挪开,身子往后一仰,重重地靠在椅背上,"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呀?我刚才说到哪儿了?"

我回过神,看着她那副微微鼓着腮帮子、明显是带着娇嗔的模样。

这要是换作从前,我大概率会顺口扯两句不着四六的玩笑话,或者笑眯眯地捏个由头把这小丫头哄得找不着北。但此刻,脑子里那根叫做"教训"的弦猛地绷紧了。

之前那烂摊子还历历在目。我不是来沾花惹草的。

我将视线从她那张气鼓鼓的脸上移开,硬下心肠,打算随口糊弄过去,不再去接这个话茬。

"抱歉。"我轻叹了一口气,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只是少了那份轻佻,"我有些累了。"

我看着她有些错愕有些伤心的表情,思绪像是不受控制的断线风筝,再次飘远了。

晓霜那丫头……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洛京虽然远,但现在这个时辰,大概也到了她该做早课的时候了吧。裴师姐教她规矩,也不知道她还那么倔不倔。她跟着我的时候,连句稍微重一点的话我都没对她说过。

她现在,还会像那天一样,恨我吗?还是说,已经把我这个不负责任、满身污糟的"哥哥"给忘了?

蓬莱的风吹进来,卷起床幔的一角。我盯着那翻飞的青色布料,心里莫名地泛起一丝极其涩口的酸楚。

我闭上了眼睛。眼皮盖下来的那一刻,周遭光线暗了下去,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反而更喧嚣了。

我把声音放得很低,顺势将头偏向软榻内侧,把脸半埋进靠枕里,“你讲的故事很有趣,只是这身子骨不争气,撑不住劲儿了。”

这明显是个逐客的烂借口。

耳边没有传来衣服摩擦或是木凳拉开的动静。落雪那叽叽喳喳的声音倒是停了,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直勾勾的视线。我闭着眼都能感觉到她正盯着我。

“你不想听我讲就算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点微嗔,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好奇的探究,“那……你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

“我的故事?”我睁开一条缝,看着她。

“对呀。”她双手扒在床沿上,大眼睛忽闪着,“你这通身的气派,还有你那伤……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呀?有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除妖经历?”

我被她问得一时卡壳。

以前的事?我拿什么讲?

我脑子里就两样东西。一样是这几天拼命回忆起来的、仅有的一点关于晓霜的干净片段。另一样,就是老头子和裴昭霁强行塞进我脑子里的那些荒谬绝伦的“光辉事迹”。

怎么讲?难道我要对着这个满眼放光、涉世未深的蓬莱小仙姑说:你眼前这个彬彬有礼的废人,以前最擅长的是在大白天把道门魁首按在床上变着花样地弄?

那些事,烂在肚子里我都嫌腌臜。

“没什么好讲的。”我重新闭上眼睛,打算硬下心肠直接回绝,“就是个跟散修差不多的家伙,没见过什么大世面……”

“你就那么…不想和我说话吗。”

落雪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趴在床沿的手指上。那姿势,那带着点委屈又满含期待的神态,毫无防备地撞开了我心底最柔软的那块地方。

晓霜……在之前求我给她讲故事时,也是这样趴在我的床前,用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盯着我的。

我嘴里的拒绝突然就说不下去了。心里的那股酸涩感像涨潮一样漫了上来,逼得我只能轻轻叹了口气。

“行吧。”我把垫在脑后的靠枕往上扯了扯,让自己靠得舒服些。目光越过落雪,投向了石室外那片茫茫的云海,声音变得异常绵长、温润。

“我的事儿大多记不清了。但我记得……我有个徒弟。”

“徒弟?你这么年轻就收徒弟啦?”落雪有些惊讶。

“嗯。”我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个很浅的弧度,“是个挺可怜的小丫头。她叫晓霜。”

我就这么靠在榻上,借着给落雪讲故事的由头,把那些被我珍藏在脑海深处、不敢轻易触碰的画面,一帧一帧地翻了出来。

“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在洛京的贫民窟。那地方脏极了,满地都是泔水和烂泥。”我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描述一幅褪色的画卷,“她天生极寒冰体,身子冷得像冰块,没人教她怎么控制。我见她的时候,她正被体内溢出的寒气反噬,整个人裹在冰霜里,连睫毛上都结着冰溜子,快要活生生冻死了。”

落雪听得入了迷,甚至忘了去追问那些惊心动魄的桥段,只是双手托着下巴,安安静静地听着。

“我把她救了回来。那丫头长得其实挺好看的。一头银白色的头发,眼睛是纯净的湛蓝色。”我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胸口微微发紧,“她很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我带她去买新衣服,带她在洛京的街上买糖葫芦看杂耍。她一开始连拿都不敢拿,后来熟了,就不叫我师傅,天天跟在屁股后头喊哥哥。”

“那她现在人呢?”落雪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我看着窗外,眼眶有些发热。

“她被我留在了别处。”我声音低了下去,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怅然,“我本想把这世上最干净的东西都给她,想护着她平平安安地长大,绝不让她沾染这修仙界的一点脏泥。”

我没有再往下说。那些被撕裂的不堪,那些晓霜在门外枯坐一夜的绝望,被我死死地锁在了舌根底下。

我只是看着落雪,像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她是个好姑娘。”我轻声呢喃,像是一句无力的祷告,“只是……我没护好她。”

石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的海风偶尔吹过。落雪看着我那副几乎要把内疚刻进骨头里的神情,张了张嘴,似乎想安慰,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最终只是默默地替我把滑落的薄毯往上拉了拉。

那段略显沉重的话尾音落在安静的石室里,像是一粒石子砸进了深潭,连个回音都没激起,却震得我胸口发闷。

她微微抿着嘴唇,看向我的眼神里,除了最初那种单纯的好奇,似乎又多了一层更深、更柔软的探究。

她动了动身子,手扶着裙沿,嘴唇微张,似乎还想再向那片我刻意回避的过往里再探寻几分。最终却没开口,犹豫犹豫,最后只是温柔又带着歉意的说:“对不起,让你想到不好的事了,你好好休息。”然后就退出房间,又看我一眼,轻柔的关上了门。

我望着天花板,又想起晓霜,然后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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