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我当住院医生看门诊
从少女到少妇的二十年 · 流金岁月 · 2 / 2
我耐着性子解释:“不是,您挂错号了,这里是内科,病历诊断没法儿写。”
他不再管我,对着两个孙子说:“跟你们说到医院没用,还不听我的!”
那俩孙子就像孙子一样挨着训,一声不吭。
我在一边又插嘴:“赵大爷,您真的得去血管外科挂号呢,无论是专家号或普通号。”
赵老头仍然不屑一顾,我非常确定他没听进去,而且肯定不会去挂号。
就在他们快出门时,我在一堆病历里翻来翻去,说道:“赵大爷,您等一下。您跟我这儿挂号的时候忘了要收据复印,我这儿得存底呢。”
“这么麻烦,你自己和挂号的人要啊!”赵大爷已经十二万分不耐烦,好像我们一屋子人都在浪费他的宝贵时间。
旁边的板寸头孙子连忙说:“我的错,我来吧。”
他又对着光头小伙子说:“你先带老爷子出去找地方坐一坐,我办完就来赶你们。”
他们走出门后,板寸头还真以为他要去复印票据。
我对他说道:“你得说服你爷爷赶紧去检查身体,做一个血管超声才能知道有没有血栓。要是真有血栓,我不是吓唬你,严重时可是会危及生命。他已经有十年的高血压病史,这要是再加上心脏病、中风、肺栓塞,哪条都不是你家老爷子能自愈的。”
小学生这才明白为什么被留堂,非常感激,连连点头说一定。
一个星期后,我好不容易送走最后一个门诊病人,正准备趁晚上查房前吃个晚饭。
一个身手矫健的小伙子像风一样忽然窜到我跟前,大喊一句:“阮大夫!”
我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门诊见过,是赵老头的孙子,那个光头。“怎么了?”
“您可太难找了,好不容易撞着您。上次门诊多亏了您,所以想请您吃饭,您可务必得赏光呢!”光头小伙儿一脸真诚地说道。
“行啊!”我马不停蹄向医院外面走,一边走一边示意他跟上。
光头显然没想到我这么容易就答应,三两步走到我跟前,问道:“您这是去哪儿?”
“你不是要请我吃饭吗?”
小伙子大喜,连珠炮似地问:“阮医生喜欢去什么馆子?口味偏哪个地方?喜欢什么环境?您尽管提要求,我们……”
我转身在医院旁边的一个面馆里走进去,小伙儿看了一圈只有六七张桌子的内饰,连连摇头:“这不行,真不行,我哪儿能请您在这儿吃饭呢!您可别逗我了!”
我忍住笑,板着脸说:“你不想请我吃饭了么?没关系,我自己付钱好了。”
小伙子显然有些局促,我也决定不再逗他,说道:“我还没下班,只能简单吃,一会儿要回医院值班呢。”
小伙儿的手机铃声响起,我给他一个自便的手势,然后和门店说:“快一点儿,常规就好。”
我径直坐到靠门的位置,光头小伙儿跟着我,在电话里讲着:“请到阮大夫了,不过你们得过来,赶紧找地方停车……医院南大门向东三十米远的面馆来……不行,人医生这会儿太忙了,她说还没下班呢!”
不到两分钟,面馆大门被推开,又走进来两个精神矍铄的小伙儿。
我一眼认出板寸头,另外一个面生,看的出来右腿有伤,走路不太利落。
虽然没见过,但他应该是门诊那天被板寸叫着守门的。
这三个人应该是个亲密无间的小团伙,干什么都在一起,配合默契。
从几个人的举手投足看,脚有伤的应该是老大,坐在我对面。
其他两个人分别坐在我们俩旁边。
他们先自我介绍,老大叫盛皓刚,其他两个都叫他刚头。
凶门诊病人的板寸叫满家海,而今天请我来吃饭的叫邵和西。
我和他们一一微笑,趁着食物还没上桌前好好打量几个人。
这三个人可以为'阳刚之气'四个字打广告。
盛皓刚,一头凌乱的黑发,脸庞方正、眼神精锐。
邵和西眉毛粗犷而浓密,身材魁梧,衣服几乎绷在皮肤上。
还有满家海,他是三个人中个子最高的,五官棱角分明,一双丹凤眼显得有些痞气。
要不是见识过他在门诊吓唬人的模样,很容易被他的模样欺骗。
三个人看起来都普普通通,埋在人堆儿里谁都不会注意。
我却觉得很矛盾,怀疑这是他们的刻意伪装。
就像那些皮毛颜色鲜亮的东北虎,无论是皑皑白雪还是郁郁森林,明明扎眼得不得了,偏偏是伪装绝佳的保护色,被老虎捕食的猎物就是看不见。
无论他们是谁,肯定和我不是一个食物链等级的生物。被他们盯上,不知是不是好事儿。
我先挑最安全的话题,问道:“你们老爷子查的怎么样?”
盛皓刚说道:“血栓体积已经挺大了,而且出现局部经脉堵塞,得做手术才能治疗。”
我点点头,一点儿不意外,说:“你们能劝说他去门诊,想来也能推他上手术台了。”
三个人都笑了,对付这么固执的老头,应该是坑蒙拐骗,无所不用其极了。
“手术就在下个星期三。”邵和西插嘴道,话语中透露出一丝担心。
“导管溶栓术谈不上高难度,不用紧张!”我让他们三个放心。
我们陷入片刻的沉默,医生和病人说话就是这样,聊完病情就没什么好聊的。
幸亏我的碗端过来,我趁机埋头吃面。
这三位男士再养眼,也填不了我的肚子。
“多谢你这次救我们首长!”盛皓刚说道。
“首长?你们是部队的?”我恍然大悟,怪不得给人感觉不太一样呢。
“可不是,阮大夫真是明察秋毫。”邵和西连声赞道。
“得了,好好说话,要不然就真的只是吃饭了。”我阻止住这些人刻意讨好。我不是首长的主治,他们的奉承没必要。
“咱们这不是感激您么!阮大夫,真的,真心大实话!”邵和西拳头砸砸胸膛,信誓旦旦。
我白了邵和西一眼,说:“别,我不是你们的医生,你们也不是我的病人,还是连名带姓叫我阮瑜吧!”
几个人都很高兴,气氛随意了很多,而邵和西是个自来熟的性子,立刻说道:“阮瑜?好可爱的名字啊,我们可以叫你小瑜?还是小瑜瑜?”
我这辈子从来没听人这么叫过我,乍一听特别不习惯,好像不是我的名字一样。他们显然捕捉到我的不自然,立刻小瑜、小瑜瑜越叫越欢。
我决定说点儿其他的,问道:“你们首长脾气怎么那么固执?”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但他们三个互相看了看,陷入沉默。
“你们怎么不去军区医院看啊!条件肯定比我们的好呢。”
他们三个又互相看了看,继续沉默。
“你们仨忙前忙后,他的家人和孩子呢?”
还是沉默。
得,我就是聊天,没有窥视他家隐私的意思。
他们嘴紧不愿意说也无所谓,无论这个首长是什么大人物,或者有什么不能公开的秘密,和我没有一毛钱关系,我也不是非知道不可。
既然聊不下去,我低头加快吃面速度,又看看手表,盘算着二十分钟吃完,和他们说再见后,还有时间到隔壁买杯咖啡。
盛皓刚这时候开口道:“小瑜,不是我们跟你这儿藏着掖着,实在是有点儿复杂。”
“藏着掖着没关系啊!放心,我一点儿都不介意。”我还是埋头吃面,想着要不摸手机出来查查邮件、刷刷视屏。
又吃了两口,我意识到他们三个有些安静。
抬眼瞧了他们一下,才发现各个都直直坐着,就是看我吃饭,而且显然在等我继续说话。
我没办法,放下筷子喝口肥宅水。
“你说好了,你怎么说我怎么听,”我抽出餐巾纸擦了一下嘴巴,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只要不是告诉我就得杀了我的秘密。”
气氛再次缓和下来,邵和西和我说了个大概。
那天来看我门诊的赵首长,原本是军中顶重要的角色。
可惜有个不孝儿子,竟然犯事儿被抓起来。
事情闹得非常大,老爷子一辈子要强,没想到一世英名栽到儿子手上。
他自觉没脸在在军中待下去,搬了家住到平民小区里,当个芸芸众生小老头。
赵老头打算拿自己的后半辈子赎罪吧,所以对自己的健康特别不上心。
平常的生活起居、打针吃药有老伴儿督促照顾,但其他头痛脑热的,根本不会提。
这三个小伙子原本在他手下当过兵,都是受过他提携和恩惠的人,自然不会任老头儿自暴自弃,时不时会来看他。
他老伴和盛皓刚提到首长走路不利落,所以三个人架着首长,好说歹说来医院。
军区医院老头没脸去,所以遇到了我。
“你们真是有情有义啊!”我由衷赞道。
虽然邵和西省略了很多重要信息,但我能猜出个大概。
首长现在等于一无所有,他们三个还能对恩人不离不弃、照顾有加,真是难得。
除非首长没那么惨,他们还要再从老头儿身上图点儿什么,但这话肯定不能说。
三个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比起曾经叱咤风云的首长,我对他们三个人更好奇。
但时间紧迫,我得赶回医院值班。
和他们又寒暄几句,挥手说了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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