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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逍遥游 下 第五十三章

情花孽 · 老鸦奇遇记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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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冻风凝,天色如冰。

焰光与霜刃交错,无数冰屑夹杂叶片在崖前起舞纷飞。

飞星右手持乌金火,左手抱着阳春在空中边退边抵挡着百十道冰棱冰刃彗星袭月般的追击,一片指甲盖大小的不起眼霜屑飘至他身侧,忽然化作一道冰刺直扎向他的左眼!

飞星赶忙侧身躲过,灰鼠趁机踏霜飞掠至他头顶,左臂如剑般对准他的天灵盖劈下,飞星赶忙举剑抵挡!

嘭——

下方,飞星站起身来,看了一眼怀中的阳春,确认她在自己的保护下无碍后轻挥右臂,将包裹他右臂的冰霜连同袖子一同震碎,暴露出矫健有力、洁白胜雪的肌肤。

好强……

之前为救青尘,他体内的仙气消耗了大半,虽然依旧多于灰鼠,但灰鼠的功法显然比他精妙强大许多,而且还不知道藏了多少后手。

此刻已救下阳春,可以找个机会试试情花能不能无视灰鼠未知的护身法宝控制住他。

能起作用自然皆大欢喜,但若不起作用……

要一边保护阳春一边与比自己更强的敌人对战,自己的处境势必会极为劣势。

得再想万无一失的法子。

灰鼠来到崖边,吸收了寒意之后,半身附着残缺的冰甲,半身肌肤微微透明,整个人就像具冰霜傀儡。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被自己击落的飞星强撑着爬起来,疑惑此人为何只一味防守,还不使出自己拿手的进攻招式。

是想让我轻敌大意吗?哼,想得美。

凛冽的寒风吹动了衣摆,却难以动摇结界内的草丛。

飞星仔细看去,尽管树丛花草郁郁葱葱,表面却都结着一层浅浅的霜,被封在冰霜之中以保持生机旺盛的模样,实际上都不知死了多久了。

眼前的结界并非宗门护派结界那种主动或被动触发型的,而是时刻作用于范围内的覆盖型结界。

这样的结界基本是不分敌我的,在近千年的墓穴中会比较常见。

那么为何灰鼠能不受影响呢?

也是依托于法宝护身吗?若是如此,那法宝也该实时作用才对,但自己并未感知到什么法宝的气息啊。

那么是功法吗?

哪怕是寒系功法,也很难有厉害到能完全无视这些强大寒意的。

飞星的直觉想到一种可能,但理智告诉他不太可能,他思前想后,还是忍不住迟疑道:

“你莫非……与天霜教有关系?”。

“哪怕你想拖延时间讲废话也未免……”灰鼠面无表情地说道,便向飞星抬手,欲再攻之。

忽然间他眉头一蹙,似乎是意识到了一些可能,思虑片刻低声道:

“你要我去见谁?”

“郑怀恩。”飞星顿了顿,又道:“青尘真人也可能会来,而且现在他们应该快到了。”

应该差不多打完了吧,总不能打个几天几夜吧?飞星想着青尘的性格,心中有些没底。

灰鼠神色一滞,心中顿时疑惑丛生。

渊海剑派和东皇仙门单个都还好说,怎么可能会合作?他定是在诓我……但这种骗话也未免太低级了。

他眯了眯眼睛,说道:“所以你是帮哪一方做事呢?”

飞星道:“我与郑怀恩相识,算是在帮他吧。”

“胡说!之前我可是见过你与青尘真人同行的!”

“但托我来调查散修之事的却是郑兄。”

“调查散修?”

“是啊,我将结果与郑兄说了,因为是你提供了线索,郑兄想来向你再了解了解。”

灰鼠沉默片刻,说道:

“咫涯真人,你知不知道郑怀恩此行到底是为什么而来?”

“不知道。”

“郑怀恩没告诉你?”

飞星道:“他说事关重大不能相告,我便没问。我与他为友,自然会助他一臂之力。”

灰鼠听了,转头向身后看去。

明明处于结界深处,但以坟墓为中心的周围一小圈却完全没有被结界影响到,也未受两人方才的战斗波及。

灰鼠用极为复杂的目光注视着墓碑。

如果郑怀恩乃至青尘真的即将来到这里,那现在自己将这个咫涯杀了也没用。

隐忍数载,还是逃不过吗?

有一些事我想做,但不能赌。

有一些事我不想做,但只能赌。

所以……

原谅我。

灰鼠闭上眼,轻叹一声,体表的冰甲徐徐消融,体内的寒意逐渐沉眠。

他回过头来,看着飞星,俯下身来,双膝跪地道:

“在下有一事,跪求真人应允。”

……

天霜教的功法分为「凌冰」「皓霰」「寂雪」「寒霜」四支。

凌冰为基础与主流,适合所有教众修习;皓霰为精研刁钻之法,虽然能与凌冰一脉相辅相成,但需要一定门槛。

此二支功法所有教众皆可修习,而寂雪与寒霜皆为天霜教功法中最为精华的顶尖奥义,前者乃历代碎日圣女之专属功法,后者则独属历代天霜教教主。

出行之前,郑怀恩的师父断江掌门给予他的唯一线索是一面玉璧。

那玉璧上没有任何花纹,洁如冰,净如雪,自然看不出它的主人是谁。

但璧内有两缕仙气,一缕来自前任天霜教教主,一缕来自前任碎日圣女。

通过它,虽然不能寻到继承前任碎日圣女血脉的后嗣,但可以寻到修习了寂雪、寒霜两支天霜教奥义功法之人。

朝阳东升,天色愈明。

缕缕光芒穿入林中,照亮大地的同时也在试着冲散崖边残留的寒意。

灰鼠站在碑旁。

飞星将郑怀恩接到了此处,说道:“我便不过去了。”

郑怀恩歉意行礼道:“对不住贤弟。”

他来到灰鼠身前,瞥了眼一旁的无字墓碑,便欲向灰鼠询问。

下一刻,他的脸色突然一变,缓缓将怀中的玉璧取出。

比他的手掌略小的玉璧静静躺着,此刻正渗出一抹特殊的寒意。

郑怀恩狐疑道:“你是……”

灰鼠将兜帽摘下,露出了白皙俊美、棱角分明的面容。

是男子的面容,肉身也是男子的身体,未经过任何伪装与改造。

自己要寻之人乃是女子,为何此刻玉璧会对他有反应呢?

难道自己千辛万苦寻到的情报是错的?

灰鼠抬手向郑怀恩行了一礼,缓缓给他讲了一个故事:

二十年前,天霜教老教主寿元将尽,自知飞升无望,便闭了死关,将教内事务都交给了左护法,也就是他的外孙文临真人操持。

五年后,老教主寿终正寝,文临真人奉其遗命继任天霜教。

倚仗其母,即前任碎日圣女,尽管文临那时还只是大乘境中期,但也算是接管了天霜教,可他自知需要早日突破至大乘境后期,教中其余高层才会服他,所以他一面整顿教务,清理此前弊端,一面刻苦修行,以求早日破境。

他的想法一点没错,对于这位以血亲之身先任左护法,后接任教主之位的青年英才,天霜教高层中确实有一部分不服。

明显表现出来的是一部分长老,总是顶撞于文临,与他阳奉阴违。

文临心地仁慈,想着自己入大乘境后期后,这些事情也就会随之平息了。

但他低估了一些人的胆子与野心。

一年后,即十四年前,一直藏着本来面目,甚至常常帮衬文临,给予他建议的上官右护法趁他闭关时率众发难了!

一夜之间,新任教主文临与其母圣女身死,其脉亲信或死或关,同族血亲被屠杀殆尽,只剩文临年纪尚小的嫡女逃出生天。

之后,上官右护法对外宣称文临真人当年所宣遗命乃是拟造,经他查明,老教主便是被其杀害,而时任碎日圣女虽知内情,却念及与其的母子之情,因而包庇,所以他们现在所为乃是拨乱反正,清理门户!

树倒留年轮,人死无对证。

后来上官右护法摇身一变,成了现在的上官教主,文临真人一脉便就此被定性成了大逆不道的叛罪之众。

说回其嫡女,她在逃生时便被天霜教奥义伤至根本,难以治愈。独自一人漂泊在碧歌仙域后,流落于散修之中,居无定所,颠沛流离。

因身份特殊,她不敢与他人深交,因此一直独行。三年前,她听闻此处将有仙府现世,于是来到岛上,那时她的伤势已深入五体,且天霜教奥义所伤寻常修士如何能医治?最终,在求医无果后于两年前仙逝了。

“当年我受人欺压之时遇上了她,她出手相助,于是我见其一人孤苦伶仃,可怜无比,便不时帮衬帮衬她,想着以后能让她过得好一点。”

灰鼠道:

“之后她将这故事讲述于我听,我才知她的身份。她为报答我,将天霜教功法传授于我。她临终之前,我还只觉得她精神不太好,并未多想,怎料……”

言罢,灰鼠叹息一声,无奈摇头。

郑怀恩听完这个故事,看向了一旁的坟墓,浓眉紧锁着。

若其言为真,那天霜教……不,不论是真是假,天霜教的事情我也不能管!

他咬了咬牙,沉声道:

“我要……开棺验尸。”

灰鼠闻言一愣,张了张嘴,将袖中的颤抖双手背在身后,一言不发地低下头去。

青松般高大的身型缓缓俯下,郑怀恩朝着墓碑单膝跪地。

天光静谧,轻风不语。

土坑之中,一方简陋的自制棺木被开启,朴素白衣下的尸身已经化作白骨,骨质如冰似雪,整体大约五尺长短,依耻骨来看确为女子。

陪葬品极为简陋,仅有一支竹笛,一把木梳。

郑怀恩将玉璧放入棺中,璧内传出一道微弱的寒意。

他暗叹一声,将玉璧收回,放入一些宝珠,盖上棺木,又上了三炷香。

“我此次奉命前来寻她,接回我宗门安置。然天不遂人愿……”

郑怀恩看着手中的玉璧。

此物乃是天霜教的掌门信物之一,他出来后曾传讯回渊海剑派询问要寻之人身死当如何,断江回复他,若那人已死,便将此物送还天霜教。

他对灰鼠道:

“之后我要去一趟天霜教,你身为外人却习得了天霜教功法,以后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在他人面前展露。”

灰鼠闻言却道:“义君要去天霜教的话能否带上在下?”

“嗯?为何?”

“在下资质平平,但在修习天霜教功法时却格外顺利,如今已小有所成,不是在下没有自知之明,但在下觉得自己似乎与天霜教功法极为契合,因此若能堂堂正正地拜入天霜教,那……这对身为散修的在下来说乃是一步登天的大好机会啊!还望义君成全!”

灰鼠激动地说着,朝郑怀恩五体投地地拜倒下来,连连叩首。

虽然他与那女子有所瓜葛,但毕竟也只是萍水相逢,互相救济而已,也不能籍此便要求作为一介散修的他为她报仇。

郑怀恩想着,点了点头。

“好吧,反正也是顺路,我带你过去,但你能否拜入天霜教便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灰鼠闻言大喜过望,又是朝他连连叩首:

“多谢义君!多谢义君!”

“好了好了,起来吧。”

“不知义君打算何时启程,若可以的话,我想将身边之事稍作处理。”

“嗯……那我在此调息一番,今日午时你过来,我们便出发吧。”

“是!”

灰鼠躬身行礼,朝着北边飞去。

他要处理的身边事自然与他的散修同伴们有关。

当他来到居安苑时,迎接他的棠薇的伙伴并没有一脸高兴欢迎,而是带着些悲悯与同情。

这代表发生了一些事,一些不好的事。

进入苑中,还未进入同伴聚集的宅子,他便听到了惨惨戚戚的哭声。

是来自女子的,还不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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