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初吻
仙子下山:从清冷大师姐到万人骑的破鞋 · 闲人一个 · 1 / 2
萧曦月脚沿着主街往前走。
街边茶棚里,几个喝茶的脚夫不约而同停住了扇风的动作,手里的草帽悬在半空。柜台后算账的老掌柜抬了抬老花镜,镜片后的浑浊眼珠盯着那道白影,算盘珠子拨错了行。连包子铺门口那个围着头巾的大婶都忘了招呼客人,手里的笼屉夹子戳在半空,蒸汽把她半张脸熏得通红也没察觉。
她走到包子铺门前时停了一下。笼屉里的包子白白胖胖,褶子捏得细密匀称,肉馅的油汁从褶缝里渗出,把底下的面皮浸成半透明的浅褐色。她从没闻过这种味道——宗门内的饭食都是精心烹制,摆盘讲究,盛在玉瓷餐具里端上来。而这里的包子就摞在竹编笼屉里,被老板那双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的手直接抓起来,往油纸袋里一丢。老板抄起脖子上搭着的抹布擦汗,那抹布一股子汗馊味,他擦完汗又拿它去擦笼屉边沿,动作自然得好像天经地义。
萧曦月微微皱了皱眉,但没有退缩。
她继续走。
这时,一个人影晃进了她的视野。
王二狗。
他二十出头,穿一件灰扑扑的对襟短褂,袖口磨得发白发毛,肩头补过两块颜色不一的布丁。裤子是靛蓝色的粗布,膝盖处洗得泛白,裤脚挽到小腿肚,露出晒得黝黑的脚踝和一双沾满泥巴的草鞋。脸窄下巴尖,眉毛稀稀拉拉,左边眉梢有一道极浅的疤,像是被什么钝器磕过。眼睛不大,但眼珠活泛,看人时总像在打量什么东西值不值钱。嘴角习惯性地往一边歪着,露出一颗微黄的门牙。
他在镇上混饭吃,不种地不经商,靠给赶集的货郎搬货、帮赌场跑腿、替人传话讨几个铜板。今天运气不好,一上午只帮卖布的货郎扛了两匹布,赚了三个铜板,刚在路边花两个铜板买了两张葱油饼,就着免费的茶棚凉水吞下去,嘴里还留着一股子葱臭和油腥味。剩下的一个铜板在兜里捏着,盘算着要不要去赌场试试手气——昨晚输了不少,今天总得翻本。
他蹲在街角一处墙根下,背靠着晒得发烫的土墙,眯着眼晒太阳。脸上的汗渍还没干透,额头上又冒出新的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他正百无聊赖地抠着指甲缝里的泥,余光扫过街面时,忽然顿住了。
一个白影从街那头走过来。
那白影逆着光,粗布衣裙被日头照得半透,隐约能看出腰肢的纤细和臀腿的圆弧。一头青丝只用素白发带松松束着,垂在背后,发梢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阳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将发梢染成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她走路时腰背挺直,步子不快不慢,裙摆在地面上轻轻拖过,带起细微的沙沙声。
王二狗的手停住了,指甲缝里抠出一半的泥条掉在地上他都没注意。他眯着眼盯着那道白影,眼珠随着她的移动一寸一寸地转。那白衣女人走近了些,阳光不再只是逆光,他看清了她的脸。
肤白如瓷,眉眼清冷,嘴唇是极淡的粉,下颌线条精致得不似真人。那张脸没有任何脂粉痕迹,却比镇上有钱人家养在深闺里的小姐还要白净十倍。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色的光泽,沿着光洁的颧骨缓缓滑落,没入鬓发。那几缕被汗水打湿的碎发贴在颊侧,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再往下看。粗布衣领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一小片雪白的肌肤。衣襟被胸前的弧度微微撑起,虽不夸张,但那个弧度恰到好处——刚好能让男人一只手握满。腰带勒得紧,显得那腰细得不像话,从肋下到胯骨的弧度柔和而分明。裙摆遮住了腿,但走路时偶尔能看出大腿的轮廓——笔直修长,臀部的弧线在粗布裙下圆润饱满,随着步伐轻轻起伏。
王二狗咽了口唾沫。他在镇上混了二十年,见过不少女人。有钱人家的小姐、赶集的村姑、唱曲的姑娘、偶尔路过歇脚的贵妇人。但这一个不一样。她说不上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她身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的茫然,好像走在自家的后花园里,对满街的嘈杂和尘土既不厌恶也不好奇,只是安静地、从容地从中间穿过,像一柄刀刃切开水流。
还有她的气质。那气质与她身上的粗布衣裳格格不入。穿那样的粗布衣裳应该是弯腰驼背的、怯生生的,或者至少是灰头土脸的。但她不。她穿得像个村姑,神态却像个公主。对,就是公主。王二狗在镇上说书先生那里听过几回话本,里面讲到那些微服私访的公主,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把草鞋里硌脚的沙子踢了踢,晃悠悠地迎上去。
“姑娘,你是外地来的吧?找人?访亲?还是路过?”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带着刻意的热络,嘴角往上歪得更厉害了。说话时嘴里那股葱油饼的味道直往外喷,混着牙缝里的陈年烟垢气味,他自己早就习惯了。近距离看这女人的脸,比方才隔着半条街更让人心跳——那双眼睛是极淡的琥珀色,清透得像山泉水,映着天光,里面没有一丝杂质。她看着他的时候,眼神平静得近乎空洞,没有嫌弃,没有好奇,也没有任何防备。就像一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金丝雀,看到一只野猫凑过来,却不知道应该飞走。
“我来体验凡俗。”她说。
王二狗愣了一下。
她的声音像山泉流过鹅卵石,每个字都叮叮咚咚的,和王二狗听惯了的粗嗓门全然不同。那声线清冷而不尖利,柔和而不绵软,带着一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光是听她说话,王二狗的耳朵就麻了半截。
但他脑子转得快。“体验凡俗”——这四个字在普通人嘴里说出来可能会让人以为是官话、套话,但从这姑娘嘴里说出来,那语气是认真的、一字一顿的,好像她真的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再加上她身上那股奇怪的气质,王二狗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这姑娘可能是从仙山上下来的人。
仙云宗。那山门就在镇子尽头,五年开一次,每次都有成千上万的人从各地赶来,想拜入仙门。王二狗也去凑过热闹,但连升仙道的第一段台阶都爬不上去。他知道那些山上的人都有法术,能呼风唤雨,能骑鹤御剑。他们穿的衣服都是丝绸的,吃的都是灵果仙丹,和凡俗不是一类人。但眼前这个仙女穿着粗布衣裳,脸上没有任何法术的痕迹,甚至额角还渗着汗——他听说仙人是不流汗的。
“哦——你不懂生活啊?”王二狗眼睛一转,心里已经飞快地盘算开了。
这姑娘不懂事。不是装的,是真不懂。她那双清透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试探和防备,就像一张白纸。王二狗在镇上混了二十年,最擅长的就是看人下菜碟。有钱人家的少爷好面子,多说几句好话就能哄出银子来;赶集的村妇贪便宜,多送根葱就能让她们掏钱;赌场的赌棍听不得激,激两句就乖乖把最后一条裤子押上桌。而眼前这个仙女——她不需要哄,不需要骗,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被哄被骗。你只要告诉她“这是教你学东西”,她大概就会认真地点点头。
“你想体验什么?吃喝玩乐?家长里短?”他顿了顿,故意把声调拖长,目光在萧曦月脸上转了一圈,“还是……谈情说爱?”
“谈情说爱”四个字从他嘴里出来时,舌头故意在嘴里绕了个弯,把“情”字咬得格外重。说这四个字的时候,他裤裆里那根东西开始蠢蠢欲动,隔着粗布裤子顶出一个小包。他赶紧把手插进裤兜里,装作不经意地往下摁了摁。
萧曦月看着他,点了点头。
“都要。”她说,“凡人的生活,都要知道。”
王二狗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他咬住嘴唇内侧,把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硬生生扯回来,借咳嗽掩饰自己喉咙里咕噜的那声低笑。咳嗽完了,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一副“你问对人了”的正经模样。
“那你跟我来,我带你转转。”他挥了挥手,率先走在前面,边走边回头,“这镇子不大,但该有的都有。你看这包子铺,老李家的,三代祖传,馅儿是猪肉大葱的,肥瘦三七开,皮薄馅大。那边那个杂货铺,老板娘姓张,人丑脾气大,但她家卖的针线是全州最好的……”他随口胡扯着,眼睛却一直往身后瞟。那姑娘安静地跟在身后,腰背挺直,好像跟着一个陌生人到处走是天底下最正常的事。
太阳已经偏西,日头不那么毒了,但街上的青石板还是烫的。街两侧的屋檐投下斜斜的影子,将主街切成明暗交错的条纹。王二狗领着萧曦月从街头走到街尾,经过卖糖葫芦的老头、磨剪刀的哑巴、扯着嗓子吆喝“新鲜河鱼”的鱼贩子,还有几个蹲在墙根下掷骰子的闲汉。那几个闲汉抬起头,目光追着萧曦月,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拿胳膊肘捅旁边的人,王二狗瞪了他们一眼,示意“老子先来的”,那几个闲汉撇撇嘴,继续掷骰子去了。
走到街角时,萧曦月忽然停住了。
街角有一对年轻男女站在巷口。男的二十来岁,穿一件半旧的青色长衫,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晒得黝黑的小臂。女的十七八岁,穿碎花布裙,扎两条麻花辫,手里攥着一根冰糖葫芦。糖葫芦咬了一半,剩下三颗山楂裹着亮晶晶的冰糖,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男子正低头用袖子给她擦嘴角的糖渣,动作很轻,像在擦一件很容易碎的东西。
女的没动,任由他擦。她微微仰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男子。那眼神萧曦月从未见过——不是敬畏,不是仰慕,不是师徒之间的恭敬,不是师门之间的客气。那双眼里有一种奇怪的亮光,好像面前这个人就是她全部的世界。
男子擦完糖渣,手并没有收回。他的手指从她嘴角滑到脸颊,轻轻捧着,拇指在她唇边缓缓划过。女的没有躲,只是抿了抿嘴唇,脸颊飞起两团红晕,那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她攥着糖葫芦的手指收紧了,指尖微微发白。
他们就那样对视了片刻。然后男子的头低了下去。女的踮起脚尖。两张脸越来越近,鼻尖碰到了一起,然后嘴唇也贴在了一起。
他们在接吻。
萧曦月定住了。她看得很清楚——那男子捧着女子的脸,像捧着一件珍贵的瓷器。他们的嘴唇贴在一起后没有立刻分开,而是轻轻碾磨,像在品尝什么东西。过了一会儿,女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在接纳什么更深入的东西,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嘤咛。她的手从男子胸口缓缓上移,攥紧了他肩头的衣衫,把他往自己身上拉。男子的另一只手滑到她的腰后,将她整个人往怀里按,按得两人的身体贴得严丝合缝,隔着薄薄的夏衫都能看到那女的身子在轻轻发颤。她的碎花布裙在男子的压迫下变了形,臀部的弧线被勾勒出来,紧绷绷地贴在他大腿上。
那根冰糖葫芦不知什么时候滑到了地上,碎成了两截,冰糖渣子溅在青石板上。没有人去捡。
萧曦月看着这一幕,脑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这就是师父说的“情”?男女之间,可以这样亲近?那女的身子贴得那么紧,被按着、被吻着、被占有着,可她不推开。不但不推开,还主动往他身上贴。她的喉咙还在动,像是在吞咽什么东西。她的腰微微扭了一下,是那种不自觉的、被身体深处某种东西驱动的扭动。她的腿夹紧了一点,脚尖踮得更高了一点,好像想把整个身子都融进男人怀里。
那种扭动、夹紧、踮脚尖的动作,萧曦月不懂。但她能感觉到——从女子泛红的脸颊、发颤的肩膀、攥紧的手指、还有喉咙里那声若有若无的嘤咛,她能感觉到,那是一种很强烈的东西。强烈到让人忘记手里还拿着冰糖葫芦,强烈到让人忘记自己正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角。
王二狗注意到她的目光停在那对接吻的男女身上,心里乐开了花。他不急着催她,站到一边,靠在一根拴马桩上,耐心地等着,拿指甲剔着牙缝里的葱叶。等那对接吻的男女终于分开——女的满脸通红地把脸埋进男的胸口,男的搂着她的肩膀笑着哄她——王二狗才慢悠悠地开口。
“看到了?”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那叫接吻。谈情说爱的人都要会的。嘴对嘴,舌头伸进去,互相舔。就跟你吃东西似的,只不过吃的是对方嘴里的唾沫。”他故意说得粗俗,想看看这仙女会不会脸红。但她只是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羞耻,只有一种认真的、近乎天真的求知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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