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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宙斯的子女(下)

穿越希腊神话的新神 · 飞翔的小鸟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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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神特里同,海王波塞冬与海后安菲特里忒之子,出生不过五六年,就已经和成年神灵一般了。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鱼尾,能吹响海螺号角掀起巨浪。几年之前,在宙斯的说和之下,海王波塞冬一系与远古海神蓬托斯一系停战,取得了蓬托斯一系神灵在大陆上的河流神职的处置权。为了获取波塞冬的支持,他便任命了波塞冬的长子,海洋使者特里同成为众河神之首。而在此时,他又将雅典娜派到特里同身边……一个刚从颅骨中诞生的智慧女神,一个背负着海洋嫡系血脉的河神之首……其中缘由,是让她先熟悉海洋,还是先打探特里同的虚实,还是借雅典娜的无缚之身给波塞冬施压,也许三者皆有。

雅典娜一脸淡然的点了点头,她才刚从宙斯头颅出来,但是天下形势,早就得到了别人的教导……那个人此刻已经不在任何地方了,她的智慧却还在她的身体里,流在她的血管中,陪她站在这座大殿里面对着她从未见过面的父亲。再加上自身神力高强,战技不俗……她还在宙斯肚子里时就在用墨提斯留下的幻影练习挥矛了……无论宙斯如何安排,都无所畏惧。她转身走向殿门,战矛在肩头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鸣响。那声鸣响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了许久,比她刚才敲赫菲斯托斯脑门那一下更清晰更悠长。她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一眼赫菲斯托斯离去的方向……那条通往铁匠铺的山道上,一个拄着拐杖的身影正背对着她远去。她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然后收回目光,大步走出殿门。她走出去时没有回头,但她的脚步在殿门外多踏了一步才迈下第一级石阶。

年轻的阿波罗手持竖琴,肩挎银弓在蔚蓝的天空中飞跑,金箭在箭袋里叮当作响。他的步伐快过鹰过流云,手臂上被母亲用金线缝好的护腕在风中猎猎作响。他奔向巨蟒皮同居住的洞穴,找皮同为母亲勒托报仇。他等了这一天,从四年前那条巨蟒第一次用尾巴将他扫下万丈深渊的时候,就已经在等了。那时候他的身体还是那么小,那么轻,像是一片被风卷走的树叶……是阿斯忒里亚姨妈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挨了那致命的一击,才从皮同口中救回了他一条命。

这几年来,巨蟒皮同对他们三人的追杀从未停止,从海洋到大山,又从大山到森林,几乎不给他们喘气的时机。就连阿波罗三姐弟的姨妈,流星女神阿斯忒里亚也被皮同重伤,最后下落不明。阿波罗至今仍然记得那天清晨阿斯忒里亚在被皮同扫下悬崖之前回望他的那一眼……不是痛苦,是嘱托,是在告诉他你要替我保护他们。然而阿波罗的成长,也让皮同始料不及。最开始的一年,皮同只要尾巴随意一扫,便能将阿波罗重伤,它那巨大的尾力曾将阿波罗从半空中直接掼入海面,溅起的水花高过奥林匹斯山……阿斯忒里亚就是为了救阿波罗才挨了那一击。第二年的时候,阿波罗虽然还是不敌皮同,但是与他母亲勒托女神联手,也能且战且逃……他学会了用箭矢在皮同的鳞片上寻找鳞片之间的缝隙,找到了之后射进一箭便迅速转移位置,不等它还击。第三年的时候,母子两人联手之下,皮同已经不能占到上分了……阿波罗每天清晨拉开银弓练习的箭矢从一支变成了百支,每一支都射得更准更狠。而第四年,情况已经完全逆转,阿波罗一人,就已经开始追杀皮同了……他在皮同曾经追捕他的那条海岸线上追杀着它,踏遍了过去被它逼得四处藏身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河谷、每一片森林。皮同却只能不断逃窜,从当年那个让所有神都避让的巨蟒,变成了一条被逼得只能往山上钻的困兽。

经过几年的寻找,阿波罗终于找到了皮同居住的洞穴。那里到处是悬崖,洞口朝天,洞里一片漆黑,洞底水流湍急,水的上空翻腾着一团团雾气……那是皮同的毒液蒸腾而成的瘴雾,浓得不透任何光线。这些不断翻腾的雾气,将本就漆黑的蛇洞渲染得更加幽深。在洞口外面,阿波罗双眼冒出神光,从他眼中射出的两束淡金色光芒穿透层层毒瘴,往里面看去,辨认出那条蜷缩在洞穴最深处的巨大躯体……它比以前瘦了许多,鳞片间夹满了逃亡中划出的伤痕,曾经让它傲视生灵的尾巴如今只是无力地搁在洞底的水流中。看了一会,他也不直接进去……进去对它来说是最后一战,但它不配得到最后一战的尊严。反而扎在洞口开始弹起了竖琴。

琴声悠扬动听,乐声仿佛连接着天地,周围的神女和精灵都沿着声音过来,如痴如醉地听着。他的指尖在琴弦上跳动,奏出的是当年在阿德罗斯岛上母亲抱着他们坐在月光下哼唱的那首摇篮曲……这是给阿斯忒里亚姨妈的,是给那个她没能在的日落的。然而在皮同的耳中,这声音却不是这么动听,如同魔音一样,不断在它的耳边喧闹,让它得不到半分安宁。随着阿波罗不断弹奏着竖琴,琴声顺着洞口灌进去,在洞穴的石壁上反复弹跳,层层加叠,将洞里每一片空气都震成了刀刃。皮同再也忍受不了了,从洞穴中爬出来,长满鳞片的巨大躯体在岩石间盘了一圈又一圈,它每圈一圈都将自己紧紧地压在岩石上,像是要被自己的痛苦逼得无处可逃。它的体重把岩石和高山都压得发抖,每压过一块石便有一连串的碎石从山壁上崩落。一声吼叫,毁灭了它周围的一切,神女和精灵都因为怕它而逃跑了。皮同张开了血盆大嘴,大嘴里的毒牙仍在淌着深绿色的毒液,怒不可遏地准备把阿波罗吞掉。阿波罗银弓上的弦发出了嗡嗡的响声,他百发百中的金箭雨点般地射向皮同……第一箭射穿了它的舌头,第二箭钉入了它的左眼,第三、第四、第五箭从他的银弓上依次离开,轨迹交错如天罗地网。皮同用尽了全身手段,翻滚着,甩动着,甩脱的鳞片打在石壁上砸出密集的坑洼,最终身上中的箭越来越多,血液也越流越多,从岩盘上漫开的血水将周围数百步内的地面都染成了暗红色。最后都无法动弹了。

“不要杀我,我是天后赫拉的部属,也是地母盖亚的子民,这里还是地母的神示所,你要是敢杀我,一定会受到两位至高无上的女神的处罚的。”此时的它,内心非常的惶恐,睁着铜铃般的眼睛……那只仅剩的右眼浑浊而胀满血丝……嘶哑着声音。所谓神示所,便是神灵颁布神谕的所在,在这种地方,受到神灵的庇佑,不能在此杀生,否则被视为对神灵的挑衅。皮同在赌,赌阿波罗会像从前一样忌惮高位神。

阿波罗拉开银弓,将最后一支金箭搭在弦上,弓背绷至半圆。他一脸冷酷地对着皮同,那双被皮同称为“最像勒托”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犹豫:“我不管这是谁的神示所,你今天必死无疑,谁要是救你,就是与我为敌,无论是谁,我都不在意和她一战。至于赫拉,我以后会找她算账。”说到最后一句时,他手指在箭尾上微微加重了力道……不是对这条蛇的,是对那个害得他母亲怀着他和姐姐妹妹东躲西藏、害得他姨妈奋不顾身扑上巨蟒尾尖的罪魁祸首。说完,左手一松,金箭嗖的一下便射了出去,箭矢在空中划出的弧线将晨光撕成两半,直接将皮同的额头射穿,从额头进后脑出,钉在了皮同身后那座山峰的峭壁上。皮同的瞳孔在死之前还在看着他,那只被他射瞎的左眼仍在渗血。到底死去了。

望着皮同的尸体……那具横陈在岩石间的巨大躯体僵直了、尾巴上那些曾经横扫千军的肌肉已经松软如泥……阿波罗神情一阵喜悦,这是大喜大悦,不是他平时的自矜和气度。这只追杀自己一家多年的畜生,终于毙命在自己的手中,接下来,自己便可以安心寻找姐姐妹妹和姨妈,一家团聚指日可待了。他终于可以给阿斯忒里亚一个交代,也给母亲一个交代,给那个至今下落不明的小阿尔忒莱雅一个交代。她要知道,那个追杀了她们一家人整整四年的巨蟒已经死了,死在她哥哥的箭下。她只要能从冥河里出来,就再也不用看到那个让她至今无法回到地面的怪物了。

“大胆,竟然在这里杀生。”一个粗犷而又冷厉的声音从群山之间传来,每一声都震得阿波罗的竖琴琴弦嗡嗡作响。一只山脉一般的巨手,从半空中砸下来,其巨掌罩下的阴影笼罩住阿波罗全身,周围数座山峰上的鸟兽同时惊飞。阿波罗躲闪不及,便张开银弓,射了一箭,金箭射入巨手掌心,却只是将它射穿……箭矢从一侧穿透到另一侧,但巨手上连血都没流出一滴。巨掌速度不变,仍然继续拍来。

望着天空的巨掌,五指张开如五座崩塌的山头,那阴影已经撞在了他的头顶。阿波罗产生了一种难逃一劫的感觉……是主神,这是真正的主神在出手,与皮同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力量。

“乌瑞亚,不过是杀了一条孽蛇,你又何必较真呢?”天空之中,又传来一个霸道温醇的声音。那个声音穿透云层传入阿波罗耳中时,击向他的巨掌正被无数道从天而降的霹雳劈中。晴天之中,一道霹雳由天空之中劈下,后发先至,劈到山脉巨手之上,将它劈了个粉碎。碎落的石块从半空中砸落而下,阿波罗向后飞退,避开了全部坠石。

“什么是孽蛇,宙斯,你没有听它刚才说吗?它是你妻子赫拉的部属,如今被人轻易斩杀,你问过她意见吗?”那个叫乌瑞亚的人瓮声瓮气道,语气从方才的冷厉变得阴阳怪气。

“哦,赫拉,乌瑞亚说那蛇是你的部属,是这样的吗?”宙斯的语气十分平淡,直接便在空中问了起来。他的声音不高,但传遍了整座德尔菲山谷。

“自然不是,那条孽蛇,早在十多年前,我就将它逐出了奥林匹斯山,与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如今它四处作恶,败坏我的名声,被下面的神灵杀了,我还要感谢他呢。”一个清冷高贵却又带着三分娇媚的声音回道。赫拉的声音在高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停在了乌云边上。

“哼,你们夫妻串通一气,当然说什么就是什么了。”那个叫做乌瑞亚的人瓮声瓮气道,语调阴阳怪气。他说完这句话后,旁边数座山峰发出了沉闷的嘲笑声……阿波罗听出那是另一群山神在附和。

“乌瑞亚,你待如何?”随着这个声音传出,天空之中,惊雷与闪电齐鸣,乌云被一道道闪电撕成碎片,神雷如鼓声滚动,让人听得心头发怵。地下的神女精灵猛兽,一个个吓得趴倒在地,伏在草地上连动都不敢动。然而阿波罗,一脸倔强傲然地盯着高空,眼睛一动不动。他被那雷声震得银弓上的弦嗡嗡作响,但他没有低头。他刚杀了皮同……他连皮同都杀得,还怕谁。

“地母盖亚是我等众神之母,也是宙斯你的祖母,如今她在自己的神示所被人折辱,难道不应该让这个人付出代价吗?”乌瑞亚声音突然变大,说到最后几个字时,竟然是用吼的方式,整个德尔菲山谷都震动起来,连大地表面最细小的石粒都在地面上跳动。

“付出代价。”

“付出代价。”

随着乌瑞亚说出的这一句,周围的群山,甚至山间的妖兽,都齐声吼着。每一声都震得悬崖上的碎石簌簌往下落,落在已经死去的皮同尸体上溅起一片片褐色的尘土。听到这个动静,阿波罗蓦然转头,回首看了看这绵延的群山……那些山在他还没能数清楚数量的时候就已经在吼了。哪里还不知道,这个一直叫嚣着、要让自己付出代价的,就是远古山神乌瑞亚,跟着他一起吼叫的,是他那些子子孙孙山神了……每一座山峰上都有一个山神,有的头戴烟云冠,有的手持松枝,有的面容模糊但能让人分辨出是一张冷笑。

高空之中,宙斯沉默半响。乌云中闪了三次电,又暗了三次,他终于开口,最终说道:“也好,既然成为了神灵,就应该讲神灵的规矩。阿波罗在地母神示所杀生,亵渎地母盖亚,罚他在这德尔菲地区,为地母神示所服役一年。一年时间,不能动用任何神力,诸神共同监督。阿波罗,你可有意见?”他将服役的时长从一年说出口时,语气平淡得不像是刚救下自己儿子的人。

阿波罗摇了摇头,一言不发,往外走去。他走之前扫了一眼周围群山,那些在云间若隐若现的、仍未收回目光的山神们。眼神淡漠冷厉……这不是轻蔑的冷,是他记住了每一座山的形状的冷。对着高空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清晰得像是用金箭钉在每一座峰顶上:“地母盖亚不能亵渎,但是阿波罗也不能轻辱。凡是侮辱阿波罗的,日后必将付出惨痛的代价。”他把这句话说得像是从银弓上射出的最后一支金箭。

空中传来一声嗤笑,乌瑞亚甚至连面都没露,一个刚出生不过十几年的神灵,成为主神都遥遥无期,竟然也敢威胁自己。以后要是有机会,自己不介意让他了解一下主神的威能……让他感受一下真正的山脉之力,不是山崩不是泥石流,而是被一座山的重量压在每一寸骨骼上的滋味。而那些山岳的众多神灵,更是一个个放声大笑,嘲笑阿波罗的自不量力。笑声在山谷间回荡了许久,震得阿波罗插在岩壁上的那支金箭微微发颤。

阿波罗视若罔闻。他弯下腰,从皮同的眼眶中拔出贯穿它额头的最后一支金箭,箭尖上还挂着暗红色的脑浆。他用皮同已经僵硬的鳞片擦干净箭尖,将箭插回箭袋。然后他直起身,最后一次扫视周围这群还在嘲笑他的群山。他记住了每一座山的位置、形状、峰顶在云中显露的弧线。

然后他转身,大步下山。山道在他身后被金箭钉满的岩壁上反射出无数细小的金光。他现在要去德尔菲服役一年。一年之后,他要去寻找他的姐姐妹妹。他要把那些还在嘲笑他的人,一一找到。手中的银弓在晨光中泛着冷光,那冷光是他母亲和他姨妈用命换来的时间,是他在逃亡中一次次倒地又爬起来学到的箭术,也是他刚杀死的巨蟒唯一教会他的事……杀不死你的,最后都会反过来被你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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