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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金灿灿的深渊

璀璨的牢笼 · 风花WF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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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林先生,欢迎加入‘梦幻工厂’。”

他松开手,转身走向那扇巨大的落地窗,背对着我。

“作为新人,您需要先去人事部报到,办理入职手续。他们会给你安排一个为期一个月的培训课程。至于‘Nova’这边,在她正式开始‘工作’前,我会先指派一个临时的资深经纪人带着她。您可以在培训期间,随时过来探望。”

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将他束在脑后的长发,映照出一圈金色的轮廓。

加入‘梦幻工厂’的过程,顺利得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这一个月的培训,是在金融中心附近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里进行的。和我们一起的,有十几个新人,男女都有,年纪看上去大多比我轻。我们被告知,在培训期间,禁止互相打探对方的真实身份和来历。我们只是同学。

给我们上课的讲师不止一位,他们每个人都只负责特定的领域。没有人做自我介绍,我们只用代号称呼他们。

第一堂课,讲的是“市场概况”。

讲师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熨烫得没有一点褶皱的灰色西装。他站在投影幕布前,身后那张巨大的、彩色的新海市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了上百个闪烁的光点。

“各位,欢迎来到你们职业生涯的第一站。”

他的开场白很平淡。

“在开始学习具体的业务技能之前,你们需要先了解,你们即将投身的,是一个多么广阔的市场。”

他用激光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我们所在的新海市。

“新海市,常住人口超过两千万。根据我们公司大数据部门在过去五年的持续追踪和模型分析,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在这座城市里,我们产品的潜在消费者,数量不会低于六位数。这是一个保守估计。”

“六位数”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轻描淡写,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他们是谁?他们就在你们身边。”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地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快速闪过的、打了马赛克的场景照片。有学校的教室,有窗明几净的办公室,有热闹的街区派出所,有凌晨还在冒着热气的早餐店。

“他们可能是你孩子的老师,可能是每天给你递交报告的下属,可能是管辖你所在片区的警官,也可能是凌晨四点为你炸油条的早餐店老板。他们是男的,也是女的。是富有的,也是贫穷的。他们遍布每一个阶层,每一个行业。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有着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小小的爱好。”

他停顿了一下,让大家消化这段话。教室里很安静,只剩下我身边一个年轻人无意识转动圆珠笔时,发出的轻微“咔哒”声。

“而我们‘梦幻工厂’所做的,就是满足他们的需求。我们不仅在新海市,我们也不仅仅只是一家影视公司。”

PPT再次切换,一张庞大的、如同蛛网般的企业结构图,铺满了整个幕布。以‘梦幻工厂’为核心,向下延伸出数百个看似毫无关联的企业logo,囊括了地产、酒店、金融、物流、科技……甚至包括连锁便利店和大型游乐园。

“整个新海市,超过百分之三十的商业体,或多或少,都有我们的股份。这意味着,我们拥有着这座城市最全面的数据,和最强大的渠道。”

他用激光笔,点在了其中一个游乐园的logo上。

“这家彩虹糖游乐园,是本市亲子活动的首选地。各位或许也带自己的孩子去过。在它旋转木马的地下二层,有一个不对外开放的VIP休息区。那里的主题,是‘爱丽丝梦游仙境’。当然,那里的‘爱丽丝’,比原著里的要听话得多。”

他讲到这里,台下传来几声压抑的轻笑。我没有笑。我只是握着笔,在面前的笔记本上,用力地划下了一道深深的横线。

接下来的课程,越来越具体。

我们学习的第一项核心技能,是药剂学。

“作为一名合格的经纪人,你们必须像了解自己的身体一样,了解我们公司的产品。尤其是我们的核心科技——‘雅典娜’系列药剂。”

讲师换成了一个很年轻的女人,她穿着一身白大褂,神情严肃,像个真正的科研人员。她的身后,是一排排展示柜,里面陈列着各种颜色、各种形态的小瓶子。

“所有‘商品’,在正式‘上架’前,都必须完成‘雅典娜’的注射疗程。它的作用,不是治疗,而是‘掌握’和‘管理’。”

她拿起一个装有淡蓝色液体的瓶子。

“这是ATL7,基础稳定剂。它的作用是拮抗‘劣质药剂’的残余毒性,重建神经递质的平衡。简单来说,就是把一匹脱缰的野马,重新套上缰绳。只不过,这根缰绳,从此以后就必须握在你们的手里。”

我的目光,无法从那个小小的瓶子上移开。

讲师又拿起了另一个瓶子,里面的液体是粉红色的。

“ATL9,短效催情剂。可以在三十秒内,让‘商品’进入最完美的‘工作状态’。根据客户的需求,你们可以通过调整剂量,来控制‘状态’的强度和持续时间。剂量翻倍,效果可以持续一整个晚上。”

“那……如果遇到不合作的‘商品’呢?”台下有人提问。

讲师看了提问者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很好的问题。总有些‘商品’,特别是初期,会保留一些不必要的、来自‘原材料’时期的记忆和情感。这会影响她们的‘工作’。”

她走到另一个展示柜前,取出一个黑色的、没有任何标签的小喷雾瓶。

“‘忘川之水’。高浓度神经抑制剂,非卖品,仅供内部使用。当‘商品’出现强烈的不服管教行为,或产生应激性心理障碍时,对着口鼻喷一下。三秒后,她会忘掉过去十分钟内发生的所有事,并且情绪会恢复绝对的平静。但是请注意,”她加重了语气,“这个产品有严格的使用限制。滥用会导致永久性的脑损伤,让‘商品’变成真正的白痴。一件损坏的‘商品’,对公司和你们自己来说,都是巨大的损失。”

我的手心在冒汗,笔记本上被我划出的那道横线,已经被指甲抠破了。

我在学习这些知识的时候,脑海中总是不由自主地,带入我的女儿。

当她们讲到如何处理“商品”的反抗,演示如何用约束带在不损伤皮肤的前提下,将一个人牢牢固定在床上时,我想象着被绑住手脚的晓欣,在我面前哭着求我。

培训的最后一天,讲师是陈芷斌。

他没有像其他讲师一样站在讲台上,而是随意地坐在了一张空课桌上,双腿交叠。

“一个月的培训,到今天就结束了。各位应该对我们这个行业,有了最基本的了解。”

他环视了一圈教室里的人。

“我要讲的,是最后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他看着我们,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记住,从你们走出这个教室开始,你们手里管理的,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商品’。她会哭,会笑,会撒娇,会让你产生她是你的家人、你的朋友、甚至你的爱人的错觉。但那全都是假的。那是药物和训练共同作用的结果,是她作为一件优秀‘商品’的职业素养。”

“我们不允许经纪人和自己的‘商品’,产生任何不必要的感情。因为感情,会让你做出错误的判断,会让你变得软弱,会让你无法完成你的‘工作’。在这个行业里,一个心软的经纪人,下场往往比一件不听话的‘商品’,还要凄惨。”

“你们要做的,不是爱她,不是保护她,而是‘管理’她。让她在每一次‘工作’中,都表现出最完美的价值。这才是对她好,也是对你们自己好。”

“在公司内部,经纪人这个岗位,还有另一个别称。”

他从课桌上跳下来,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的马克笔,在上面用力地写下了三个字。

驯兽师。

“你们是驯兽师。你们手里的,是公司最宝贵的野兽。你们要做的,就是磨掉她们的爪牙,让她们学会讨好和服从,让她们为公司,也为你们,带来最大的利益。”

“课程结束。从明天开始,你们会正式接手自己的‘商品’。祝各位,好运。”

他说完,将马克笔扔在桌上,转身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一片寂静。我低着头,看着自己笔记本上,刚刚写下的那三个字。

驯兽师。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市里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将这个房间映照得五光十色。

培训的地点就在金融中心A座的裙楼里,与陈芷斌所在的云顶会所,不过是几部电梯的距离。

这一个月里,公司没有阻隔我与晓欣的见面。这一点,确实比我想象的要更加“人性化”。Nova,我现在应该叫她Nova,她被安置在大楼更高层的专属区域。那里被称为“育婴室”,听上去像个无害的地方。

每天培训课程结束后,我都可以乘坐内部电梯上去看她。

第一次去的时候,是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带我进去的。长长的走廊铺着柔软的吸音地毯,墙壁是温暖的米色。走廊两边是一扇扇厚重的、看不见里面的房门,门上只有电子编号。

女人在一扇门前停下,刷了卡。

“LS1019就在里面。她刚结束今天的‘雅典娜’疗程,正在休息。您有一个小时的探视时间。”

门开了,里面是一个布置得像高级儿童房的套间。有柔软的地毯,小小的书桌,墙上贴着可爱的动物墙纸,还有一个放满了绘本和玩具的架子。

晓欣……Nova,正坐在地毯上,摆弄着一堆积木。

她听到开门声,回过头。看到我时,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那光芒很微弱,像风中残烛。

“爸爸。”

她叫了我一声,声音很小。

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安静地看着我。

“今天……感觉怎么样?”我问。

“打了针。不疼。”她回答,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摆弄她的积木。

我们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

最初的一个星期,情况就是这样。我每天去看她,陪她坐一个小时。我们说的话很少,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我看着她玩玩具,看绘本,或者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她看起来很平静,像一个漂亮的、没有灵魂的人偶。

但那平静,是药物维持的假象。

培训开始的第三天傍晚,我照例去看她。刚走进房间,她就从地毯上站了起来,朝我走过来。她的眼神不对劲,那种我熟悉的、在家里出现过的空洞和焦躁,又回来了。

“爸爸……”

她走到我面前,抓住了我的裤腿,小脸仰着,嘴里发出细微的、像小猫一样的呜咽。

“爸爸……鸡巴……”

那种被药物驱动的渴求,又一次发作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我以为在这里,在公司的“治疗”下,这种情况会消失。

我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房间里有摄像头,在角落里闪着微弱的红点。

我该怎么办?

就在我僵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时候,房间的内线电话响了。我走过去接起,是之前那个护士的声音。

“林先生,LS1019的药物拮抗反应是正常现象,尤其是在治疗初期。‘育婴室’内所有房间的卫生间都是监控死角。请您尽快处理,不要让她的情绪波动影响到明天的疗程。”

电话挂断了。

我放下听筒,回头看着还在拉扯我裤腿、小声啜泣的女儿。

监控死角。

尽快处理。

公司知道会发生什么,他们甚至提前为我准备好了解决方案。他们不是在测试我,他们只是在告诉我,这是我作为“驯兽师”工作的一部分。

我把晓欣抱了起来,走进房间配套的卫生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隔绝了外面温暖的光线。卫生间里只有一盏白色的顶灯,光线照在白色的瓷砖上,显得冰冷而刺眼。

我将她放在马桶盖上。她还在哭,小手紧紧地抓着我的衬衫,身体不住地发抖。

我跪在她面前,解开了自己的皮带。

当她的小嘴熟练地包裹住我的时候,我靠在冰冷的门板上,闭上了眼睛,听着她急切而又笨拙的吞咽声。

这不是做爱。

这是喂食。

就像一个母亲,用自己的身体,去哺喂一个生了怪病的孩子。荒谬,扭曲,却又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

那之后,这样的“喂食”,又发生过几次。

随着李医生口中那个名为“雅典娜之泪”的治疗方案持续进行,我能明显感觉到,她发作的频率在降低。从一开始的每天都需要,慢慢变成两三天一次,到了培训的第三周,已经稳定在了一周两次。

每一次发作的时间,也似乎变得有规律起来。通常是在每周的周三和周日的下午。护士会提前用内线电话“提醒”我,告诉我LS1019今天可能会有情绪波动,建议我延长探视时间。

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我走进那个没有监控的卫生间,关上门,完成我的工作。

我变得越来越熟练,也越来越麻木。

我甚至学会了如何控制自己的时间和量,以确保她能得到满足,又不至于影响到我自己第二天的培训课程。

当她不再被那种原始的欲望所控制时,她正在一点点地,变回我记忆中的样子。

她开始对我笑,会主动和我说话,告诉我她今天看了什么绘本,画了什么画。她会在我离开的时候,抱着我的脖子,在我脸上亲一下。

那一个月培训的最后几天,我去看她。她正坐在小书桌前画画,听到我进来,她立刻放下手里的蜡笔,举着一张画纸朝我跑过来。

“爸爸!你看!”

画纸上,是一个穿着王冠的大人和一个戴着花环的小女孩,手牵着手,站在一座城堡前面。画得很稚嫩,线条歪歪扭扭,但色彩很明亮。

“这是国王爸爸,这是公主晓欣。”

她指着画上的人,一脸的骄傲。

我接过画,看着上面那两个不成比例的小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似乎恢复了正常。药物,真的像陈芷斌说的那样,正在“管理”着她的身体。

我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

“画得真好。”

她得到了夸奖,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她凑过来,抱住我的脖子,小脑袋靠在我的肩膀上,用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在我耳边悄悄地说。

“‘小妻子’,喜欢爸爸老公。”

那声音,天真,清脆,像银铃一样。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我的耳朵里,再传到心脏。

我知道,我的女儿,那个真正的林晓欣,可能永远也回不来了。留在这里的,是一个被药物精心塑造出来的、会画画、会撒娇、会叫我“爸爸老公”的……Nova。

培训结束的那天,陈芷斌单独找我谈了一次话。还是在云顶会所,还是那个可以俯瞰全城的房间。

“林先生,恭喜你,以优秀的成绩完成了培训。”他递给我一杯咖啡,“从明天起,你就是LS1019的正式经纪人了。这是她的专属终端,以后她所有的数据、日程、客户反馈,都会实时传送到这里。”

他递给我一个看起来像手机,但更薄、通体漆黑的设备。

“这一个月,她的情况很稳定。‘雅典娜’疗程进行得很顺利。下周,她就可以出院,跟你回家了。”

我握着那杯温热的咖啡,没有说话。

“当然,回家不等于放假。”陈芷斌的指尖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公司已经为她安排了第一份‘工作’。算是一个小小的测试,也是你作为经纪人的第一次实战演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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