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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四败~烧盐柠檬这个女生

败犬女主太多了 · 雨森焚火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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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稍微思考后穿上鞋子,缓缓推开了玄关门。

深夜里的散步,而且还是初次造访的土地,心情随之昂扬也是人之常情。

结果是,我站在沙滩上。

莫名漫长的沙滩,自邻县的滨松连绵延续到渥美半岛的前端,丰桥市面向太平洋的南端就是其中一部分。这一带被称作表滨海岸,从放虎原家走路过来十五分钟。

我回忆起去年夏天被烧盐拉着手跑过的沙滩,独自漫步在无人的沙滩上,从头顶到地平线都镶满星光的夜空震撼了我。

走下海岸的道路是段很陡的斜坡,我途中大概有五次想回头,幸好没放弃……

我走向位于沙滩另一头的白色物体。

那是高达三公尺以上的墙壁状装置艺术,形状像是将切片的土司竖立在地面上。更引人注目的是,墙面上凿着有如漫画对话框般的云朵状孔洞,从该处可以望见另一头。

靠近一看才发现那比想像中更大。云朵状的孔洞开在比头顶高一些的位置,视线自然而然会变成仰望。

被切成云朵形状的夜空中,迷蒙的星光闪烁不定。

……这片夜空只有我一个人独享,有点可惜啊。

反常的想法掠过脑海,但在这般夜色里,有几分寂寥也不错──

当我沉浸在寂静的孤独时──

──啪。

从装置艺术的另一头,洞口的边缘处伸出一只白皙的手臂。

「!?」

啪。又一只白手抓住了洞口边缘。

我因为恐惧而浑身僵硬时,彷佛力气用尽般,那两只手软弱无力地滑回另一侧。

「太高……不行……」

那孱弱的声音,不会错的。我绕到装置艺术的另一头,见到一名女性背对墙壁,抱着膝盖坐在墙边。

波浪般的长发,在黑夜中更显白皙的肌肤──是志喜屋学姊。

「呃,学姊怎么会在这里?」

「翻不过去……」

这个人不可能办到吧。不,重点还是为何她在这时间出现在这里?

我感到不可思议时,志喜屋学姊轻拍身旁的地面。

「别站着……坐啊……?」

「咦?啊,好的。」

我隔了大概一公尺坐下后,志喜屋学姊再度轻拍地面。

我短暂迷惘后,重新坐到志喜屋学姊身旁。

「呃,学姊怎么会在这里?」

「只是好奇……你要去……哪里。」

所以说──她是跟着我到这里的啊。

「不好意思,是我吵醒你了吗?」

「没事……我晚上……有精神……」

难得听到她说出有说服力的话,志喜屋学姊随后悠悠地抬头仰望星空。

还是老样子面无表情的她,感到惊讶般嘴唇微启。

「好漂亮……你是来看这个的……?」

「因为正好醒了,只是漫无目的地散步而已──」

我追寻志喜屋学姊的视线般,注视夜空。

「总觉得有种赚到的感觉。」

「嗯……我也是……」

我们就这样没有对话地坐在此处。

我对星座一无所知,但这片星空与平常不同,我置身其中。

脱离日常生活,到不知何处的城镇旅行。我尝试如此想像。

视线不经意飘向志喜屋学姊的侧脸。纤长的睫毛在海风中摇摆,被那包围的眼眸给我不同于平常的印象。我寻找那原因后,才终于发现。

──她没有戴平常的白色隐形眼镜。

虽然四周阴暗得看不清楚,但色素淡薄的眼眸之中,星光与波光幽幽摇曳。

大概发现我一直盯着她看,不知何时志喜屋学姊的眼中映出我的身影。

「怎么了……?」

「咦?没有啦,只是想说,学姊今天没戴隐形眼镜。」

「因为……原本要睡了……」

志喜屋学姊用浏海遮挡眼睛。

「你这样看……会害羞……」

「啊,对不起!」

糟糕,凝视素颜的女生,完全是性骚扰。

我垂下头反省时,耳畔传来嗫嚅般的细语声。

「温水……可以……问一下……?」

「啊,好的!请随意!」

「为什么……这么努力……?」

……咦?看来不是为了讯问我的罪过。这个嘛──

「是指和烧盐的对决吗?」

志喜屋学姊无力地点头。

「你喜欢……烧盐学妹……吗?」

「咦!?不,不是这样的。」

我清了清嗓子,为了解开误会而开始说明。

「这个嘛,由于我们是异性,时常有人这么误会,不过烧盐和我单纯只是朋友,没有更进一步的关系。因为她正为了要不要继续社团活动而烦恼,而我的目的是借由对决的形式协助她下定决心,并不是觉得有机会与烧盐交往,或者是想趁机拉近距离等等──」

我短暂换了口气。

「因为我是烧盐的朋友,也是文艺社的社长。」

我摆出帅气的表情,志喜屋学姊只是有些纳闷似地直视着我。

「你对所有人……都很温柔呢。」

温柔?呃~她是在称赞我吗……?

「呃~也没有啦。」

「因为……我那次……你也为我努力……」

志喜屋学姊说到一半,陷入沉默。

「?学姊,怎么了?」

「我……回去了……」

志喜屋学姊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啊,那我也一起。」

「没关系……一个人回得去……」

说着,她便左摇右晃地迈开步伐。奇怪,我刚才说错话了吗?

我连忙追赶上去后,见到志喜屋学姊愣愣地#抬头仰望#连接海岸的道路。

没错,来到海滩前经过了一段很陡的下坡路。反过来说──回程时就变成一段很陡的上坡路。

「…………」

「呃,学姊上得去吗?」

志喜屋学姊沉默了好半晌,突然转过头来──

「……抱抱。」

对我伸出了双臂。

「什么!?那个,用抱的不太好,应该说,我的臂力能抱的极限只到我妹而已──」

我口齿不清地找借口时,志喜屋学姊「嗯」地呢喃着,再度将双臂伸向我。

「呃……那用背的怎么样?」

听了我尽全力的退让,志喜屋学姊歪着头思考了一阵子,最后大概是接受了吧。她明显地散发着不满氛围,点了点头。

……因为出乎意料发生的重训事件,我后来自然是一觉到天亮。

──3月27日星期六,AM8:00。石蕗高中操场。

经过大约二十天,决战的时刻终于到了。

与我对峙的是烧盐三人组。

不知为何站在中央的八奈见对我投出挑衅的视线。

「温水你一个人来啊。会长没有一起吗?」

「毕竟这是我和烧盐的胜负,正式上场只有我一个。烧盐,今天就堂堂正正──」

我对烧盐搭话时,八奈见抢进我们之间。

「喔~话虽如此,你跟会长甜甜蜜蜜恩恩爱爱了对吧?就是那个吧?温水你其实背地里想偷跑,这已经得到证明了吧?文艺社的社长这样子,我们也没办法放心升上二年级──」

八奈见喋喋不休。这家伙真碍事耶……

我犹豫着要不要吐出伤人的台词时,小鞠使劲拉开了八奈见。

「八、八奈见,碍事。」

「咦?等等,小鞠,我还有事要跟温水抗议──」

「好、好了,去起跑线就定位。八奈见,不是负责鸣枪吗?」

「等一下等一下,我知道了啦,小鞠。」

小鞠硬是拖着八奈见离开。小鞠愈来愈强悍了啊。

我满心感慨的同时,正式与烧盐面对面。

一身田径队制服的打扮。看来已经热身完毕,身体散发着泛白的热气。

「阿温,我今天不会输喔。」

「烧盐才是,不要之后才后悔放水太多喔。」

抵达起跑线的八奈见对着我们挥手。我和烧盐走向该处。

「我真的没想到阿温会这么认真挑战我。」

「这是当然的吧。我又不想让烧盐退出文艺社。」

「哦,你很有自信嘛。」

并肩走在我身旁的烧盐用肩膀撞我。

「我其实也反省过了,没想太多就开出那种条件。不过既然都到了这地步,我不会放水喔。」

原本要继续找碴的烧盐突然挪开视线,问我:

「……阿温,你昨天住在外面?」

「啥!?咦、呃,为什么?」

烧盐直盯着慌张得口齿不清的我瞧。

「你今天搭的是渥美线往丰桥的方向嘛。和平常来的方向相反吧?」

从会长家搭车过来的场面被她目击了吗?

不过,我可没有任何亏心之处。虽然在半夜背了志喜屋学姊,但是那与照护没两样,背上的柔软触感则另当别论。

「没什么别的意思啦。那个……也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哦~」

烧盐这次更使劲地用肩膀撞我,同时加快步伐。

「要是我赢了,你要一五一十告诉我喔。」

败北惩罚突然增加了耶。

我们来到起跑线后,八奈见便将智慧型手机的画面转向我们。

「用手机APP的指示起跑。APP说『On your marks』就准备起跑──嗯?接下来的『Set』是什么?什么时候才可以跑……?」

八奈见头上浮现问号,大概是看不下去,烧盐插嘴说:

「八奈,On your marks是『各就各位』,Set是『预备』,鸣枪是『跑』喔。」

「就是这样。」

八奈见不知为何表情嚣张。

「第一次枪响时,温水起跑。二点五秒后第二次枪响,柠檬起跑。先抵达终点的人获胜。」

八奈见指向终点线,小鞠举着智慧型手机,等候在那儿。

「来,都准备好了吧?那么你们两位请站到起跑线上。」

烧盐脚边摆着短距离用的起跑架。光是这样就能感受到她的认真程度。

「好了,我随时都可以。」

烧盐轻轻甩动手脚,八奈见看着智慧型手机,搭话道:

「唉,柠檬,真的不用使诈?就算偷改设定,温水也不会发现喔。」

「八奈见同学,这种事别在本人面前说比较好吧?」

哎呀,好险。这一定也是一种盘外战术。以怪异的言行削减敌方的专注力,尽可能在比赛中占上风。是八奈见擅长的手段。

所以八奈见不时自口袋取出小鱼干食用,一定也是计策。大概吧。

「嗯?温水也想吃?」

……一定是盘外战术。我摇头后,数次起立蹲下。

「我也没问题。随时都可以跑──」

──On your marks.!?八奈见的智慧型手机传出发音道地的女性声音。这是哪门子的时间点。

「奇怪,好像按到了。你们两个快准备!」

我和烧盐连忙摆出预备姿势。

──Set.

发音道地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我压低重心,猛然吸气的瞬间,枪声响起。

没有空档思考。我什么也不想,只管蹬地。

不必要的用力不可思议地消失,清楚感受到自己正流畅地加速。

要说是有生以来最佳的状态也不为过。

没问题──在我这样想的瞬间,第二声枪响传来。

我与这瞬间起跑的烧盐之间有十几公尺的距离。不可能感觉到气息。

我抵抗着背后传来的压力,按照练习向前推进身体。

过了大概五十公尺处,这次绝非错觉。我清楚感觉到#压力#从背后传来。

……等等,太快了吧?动物?

蹬地的声音很明显愈来愈近,汗水自全身上下喷出。

──现在到底还领先多少?按照这个步调,撑得到终点吗?

在我思考时,已经剩不到二十公尺。

脚步声已经逼近到身旁。甚至能听见烧盐的呼吸声。

──最后五公尺才停止呼吸。

会长的声音在脑海响起。

十公尺线进入视野的瞬间──我停止呼吸,将最后的力气注入双腿。

我咬紧牙关,只管把脚向前伸。身体的感觉渐渐模糊。

烧盐的身影出现在视野边缘。下一个瞬间,就要与我并排。

终点线近在眼前,却是那样遥远。

眼前景物泛白的瞬间──终点线被抛到视野后方。

几乎在同一时间,烧盐冲过我身旁,下一个瞬间,一阵风直扑我的身体──

……

…………是谁赢了?

我两腿一软,当场瘫坐在地。

以模糊的视野扫视周遭,喘息的烧盐正探头看向小鞠的手机。

「呜哇~超接近的耶。小鞠,用慢动作再放一次给我看。」

烧盐把头发搔得乱七八糟,将氧气瓶贴在嘴巴前方深呼吸。

「是……是谁……赢……」

我的呼吸乱到无法出声。想站起身,两条腿却使不上力。

烧盐看向我,面露震惊的表情。

「阿温脸好白喔!?这个,氧气给你!」

烧盐随手把氧气瓶抛向我。

氧气瓶避开了我伸出的手──不偏不倚地打在我额头。

随后我的视野转为了全白。

──阴暗的房间,天花板的污渍格外眼熟。

我花了一小段时间才理解自己的状况。

这里是石蕗高中的保健室。有人把我搬到床上,仰躺的我正盯着天花板。

找不到和烧盐对决之后的记忆。我记得她投向我的氧气瓶给了我最后一击──

「阿温,你醒了?」

像是在担忧的说话声。我反射性地想撑起身体时──

「好痛!?」

全身上下的痛楚让我不由得大喊。

烧盐坐在床铺旁的圆椅子上,伸手按在我的背部。

「没事吗?头会不会痛?」

「头没事。额头会痛,还有全身肌肉酸痛──」

说到一半,我这才转头,正面看向烧盐。

她已经换上了制服,手按着胸口,面露安心的笑容。

「太好了。要是你因为我丢的氧气瓶死掉,我会难过喔。」

是喔,幸好我没有死掉害烧盐难过。

「呃,比起这个,最终胜负是怎样……?」

我战战兢兢地问完,烧盐抗议般嘟起嘴。

「刚才可是超累人的喔。幸好小拔老师为防万一来看我们赛跑,大家一起把你搬到保健室来。」

「咦?小拔老师在吗?在哪?」

我害怕得左顾右盼时,烧盐拍了一下我的额头。好痛。

「你冷静点啦。老师说她暂时离开这里一下。」

烧盐跷起她的长腿,对我投出责备般的视线。

「之后要记得跟小鞠和八奈道谢喔。小鞠慌张到把手机乱扔,八奈也混乱得想把小鱼干塞给阿温吃,要阻止她们很累人的。」

看来在我失去意识的时候出了不少事。还有,我真心感谢你阻止了八奈见。

「所以其他两人去哪了?」

「不晓得去哪了。大概是好心让我们两个独处吧?」

又像这样捉弄我。

我想抗议时,注意到烧盐认真的眼神。

「……所以,是谁赢了?」

百米的最后,我记得我们几乎同时冲过终点线。

烧盐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用手撑着脸颊。

「老实说,我还以为会更没意思,甚至可能是我不战而胜。」

烧盐装出一副不开心的表情,嘀咕道:

「──错过了进回家社的机会啊。」

「你的意思,就是──」

烧盐抛开了不愉快的面具,淘气地笑起。

「要让阿温负起责任才行啊~」

如此一来,烧盐就会继续待在田径队和文艺社,拿出更胜过往的努力。

虽然那是我所期望的结果,但烧盐要背负的结果绝对不轻。

所以,我说出了正因为获胜了才能提出的问题。

「如果我输了……你原本是真的打算退出社团活动吗?」

「真的啊。」

烧盐的格外随意地回答,眼神彷佛在眺望远方。

「我本来想说退出社团活动,当个连续剧或漫画里的女高中生。放学后和朋友去玩,在家庭餐厅聊恋爱话题或读书──」

她闭上眼睛,独白般喃喃。

「……不是现在也没关系,有一天喜欢上某个人。」

随后,无风般的寂静到来。

──烧盐做出其他选择的世界中,她心里在乎的不再是秒数而是考试分数,也会和朋友聊她在意的男生吧。

最后她鼓起勇气伸出的手,会牵起我不认识的某人。

平凡无奇却又特别,彷佛电视剧中的青春。

烧盐静静地睁开眼睛。

「况且啊,要是退出社团活动,大学就没办法靠推荐,一定要上补习班才行。我想说就去小千和光希上的那间。」

……为何要特地选那间?这家伙该不会其实有自虐癖吧。

「那两个人在交往吧,烧盐跟他们凑在一起不尴尬吗?」

「当然会啊,所以才需要阿温嘛。」

「咦,我也得去补习吗?」

烧盐傻眼似地耸肩。

「要是我赢了,当然就会变成那样啊。因为同样是回家社的嘛。」

「回家社原来是这种规则啊……」

名字听来轻松,还真是严苛啊。

「只有我一个没办法加入他们之间嘛。有阿温一起,看起来就不奇怪了吧?」

「那两个家伙就算有我们在也会照常亲热喔。马上就会进入两人世界。」

烧盐笑得露出白牙。

「那我就可以整天跟你抱怨啊。」

「我要被迫听你讲这些喔?」

「我也会听阿温吐苦水的。」

为何不惜如此,也非得和那两个人上同一间补习班不可啊。

四个人走在一起,其中两个人永远在卿卿我我。

我和烧盐组成被害者协会,在回家路上对彼此吐苦水──

「……那样听起来也满有趣的。」

寻常至极的青春。

听我不经意说出的话,烧盐双眼发亮,上半身倾向我。

「对吧?我们四个人混在一起,然后天天被迫看小千他们晒恩爱。」

「呜哇,好痛苦。」

「肯定有很多苦水能吐喔。一定没心力上课。」

「课还是要听啦。」

我们相视而笑。

为了那看似会发生,却并未成真的日常。

「烧盐想过普通的青春,去谈恋爱之类的吧?和我一起会交不到男朋友喔。」

「嗯~该怎么说呢,我也不是马上就想交男朋友。」

烧盐慎选言词般,视线四处游移。

「在我心目中光希是特别的,到现在也没有改变。所以说,在喜欢的感觉更胜那家伙的人出现之前──男朋友什么的就先不去想。」

「就算这样,和我待在一起也没用吧。」

「……不过啊,高中生活还有两年嘛。」

烧盐突然间自椅子起身,坐到床畔。

嘎吱,病床发出清楚的挤压声,制汗喷雾与香水的味道微微拂过鼻间。

烧盐用指尖把玩盖在耳朵上的发梢,说道:

「既然还有两年,我的头发应该也能变长吧……」

──她有些害臊地垂下视线。

每当烧盐呼吸,胸前的蝴蝶结就随之摇摆,床铺发出嘎吱声响──

「?田径队的队长也是绑马尾,要留长应该没关系吧?」

听了我不经意说出的话,烧盐的动作停摆。

僵住好半晌后,她呼的一声长长吐气。

「烧盐?」

「……阿温的问题就出在这里啦。」

烧盐下了床,交叉十指伸懒腰。

「什么意思──」

「念书准备考试,有一天交到男朋友──原本也许还有这种未来,这个意思。」

烧盐踩着轻快的步伐走到窗边,俐落地拉开窗帘。

「我们约好了喔。不只是田径队,文艺社也不会退出。」

上午的澄澈阳光将烧盐的侧脸妆点得闪闪发亮。

说完她转身面向我,面露孩子气的开朗笑容说道:

「然后啊──我会放弃短距离,改跑中距离。」

「可是你……」

我话说到一半,烧盐对我摇头。

「以前考虑到其他人让我没办法下决心,但接下来我要全力耍任性。照自己的心意去做,一路赢过去,不让任何人有话可说。谁敢讲就打扁谁。」

维持那笑容,烧盐断言道。

「社团活动以外的青春我不要,也不想要。」

那既非自暴自弃也不是将错就错。

烧盐那深褐色的眼眸中曾有的仓皇不安完全消失了。

「所以,你要认真打进全国大赛了吧?」

「不对喔。我没说目标是打进全国啊。」

烧盐轻轻哼笑。

「咦?那──」

「目标是称霸全国。我会做到的。」

称霸全国,意思是在全国大赛拿第一名?全国第一?

计画的规模之大让我不禁呆住时,烧盐笔直地指向我。

「所以阿温,视线不可以从我身上转开喔。」

〔文艺社活动报告~特别号八奈见杏菜《就决定是你了》〕

我站在平常那间便利超商前方。

但是我进不去店里。超商的招牌已经被卸下,窗口挂上了防护布。

当我盯着建筑物瞧时,有人来对我搭话:

「奇怪,A子同学,这间便利商店倒了喔?」

傻气登场的正是××。受不了,他真是后知后觉。

我昨天傍晚就亲眼见到新的货架被搬进这座建筑物里的场面。

换言之,只要装潢结束,便利商店就会再度开张。

我随便敷衍他,同时从书包中取出三个种类的炸鸡。

××睁大了眼睛,不过他大概无法理解吧。

因为道路旁的大招牌也被卸下来了,一旦装潢结束,也有可能是其他的连锁店进驻。

所以我起了个大早,到三家连锁店各买了一份无骨炸鸡。

我打算边吃边比较口味,猜测接下来会是哪一家连锁店进驻。

马上就来尝第一口。

一口咬下,辛香料的香气在口中漾开。但味道也不输给香味,当香味穿过鼻腔后,鸡肉的滋味便充满口中。很好,就决定是这种了。

虽然已经决定了,不过为了秉持公正原则,第二种也要审查。

一咬下去马上就是酥脆的口感。心情为之雀跃时,多汁的鸡肉更让心情一飞冲天。这就对了。看来就决定是这种了。

虽然已经决定了,不过第三份不吃会冷掉。

尽管与外观相符,口感稍硬,但细致的炸衣在舌尖上舞动。

每咬一口都改变的口感与香味也令我陶醉。这种也无从挑剔。堪称头号选择。

……那么,每一种都得奖了。

迫于无奈,我正要开始第二轮审查时,××直盯着我瞧。

该不会××也想吃吧?真是贪心。

不过他平常总是会给我吃的,偶尔对他好一点吧。

我告诉他可以咬一口,××却左右摇头。

「不用了,我不喜欢吃人家吃过的。」

这家伙是怎样?真是失礼的男生。

我一气之下将三块炸鸡叠在一起啃。

享受着国王级的飨宴时,××再度盯着我瞧。

「要是这里关店了,A子同学会在哪吃早餐?」

嗯,在家吃。

因为我一开始会天天到这里报到,是为了和○○一起上学,而他现在和J子开始交往了,所以我来这里已经失去意义了。

然而见到××好像有些不安的神色,我的心情愈来愈愉快了。

我不理会他,把剩下的炸鸡放进嘴里。

就让他继续不安吧。反正一旦新店开张,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对决结束的隔天,是三月最后的星期日。

我在石蕗高中南门前方,一个人眺望着飘动的云朵。

风中已春意盎然。

冬季的余韵遍寻不着,季节不由分说地向前推进。

我强迫酸痛的身体过来,不是为了其他事。

玉木学长和月之木学姊两人会在离开丰桥前,到这里露面。

「哦~来得真早耶,温水。」

如此说着站到我身旁的是八奈见。她手拿长条状的小块昆布,一直嚼个不停。我猜想她又进入了不知第几轮的减重周期,嚼昆布条解馋──

「那个是熬汤用的昆布吧?会伤牙齿喔。」

「这是炸鸡啦。」

……啥?我再看一次,八奈见嚼的毫无疑问是昆布。

「那个,半夜里会不会从墙壁听见自己的坏话?还好吗?」

「才不会。温水,人会因为错误的认知,摸到不热的汤匙也烫伤。只要相信,昆布既可以是炸鸡,也可以是牛肉干。」

如果按照这个理论,就算吃的是昆布,只要认知错误同样会发胖吧?

八奈见一面啃着昆布,一面恶狠狠地瞪我。

「……昨天,你在保健室跟柠檬聊了什么?」

「昨天我在电话里讲过了不是吗?她说要转战中距离,认真往高处迈进。」

「这我听过了,温水。我想问的不是那个。」

看来她另有用意。

八奈见用门牙使劲咬断昆布。

「柠檬拜托我们让你们两人独处,结果真的只讲了这件事?」

「其他就只是闲聊了一下子,也没什么需要特别说的。」

「如果真的没怎样,就可以告诉我吧?温水,不可以偷跑喔?」

……这次的八奈见为什么这么麻烦啊。

我随便敷衍着八奈见,同时回忆起在保健室的烧盐。

和平常不太一样。不过,那也是那家伙的一部分。

虽然那一天触及的,只不过是烧盐这个人的小小一部分。

如果我再将手伸长一点,是不是就能看见更进一步的什么?

对烧盐柠檬这个女生,我仍旧一无所知──

「……唉,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吧?」

我陷入沉思时,八奈见眯起眼睛盯着我的脸。

「就说了什么事都没有。烧盐今天也会来吧?还要多久呢~」

「你这就是有什么事的态度嘛!?」

我不想理会麻烦的女生,此时个头娇小的石蕗生从校舍方向走来。是小鞠。

「你、你们在吵什么。」

「小鞠你听我说嘛~!温水他昨天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啦!」

对着缠在身旁的八奈见,小鞠哼哼地嗤笑一声。

「你、你放心。温、温水才没那个胆。」

「……说的也是。毕竟是温水。」

八奈见突然全盘接受。我有点无法释怀。

「小鞠,有看到烧盐吗?」

我为了改变气氛而问道,小鞠点了点头。

「烧、烧盐,在装订社刊。结束了,就会来。」

「柠檬她写完稿子了啊!」

八奈见松了口气般双手合十。

没错,要送给学长姊的社刊,烧盐也决定参加,我们之前一直在等候她的稿子完成。

我原本还忐忑不安,但是看来勉强赶上了……

「唉,学姊他们来了喔!」

八奈见挥动手。

我沿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从道路驶来的小厢型车停在我们面前。

「今天有劳各位来送行!」

月之木学姊精神饱满地说着,下了驾驶座。

直管牛仔裤搭配单色有领衬衫,脖子上挂着毛巾。

「古都,要好好道谢啦。谢谢大家为我们跑这一趟。」

从副驾驶座下车的玉木学长在她身后无奈地耸肩。这就是人家说的自以为男友的态度。虽然真的是男友。

小鞠、八奈见与月之木学姊拥抱的同时,我和玉木学长轻轻击掌。

「我听说了喔,温水。你好像跑赢了烧盐学妹啊。」

「她有放水啦。手下留情了。」

玉木学长一面观察女性们的样子,一面将脸靠向我。

「我是不会追问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啦──」

「没什么事喔。」

「你们都接受就好。至于发生了什么,我就不多问了喔?」

「我说了,什么事也没发生喔。」

……接受啊。烧盐透过与我的对决,究竟得到了什么,我不清楚。

既然置身输赢的世界,就无法避免伤害别人或夺取什么。

对方有时候也会是自己重视的人吧。

尽管如此,那家伙还是选择了继续下去。

「温水,大家就拜托你了。」

玉木学长说着,拍打我的背。和烧盐不一样,是声音响亮但不痛的打法。

「学长才是,请努力拉住女友别让她乱来。」

「这我没自信就是了。」

我们相视而笑。

和学长姊们今后想必也会再见面吧。

但是上同一所高中的时光已过,将来就是无关辈分的关系了。

要从头筑起不同于过去的关系虽然教人不安,但也让我有些期待。

「话说回来,烧盐学妹还没来吗?」

「啊~她有些事情要忙,会晚一点……」

我扫视周遭时,发现在校舍的另一头,麻雀纷纷起飞。

我以为附近会再有一批麻雀起飞时,烧盐已经从校舍后方冲了出来。

烧盐转瞬间便跑到我们身旁,递出了用钉书机装订的册子。

「久等了!这是只为了学长姊们制作的社刊!」

流着汗水的额头反射光芒,更灿烂的则是她漾起的笑容。

「大家特地做的吗?为了我们?」

月之木学姊无法置信似地,小心翼翼地接过社刊。

「玉木学长也请收下!」

「谢谢。呜哇,感觉好开心。」

原本要翻开社刊的月之木学姊拆下眼镜,轻拭眼角。

「啊~真是的,原本想说要忍住不哭的。在最后的最后被摆了一道。」

月之木学姊用湿润的眼眸浏览目次,表情随即消失。

「…………小鞠,你该不会又把太宰摆到另一边了?」

「唉、唉嘿嘿……忍不住就写了。」

小鞠羞赧地笑着,月之木学姊则面露邪恶的笑容。

「小鞠,关于这篇小说,之后再找机会坐下来好~好谈谈吧。」

「我、我奉陪。」

小鞠不服输地摆出邪恶表情。

月之木学姊瞄了一下手表后,转身面向我。

「那么温水社长,文艺社就麻烦你啰。我会到新天地开始为延毕担心的日子。」

「先不谈延毕,新生活很让人期待吧。」

我不经意地这么说,月之木学姊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

「坦白说,不安的比例比较大。毕竟我也是到了秋天那时才下定决心要离开丰桥。」

「咦,是这样吗?」

「是啊,别看我这样,其实我很喜欢这个故乡。一直待在这里,没事就到社办出没,让人家说『那家伙又来了耶』。我本来觉得这样也不错──」

月之木学姊的视线缓缓地扫过我们的脸。

「但是看着大家,让我觉得自己也该为了目标努力。这样才能抬头挺胸地当大家的学姊嘛。」

月之木学姊原本试着露出打趣的笑容,但最后她依旧表情严肃地垂下脸。

玉木学长把手搁在她肩上。

「古都,差不多该走了。各位,社刊我之后会仔细读完的。」

「也对,没多少时间了。谢谢大家。忙完搬家后,我会用心读过的。」

月之木学姊抬起脸时,表情已是平常那捉弄人的笑脸。

原本边挥手边搭上小厢型车的学姊突然转过身,笔直地指着我们。

「大家,毕业只在转眼间喔!为了不留下遗憾,尽量放手去做吧!」

目送小厢型车匆匆离去后,我们一语不发,伫立在原地。

两人待在这里的时间不足十分钟。

但总觉得这十分钟让许多事都完美地划下了句点。

「好啦,那我去跑一下好了。八奈也一起来吧?」

烧盐突兀的一句话打破了沉默。

正在嚼第二片昆布的八奈见睁圆眼睛。

「为什么找我!?」

「既然在吃昆布,就是在减重吧?想瘦就是跑步最有效啊。」

「我没办法跑啦。最近膝盖有点痛。」

八奈见的体重终于伤到膝盖了吗?

我默默与吵吵闹闹的两人拉开距离时,比我更早避难的小鞠映入眼帘。

我不动声色地靠近她,悄悄递出一个小纸包。

「什、什么……?」

「明天是小鞠生日吧?因为我生日时你有送嘛。」

「呜咦!?那、那个……」

将纸包塞给吃惊的小鞠后,我挪开视线遮掩害臊。

「虽然只是钥匙圈,但里面装着星砂,不要把瓶子打开喔。」

「谢、谢……」

小鞠小声嘟哝后,就这么不再动弹。

虽然搞不太懂,她应该觉得开心吧?

我有些害臊而想拉开距离时,小鞠用指头捏住了我的上衣下摆。

「……怎么了?」

「那、那个,我、我在生气喔。」

用我和烧盐约会时买的纪念品当生日礼物果然不太妙吗?

我迳自开始反省礼物来源时,依旧垂着脸的小鞠更用力地捏住衣角。

「随、随便接受莫名其妙的挑战,说什么输了就退社。」

啊,是这部分啊。

「不过我赢了──啊、是,对不起。」

这次即使挨骂也没办法。

我老实道歉后,小鞠闹别扭般嘀咕道:

「出、出轨,下不为例喔。」

我觉得这次算未遂就是了。毕竟我也没进回家社。

话虽如此,这种时候沉默是金。闭上嘴任凭她捏着我的外套时,我注意到凝视着我们的凶恶视线。

「你们两个偷偷摸摸的在干嘛?出轨是指什么?」

「文艺社的事情啦。对吧,小鞠?」

我轻描淡写地交棒给小鞠。

只要她一如往常地臭骂我,就能免于招惹多余的臆测──

「也、也不是什么,该对人说的事……」

忸忸怩怩。不知为何小鞠害羞地揉捏指头。

喂,你干嘛一副启人疑窦的态度啊。

八奈见神色大变,烧盐则从背后抱住了她。

「阿温出轨了?和我吗?原来昨天那样算是出轨喔!」

「啥!?烧盐你在讲什么啦!?」

听了烧盐的鬼话,八奈见的表情变得更加怪异。

「果然在保健室里发生什么了吗!?温水你偷跑了对吧!」

「我就说没什么事了!烧盐,根本就没怎样对吧?」

我寻求同意的瞬间──明白了自己的败北。

烧盐那张搁在八奈见肩膀上的脸庞,正露出淘气的笑容。

「哎呀~我也觉得那不是该大方说出来的事,可以当作两人间的秘密吗?」

烧盐满脸贼笑地说。

小鞠听了,用力捏扁我的外套衣角。

「……去、去死。」

这几个家伙到底跟我有什么仇?

八奈见用吃剩的昆布直指我的脸。

「温水,想自白就要趁现在喔?」

「快、快点招了,然后去死。」

「阿温,我会把秘密带进坟墓里的,尽管放心吧。」

在三名麻烦女生的包围下,我不由得仰望天空。

棉花般的云朵悠然俯视着地面上的喧嚣。

我眺望着流动的云朵,悄悄叹息。

……接下来我得一个人照顾这些家伙吗?

对决要是输掉了或许也不错。

〔文艺社活动报告~特别号烧盐柠檬《跑跑跑》〕

跑跑跑

我跑得很快

不管跟朋友比还是跟爸爸比都是我最快

转头一看妈妈笑得好开心

我开心起来所以跑得更多跑得更快了

跑跑跑

为了看到更多笑容在小镇里和大家一起跑了

虽然有很多人很快但我跑得最快

转头一看大家也在笑我很开心所以更加努力

跑跑跑

想让大家笑得更开心到大城市跑了

但是在大城市有好多人跑得比我更快

不想输所以努力练习但大家不停超过我

不管再怎么努力大家还是不停超过我

已经害怕得再也不敢回头

如果大家已经不笑了该怎么办

一这样想就害怕得跑不动眼泪一直掉个不停

在树下哭着哭着乌龟先生向我挑战

明明比我慢得多乌龟先生向我挑战

不管输了几次还是来挑战所以我问他难道不怕输吗

乌龟先生说虽然害怕但是你在哭所以我会跑

和乌龟先生一起跑着跑着眼泪也都干了

不知不觉间又能一个人跑下去了

我不再往后看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不看也知道

大家一直都在后面推着我的背

所以我会笔直向前跑

跑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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