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三败~ 要说再见还太早
败犬女主太多了 · 雨森焚火 · 2 / 2
「因为我的朋友之中没有腐女子,所以非常挑起我的兴趣!日后希望你务必能在BL这方面多多给我指点!」
朝云同学那双松鼠般的圆眼睛闪闪发亮,身子直逼小鞠。
「呃……呃……」
啊,小鞠好像快晕倒了。
「朝云同学,就到此为止吧。小鞠不喜欢人家突然拉近距离。」
「哎呀,那还真是不好意思。小鞠同学,请坐在这里。」
朝云同学领着我们来到射奖品的摊位。
用纸箱组合而成的目标台上,摆着点心和填充玩偶等等奖品。
朝云同学先让小鞠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随后在额头绑上一条红白麻绳。
「来来来这位客人!温水同学,要不要试一发再走!」
奇怪,怎么顺理成章就被拉来当客人了……
「呃,既然这样,那就玩一次吧。枪从这里面选吗?」
桌上摆着用免洗筷做成的橡皮筋手枪。
我选了最大把的枪,朝云同学随即面露笑容,竖起双手拇指。
「这位客人真有眼光,那是我做的特制品。要打穿铝罐可说是易如反掌喔。」
那已经算得上凶器了吧。
「为什么要做这种东西?有烦恼可以说来听听。」
「只是埋头专心改造,就变成这样了。顺带一提,要是打中奖品会把东西打碎,建议你用风压吹倒就好。」
唉……选到了难用的家伙。
我瞄准了摆在架子上的香菸糖──啊,她刚才说不可以直接打中吧?
我稍微挪开瞄准点后射击,后方的板子猛然摇晃,大量的奖品因为风压而飞起。
「哦~恭喜中奖~!」
朝云同学欣喜地拍手。
……这东西最好别再用了。会有人受伤。
「来,温水同学,还有两次机会喔。」
朝云同学面露笑容递出成堆的奖品。
我不想再射下一发了,迷惘着该怎么回绝时,复活的小鞠轻戳我的肩膀。
「学、学长他们,来文艺社的会场,和八奈见换手了。回、回去了。」
得救了。我的智慧型手机也收到了讯息。
「朝云同学,有人呼叫我们,我们该过去了。我拿一个奖品就好。」
「哎呀,真可惜。请帮我向大家打声招呼。」
我从成堆的奖品中取走了香菸糖,快步追向立刻就走出教室的小鞠。
「不要一个人先走啦。既然社长他们都来了,我也要回去。」
我走在小鞠身旁确认智慧型手机,发现我接到的讯息其实是烧盐传来的。
她说田径队的活动正轮到她,因此问我要不要过去操场看看。
「烧盐传讯息过来了。怎么办,要先去看一下烧盐吗?」
「我、我也接到讯息了。可、可是外面人很多……」
小鞠一脸疲惫地叹息。
不过对烧盐的邀约视而不见,感觉也很差……
「那就我一个人去露个脸吧。小鞠先回文艺社的会场。」
我和小鞠分开,前往操场。
随着人际关系拓展,这种事也会慢慢增加。
「……真不像我。」
不由得低声呢喃。
不过,最近我渐渐觉得,这样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
在操场上,以运动社团为首,诸多社团正在举办活动。
走了一小段时间,田径队的接待摊位映入眼帘。
招牌上写着『你也能与田径假面一较高下,赢得豪华奖品!』。
田径假面?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阿温,你来了喔。就你一个人?」
听见那声音我转头一看,身穿田径队制服的烧盐站在该处。脸上戴着令人联想到面具舞会的闪亮面具,这属性组合也太偏门了。
「烧盐,你这是什么打扮?」
「不行喔,现在的我可是田径假面。来,挑战内容写在这上面。」
烧盐把传单递给我。和背负不利条件的田径队成员赛跑一百公尺,跑赢就能领到奖品。
呃~高中男生的话,要和「田径假面淑女」单纯比拼实力……?
「根本不想让人赢吧?」
「没有实际试过不晓得啦。阿温的脚也比较长──好像差不多耶。」
刚才她好像说了让人伤心的话。
「我就算了。要是拿出全力跑步,之后大概会有三天浑身无力。」
「──那我可以挑战吗?」
突然间,一道声音闯进我们之间。转头一看,是穿着其他学校制服的男生。
烧盐表情讶异。
「咦,这不是小高吗?你也来了啊。」
烧盐转头看向我。
「你忘啦?就是桃园国中田径队和我同样练短距离的高桥。以偷懒出名。」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也认识。烧盐拍了拍小高的胸膛。
「好久不见了。还在练田径吗?」
「是啊。最近我有专心练习喔。一百公尺的秒数我有自信不会输给你。」
「不错嘛!那要不要挑战看看?有豪华奖品喔。」
小高点头的同时,倏地脱下上衣。
「奖品不重要,但如果我赢了,可以和我一起去看电影吗?」
「和小高?看电影?」
咦?这意思不就是……
在一旁围观的女生队员们纷纷尖叫欢呼。
事态发展让烧盐先是睁圆眼睛,随后便露出一排白牙轻快地答应。
「嗯,可以啊!」
……烧盐那家伙,还真的接受了。
不管烧盐再怎么厉害,对方可是现役的田径队男生,而且练的还是短距离──
也许我即将亲眼目睹新恋情萌芽的瞬间?我心里七上八下地旁观时,烧盐开始暖身。
「那就比一千五百公尺吧。」
「咦?不是一百公尺喔?」
「一百公尺是小高比较快吧?事先知道结果就不好玩了啊。」
「可是我──」
「鞋带绑紧了?身体热起来了?很好,就预备位置!」
不由分说,赌上约会的一千五百公尺比赛开始了。
……几分钟后,我亲眼目睹了一场恋情终结的瞬间。
◇
我走向西校舍的同时,回想起小高。
「那会留下心理创伤啊……」
烧盐抵达终点后的最后半圈,他究竟怀着何种心情在跑呢……
哎,既然突如其来地公开告白,也会发生这种事吧。
嗯,是小高不好。虽然传闻中园游会有特别的魔法,但魔法背后必有玄机。
这时,从走廊的窗户传来欢呼声。转动视线一看,中庭有个醒目的团体。
是身穿白衣的八奈见和变装的同学们。
由1年C班的万圣节一行人上演的短剧好像开始了。
在这位置虽然听不见台词,不过故事主角似乎是八奈见扮演的幽灵,以及班上的变装男生西川扮演的冲田总司。
有机会至少要稍微看一下,不然之后八奈见大概会很烦。
我手肘抵着窗框,远眺八奈见他们的短剧。
──大概是与非人类无法结为连理的恋爱故事。
八奈见强忍着泪水要离开时,西川一把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向自己。
最后,死去的八奈见被抱在西川怀里,短剧落幕。
……为什么幽灵会死啊。
「剧本不行啊。」
不知为何感到一丝烦躁,如此呢喃后,我快步赶往文艺社的会场。
文艺社的展览会场映入眼帘,月之木学姊发现了我,对我挥手。
「哦~温水,等你好久了!快来帮忙!」
我走进教室里,发现来场人数多到和刚才截然不同。
社长正把点心发给环绕着他的小孩子,小鞠则双手拿着集点卡,不知所措。
一见到我的身影,小鞠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靠向我。
「你、你很慢耶。快、快点帮忙。」
「这不能怪我啊,发生了很多事。像是恋情的尾声,还有死了两次的幽灵之类的。」
「废、废话少说,快工作。想买点心的人,都在等。」
小鞠推着我移动,前方有一排手拿着点心的人在排队。小鞠每次和陌生人讲话都需要事先充电,这人数远远超出她的负荷。
我为所有客人结帐之后,社长打开了手提式金库的盖子。
「销路不错啊,大概卖了三十个左右吧?」
「还满热闹的耶,难道有特别做宣传吗?」
「绫野帮忙发了传单,有很多小学生为了拿点心而来场。此外,就是带着小孩子的家长来这边休息。」
社长的视线指向榻榻米区,小孩子坐在母亲的大腿上,正在吃点心。
在一旁,静不下来的幼儿正高高举起小手想盖章。小鞠手忙脚乱地帮忙。
而月之木学姊,在小学生之间人气超夯。
学姊解说展览内容,不知为何让少年少女们听得入迷。
「你们可不能小看绘本喔。绘本里装满了友情、同理心与冒险的一切。即便是探求所有可能性的我,也知道不该对这领域出手──」
……放任她讲下去真的好吗?一旦有个万一,我可不惜动武喔。
当我监视着学姊的一举一动时,社长对我搭话:
「温水,你不去参观石蕗祭吗?」
「我刚才已经体验了三年份。社长才是,不用和女朋友一起去玩吗?」
「我会在这里多待一下。」
语毕,社长用温柔的眼神注视着月之木学姊的背影。
社长把硬币放进手提式金库中,打开了一包落花生。
「文艺社过去在石蕗祭上不曾办过什么像样的活动。最后能像这样大家一起办一场成功的展览,我真的很感谢温水。只有我和古都的话,什么也没办法留下来。」
社长感触良多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努力的是小鞠喔。」
小鞠放进五万字展览中的心意,还有领受那一切的人的心情。
这一切全部都凝聚在当下的热闹气氛中,酿造成回忆。
那就是今天的意义。
这时,手拿着传单的国小男生观察状况般探头看向教室内。
好啦,就再努力一下吧。
我尽全力摆出了笑容,对少年招手。
◇
目送石蕗生的情侣离去后,教室只剩下学长、学姊和小鞠,再加上我一共四人。
距离下午四点的闭幕,只剩不到十分钟,西校舍的人流也逐渐减少。
「这样一来,贩卖用的四十份点心都卖完了。要发的份还有剩吗?」
月之木学姊转头的同时,喀的一声盖上硬币盒的盖子。
「饼干还有剩一些。已经不会有人来了,我想应该够。」
社刊也减少了大概一半。虽然不会每个拿走的人都读过,不过能够像这样交到别人手上,还是单纯令人开心。
庆典的尾声已然逼近。
惋惜与安心交融的不可思议的心情。
小鞠与月之木学姊面对着展览,正针对漱石与弟子的交友关系争论不休。为什么你们能对妄想的轶事这么认真啊……
就像是在社办中度过般,时间一如往常地缓缓流动。
这时,扬声器传出宁静的曲子。
是关店前会播的『那首歌』。我看向时钟,已经指向闭幕的五分钟前。
「一听见《萤之光》,就有种要结束的感觉啊。」
我不经意地低语时,小鞠对我投出怀疑的视线。
「这、这明明是《离别的华尔滋》吧。」
「咦?不过这首歌,在毕业典礼上不是会唱吗?我记错曲名了?」
「呃,咦……」
当模糊的记忆彼此交战时,月之木学姊介入对话。
「《萤之光》和《离别的华尔滋》同样都是改编自苏格兰民谣的曲子。就像在二次创作上,也会因为哪一方当受,在即卖会上被分配到不同位置吧?」
我想应该不算同一件事,但还是别深入追究吧。
我们没来由地陷入沉默,倾听着扬声器传出的音乐。
包含准备期间,漫长的石蕗祭就此告终。
月之木学姊从一旁把小鞠的头揽向她。
小鞠把头轻轻靠在学姊肩头。
「……谢谢大家。」
社长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我不是一个多么积极的社长,过去总是给大家带来麻烦。」
社长对我们深深低下头。
「谢谢大家。在最后能举办这么完美的展览,真的……都是多亏了大家。」
──啪啪啪。
月之木学姊拍手。
我和小鞠也跟着拍手。
「……慎太郎,你怎么啦?背对着大家。」
月之木学姊口吻淘气,但脸上的微笑比起刚认识时的她更成熟了一些。
「没事……没怎样啦。」
文艺社的石蕗祭展览『阅读美食』。
来场人数117名。贩卖糕饼点心40份。社刊分发14册。
和高人气的社团相比,数量其实很少。
这成果也不会改变环绕着文艺社的环境。被评为自我满足,也无法反驳。
我原本只是打算帮小鞠才参与,但到了最后是我自己想做才做的。我觉得是这样。
扬声器传出了学生会长平静的说话声。
『现在时刻下午四点。第98届石蕗祭至此闭幕。』
◇
在石蕗高中的南门,我和月之木学姊正在等车。
借来的榻榻米最后得靠学姊的家长开车送回,我和社长则一起帮忙搬运。
……奇怪,仔细一看没见到社长的人影。
「学姊,你知道社长人在哪里吗?」
「我叫他去教室帮我拿书包了。皮包和手机都放在里面。」
「小鞠还待在会场,叫她拿来不就好了。」
「可是叫学妹把书包拿来,这样感觉很差吧?」
换作是男友就可以喔。
我原本想吐嘈,但突然想到这种交谈在日后也会逐渐减少。
「……接下来学姊和学长都会退出文艺社吧,感觉有点寂寞。」
我眺望着道路上来来往往的车子,喃喃说道。
「哎呀,嘴巴还真甜。真心话应该是终于赶走了麻烦的家伙吧?」
「谈话是社会的润滑油嘛。」
「哦。温水,愈来愈敢讲了喔。」
我和月之木学姊彼此互看,冲着对方一笑,再度阖上嘴。
社交辞令般的对话,反而更能传达彼此的寂寞。
沉默降临我们之间,但我马上硬是找话题。
「小鞠她对于要成为社长,心里的压力好像不小。」
「……我想也是。」
「下周末马上就有社长会对吧?在会上要自我介绍和活动报告,虽然只要事先准备讲稿,然后念稿即可──」
但对小鞠而言,没那么单纯。
「只要再一小段时间就好,可以拜托学姊再多支持她一下吗?」
「……如果我能办到就好了。」
月之木学姊嘴角扬起一抹落寞的笑。
「那已经是温水的职责了喔。不是指恋爱方面的意思。不管我再怎么担心,只有你才能待在那孩子身旁。这种时期已经到了。」
学姊他们的高中生活已经进入倒数计时。
远眺与我们不同的前方,踩着不同的步伐,渐行渐远。
「我总觉得,小鞠好像不愿意让我帮太多。」
「会吗?小鞠确实有在依靠温水喔。所以我希望你成为副社长。希望你能代替我,成为小鞠的支柱。」
「但是我终究……和学姊你们不一样。」
──现在的我只是在说丧气话。
其他任何人都不行,只能让眼前这个人听见的懦弱想法。
「这次的石蕗祭也一样。那家伙总是想一个人扛起所有事,或者是重要的部分绝不让别人碰。能够涉入那么深的,只有月之木学姊和另一个人而已。」
我转身看向身后的校舍。
西校舍二楼。社长刚才前往原本是文艺社会场的空教室。
独自一人,前去小鞠所在的教室。
「……社长很慢耶。我不回教室也没关系吗?」
听了这句话,月之木学姊面露讥讽的笑容。
「温水,你的意思是慎太郎和小鞠会怎样吗?」
「呃,那个……」
我不由得支吾其词。
「既然我们两个在这里,他们在教室就是两人独处嘛。」
月之木学姊说完便沉默了。
我顿时觉得尴尬,把手伸进口袋里,指尖触碰到一个小盒子。
那是我在射奖品摊位拿到的香菸糖。我从中取出一条叼在嘴里,盒子递向学姊。
「学姊,要不要来一根。」
「这个嘛,好啊。」
月之木学姊浅浅轻笑,从盒中抽走一根。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个自认稳操胜算的烂女人。」
「喔。」
学姊把香菸糖夹在指间,像是抽菸般用双唇叼着。
「早在小鞠告白之前,我就知道她喜欢慎太郎了。但是我认定那孩子不会有所行动,最终只会留下酸甜的回忆而收场。」
学姊刻意夸张地耸了耸肩。
「别误会喔,我最喜欢小鞠了。不过我心里一定看轻了那孩子。就异性来说,是我比较接近慎太郎。我觉得我不会输。」
「哎……毕竟结果也真是如此。」
学姊斜过眼,视线从眼镜镜片的边缘看向我。
「合宿的那天晚上,如果小鞠没有鼓起勇气,我和慎太郎就那样继续彼此误会下去的话,也许之后的结果就不同了。」
「这应该……」
话说到一半,我支吾其词。
──在学长眼中,小鞠是他应该保护的柔弱对象。
那从某种角度来说并没有错,但是可爱的学妹比想像中更强悍一些。
「……就结果而言,我觉得我像是把小鞠当作垫脚石,才得到了幸福。」
「所以学姊故意留给他们独处的时间?」
残留在月之木学姊心中的罪恶感。
我隐约能够理解。不过就如学姊所说的,人际关系上只要出了点差错,会怎么演变还很难说。
长年的心意也有可能无法实现。最近我总是撞见这种场面。
「……老是鸡婆的话,总有一天会被别人抢走喔。」
听了我真心诚意的忠告,她回以一如往常的戏谑笑容。
「到时候我就再一次把那家伙迷得神魂颠倒吧。毕竟我已经十八岁了。」
月之木学姊咬碎了夹在指尖的香菸糖。
学姊笑了好半晌后,突然间面露不安的表情,视线投向校舍。
「……不过,还真的有点慢吧。」
「那不也是你早就默认的吗?」
「终究还是有程度之分嘛。」
咦~……这个人还真任性。虽然我本来就知道。
「我打电话给社长,问问看状况吧?」
「这样子感觉好像在怀疑他,感觉会很差吧?所以──」
学姊摆出一副哥儿们的态度,把手肘搁到我肩膀上。
「温水,你去帮我偷看一下状况吧?」
……这个人还真的很任性。
◇
黄昏时分的西校舍。
倾斜的阳光自窗口投入室内,将走廊染成一片橙红。
每个房间似乎都已经完成了石蕗祭的撤场,四周已经没有人踪。
文艺社当作会场的教室也几乎已经收拾完毕,只差撕下墙面上的展览海报。
我抵达目的地的教室,往里头一看,只有小鞠一人。不知在何处错过了,一路上都没见到社长。
原本打算折返,但见到小鞠的样子让我停下脚步。
小鞠独自一人,在黄昏的教室中凝视着墙面上的展览。
先是这么看了好半晌,最后小鞠心意已决般走向墙面,伸出了手。
她踮起脚尖还是差一点构不到。改成单脚站立又垫起脚尖,指尖依然掠过空中。
我走进教室内,从小鞠头顶上伸出手。
「温、温水……!」
「小鞠,这个可以拿下来了吧?」
小鞠微微点头后,我小心别撕破纸张,把海报取了下来,高举在她面前。
「我自己也觉得做得很漂亮,要扔掉还真可惜。」
「又、又不是你做的。」
小鞠小声吐嘈后,转头看向沉浸在夕阳余晖的教室中。
我也跟着投出视线,无人的课桌椅排列到教室的另一头。
「……结、结束了。」
话语自小鞠口中流泄而出。
我原本想说些话,但是什么也没浮现脑海,就这么沉默着。
换作社这时大概就能说些体贴的话吧。
这种时候,那个人会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选出为对方好的言词。
「话说社长有没有来?他刚才应该来拿月之木学姊的书包。」
「刚、刚才来过,已经回去了。」
看来我真的和他错过了。我小心避免折到纸张,将一张张海报叠在桌面上后,视线飘向时钟。
「我差不多该回去了,我得帮忙把榻榻米装上车。」
小鞠没有回话,只是凝视着重叠的海报纸。
不知怎地有种难以离去的感觉,我开口问道:
「和社长聊过了吗?」
……我为什么会问这种事?
我心中慌乱,小鞠一脸诧异地看向我。
沉默带来尴尬。我辩解般连忙接着说:
「那个,因为以后能和社长慢慢聊的机会也会变少嘛。所以说,那个……」
小鞠在叹息中点头。
「我、我有,好好道谢了。」
「是、是喔。我也一直受到学长照顾,得跟他道谢才行。」
「温、温水,明明是最近,加入文艺社的吧。」
哦,这家伙想用入社资历来压我吗?
我双手抱胸,摆出得意表情。
「其实,在纪录上,我是你的前辈喔。因为我在参观第一天就露面,就连自己已经加入都没注意到。」
「是、是我把幽灵社员从坟里挖出来的,你忘了?」
「原来我是土葬喔。」
……七月的下课时间,突然找我搭话的形迹可疑的女生,就是小鞠。
感觉好像只是最近的事,但也好像已经很久远了。
「小鞠是四月开始来文艺社的嘛。来参观的新生有多少人?」
「我、我第一次去,就是参观期间的最后一天。只、只有我。」
小鞠眯起眼睛,眺望窗外。
暮色笼罩的天空色彩渐渐加深,愈来愈暗。
小鞠的双手十指交错,互相紧扣。
「……我、我加入文艺社,真、真的很开心。真、真的很感谢学长他们。」
分不出是自言自语,还是想说给我听,她迳自说下去。
「社、社长也和我说谢谢。他说,文艺社能办成这样的活动,多亏有我。」
「……很好啊。」
「嗯、嗯。」
我从坟里被挖出来至今三个月。
学长他们和小鞠三个人度过的时光,想必平稳和煦如春阳。
接纳我们加入之后,稍微有所改变的这段日子,小鞠究竟是怎么看待的呢。
但是,两人总有一天必定会离去,如果我们没有来的话──
独自一人坐在社办中的小鞠身影浮现脑海。
「……学、学长他们,马上要退社了。」
「是啊,也许之后也会愈来愈少来社办。」
我应声回答,小鞠缓缓点头。
「过、过完年,为了准备考试,连学校都会很少来,等到大学考完……就、就要毕业了。」
明天起就是十一月了。
当期末考的考卷发回来,第二学期也要结束了。一旦开始计算剩余的时间,就让人不由得心慌。
「就、就这样渐渐地,愈来愈少和社长见面,社、社长在我心里面,会变得愈来愈淡,感觉有点讨厌……」
她最后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完,垂下脸,浏海盖住了她的眼睛。
──如同无法阻止夕阳西斜,对社长的心意也会渐渐转变为回忆。
小鞠一定是对此感到寂寞吧。
「……那样也没关系吧。」
我这次像是告诉自己般喃喃说道。
小鞠皱起眉头,瞪向我。
「什、什么没关系……?」
「该怎么说,虽然我不喜欢时间会解决一切这种说法,但我感觉也有些事情,不随着时间过去是不会结束的。」
「你、你又没被甩过。」
咦……被甩过也能分资历吗?
要这样比的话,我曾经被没有喜欢上也没告白过的对象甩过喔。
「温、温水说的话,我有点懂,可是──」
小鞠坐到桌子上。
「只、只是等待一切结束,而一直藏在心里也很难过。今、今天稍微把心情说出口,感觉好多了。」
……?刚才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说出藏在心里的心情,觉得轻松多了──
「你该不会又告白了一次吧?」
「嗯咦!?怎、怎么可能。」
太好了。社长用不着连续甩掉同一个女生。我松了口气。
「只、只是问他,有没有可能,喜欢上我。」
小鞠有些尴尬地把玩着指尖。
「什么意思?」
「我问他──如、如果没有月之木学姊在,会不会喜欢上我。」
啥!?这家伙,怎么突然出这招。
我强忍住想逼问她的心情,缓缓深呼吸。
「然后呢?社长怎么回答的?」
「……社长他,很温柔。」
小鞠只是这么说,落寞地笑了笑。
那笑容是小鞠绞尽全力的逞强,西斜而微暗的夕阳遮蔽那份心情。
因为无论得到什么回答,一切都早已结束了。
不管要称之为安慰或场面话。
即便是社长的温柔,仍有如柔软的尖刺在小鞠的心中留下无数伤痕──
我默默地坐在小鞠旁边的座位,小鞠嗫嚅道:
「如、如果我当初不告白,会不会,有其他未来?」
小鞠那微微泛红的发丝,在晚霞的光芒照耀下缓缓摇曳。
我不禁看呆的同时,不置可否地点头。
「……也许吧。」
其他的未来。在那个世界的小鞠身旁,究竟站着什么人,又有谁不在场?
小鞠默默沉思了好半晌,最后断断续续地说起:
「我、我虽然喜欢月之木学姊也在场的,三个人的时光。可是,合、合宿的时候,我觉得一切都毁了,也没关系。所、所以说,只、只有漂亮的回忆留下来……好像不太对。」
小鞠离开桌子,就这么背对着我,放在背后的双手指头勾在一块。
「明、明知道这样,社长还是接纳了我,包含我惹人讨厌的地方。」
背对着几乎隐没的夕阳,小鞠转身面对我。
「──喜欢上社长,真是太好了。」
小鞠的眼眸透出率直的笑意,我不知为何一瞬间屏息。
「嗯,这样啊。」
我好不容易挤出这句话。
小鞠害臊地微笑,对我点头。
这时,小鞠像是突然察觉般,慌慌张张地开始揉捏自己的衣角。
「我、我对温水,在讲什么啊……」
「哎,你有话想说的话,我很适任啊。反正你也没几个朋友。」
我下了桌子,装模作样地看向手表。
「完全忘了学长他们还在等,我得快点过去。」
「我、我也去……」
离去时,我转身看向教室,小鞠也同样转身,微微低头行礼后,在走廊上快步离去。
我也对教室行礼,小跑步到小鞠身旁。
小鞠瞄了我一眼。
「社、社长和月之木学姊,都信任我,才把文艺社托付给我。所、所以我也想,回应他们的期许。」
「石蕗祭是因为有小鞠才办起来的啊。我觉得你已经很努力了。」
小鞠左右摇头。
「这、这次是有大家帮忙。下、下次我要,一个人办到才行──」
小鞠深深吐气,再次重复。
「如、如果办不到,就、就守不住文、文艺社。」
对学长姊的感谢,以及承接社团的责任感。
有动力虽然不是坏事,但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是喔,加油啊。不过还有我们在,不要太勉强自己。」
「谢、谢谢你,温水。可、可是……」
小鞠莫名坦率地道谢后,告诉我别担心似地微笑。
「我,没问题。」
小鞠的笑容澄澈得教人悲伤。
该如何看待她的笑容,我直到最后都没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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