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精心设计的酒局
孤傲校花步步深陷的沉沦之路 · 孤城 · 2 / 2
她心底隐隐清楚,今天深夜迟迟未归,明天定然又会传遍整个校园,滋生出无数真假难辨的闲话与非议。
可经历了连日的焦灼奔波、绝境承压,此刻的她早已不在意这些虚无的风言风语。旁人的揣测、嫉妒的非议、刻意的抹黑,比起父亲的性命、家里的难关,都显得太过微不足道。从前会让她烦闷的流言,如今再也扰不动她半分心境,她已在绝境里练就了淡然,一心只系于家人。
平躺柔软的床铺上,一整天的疲惫缓缓蔓延开来,心底却盛满了难以抑制的雀跃与轻松。指尖下意识摩挲着贴身收好的现金,真实的触感一遍遍提醒着她,今晚的酬劳就这样到手了。这是她从未有过的轻松收入,是能为家里续命、为父亲治病的希望,一股踏实的喜悦裹着暖意,填满了她的胸腔。
脑海里反复盘算着后续的安排,满心期许。明天一早,她就去银行把这笔钱存好,第一时间转给母亲,稍稍缓解家里的燃眉之急,让日夜焦虑的母亲能稍稍松口气。
可念头流转,新的纠结悄然涌上心头。
短短几天时间,仅仅一场简单的应酬,她就赚到了这笔不菲的收入,远远超出普通学生兼职的薪资水平。若是贸然转给家里,以母亲的淳朴认知,定然会心生疑惑、百般追问。她早已笃定不会坦白工作实情,可随口编造的家教兼职,根本无法解释这般高额、快速的收入。
她静静望着床帘顶端的细碎光影,反复权衡思索。如今父亲已经转出ICU,病情渐渐稳定,暂无性命之忧,总算有了缓冲的余地。不如暂且先将这笔钱好好存着,沉下心再多熬几场酒局,多攒几笔酬劳,等手里积蓄充足一些,再统一转回家里。如果母亲追问,到时候再想个理由慢慢搪塞应对。
夜色温柔,心事沉沉,怀揣着这份踏实的盼头,连日来压在心头的巨石悄然松动,她紧绷多日的身心,终于得以彻底放松。
一夜安稳无梦,林心怡本以为生活终于窥见微光,只需稳步积攒酬劳,便能慢慢填补家里的窟窿,扛过这场劫难。可天刚蒙蒙亮,破晓的晨光刚透过床帘缝隙洒落,枕边的手机便骤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母亲二字,让她刚松弛的心瞬间悬起,一股莫名的恐慌扑面而来。她心头突突直跳,来不及细想,迅速划开接听键。
电话那头没有往日隐忍的哽咽,只有彻底崩溃、近乎绝望的哭声,破碎又嘶哑,狠狠砸进林心怡的耳膜,瞬间击碎了她所有的安稳期许。
“心怡……你爸的病情,又恶化了。”
短短一句话,却带着毁天灭地的重量,让林心怡浑身血液骤然凝滞,指尖瞬间冰凉。
在母亲断断续续的哭诉中,她终于拼凑出所有原委。父亲转出普通病房后,病情虽趋于稳定,但一直依靠一款价格高昂的进口特效药维持体征、压制病灶。日复一日的药费早已掏空了家里仅剩的积蓄,十万筹款耗尽之后,家里再也无力承担这份天价药费。母亲日日看着不断递减的余额,被逼到绝境,心存一丝卑微的侥幸,想试着停了药看看情况,缓解下家里的经济重压。
可病魔从不会给人侥幸的余地。停药不过短短一日,父亲的身体便急速垮塌,病情骤然反扑恶化,各项指标全线异常,再次陷入危险状态。
医院的通知紧随其后,二期治疗必须立刻启动,又一个十万的治疗费用迫在眉睫,分秒不容拖延。
十万块。
这个数字再次沉甸甸压回林心怡的心头,昨晚那两千块酬劳带来的微薄底气、好不容易升起的希望,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荡然无存。
听筒里的哭声反反复复,裹挟着母亲走投无路的绝望。
良久,母亲带着哭腔,嗓音沙哑又带着一丝笨拙的期盼,小心翼翼开口询问:“心怡,妈听说……你们学校可以给学生办助学贷款是不是?能不能贷一点出来,先给你爸治病?”
林心怡心口骤然一酸,酸涩与无力层层叠叠涌上心头,堵得她喉间发紧,几乎发不出声音。
她比谁都清楚,学校的助学贷款有着严苛的流程与规定,不仅审批流程繁琐缓慢,层层报备、审核、放款耗时极长,根本赶不上父亲急需救治的速度,完全救不了眼前的燃眉之急。更重要的是,助学贷款专款专用,仅限用于学费与住宿费,根本无法挪用来支付亲人的医疗费用。
母亲的希望,不过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泡影。
但她听得出来,母亲早已被逼到无路可走,但凡有一丝细碎的希望,都会拼命抓住。她不忍心戳破这最后一点卑微的期盼。
强忍着眼底的湿热与心底的慌乱,她压下所有绝望,放软语气,轻声安抚:“我去问问,我马上就去打听。”
草草安抚完母亲,挂断电话,狭小的床帘内只剩死寂般的沉默。晨光依旧温柔,可她的世界再度坠入冰窖,浑身冰凉。
助学贷款毫无可能,亲戚邻里早已借遍,普通兼职杯水车薪。她翻遍自己所有的出路,绝境之中,仅剩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只能去找顾城。
她必须鼓起勇气,问问老板能否提前预支后续的报酬,或是破例先行借钱,帮她熬过这生死关口。
昨晚还让她觉得侥幸安稳、过于轻松的高薪工作,此刻成了她拯救父亲性命的唯一可能。她心底残存的所有犹豫、顾虑、对未知的忌惮,在十万医药费和父亲的性命面前,彻底不值一提。
她再也无暇顾及今日的课程,立刻拨通了顾城的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她压不住语气里的颤抖,简短说明来意,主动请求前往别墅面谈。生死关头,她早已顾不上所有矜持与体面,只剩下不顾一切救人的执念。
得到顾城应允后,她一路快步奔走,匆匆赶往别墅,熟门熟路地走进那间华贵静谧的办公室。屋内依旧是熟悉的陈设,沉稳雅致,落在林心怡眼里,却只剩沉甸甸的压迫感。
顾城静静坐在办公桌后,神色温和,耐心等候着她开口。
林心怡站在他面前,脊背紧绷,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声音细碎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怯懦,几乎是带着哀求的语气,一字一句诉说着所有变故。她讲出父亲骤然停药恶化的病情,讲出二期十万医药费的燃眉之急,讲出母亲徒劳期盼助学贷款的无助,最后鼓起全部勇气,卑微提出自己的请求,希望老板能够破例预支薪酬,或是先行借钱救急。
她低着头,眉眼盛满慌乱与无助,姿态放得极低,全然是走投无路、苦苦求助的模样。往日里清冷孤傲的校花锋芒,在生死难关面前,被磨得一干二净。
顾城缓缓站起身,踱步的动作从容慵懒,在她看不见的身后,镜片后的眼底早已褪去所有温和,藏着抑制不住的狂喜。
他心底窃喜。原本还需慢慢牵引、步步拿捏的棋子,竟主动自投罗网。十万块的绝境,足以彻底困住这个干净执拗的小姑娘,让她再也无法抽身,彻底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转瞬之间,他敛尽眼底所有阴鸷与狂喜,再抬眼时,脸上已然覆上一层恰到好处的同情与惋惜,眉眼温和,语气醇厚,满是体恤的模样,看不出半分虚假。
他缓缓踱步到林心怡身前,语气温和地开口:“心怡,你先别急。正好,我本来也打算找你聊一聊。”
见她茫然抬眼,满眼无措,顾城继续缓缓说道:“上周一的酒局,所有客户对你的评价都极高,安静乖巧、分寸得体,非常贴合我们的岗位需求,你已经顺利通过试用了。之前和你约定的兼职现结,你随时可以选择继续或退出。但商务人脉从来都是长久积累的东西,客户一旦认可你、记住你,你若是中途随意离职、不再出席应酬,会直接断裂公司搭建好的人脉链路,给项目和公司造成不小的损失。”
他语气诚恳,娓娓道来,“所以往后的合作,我们需要签订一份长期雇佣合同,绑定彼此的合作关系。”顾城的话条理清晰,句句合理。
紧接着,他精准抛出她最需要的筹码,正中她的软肋:“至于你说的预支薪酬,这件事不难,我可以答应你。只要你签下这份长期合同,公司就可以按照流程,提前预支酬劳给你应急。”
话音微顿,他适时抛出约束,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不过你要考虑清楚,合同一旦签下,你就需要完全服从公司后续的工作安排、配合所有应酬调度,若是单方面违约、擅自离岗、拒绝工作,需要赔付高额违约金。”
一番话听起来公平公正、情理兼备,既给了她绝境中的生路,又讲明了对应的规则约束,看似是双向对等的合作条款。
林心怡此刻早已被十万医药费的重担压得心智紧绷,彻底没了权衡利弊、斟酌对错的余地。父亲的病情刻不容缓,母亲的绝望声声入耳,眼前这份合同,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她根本无暇细想,只听见“可以预支薪酬”这六个字,心底便被突如其来的希望填满。巨大的喜悦与救赎感冲散了所有警惕,连日来的焦虑绝望尽数褪去,只剩下抓住生机的庆幸。
“我签!我愿意签!”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急切又欣喜,生怕错过这唯一的机会。
顾城闻言,眼底掠过一抹得逞的暗光,面上依旧温和如初,从容取出早已备好的制式合同,递到她的面前。
林心怡满心都是救人的执念,指尖带着急切的颤抖,接过合同匆匆扫过开头的合作条款、工作内容,应得报酬,只觉得一切都和老板所言一致,合规合理。她心绪纷乱、心神不宁,满心满眼都是病房里岌岌可危的父亲,合同末尾角落,清楚标注的违约条款——单方面违约,需赔付违约金一百万元,她看在眼里却未生出丝毫警惕之心。
百万违约金,将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悄然铺开,静待彻底将她牢牢禁锢。而此刻的她,却完全没去思考自己会有违约的可能。轻易度过的第一场酒局给了她笃定的错觉。
她没有丝毫犹豫,拿起笔,干净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落笔轻快,彻底敲定了这份束缚她的合约。
合同即刻生效,顾城办事利落,当场走通流程,第二日就将十万预支薪酬全额转到了她的账户上。
看着手机页面上赫然到账的余额,林心怡紧绷多日的神经彻底松弛,眼眶瞬间泛红,心底涌起劫后余生的踏实与轻松。压得全家喘不过气的十万巨款,就这样轻而易举得以解决,父亲的治疗终于有了着落,悬在头顶的利剑终于落下。
她来不及细品其中异样,立刻将这笔钱全数转给母亲,紧接着拨通电话,压下所有波澜,故作轻松地安抚对方,谎称是学校的助学贷款顺利审批到账,让母亲立刻缴费,好好给父亲治病,不要再忧心焦虑。
电话那头的母亲得知消息,压抑多日的哭声终于停歇,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感激,反复念叨着总算有救了。
听着母亲久违的宽慰语气,林心怡心头满是踏实的暖意。她以为自己终于熬来了转机,以为签下合同、稳住工作,往后踏实应酬、慢慢攒钱,就能彻底扛下家里的难关,护住家人安稳。
她全然不知,自己亲手签下的不是救命的希望,而是一份早已布好的、足以困住她一生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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