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裂渊
轮回录——道劫情 · crisLOVE · 2 / 2
沈长钧俯身,凑近他耳边,声音低而缓:“你放心。等你死了,我会替你在她面前多烧几炷香。毕竟——同门一场。”
他抽出秋水剑。剑锋从腹腔滑出,带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纪无咎一手撑地,一手仍死死握着剑。血从腹部的伤口涌出,在脚下汇成一小片暗红的血泊。
“这些都不重要了。”沈长钧后退两步,取出一方白帕擦拭剑身,语气恢复了平静,“你在秘境中私藏传承,被队友发现后拒捕,死于混战——这是我会向宗门汇报的内容。”
纪无咎单膝跪在血泊中。
血从腹腔、右胸、左肩、后背的伤口不断涌出。太清无极剑插在身前的岩石缝隙里,剑身上的微光正在一点点黯淡下去。林清弦的惊蛰剑雷光未熄,尉迟锋的裂山巨剑封住了上方退路,萧然的镇岳棍悬浮在身后,沈长钧的秋水剑横在身前。
绝境。
他抬起头。血污之下,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判断——必须活下去。
咬破舌尖。精血在口腔中炸开,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涌入丹田。所剩无几的灵力在这一瞬间被全部点燃,丹田中那颗黯淡的金丹猛然爆发出最后的金光。
《归一诀》第二重——承天。
周围百丈之内的天地灵气疯狂向他汇聚。以他为中心,灵气的流速快到在裂谷中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碎石悬浮,岩浆倒流,空气都在这一瞬间变得粘稠。
剑遁。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剑光,从四人合围的缝隙中穿出。
沈长钧一剑斩来,秋水剑只斩到残留在原地的血雾。林清弦的惊蛰剑紧随其后,剑尖堪堪擦过他的后背,又添一道新伤,但终究慢了半拍。尉迟锋想要拦截,但纪无咎遁走的方向是裂谷更深处——不是来时的路,是所有人都不敢轻易踏足的秘境未知区域。他犹豫了一瞬。
那一瞬足够剑光消失在黑暗中了。
林清弦提剑欲追。
“不必追了。”沈长钧抬手拦住他,望着那道消失在裂谷深处的剑光,缓缓收剑入鞘,“剑遁之术,燃烧精血换来的速度追不上。他中了数剑,腹腔那剑我刺穿了要害,又强行催动剑遁——这种伤势,坠入秘境深处,活不过今晚。”
林清弦沉默片刻,收剑入鞘。
尉迟锋扛着裂山巨剑,望着那道剑光消失的方向,低声嘟囔了一句:“……这小子,命真硬。”
“命再硬也没用。”沈长钧将染血的白帕随手丢入岩浆,白帕在灼热的岩浆上燃烧了片刻便化为灰烬,“归队后统一口径:纪无咎私自离队探查裂谷,遭遇高阶妖兽,我等赶到时已不见其踪影。萧然在协助搜寻时不幸遇难。”
萧然笑着拱了拱手:“那我就先‘死’一会儿。等回了宗门再‘活’过来。”
“注意隐匿。别撞上其他宗门的人。”
“沈师兄放心。”
三道人影跃上裂谷边缘,朝营地方向掠去。萧然则朝另一个方向隐入阴影,消失在火山岩柱之间。身后滚烫的玄武岩上,只余一滩渐渐干涸的血迹。
黑暗。无尽的黑暗。
纪无咎在火山群的裂隙间疾驰。剑遁之术燃烧着他的精血,每维持一息都在消耗生命本源。腹腔的贯穿伤在不断失血,右胸的枪伤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左肩和后背的剑伤在疾驰中被风撕扯得更大。
意识在模糊。视线在崩塌。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脚下的岩石从玄武岩变成了火山灰,又从火山灰变成了某种松软的东西——是泥土,是草地。在这片灼热的火山群深处,居然有一片绿地。
然后他的膝盖再也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他倒了下去,沿着火山口的内壁一路滚落。碎石与他一同下坠,砸在他的身上、脸上、胸口。翻滚的间隙里,他隐约看到了一片绿意——草地,野花,还有一缕极淡的火光。
然后黑暗吞没了他。
当他再次有意识时,先感知到的是痛。
浑身上下无处不痛。右胸的贯穿伤,腹腔的剑伤,左肩和后背的伤口,还有精血燃烧后深入骨髓的虚脱感。但痛说明还活着。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草药味,混合着野生的花香。不是上清宗的丹药味,手法更粗糙,但药性不差。身下铺着干草,触感干燥温暖。伤口被人处理过,缠着布条——布条的料子不是男子衣物,是从女子备用衣物上撕下来的。
“别动。”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干脆利落,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他侧头看去。
篝火旁坐着一个少女。
火红长发垂落腰间,发梢在火光中跳跃着金色的火星。一双又圆又大的金色瞳孔正直直地盯着他,眼角下一颗血色泪痣在火光映照下格外醒目。红色短裙劲装,裙摆短至大腿中部,手臂上戴着火焰纹护腕,腰间系着金色流苏腰带。周身有极淡的金色火焰纹路在蜜色肌肤上游走。
她手里拿着一条布带,正在往他右胸的伤口上缠。动作不算温柔,但很仔细,每一圈都恰到好处。
“你知道你从多高的地方砸下来吗?”她头也不抬,继续缠布带,“差点砸到我。”
纪无咎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是自己的:“……你救了我。”
“废话。”
楚灼华终于抬起头,金色瞳孔在火光下亮得惊人。
“不然你以为你身上的药是自己长出来的?还撕了我两件衣服——本来我就没带几件。”
她扔下手中剩余的布条,站起来走到篝火另一边坐下。双手抱胸,打量着他。
端详了片刻,她忽然倾身向前,金色瞳孔凑近了看他的脸。嘴角浮起一丝狡黠的笑意。
“长得倒是挺好看。我这人有个毛病——看到好看的东西就舍不得扔。算你运气好。”
说完退了回去,拿起一根木棍拨了拨篝火。火星噼啪作响,映着她嘴角那颗泪痣,衬得她的侧脸莫名柔和了几分。
纪无咎躺在草铺上,看着这个陌生的红衣少女,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你叫什么。”她问。
“纪无咎。”
“楚灼华。”她坐回篝火旁,金色瞳孔在火光中闪了闪,“你欠我一条命。外加两件衣服。打算怎么还?”
“想好了告诉你。”
“最好快点。我这人耐心不好。”
篝火哔剥作响。山洞外的天空依旧赤红。纪无咎闭上眼睛,沈长钧那张温和的脸、秋水剑刺入腹腔时的冰冷触感、萧然那双阴冷的眼睛,一一在脑海中掠过。
然后他睁开眼,看着面前这个拨弄篝火的红衣少女。
她的药很苦。包扎的手法也糙。说话更是毫不客气。但她守了他不知道多久,还撕了自己的衣服给他包扎。
火光将两道影子投在洞壁上——一道躺着,一道坐着。隔着几步的距离,影子却叠在一起,像是某种无声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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