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儿时的玩伴会变成绿走母亲的黄毛吗?

合集(神殒+共和国启示录+寄生在狼人家庭的人类男孩+大虞女战神的废材儿子) · zt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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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珊德拉会停下手中的活,走过去看看猎物,用爪子翻开鹿的眼睑检查新鲜程度,然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慵懒的、带着鼻音的认可:“不错。比昨天那头肥。”然后她会伸手拍拍索恩的肩膀——不是那种敷衍的、对幼崽的拍头,而是对另一个猎杀者的、平级的、落在肩头的拍击。索恩每次被她拍了肩膀之后,金绿色的竖瞳都会亮上整整一天,尾巴在兽皮背心下摆下面不自觉地晃来晃去,连走路都带着弹跳。

布雷恩看到了这一切。他看到了索恩拖回来的猎物一天比一天大,看到了卡珊德拉拍索恩肩膀的次数一天比一天多,看到了她在晚餐时主动和索恩聊狩猎的话题——聊熊族的弱点,聊追踪受伤猎物的技巧,聊如何在暴雨中保持嗅觉的灵敏度。那些话题是他插不上嘴的。他不会狩猎,不会追踪,不会在暴雨中分辨十几种不同的血腥味。他坐在餐桌另一端,低头吃着自己烤的蜂蜜面包,听着母亲用那种对同类说话的语气和另一个雄性交谈,手指在桌子下面缓缓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然后训练场上的一切,开始变了。

那天傍晚,布雷恩在训练场上被卡珊德拉连续摔倒了第十一次。他的弩箭在第三次被拍飞后就断了弦,备用弦在第七次被她的尾巴抽断了,陷阱——他在空地边缘布置的三个新设计的夹腿陷阱——被她一脚一个踩成了碎片。她的爪子按在他胸口上,将他仰面朝天钉在泥土里,四米多高的巨狼形态在暮色中投下巨大的阴影,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你今天比昨天退步了。”她的声音从巨狼喉咙里传出来,低沉轰鸣,每一个字都带着胸腔共鸣的震颤,“你的注意力不在这里。你在想什么?”

布雷恩喘着粗气,双手攥着她前腿上厚实的皮毛,感觉到自己的肋骨在她爪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她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一点——不是失控,而是故意的。她在逼他。

“没想什么。”他咬着牙说。

“说谎。”她的竖瞳收缩成一道细缝,爪尖在他胸口上缓缓加了一点力道,刚好让他的呼吸变得困难,却不会真正伤到他,“你在想索恩。在想他今天又拖回来一头比你重的猎物。在想我今天又拍了他的肩膀。在想为什么你的陷阱困不住我,而他的獠牙可以杀死一头熊。”

布雷恩没有回答。他把脸转向一边,盯着空地边缘被踩碎的陷阱残骸——精铁打造的夹齿,三层压合的弹簧片,触发灵敏度调到了半盎司。他花了三天设计的陷阱,在她脚下连一秒钟都没撑住。而索恩用爪子和牙齿就能杀死一头黑熊。

卡珊德拉收回爪子,身体在几息之间收缩成人形。她赤身裸体地站在暮色中,低头看着仰面躺在泥土里的布雷恩。她的表情很严肃——不是训练场上那种猎杀者的冷酷,也不是床上那种带着饥渴的邪魅,而是一种更沉的、他从未见过的严肃。

“起来。”她说。

布雷恩从泥土里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站着等她下一轮的攻击。但她没有动。她只是看着他,竖瞳里的暗金色在暮色中缓缓流转,像是在反复掂量什么。

“布雷恩,索恩很不错。”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或者“那头鹿很肥”。但布雷恩的心脏猛地沉了一下——那种失重感,像是踩在屋顶上以为踩的是实木,结果一脚踩空。

“……什么意思?”

“我是说,索恩很不错。”她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语速更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精准地敲击什么,“他十四岁,一个人灭了一队雇佣兵。一个人猎杀了一头成年黑熊。他的獠牙和爪子是东部森林同龄人里最强的——也许不只是同龄人。他能在我的领地上独立生存,能帮我分担狩猎的压力,能在我受伤的时候守住这片森林。他很年轻,很强壮,很健康——而且他对我的态度,你应该也看到了。”

她顿了顿,竖瞳直直地钉进布雷恩的瞳孔里,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冷冰冰的坦率。

“他是很好的丈夫候选。”

布雷恩站在原地,泥土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晚风从森林边缘吹过来,裹着松脂和苔藓的气息,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他看着卡珊德拉的眼睛——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没有邪魅,没有挑逗,没有任何他可以归结为“她在故意刺激我”的东西。只有一种极其冷静的、现实主义的评估。

她在比较。她一直在比较。从他主动放弃“儿子”身份、接受伴侣标记的那一刻起,她就开始比较他了——和其他雄性比较,和所有可能成为她丈夫的狼人比较。平心而论,他很好。他盖了房子,种了麦田,造了弩。但他不够强。而索恩——索恩很强。索恩能在战场上保护她,能在她受伤时替她守住领地,能在狼人的世界里以丈夫的身份和她并肩站立。这些,布雷恩都做不到。

“你在警告我。”布雷恩开口了,声音沙哑,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你告诉我索恩很好——是在警告我。如果我变强的速度赶不上你的耐心消耗的速度,你就会选他。”

卡珊德拉没有否认。她甚至没有露出任何“被说中了”的表情。她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竖瞳里的光在暮色中闪了一下,嘴唇缓缓拉开一个弧度。那个弧度里有欣赏——欣赏他看穿了她——但没有动摇。

“你一直都很聪明,布雷恩。这是我选你做伴侣的原因之一。但你聪明到能看穿我的意图,却聪明不到能在训练场上打败我。”她向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比他高小半个头,低头看着他。她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他胸口正中央——那个位置,是她第一次给他画血痕的位置,也是她每次在训练场上把他摔倒在地后指尖抵住的位置。“你是我的伴侣,我亲手标记的。我不会轻易放弃你。但伴侣不是丈夫。我需要一个能和我并肩战斗的丈夫——不是站在我身后的伴侣。如果你不能在战场上证明自己,那就只能在别的方面被别的雄性超越。索恩是第一个——但他不会是最后一个。”

她收回手指,转身走向大木屋的方向,赤脚踩在泥土和青草上交界的边缘。走出几步后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明天训练继续。如果你能撑过我的五成力——哪怕只是活下来——我就暂时不考虑别的雄性。”

她说完就走了。麻布睡袍在暮色中飘荡了一下,然后消失在大木屋的门后。

布雷恩一个人站在训练场上,站在那些被他母亲踩碎的精铁陷阱残骸中间。泥土里的爪痕层层叠叠,有些是他年轻时留下的,有些是她今天刚留下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今天又断了两根弩弦,又画了一张新的设计图,又做了一把新的折叠矛头。但它们还是不够强。不够强到让她停下比较的目光。

他慢慢地把拳攥紧。然后他松开拳,弯腰捡起地上的断弩,走回大木屋。路过索恩的小屋时,他往里面看了一眼。索恩正蹲在地上用石头磨自己的爪子,深灰色的短发上还沾着今天猎杀黑熊时溅上的血迹。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露出那个直愣愣的笑。

“布雷恩!今天的黑熊皮够大——你妈说能做两条毯子,一条给你一条给她。我给你留了熊掌,听说人类喜欢吃那个——”

“谢了。”布雷恩说。他的声音很平静,和平时汇报麦田长势时一模一样。

然后他走进大木屋,关上门,把断了弦的弩放在工作台上,翻开新的一页设计图。这一次,他画的不是弩,不是陷阱,不是折叠矛头。他画的是一个更大、更复杂的东西——一个需要挖在地下、用精密杠杆和配重触发的装置。他在图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不是用来对付她的。但可以先找别人试试。”

他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拍。然后他继续画了下去。

三天后的夜晚,布雷恩敲响了索恩小屋的门。

月亮半圆,云层很薄,月光洒在院子里,将大木屋的龙鳞屋顶映成一片模糊的银灰色。索恩从小屋里探出头,金绿色的竖瞳在月光下闪着幽绿的光。他刚睡下,深灰色的短发乱成一团,脸上那道抓痕已经结了痂,肩膀上搭着一块粗糙的熊皮当毯子。

“布雷恩?这么晚了干嘛——你是不是又熬夜画图了?你眼睛都红了。”

“你跟我来。”布雷恩的语气平静,平静得让索恩的耳朵微微压平了一下——那是狼人察觉到不对劲时的本能反应。但他还是跟着布雷恩走了,因为他信任布雷恩,从小就是。布雷恩带着他穿过院子,经过鸡舍,经过羊圈,走到麦田边缘和森林交界的那片荒地。这里离大木屋有一段距离,平时布雷恩在这里试验新的陷阱设计,地面上到处是他挖过又填平的坑洞痕迹。

“你让我看什么?”索恩揉了揉眼睛,赤脚踩在泥土上,打了个哈欠,“大半夜的——”

他的后半句话被一声闷响取代了。

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不是缓慢的下沉,而是瞬间的、毫无预兆的陷落——一个深坑在他脚下骤然张开,泥土和碎石从边缘簌簌滚落。索恩的反应极快,双腿在坑壁塌陷的同时就发力往上跳——但头顶上方,一张用细钢丝编织的阻拦网在触发机关的同时弹了出来,在他跳起的瞬间精准地罩住了坑口。他的头撞在网上,钢丝的弹性将他整个人弹了回去——四米深的坑,他重重地摔在坑底,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泥土从坑口边缘簌簌落下,洒在他头上。

“什么——!”索恩从坑底翻身跃起,爪子本能地弹出来,金绿色的竖瞳在黑暗中燃烧着愤怒的幽光。他再次屈膝往上跳——四米深的坑对狼人来说不算什么,全力一跃就能跳出去。但阻拦网再次将他弹了回来。钢丝编织得极其细密,每一根都绷得笔直,交叉的节点用铁环加固,四角固定在深坑周围预先埋好的木桩上。他用爪子撕了一下——钢丝在他的狼人利爪下绷紧变形,但没有断裂。这不是普通的铁丝,是布雷恩在铁匠铺里试验了无数次才找到的合金,柔韧度和抗拉强度都远超普通钢铁。狼人的利爪可以撕开铁甲,但这种合金——至少需要十几秒才能撕开一道口子。而十几秒,在真正的战斗里,已经够他死好几次了。

“索恩。”

布雷恩的声音从坑口传下来,平静、冷静,和他在餐桌上汇报麦田长势时的语气一模一样。索恩停止撕扯钢丝,抬起头,看到布雷恩蹲在坑口边缘,手里提着一盏小油灯。灯光从上方打下来,将布雷恩脸上的表情切成明暗两半——一半是温暖的灯光,一半是冷硬的阴影。那双褐色的眼睛在灯光下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干什么?!”索恩的声音从坑底传上来,带着恼怒和困惑的混合,“这是什么鬼东西?你挖坑害我?”

“我在测试。”布雷恩把油灯放在坑口旁边,双手搭在膝盖上,低头看着坑底的索恩。这个角度让他第一次俯视索恩——一直以来都是他仰视索恩,仰视他的身高,仰视他的力量,仰视他用一个时辰灭掉一队雇佣兵的战斗力。但现在,索恩站在他自己挖的坑里,被他自己编的网困住,金绿色的竖瞳在黑暗中燃烧着愤怒却无处发泄。“如果我是人类的猎人,你现在已经死了。如果我在坑底插几根削尖的木桩,你跳进去的瞬间就会被贯穿。如果我在网上涂毒药,你撕开钢丝的时候毒药就会渗进你的伤口。如果我在坑口盖一层伪装,你根本不会发现这个陷阱——事实上,你刚才确实没发现。”

索恩的耳朵压平了,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接近挫败的、不情愿的承认。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确实没发现。他刚才还在打哈欠,完全没有注意到脚下的泥土和别处有什么不同。

“这是卑鄙的陷阱。”他咬着牙说,爪子在坑壁上划出五道深深的爪痕,泥土簌簌往下掉,“不是堂堂正正的决斗。你有本事放我出去,我们面对面打一场——不用这些花招——”

“然后呢?”布雷恩的语气依然平静,“然后你把我按在地上,用你的獠牙抵住我的喉咙,告诉我你赢了?索恩,你已经赢了我无数次了。从小到大,每次打架你都能赢我。我不需要再证明这件事。但今天晚上——今天晚上是我赢了。不是用獠牙和利爪,是用这个。”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那个动作和他在训练场上对卡珊德拉做的一模一样。

索恩沉默了。他站在坑底,仰着脸看布雷恩,喉咙里的低吼渐渐平息了。钢丝网横亘在两人之间,在月光下泛着细密的冷光。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愤怒褪去,剩下的是某种更复杂的、带着一丝别扭的语气。

“……你想干什么?你半夜把我骗到这里挖坑困住我,不是为了测试陷阱吧。”

“对。”布雷恩把油灯挪近了一点,让灯光照亮索恩的脸,也照亮自己的脸。他蹲在坑口边缘的姿态并不居高临下——更像是两个同龄少年在深夜谈心,只不过一个坐在坑口,一个站在坑底。“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对我妈妈——对卡珊德拉——是怎么想的?”

索恩的耳朵骤然竖了起来。不是警惕,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突然戳穿秘密的慌乱。他的竖瞳在月光和灯光的双重映照下扩张了一圈,然后又迅速收缩,金绿色的虹膜在黑暗中闪烁不定。“……什么怎么想?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布雷恩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极为清晰,“你每天给她送猎物。每次她拍你肩膀的时候你耳朵都亮。她跟你说话的时候你站的姿势和别人不一样。你不住别的地方,偏偏来我家——你说是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但东部森林认识你的人不止我一个。你可以去任何地方。”

索恩没有回答。他把脸转向一边,盯着坑壁上的泥土,爪子缩回去,手指无意识地扣着坑壁上的碎石。他的耳朵从竖起来变成了后转——那是狼人感到极度不安时的姿态。

“索恩。”布雷恩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到让人心里发毛,“说实话。不然我往坑里灌水。这儿离溪流不远,你知道我做得到。”

“……你他妈。”索恩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然后抬起头瞪着布雷恩,金绿色的竖瞳里翻涌着一股混合了愤怒、羞耻和豁出去的复杂情绪,“行——行!我说!我确实喜欢卡珊德拉大人。很早以前就喜欢。我第一次见到她是你六岁生日那天——她来森林边缘接你回去,你还记得吗?她那时候刚从战场上回来,肩膀上有三道爪痕在流血,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蹲下来把你抱起来,问你在溪边玩了一天饿不饿。我躲在树后面,看到她的竖瞳在夕阳底下燃烧的颜色——”

他的声音停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在兽皮背心下剧烈起伏了一次。然后他继续说,声音比刚才更急促,像是在倒出一桶被压了很久的水。

“我见过很多狼人雌性。我母亲,我姐姐,附近领地的女战士。但卡珊德拉——她不一样。她不跟任何人组队,不接受任何雄性的追求,独居十几年,把东部森林所有入侵者打得不敢越过她的领地边界。她是森林里最强的。最强的那个。所有狼人——所有——都怕她。但我不怕她。我佩服她。我从小就佩服她。我训练自己、变强、每天跟比我大的狼人打架——就是想让自己配得上站在她面前。”

他的耳朵完全压平了,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把藏在心底很久的秘密倒出来后的释然和解脱。他抬起头看着布雷恩,竖瞳里的光变得很脆弱——那是把所有防线都卸掉之后才会露出的眼神。

“那些商队——我抢他们,不是因为什么‘人类本来就是猎物’的鬼话。那是我在你面前瞎说的,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真实原因。真实原因是——我想拿最好的战利品送给她。我想让她看到我。看到我不是那个小时候在她面前尿过裤子的小崽子,而是一个能独自灭掉一队雇佣兵的战士。我想让她用看战士的眼神看我——就一次,一次就够了。”

布雷恩沉默地听着。灯光在他脸上晃动,映出他紧紧抿着的嘴唇线条。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极淡的、压抑的冷意。

“卡珊德拉年龄很大。”

“我知道。”索恩说。

“她是我的母亲。”

“我知道!”索恩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坑底的回音让他的声音在四壁间来回碰撞,“你以为我忘了?你以为我不觉得奇怪?我从小就认识你——我最好的朋友是人类,他的妈妈是东部森林最强的猎杀者——我能怎么办?我也没办法控制自己喜欢谁!我又没有故意——”

他停住了。他的手指攥成拳,在坑壁上砸了一下,泥土簌簌往下掉。他仰头看着布雷恩,金绿色的竖瞳里忽然闪过一丝更尖锐的光——不再是脆弱,不再是羞愧,而是一股压抑了很久终于爆发的愤懑。

“你问我怎么想的——好,我说了。那你呢?布雷恩,你身上有她的伴侣标记。”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布雷恩的胸腔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索恩站在坑底,金绿色的竖瞳穿透钢丝网直直地钉在布雷恩脸上,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

“你肩膀上那个齿痕——所有狼人都能闻到。那是卡珊德拉的气味,刻在你身上。伴侣标记——不是母亲对儿子的标记,是雌性对雄性的标记。你们已经不是母子了。你和她——你们是伴侣。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我没有鼻子?我第一次到你家门口的时候就闻到了。你的气味里有她——她的气味里有你。你们每天晚上在做什么,我不是傻子,布雷恩。你知道我有多嫉妒吗?”

索恩的爪子重新弹了出来,金绿色的竖瞳在黑暗中燃烧着灼亮的光。他站在坑底,钢丝网在他头顶横亘着,月光透过网格洒在他脸上,将他年轻的面孔切割成一片一片的光斑。他的声音在坑壁间回荡,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加修饰的、滚烫的情绪。

“你什么都有。你从小就有她在身边——她给你做饭,给你缝衣服,陪你训练,把你当成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你变成了她的伴侣——她的伴侣!你能碰她,能抱她,能在她房间里过夜,她亲手在你身上刻了标记!而我呢?我只能每天送猎物,就为了让她多看我一眼。她拍我肩膀的那几秒,是我一整天的全部——你明白吗?你不明白。你什么都不缺,你不知道只能远远看着是什么感觉。”

布雷恩蹲在坑口边缘,一动不动。油灯的火苗在夜风中微微摇晃,将他的影子投在坑壁上,和索恩的影子交叠在一起。他看着索恩——看着他脸上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抓痕,看着他攥紧坑壁泥土的手指,看着他眼睛里那股灼亮的、滚烫的、不加掩饰的情绪。嫉妒。不是对敌人的嫉妒,不是对竞争者的嫉妒,而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对一个什么都有的人的嫉妒。

他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然后他弯下腰,解开了固定阻拦网一侧的绳索。钢丝网从坑口弹开,卷到一侧的木桩上。他低头看着索恩,褐色的眼睛在月光下看不出什么情绪。

“上来。”

索恩愣了一拍,然后双腿发力,一跃跳出了坑口。他赤脚踩在泥土上,和布雷恩面对面站着——比他高大半个头,肩膀比他宽两圈,手臂上的肌肉在月光下呈现出雕刻般的轮廓。他喘着粗气,竖瞳里的灼亮还没有完全褪去,脸上还残留着刚才在坑底倾泻情绪时的激动。但他没有攻击布雷恩。他只是站着,手指在身侧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

布雷恩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极其冷静的、在训练场上被卡珊德拉反复碾压后才磨出来的笃定。

“你说得对。我确实什么都有。但这些东西——没有一样是别人送给我的。”他顿了顿,目光从索恩脸上移开,落在远处那座在月光下闪着龙鳞光泽的大木屋上,“你刚才说,嫉妒我能碰她、抱她、在她房间里过夜。但你没有问过我——为了得到这些,我付出了什么。”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着索恩。这一次,他褐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遮掩,没有平静的伪装,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他就是看着索恩,像是在看另一个版本的自己——那个有獠牙和利爪、却得不到想要的东西的少年。

“伴侣标记不是我求来的。是她主动给我的。但那只是一个标记——一个‘所有物’的标记。不是丈夫。你明白区别吗?”

索恩的耳朵微微压平了。他点了点头,很慢。

“我明白。伴侣是被占有的,丈夫是并肩的。在我们族群的律法里,伴侣永远低标记者一等。”

“对。”布雷恩说,“所以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什么?”

“我要打赢她。”布雷恩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锻造过的精铁,带着冷却后的坚硬和笃定,“不是用陷阱,不是用弩箭,不是用你所谓的‘卑鄙花招’。是正面打败她——在她自己的战场上,用她认可的方式。我要从伴侣变成丈夫。”

夜风从麦田上吹过来,裹着成熟麦穗的青涩气息,吹得两人的碎发都在额前晃动。索恩看着他,竖瞳里的灼亮缓缓沉淀下来——愤怒褪去了,嫉妒褪去了,剩下的是某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他看了布雷恩很久,然后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直愣愣的、没心没肺的笑,而是一个战士对另一个战士的、带着一丝苦涩却真诚的认可。

“……你知道吗,布雷恩。你真的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有毛病的人。”他抓了抓后脑勺,深灰色的短发里掉出几片刚才在坑里沾上的碎叶,“一个人类,想正面打败卡珊德拉——东部森林三十年来最强的猎杀者。你有毛病。但我跟你说过,你的毛病是很厉害的那种毛病。”

他向前一步,伸出手。那只手在月光下骨节分明,指甲尖端还残留着狼人形态褪去后未完全收回的爪子痕迹。他伸手拍了一下布雷恩的肩膀——和他拍卡珊德拉肩膀时完全不同的力道,更轻,更随意,是两个同龄人之间的、带着别扭却真诚的肢体接触。

“别活埋我。我再帮你多打几头猎物——你多吃点肉,长点肌肉,也许能多撑她两招。”

布雷恩低头看了一眼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极淡,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存在。

“我做的陷阱只针对狼人的体重和爆发力。你的体重是一百八十斤,弹跳高度四米二——我算过的。”

“……你什么时候算的?”

“你第一天来的时候。你在院子里翻跟头给我妈看,跳了四米三。”

索恩的眼睛瞪圆了,耳朵竖起来,脸上的表情在震惊和受伤之间来回切换。“我那不是翻跟头——我那是在展示战斗技巧!你居然拿这个算我的数据?”

“很准确的数据。”布雷恩弯腰拎起油灯,转身往大木屋的方向走,走出几步后回头看了他一眼,“明天我要在她手下撑过五成力。如果成功了,我请你吃蜂蜜面包。”

索恩站在原地,看着布雷恩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掉进去的深坑,又看了看头顶已经解开的阻拦网,忽然打了一个寒颤。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意识到,如果布雷恩真的是敌人,他现在已经死了。不是被獠牙咬死的,不是被爪子撕碎的,而是被一个他连看都没看到的陷阱困住,然后被那个他一向认为“很弱”的人类少年用他不知道的某种方式杀死。

“……妈的。”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荒地嘟囔了一句,然后转身跑回自己的小屋,决定明天早上去打两头鹿——一头给卡珊德拉,一头给那个有毛病的、很厉害的、从小和他一起在溪边摸鱼的人类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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