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13)薛晓华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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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托着她后腰的手往下滑,拇指扣进包臀裙的腰带里,其余四指沿着臀大肌被裙子绷出的那道弧线收紧。她的臀部比她这个年龄段的绝大多数女人都要紧翘——健身房深蹲架练出来的成果,隔着包臀裙的薄呢面料都能摸出臀中肌和臀大肌之间那道清晰的分离线。我稍微用力一捏,她就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近似于“嗯”的闷哼,嘴唇从我嘴角移开,沿着我的下颌线一路啃到耳根,在我耳垂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别光在上面摸。”她贴着我耳朵说,声音低哑,气息热得像是刚从炉子里拽出来的铁。然后她直起身,坐在我的大腿上,双手从我头顶撤回来,利落地把自己包臀裙的侧面拉链一拉到底。裙子从她腰上松开,她连蹬带拽地把裙子褪到膝盖以下,露出两条被黑色丝袜裹得严严实实的长腿。丝袜是中腰款,袜口勒在她髋骨下方,把她小腹上那两道隐约的肌肉线条收得更明显了。她的大腿不细——常年跑步和打拳练出来的股四头肌在丝袜下撑出一道饱满的弧线,向下收束到膝盖,再沿着小腿胫骨利落地延伸到脚踝。不是那种筷子腿,是那种有力量的、结实的、一腿扫过来能把人踢翻的腿。
她反手伸到背后,单手解开了胸衣的搭扣。黑色蕾丝从她胸前松开,被她随手甩到了沙发扶手上。她的乳房完全暴露在办公室的日光里——比穿着胸衣时看起来更丰硕一些,乳房的基底宽阔,从锁骨下方七八厘米的位置开始隆起,饱满地撑出两个半球形,顶端是两粒深褐色的乳晕,颜色比苏红梅的略深一些,大小像两枚旧版的一元硬币,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润泽光泽。乳房外侧靠近腋窝的位置有几道极细的白色纹路,是青春期发育时撑出来的生长纹,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但她皮肤上的每一寸我都看得很仔细。
她低头捕捉到我的视线,嘴角翘了一下,那表情不是羞赧,而是一种“你敢看就敢让你看”的大方。她把褪到膝盖的包臀裙完全踢掉,一条腿跨过我的大腿,膝盖压进我身体外侧的沙发垫里,形成了一个把我整个人笼在她身下的姿势。她的双手开始解我的腰带——动作极快,羊皮腰带在她手指下发出干脆的金属搭扣弹开的声响,然后是裤扣、拉链,一气呵成,像是在拆一个她等了很久的快递。
“你的手抖了。”我说。
“闭嘴。”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恼意,但不是因为不高兴,而是因为被人戳穿了某种她不想暴露的东西。她的手指拉开我西裤的拉链时,指尖确实在微微发抖——不是紧张,不是生涩,而是一个等了太久的人终于拿到了想要的东西时,身体先于意识的震颤。
她俯下身,贴在我胸口上,把我解开扣子的衬衫往两边剥开,嘴唇贴上我的锁骨,然后是胸骨,一路往下,嘴唇每一次触碰都带着一个极轻的吮吸。她的嘴唇薄而有力,每次吸住皮肤再松开时都会留下一个淡淡的红印。她吻到我小腹的时候,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她眼睛里那层被我戳穿之后的恼意还没完全褪去,和某种更深层的、被她压了很久的东西搅在一起,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你知不知道,我当年在老码头那间破办公室里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想这么干了。”她的嘴唇贴在我肚脐下方,声音被皮肤闷得发瓮,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坐在那张烂凳子上,戴着那副斯斯文文的眼镜,给我讲什么狗屁拆迁政策。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我盯着你的手看了一下午——你的手指又长又干净,指甲剪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坐办公室的人。我当时就想,这只手摸在我脸上是什么感觉。”
她说完,重新爬上来,双手撑在我头的两侧,把脸凑到我正上方。她的头发垂下来,扫在我的额头上,痒。她的鼻子离我的鼻子只隔着一掌的距离,呼吸直接打在我的嘴唇上,热得发烫。
她的手往下伸,握住了我刚被她释放出来的、已经硬挺得发疼的阴茎。她的手指不像是苏红梅那种保养得柔滑无骨的触感,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大概是在健身房的杠铃杆上磨出来的——那层茧包住我的时候,有一种粗糙的、真实的、带着摩擦力的温暖。
“我要你,”她握着我的根部,把我引导到她已经被前液洇湿的内裤底部——一条和胸衣同款的黑色蕾丝三角裤,裆部的面料已经湿透了,隔着那层薄薄的蕾丝,我能感觉到她的温度和她入口处那一小片被浸透的、滑腻的凹陷。她把内裤往旁边一拨,龟头直接抵上了她湿润的入口。她的阴毛修剪得很整齐,不是苏红梅那种完全的巴西式脱毛,而是一个倒三角的形状,被修剪得只剩极短的一层,在她蜜色的皮肤上像一个深色的箭头,指向那个已经被体液沾得亮晶晶的入口,“不是市长的身份,不是江曼殊的前男友,不是别人的备选项——就是你。苏维民。”
她沉腰坐下来。一瞬间,龟头破开了一道极紧的环状肌肉,然后整根阴茎被一个高热、紧窄、湿滑的腔道吞了进去。她里面和苏红梅完全不同——苏红梅的甬道是柔软的、宽容的、被岁月和使用撑开过的,进去的时候像陷进一床温热的羽绒被。薛晓华的甬道紧得像第一次,但不是因为生涩,而是因为她的盆底肌带着拳击手的一切素质——强悍的、有力的、能把入侵者死死钳住的收缩力。内壁的褶皱一圈一圈地裹上来,从龟头到根部,每一寸都被箍得严丝合缝。
她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长的、被压了太久终于释放出来的呻吟。那声音不是娇喘,不是呜咽,而是一种近似于愤怒和满足搅拌在一起的低吼——她闭着眼睛,嘴唇半张,脖子上那几根筋都绷了出来,下颌线和她办公桌上那尊青铜奔马的雕塑一样坚硬。她的手抓紧我的肩膀,指甲隔着衬衫面料掐进我的三角肌里,疼得我倒吸一口气。
“你……别夹那么紧……”我的声音被夹在她体内的那股压力挤得变了调。
她低头看我,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眼里的神色又恢复了那种蛮不讲理的凶悍:“疼吗?忍着。”然后她开始动。
她的动作不是苏红梅那种温柔的、带着节奏感的、像水波一样慢慢荡漾的起伏,也不是苏晚那种大智若愚的、明明很笨拙但偏偏理直气壮的晃动。薛晓华的动作是直线的、有力的、每一下都精准地坐到最深处的冲刺。她的髋关节像一台精密的液压机,每次抬起到龟头几乎要滑出,然后猛地坐下来,耻骨撞在我的髋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拍击声。那声音混着体液被反复挤压的黏腻水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响。
她在我身上骑了大概十分钟,然后她的气息开始变得急促而紊乱,动作的节奏从匀速冲刺变成了间歇性的爆发——她会突然加快频率,连着碾磨十几下,然后整个人伏下来趴在我胸口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阴道内壁在那十几下快速抽插的余韵中一阵一阵地痉挛,把我的阴茎绞得更紧。她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碎发黏在太阳穴上,嘴唇被她自己咬得发红。
“不够……”她在喘息的间隙贴着我的脖子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子没被满足的焦躁,“在上面不够……你进去得不够深……我要你在上面……压着我……”
她从我身上翻下来,仰面躺倒在沙发上。那张真皮沙发够长够宽,她整个人躺平了,双腿屈起往两边分开,一只手伸下去,用两根手指把自己的阴唇分开,露出里面被体液浸透的深红色入口。她的脸侧过去,一半埋在沙发靠垫里,另一半朝着窗外的午后阳光,眼睛直直地看着我,瞳孔在逆光中显得又黑又大,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渴。
“来。”她说。就一个字。
我站起来,把挂在脚踝上的西裤和内裤完全踢掉,衬衫从肩上剥下来扔到沙发扶手上,然后单膝跪上沙发垫。她伸手握住我的阴茎,重新把我引到她的入口,动作认真专注,像一个工程师在确认零件是不是对准了接口。
“别看了,进来——嗯——”
我挺腰刺入。这个姿势的深度和她在上面时完全不可同日而语。我插进去的一瞬间,龟头直接顶到了最深处那一团软中带硬的宫颈口,她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弓起后背,头往后仰,脖子绷成一道弧线,被咬破的下唇微微张开,露出上下两排紧咬的牙齿之间那一小截颤抖的舌尖。她的双手从我肩膀上滑到我的后背,十根手指抓紧我肩胛骨边缘的肌肉,指甲嵌进去的力道像是在攀岩时抓住了一块救命石。
“对——就是这样——别停——”
她的声音变得支离破碎,每一个字都是从被撞击的间隙里挤出来的,尾音被下一记插入撞散,散成零碎的、带着哭腔的气声。我开始加快频率,每一下都插到最深,耻骨拍在她被体液打湿的阴唇上,发出响亮的水声。她的双腿从沙发垫上抬起来,裹着丝袜的小腿交叉勾住我的后腰,脚踝在我尾骨的位置锁死,把我整个人往她的身体里压。她的双腿力量大得惊人,我几乎是被她锁在了一个无法后退的位置,每一下都只能更用力地往深处顶。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粗重的喘息、肉体碰撞的闷响、体液被反复挤压的黏腻声,以及沙发弹簧在剧烈起伏下发出的咯吱声。午后的阳光从半开的百叶窗缝隙里斜射进来,在沙发前面的大理石地板上画出一排平行的光柱,光柱里飘浮着被我们搅起来的微尘。办公桌上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灭了,大概是某个工作群的消息。电视还开着,新闻频道已经开始播报下一条消息——关于某个非洲国家的粮食危机——但音量被她之前调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
她在我身下变得越来越疯狂。她开始主动迎合我的每一次插入,髋部往上顶的力道大得让我的耻骨发疼。她的嘴里冒出来的不再是一个完整的词语,而是连绵不断的、带着哭腔的呻吟和零碎的单音节词——“呃……对……深……再深……别……别停……别停……你敢停我就……嗯……”
她的阴道内壁开始出现不规则的痉挛,一阵一阵地,像一只滚烫的手从根部到龟头反复地攥紧再松开。她肯定是高潮了——不是一次,是连续的两三次,每次痉挛之后她都会短暂地瘫软几秒,胸腔剧烈起伏,额头上汗珠滚进发际线,然后那股疯狂劲儿又卷土重来,她重新睁开眼睛,重新锁紧腿,重新开始命令我:“再用力——刚才那样——对——就是那样——”
我们做了将近一个小时。我的后背全是汗,顺着脊柱往下淌,滴在她的腿上和沙发垫上。我的大腿前侧因为反复撞击她的臀部而开始发酸发麻,呼吸也变得越来越粗重。但她的索取没有任何放缓的迹象——她的眼神是清醒的,甚至比开始之前更清醒,那里面没有迷醉,没有恍惚,只有一种在某个极其专注的状态下才会出现的、近乎冷酷的清醒。她要的不是生理性的高潮——或者说,不只是高潮——她是在用这种方式确认一件她等了太多年才拿到手的东西。
“晓华,”我在一次插入的间隙里低声叫她,声音因为体力消耗而变得沙哑,“我要射了——”
她听到我叫她的名字,眼睛亮了一下,双手从我的后背移到了我的脸上,捧着我的脸,拇指在我颧骨上轻轻擦过。
“里面。”她斩钉截铁地说。然后她把嘴唇贴上我的嘴唇——不是之前那种粗暴的碾咬,而是一个极轻极轻的吻,像是把一件很重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上,“全都给我。一滴都不许漏。”
我最后一次挺腰,把整根阴茎埋进她身体最深处,耻骨紧紧贴着她的耻骨。我的手指抓进沙发靠垫的面料里,指节发白,后腰一阵一阵地收紧,精液在她的阴道深处喷薄而出,持续了大概十几秒的痉挛性射精。我能感觉到每一次喷射时阴茎根部传来的强烈跳动,也能感觉到她把阴道内壁收得极紧,像是在用整个身体含住我,不让任何一滴漏出去。
射精结束之后,我整个人软下来,趴在她身上,脸埋在她颈窝里,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胸口也在剧烈起伏,但她的双臂很稳地环住了我的后背,一只手在我的肩胛骨之间慢慢画着圈,跟刚才被她咬出来的指甲印重叠在一起,又疼又麻又舒服。
我们就这样叠在沙发上躺了大概五分钟。谁都没有说话。电视里的新闻已经不知道播到了第几条,窗外隐约传来楼下厂区里叉车倒车的提示音,滴——滴——滴——,遥远而模糊。她的心跳透过胸腔传到我的耳膜上,咚,咚,咚,逐渐从狂奔的节奏慢下来,慢到和墙上石英钟的秒针差不多同步。
然后她把嘴唇贴上我的额头,用极低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语气不再是之前那种命令式的、带着火气的、蛮不讲理的霸道,而是被抽空了力气之后剩下的那一层柔软——像一只野猫在撒完泼之后把爪子收进肉垫里,用脑袋蹭你的手背。
“你真棒,维民。”她停了停,又说,“你是好男人。我就知道你是好男人。我一直都知道。”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细微的鼻音,和刚才她红着眼眶吸鼻子的声音一模一样。但这一次不是演的。
她说完那句话之后,又安静了几秒。我趴在她身上,能感觉到她胸腔的起伏逐渐平稳下来,手指在我后背上画圈的动作也越来越慢,像是快睡着了。我自己也处于一种被抽空了力气的空白状态,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只听得见两个人的心跳和墙上石英钟的秒针走动。
然后她开口了。
“维民,”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自言自语,“我算过日子。”
我没反应过来,嗯了一声,下巴搁在她锁骨上,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这几天是我的危险期。”
我的眼皮猛地弹开了。
“我是故意挑这几天叫你来的。”她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董事会上念一份财务报告,“上个月我就开始算周期了。排卵试纸我买了三盒,放在办公室洗手间的镜柜里,每天早上测一根。昨天和前天都是强阳,今天早上转弱了——卵泡应该是昨晚排的。所以现在,就现在这个时间点,如果精子进去了,受精的概率大概是百分之二十五到三十。”
我的身体在她怀里僵住了。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两个人的身体还贴在一起,她阴道里还含着我半软的阴茎,她的手指还在我后背上温柔地画着圈,但从头顶到脚底,我整个人像被浇了一桶冰水。我用手掌撑住沙发垫,想把上半身从她身上撑起来,但她环在我后背上的双臂突然收紧,把我重新压回她胸口上。她的力气还是那么大,刚做完爱这么久,臂力一点没减。
“别动。听我说完。”她的下巴抵住我的头顶,声音仍然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事,“如果我怀孕了——我是说如果——我会把孩子生下来。不是跟你商量,是通知你。我今年三十四了,不是二十四。这个年纪怀一胎已经是医学上所谓的‘高龄初产’,我不可能等下去。”
我的后背开始重新出汗,但和刚才的不是同一种汗。刚才的汗是热的、蒸腾的、带着情欲温度的。现在的汗是凉的,从后脊梁骨一层一层地渗出来,像有人拿一块冰沿着脊椎往下慢慢滑。我想说话,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
“然后我会去省委。”她的手指还在我后背上画圈,动作没停,节奏没变,“不是去找纪检组,是直接去找分管干部工作的省委组织部。我会告诉他们,临江市常务副市长苏维民同志,在与我薛晓华保持恋爱关系期间,致使我怀孕。此后苏维民同志拒绝承认孩子的父亲身份,拒绝履行任何责任。我会向他们提交证据——怀孕的医学证明、我和你的关系证明,以及你拒绝承担父亲责任的证明。”
她的声音越说越稳,像是在法庭上做结案陈词。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语法精确到像经过了书面润色。我刚才射在她身体里的精液还留在她体内,她已经在规划怎么用这个可能的怀孕来毁掉我的政治生涯。
“然后我会去北京。”她继续往下说,语气里连一丝波动都听不出来,“不是去信访办,是直接去找中纪委。我会把同样的话再说一遍,加上一条——临江市委对苏维民同志的生活作风问题长期包庇纵容,知情不报。我会站在中纪委接待室门口,穿着最正式的职业装,带着所有的书面材料,一份一份地递进去。”
我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声音:“薛晓华——”
“然后你知道吗?”她打断了我,语气还是那么平稳,但环住我后背的双臂收得更紧了,“你完了。不是‘可能会被处分’的那种完,是彻底的、不可逆的政治生命终结。常务副市长的位置坐不住了,最好的结果是降级调离,最坏的结果是双开。你这些年替江曼殊背了那么多锅,好不容易把那些事都熬过去了,好不容易在临江站稳了脚跟,好不容易让省里和市里都认可了你的能力——全都没用。一个抛妻弃子的道德污点,足够把你钉死在你职业生涯的终点上。”
她的手指终于停了。停在我后背上刚才被她指甲掐出来的那几道印痕上,指腹轻轻地按着那个位置,像是在确认那些痕迹还在不在。
“所以,苏维民,”她把嘴唇贴在我耳垂上,声音压到只有近在咫尺的我能听见的音量,气息热热地钻进我耳道,“现在你的政治生命、你的前途、你这辈子所有的努力——都握在我手里。只要我的身体决定怀上,你的命运就改写了。你现在什么感觉?”
我说不出话。我的额头抵在她锁骨上,冷汗从鬓角沿着颧骨往下淌,滴在她的胸脯上。我脑子里飞速转过无数个念头——她是不是在诈我,她有没有可能真的这么做,如果真的做了我该怎么办,组织部的调查流程是什么,中纪委对生活作风问题的处分标准这几年有没有变化,如果真的怀孕了DNA检测需要多长时间——这些念头在零点几秒之内同时炸开,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她沉默了几秒,把我箍在她怀里的沉默吃干抹净。
然后她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被眼泪泡过之后湿漉漉的软乎的笑,也不是那种“你敢看就敢让你看”的大方的笑。而是一种极其满足的、像是吃到了等了很久的糖的孩子一样的笑。笑声很轻,从她胸腔里传出来,透过她的胸骨和我的耳膜,闷闷地震动着。
“骗你的。”
她的双臂松开了钳制,一只手从我的后背上移到了我的后脑勺,手指插进我被汗浸湿的头发里,慢慢地、轻轻地揉着我的头皮。
“我骗你的,维民。我不会去省委。不会去北京。不会举报你。不会毁掉你。永远不会。”她把嘴唇从我的耳垂移到我的太阳穴,贴着那个还在突突跳的血管印了一个极轻的吻,“就算你真的不认,我也不会。就算你把我的电话拉黑,把我从华民赶出去,把我这辈子攒的所有尊严都踩在脚底下——我也不会。”
她停了停,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很慢,像是要把整个胸腔都灌满。然后她把那口气缓缓吐出来,温热的气流扫过我的额头,带着她身体里最深处翻上来的温度和重量。
“因为你是苏维民。是我在老码头那间连暖气都没有的破办公室里,唯一一个正眼看我的公务员。是别人都叫我‘薛泼妇’的时候,叫我‘薛经理’的人。是让我觉得我不用整天浑身带刺也能活下去的人。”她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尾音上带上了一点鼻音,和刚才红着眼眶吸鼻子的声音一模一样,“我爱你。从那个时候就爱你。爱了很多年了。爱到我自己都觉得丢人。爱到我看到你跟江曼殊在一起的时候,我在出租屋里砸了一整箱啤酒瓶,第二天照样笑着跟你谈拆迁进度。爱到我听你说她跑去新加坡结婚的时候,心里第一个念头不是‘她终于走了’,而是‘他肯定很难过,我得去陪他’——但我忍住了,我没去,因为你还不是单身。”
她的手指在我后脑勺上收紧,把我的脸从她的锁骨上抬起来,逼我和她对视。她的眼眶又红了,和刚才靠在办公桌沿上红着眼眶时一样,但这一次不是演的。眼泪在她下眼睑上积了薄薄的一层,还没有落下来,把她的瞳孔润得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石子。
“你听着,苏维民。”她叫着我的全名,嘴唇在微微发抖,但眼睛里的光稳得像一盏被风吹了但没灭的灯,“我这辈子没求过别人。我跟拆迁办的人拍过桌子,跟城管队的人打过架,跟供应商在酒桌上拼了三天白酒喝到胃出血进医院,我没跟任何人低过头。但现在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求你给我什么名分,不是求你必须娶我,不是求你一定爱我。我就是想让你知道——这个世上有一个女人,什么都可以给你。她不会抢,不会闹,不会威胁你。但只要你愿意,她就在这儿。一直在这儿。”
那层积在下眼睑上的眼泪终于挂不住了,从她眼角滑下来,顺着太阳穴流进发根,在蜜色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细细的水痕。她没有擦,就那么任它流着。
“所以刚才说的什么危险期、省委、告状——”她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嘴角重新浮起那个歪歪的、带着几分蛮横的笑容,“吓唬你呢。看你吓得脸都白了,哈哈哈哈。堂堂临江市常务副市长,被我一个女混混几句话吓得冷汗都下来了。你刚才那个表情太好笑了,我应该用手机拍下来的。”
她笑得很开心,眼睛里的泪光还没干,笑声已经爽朗得像窗外厂区里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她的手从我头上撤下来,两只手一起捧住我的脸,拇指擦掉我额头上残存的冷汗。她的手掌还是那么烫,掌心的茧还是那么粗粝,捧着我脸颊的动作却很轻很轻,像是在捧一个她觉得珍贵但又不敢太用力去捏的东西。
“行了,不吓你了。”她把我拉下来,在我的额头上印了一个干爽的吻——没有情欲,没有试探,只是一个标记,“起来吧,去冲个澡。我办公室里有独立浴室,柜子里有干净毛巾。热水器是燃气直热的,不用等。洗完你再跟我谈那些狗屁工作——外东北还是稀土矿什么的,我洗耳恭听。”
她松开手,用手背又蹭了一下眼角——这一次是蹭左边那个还亮晶晶的眼角,然后推了推我的肩膀,示意我从她身上起来。我撑起上半身,从她身体里退出的时候,一股温热的液体跟着从她体内流出来,洇在沙发垫的真皮面上。她低头看了一眼,伸手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铺在上面,动作干脆利落,一点也不扭捏。
“啧,流出来了。”她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语气和她在工程图纸上发现一个小失误时一模一样——不是遗憾,更像是在做一个简单的事实陈述。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嘴角歪了歪,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那场眼泪冲刷之后的红,但神色已经恢复了那股什么都不吝的爽利劲儿,“别以为你这就过关了。澡是要洗的,交的公粮也是要补的。晚上你要是敢走,我开车去宿舍找你。”
我站起来,腿有点软。窗外叉车的倒车声还在响,电视里的新闻已经播到了天气预报,主播用标准的普通话念出“西伯利亚地区,多云转阴,局部有小雪,最低气温零下二十五度”。我弯腰从沙发扶手上捡起我的衬衫,拎在手里,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往她指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回头看她。
她还躺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沙发背上,另一条腿垂在沙发边缘,脚趾懒洋洋地点着地板。她的手枕在后脑勺下,赤裸的身体被午后的日光切成明暗两半——胸口和小腹在阳光里,蜜色的皮肤上还留着被我的汗滴过的痕迹;脸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在暗处亮晶晶的。
“薛晓华。”我叫她。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什么省委、中纪委——真是吓唬我的?”
她歪着头看了我两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比她之前的任何一个笑容都要坦诚,坦诚到近乎赤裸,像是一扇一直锁着的门忽然被风吹开了。
“一部分是。还有一部分——你猜。”她把垂在沙发边缘的那条腿抬起来,用脚尖在空中虚踢了我一下,脚趾在阳光下张开又合拢,像一只猫在隔着空气挠人,“快去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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