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苏烈均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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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紧张与等待中缓慢流逝。窗外的枪声、爆炸声从最初的激烈交火,逐渐变得稀疏、零落,最终只剩下偶尔响起的、如同清除余烬般的单发点射,以及武装直升机持续盘旋发出的低沉轰鸣。大楼内的清剿显然已接近尾声,顽抗的雇佣兵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要么被歼灭,要么选择了最后的自我了断。
办公室内,空降兵特战队员们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戒,但紧绷的气氛已明显缓和。薛晓华在我怀里渐渐停止了颤抖,但依旧紧紧抓着我的衣角,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仿佛灵魂尚未从噩梦中完全归来。她偶尔会发出一两声压抑的抽噎,身体下意识地向我靠拢,寻求着仅存的安全感。
这时,那名之前与我对话的空降兵指挥官(后来知道他是一名少校)的耳机里传来了新的指令。他仔细聆听后,快步走到我面前,干净利落地敬了一个军礼,语气恭敬但依旧简洁:
“报告苏市长!接到上级指令,军区首长已抵达附近设立的临时指挥所。首长请您即刻前往参会,薛董事长也可以一同前往,那边有军医可以进行检查和安抚。”
我点了点头,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些。首长亲自到了,说明事态已经基本控制,也意味着更高级别的调查和决策即将展开。
我轻轻拍了拍薛晓华的后背,低声道:“晓华姐,听到了吗?首长要见我们,我们去安全的地方,让医生看看你,好吗?”
薛晓华茫然地点了点头,没有太多反应,只是任由我搀扶着站起来。她的双腿依旧发软,几乎将大半重量都靠在我身上。我一手紧紧揽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依然习惯性地握着那支缴获的手枪(虽然知道已无必要,但仿佛能带来一丝心理慰藉),在几名全副武装的空降兵战士呈护卫队形的簇拥下,离开了这片充满血腥与创伤的办公室。
我们穿过依旧弥漫着硝烟和灰尘的走廊,乘坐临时恢复供电的备用电梯下楼,然后走出华民总部大楼的正门。门外已然是另一番景象:探照灯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坦克和装甲车围成铁壁,无数官兵和警察在忙碌地清理现场、设置警戒线。空气中混杂着硝烟、柴油和消毒水的味道。
临时指挥所设在与华民大楼一街之隔的一栋居民楼的一层。这里显然被紧急征用,窗户都用防爆毯加固,进出人员神色严峻,无线电通讯声此起彼伏。
走进被改造成指挥中心的客厅,我第一眼就看到了瘫坐在角落一把塑料椅子上的公安局长魏宁。这个几个小时前还试图阻止我、后来又在现场勉强维持秩序的彪形大汉,此刻竟像个孩子一样,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的哭声,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看起来既狼狈又可怜。想到他之前的失职和此刻的崩溃,我心中五味杂陈,竟觉得有几分荒诞的可笑,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无奈。
还没等我上前,一名作战参谋模样的军官便引着我们走向里间。掀开厚重的防雨布门帘,里面是一个稍小的房间,墙上挂着巨大的临时电子地图,几张桌子拼成了会议桌,周围站着几名神情严肃的高级军官。
核心位置,一位身姿挺拔、不怒自威的中年军人正背对着我们,看着地图。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来。
他大约五十多岁年纪,两鬓有些斑白,但眼神锐利如鹰,面容刚毅,肩膀上金色的中将星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他的目光先是扫过我身边惊魂未定的薛晓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随即牢牢锁定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我身上还套着那件沾满血污和灰尘的灰色雇佣兵制服,脸上也是污迹斑斑,一手搀着薛晓华,一手还握着手枪,模样着实有些怪异狼狈。
他并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用一种审视的、带着巨大压力的目光足足看了我好几秒钟,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然后,他才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
“是临江市的苏维民市长?”
“是,首长!” 我立即挺直身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接切入核心:“大楼里,特别是核心实验室区域,那十几具雇佣兵的尸体,根据初步勘察报告,大部分是近距离开火,手法干净利落。是我们特种部队清场前就已经存在的战果。这些人……是你解决的?”
我深吸一口气,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任何犹豫:“报告首长,是我做的。情况紧急,他们正在暴力窃取国家重要技术资料,我被迫采取行动。”
中将闻言,那严肃的脸上竟然缓缓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是难以察觉的赞许之色,他微微颔首,语气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
“临危不惧,单枪匹马,在绝境中反击,保护了国家重要资产……好!很好!不愧是周必安教授当年最得意的门生之一,果然没给他丢脸,是个有胆识、有担当的好干部!”
他提到我的大学导师周教授,让我心中一凛,没想到这位首长连这个都知道。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更是让我心中巨震!
“我现在有点明白,”
苏将军继续说道,目光中闪过一丝了然。
“为什么我们家那个眼高于顶、被寄予厚望的苏晚,宁愿放弃上海的大好前程,也要跑到你这临江市来,给你当个小秘书了。看来,她眼光不差,你这里……确实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苏晚!我的秘书!他怎么会……
没等我反应过来,中将向前迈了一步,主动伸出右手,正式自我介绍道: “正式认识一下,我是苏烈钧,东部战区副司令员,也是本次行动的现场最高指挥官。”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 “同时,我也是苏晚那丫头的亲伯父。”
苏烈钧!苏晚的伯父! 这个消息如同又一记重锤,砸在我的心头,让刚刚经历生死搏杀的我,再次陷入了巨大的震惊和复杂的思绪漩涡之中。
苏将军那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目光,从我身上缓缓移开,落在了我身旁依旧瑟瑟发抖、紧紧依偎着我的薛晓华身上。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柔和了些许,但那份属于高级将领的威严依旧不减。
他向前微微倾身,语气郑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开口说道:
“这位夫人,应该就是华民集团的薛晓华董事长了吧?让您受惊了,也让我们国家的优秀企业家蒙受了巨大的损失和伤害,我代表军方,向您表示慰问和深深的歉意。”
他的话语清晰而有力,在临时指挥所略显嘈杂的环境中也掷地有声:
“薛董事长,您和华民集团团队所研发的新型耐高温稀土合金,其战略价值,我们军方有最权威的评估。它不仅仅是商业成果,更是关系到我们国家下一代航空发动机、高超音速飞行器、乃至未来战略装备能否突破瓶颈的关键基础材料!是国家利器不可或缺的一环!”
说到这里,苏烈钧中将的脸色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几分沉痛:
“这一次,是我们工作的重大失误!我们的情报系统和安全部门,实际上早在数月前就已经截获了相关势力对这项技术觊觎的情报,也做出了风险预警。但是……我们对于国内的安全形式过于乐观,唉,麻痹大意了!低估了敌人的猖狂和渗透能力,未能及时对贵公司及您本人提供足够级别和力度的保护措施,最终导致了今晚这场本可避免的劫难和流血牺牲!这个教训,极其深刻,我们一定会严肃总结,追查到底!”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坚定地看向薛晓华,做出了郑重的承诺:
“请您放心,也请华民集团的所有科研人员放心!从今往后,贵公司的绝对安全,将由军方直接介入负责!我们将派驻专门的保卫力量,对核心研发区域、数据存储点和关键人员提供最高级别的安全护卫!同时,项目后续的所有研发经费、设备需求、资源调配,只要是为了这项技术的完善和升级,军方都会开通绿色通道,优先、足额、无条件满足!国家,绝不会再让功臣流血又流泪!”
这番承诺,分量极重!等于是将华民集团和这项技术,直接纳入了国家战略保护的核心层面。
薛晓华原本空洞的眼神里,终于因为这番话而恢复了一丝神采。她依旧紧紧抓着我的胳膊,身体微微颤抖,努力抬起头,苍白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才用极其微弱、带着哽咽的声音吐出两个字:
“谢……谢谢首长……”
苏烈钧中将点了点头,正欲再安抚几句,他的目光却在我和薛晓华之间微妙的状态上打了个转——我几乎是半抱着她,而她则完全依赖在我身上,那种超越普通公务关系的亲密和依赖感,显而易见。
中将的脸上,那抹刚毅严肃的神情忽然缓和了许多,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些许玩味和探究的笑意。他重新将目光聚焦在我脸上,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
“苏市长啊,我看薛董事长对你可是依赖得紧啊。这生死关头见真情……薛董事长该不会就是你那位……嗯?传说中的‘红颜知己’吧?”
这个问题问得太过突然和直接,带着军人的爽朗和一丝不容回避的犀利,瞬间让整个临时指挥所里原本严肃紧张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和尴尬起来。
我感觉到薛晓华抓着我胳膊的手猛地一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她原本苍白的脸颊上,也瞬间飞起两抹极其不自然的、混合着羞愤、窘迫和某种难以言喻情绪的红晕。
而我,则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直接问住了,一时语塞,脸上也有些发烫,不知该如何作答。我和薛晓华之间那复杂难言的关系,在此刻被这位位高权重的将军以这种方式点破,实在是……
苏将军那句带着玩笑和探究的“红颜知己”,如同一声惊雷,不仅让我尴尬万分,更像是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破了薛晓华刚刚用麻木筑起的脆弱外壳。
她猛地一颤,原本依靠在我身上的重量瞬间撤走,仿佛被烫到一般。苏将军的话像是一面残酷的镜子,瞬间照出了她刚刚经历过的、最不堪回首的羞辱和侵犯。那些被强行灌下的烈酒、那双在她身上粗暴游走的手、那种彻底失去尊严和控制的绝望感……所有刻意被暂时压抑的痛苦和羞耻,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不……不是的……我不是……我不配……”
她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瞬间从她空洞的眼睛里汹涌而出,顺着苍白脸颊上尚未干涸的泪痕再次滚落。她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臂,指甲深深掐入胳膊的皮肉里,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不再是之前那种恐惧的颤抖,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自我厌弃和崩溃。她甚至不敢再看我一眼,仿佛我的存在本身,就在提醒着她刚刚遭受的玷污,让她觉得自己肮脏不堪,配不上任何“红颜知己”这样的称谓,更配不上……我。
看到她瞬间崩溃的样子,我心如刀绞,又是心疼又是尴尬,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必须立刻带她离开这个让她倍感压力的环境。
我连忙上前一步,再次扶住几乎要软倒的薛晓华,同时转向苏烈钧中将,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和恳求:“苏将军!薛董事长她……她受了很大刺激,身体和精神状态都很不好!能不能……能不能让我先送她回家休息?后续有什么需要了解的情况,我随时向您和调查组汇报!”
苏烈钧中将何等人物,一眼就看穿了薛晓华剧烈反应背后的痛苦根源以及我的窘迫。他脸上那丝玩味的笑意迅速收敛,恢复了严肃和体谅,点了点头,沉声道:“理解。先送薛董事长回去好好休息,务必确保她的安全,安排医生和心理干预。这边的事情,我们会处理。”
“谢谢首长!”
我如蒙大赦,几乎是半扶半抱着已经陷入深度自我封闭和哭泣状态的薛晓华,仓促地对苏烈钧和在场的其他军官点了点头,便近乎狼狈地“逃”出了临时指挥所。
门外等候的几名警察立刻上前接应。我们迅速坐进一辆警用SUV的后座。薛晓华蜷缩在角落,脸深深埋在膝盖里,无声地抽泣着,肩膀耸动得厉害。我坐在她旁边,想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只能笨拙地轻拍她的后背,内心充满了无力感和复杂的酸楚。
警车闪烁着警灯,驶离了依旧戒备森严的现场,汇入凌晨空旷却依旧被各种应急车辆灯光映亮的城市街道,向着薛晓华位于市中心的豪华公寓驶去。
……
临时指挥所内,苏烈钧中将看着我们匆忙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高深莫测。他挥了挥手,示意其他军官继续工作,自己则迈步走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他拿出一个加密的卫星电话,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听筒里传来一个沉稳中带着关切的中年男声,语调带着明显的江南口音:“二哥?情况怎么样了?见到那位苏市长了?感觉如何?配得上我们家的晚晚么?”
苏烈钧中将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对着话筒压低声音道:
“老三,你告诉老四家那两口子,”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告诫和淡淡的嘲讽,“让他们别再端着架子,瞻前顾后了。要是再不出手,不主动些,他们老四家心心念念的这位‘乘龙快婿’,怕是真要被人半路截胡,拐跑了!”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墙壁,望向我离开的方向,语气加重:
“盯着这位苏市长的‘饿狼’,可不止咱们家晚晚这一只。刚才他身边那位华民的薛董事长,模样是狼狈,可那眼神里的依赖和情分,瞒不过我这双老眼。这浑水,深着呢!让他们自己掂量着办吧!”
好的,这是续写和增加细节的段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显然被苏烈钧的话惊住了,随即传来难以置信的、提高了音调的声音: “薛董事长?哪个薛董事长?等等……二哥,你说的该不会是华民集团那个……薛晓华吧?那位女士我听说过,不是已经……已经四十来岁了吗?苏市长他……我记得资料上还不到三十岁啊!这……这年龄差得是不是有点……”
话语里的惊讶和某种程度的难以接受表露无遗。
苏烈钧中将对着话筒轻轻“咳”了两声,打断了对方的质疑,语气带着一种见多识广的淡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 “咳……老三,这男女之间的事,尤其是年轻人的心思,谁说得准呢?英雄救美,生死相依,这种环境下最容易产生特殊的情愫。年龄嘛……有时候未必是问题。重要的是,这位苏市长,确实是个有胆魄、有担当的人才,不然晚晚那丫头眼光也不会这么高。”
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语气瞬间从刚才的略带调侃变得凝重而严肃,如同钢铁般冷硬: “好了,这些闲话先放一放。说正事,中央调查组那边的内部通气会,讨论结果出来了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也立刻恢复了严肃和谨慎:“刚刚结束。初步判断已经明确,这次雇佣兵及其装备能如此大规模、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来,海关系统内部肯定出了大问题!而且不是小鱼小虾,是能接触到核心调度、有能力瞒天过海的内鬼!其背后的‘保护伞’,权限恐怕高得吓人,职位……绝对低不了!”
苏烈钧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冰冷的寒意: “哼,果然如此。能动用这种资源,策划这种规模的行动,目标直指国家级战略技术……看来,是有些人觉得时机到了,迫不及待地想试试水深水浅了?是不是京城里‘那位’,已经坐不住,开始把手伸向军队和核心工业了?”
他口中的“那位”,显然指代着某个位高权重、正处于权力博弈漩涡中心的人物,其名讳在此刻的加密通讯中亦不便明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才谨慎地回应:“调查组也是这个倾向。种种迹象都指向……‘那边’。但目前的证据链还不完整,直接指向顶层的铁证不足。二哥,你的意见是……这件事,要不要立刻向‘一号’首长做紧急汇报?毕竟涉及军方行动和如此高级别的安全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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