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女人之间的战争

合集(神殒+共和国启示录+寄生在狼人家庭的人类男孩+大虞女战神的废材儿子) · zt · 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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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开口,“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她将空酒瓶重重地放回茶几上,水晶撞击石面的脆响在公园的穹顶下回荡开来,“穆利恩,自从上了这艘船,你全程只和我说了三句话——‘对’,‘好’,‘知道了’。现在是超光速飞行期间,你没有任何作战指挥任务,也没有任何紧急通讯需要处理。你有整整九个小时可以陪我说几句话,但你选择了什么?你选择对着一块全息屏幕坐了将近两个小时,假装你母亲根本不存在。”

“那些文件需要审阅——”

“那些文件在安德罗斯的数据板里都有备份,他可以代你审阅。你在看的是安保方案的修订草案,而那份草案在三天前就已经通过了终审。你在看的——”她的手猛地指向那块被我推到一旁的全息屏幕,“是第三百七十二页,那一页的内容是关于宴会厅洗手间的安保摄像头布局。你在看洗手间的摄像头,穆利恩,同时无视了你坐在你对面的母亲整整两个小时。”

我沉默了一秒。然后两秒。然后我意识到她的女副官们正在湖畔的垂柳下用一种“完了完了真的来了”的表情看着这边。那个较矮的艾莉西亚少校几乎是半蹲在灌木丛后面,从花叶的缝隙中露出半张脸,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

“所以你就用葡萄酒泼我?”

“这是我能找到的最温和的表达方式。”母亲双臂交叉在胸前——这个动作将她的乳房托得更高,也让那道本就深邃的乳沟在礼服的挤压下变得更加惊心动魄,“比起直接用榴弹炮,我认为葡萄酒已经相当克制了。”

“你身上没有榴弹炮。”

“我可以让人去取。”

我深吸一口气,将手背上的那滴葡萄酒随手擦去,然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十九岁的身体站在她面前时,我们的视线刚好齐平。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不是愤怒——至少不完全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像是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情绪混合体。

“母亲,”我压低了声音,“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我不知道。”

“你当然知道。你只是忘了。你永远都是这样——每次净化之后就把所有重要的、不重要的、该记的、不该记的东西统统交给那个该死的破净化舱去分类,然后醒来之后两手一摊,说‘我不知道’,‘我不记得’,‘我没有印象’。”

她每说一句,就用食指戳一下我的胸口。当说到“净化”二字时,她的尾音里带上了那种很轻很轻的颤抖,不仔细听听不出来,像是蝴蝶翅膀在气流中最微小的一次偏转。她今天已经用这种方式戳过我很多次了。从普罗米修斯号的舰桥,到晨星号的中央公园。每一次戳击的力度、角度、情绪都略有不同,但都在试图传达同一个信息——有些事情,她觉得我应该记得,而我却不记得了。

“你说你喜欢军事理由,”她将食指收了回去,但身体没有后退,仍然站在距离我只有一步之遥的位置上,“那好,我给你一个军事理由:你把那个八十二岁的老女人叫来参加我的登基行动,但你完全记不住她做过什么。这意味着你的情报系统存在致命漏洞——而你拒绝修补它。这是因为你不信任我的情报,还是因为你根本不在乎?”

“这与信不信任无关——”

“那就告诉我。”她向前又迈了半步,现在她的胸前那件低领礼服的布料几乎碰到了我的军装纽扣,“告诉我,你叫我嫁给别人,叫我想清楚了再去——”她停了一下,声音忽然哑了,“去和那个老女人当同僚。然后你还能觉得,这一切只是‘军事理由’能解释的?”

穹顶的模拟日光在这一刻进入到黄昏模式,光线的色温从六千开尔文缓缓降到三千,整个公园被染上一层温暖的琥珀色。湖畔的银色垂柳在模拟黄昏中闪闪发光,像是由无数细小的光纤编织而成。人工湖面反射着橘红色的光,那些观赏鱼在水中划过,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金色涟漪。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女人站在模拟落日的光里,头发因为刚才的动作而松了几缕,从发髻中滑落,贴在她修长的脖颈和裸露的肩膀上。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黄昏模式下变得更加深沉,瞳孔中倒映着湖水的粼粼波光,而波光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现在,”她的声音忽然降了下来,低到只有我能听见的地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现在就问你一件事。净化前的你做过一件事。一件你答应过要做的事。一件——”

她忽然垂下眼睛,用指尖捏住自己礼服裙摆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我看到她无名指上那枚血红色钻石戒指在夕阳中发出暗沉的红光,像是凝固的血滴。

“一件你答应偷偷娶我这件事。”她说。

这句话像一颗无声的炸弹,在我的大脑深处引爆了。有那么几秒钟,我的思维出现了完全的空白——不是震惊的空白,不是愤怒的空白,而是一种更根本的、认知系统过载导致的逻辑停机。教堂的钟声在听力记忆中回荡了一瞬,但那个画面不存在于任何可以被提取的记忆文件里。

“穆利恩,”她重新抬起头,眼眶中的湿润和我之前在某一次净化后看到的一样,但她继续说了下去,“这件事就发生在你上一次净化之前。不到十年。我们已经把婚礼场地——天枢四号卫星上那个殖民时代的礼堂——预定好了。礼服——我甚至亲自画了草图,上面用了从某颗小行星上找到的星尘钻石。戒指——”

她举起右手,展开五根手指,无名指上那颗血色钻石在夕阳中微微闪烁。

“这枚戒指,是你亲手给我的。”

我的目光落在那颗钻石上。那块血红色的晶莹石头在我的视网膜上成像,然后被大脑皮层处理成神经信号,最终汇聚成一个无论如何都无法与任何已知记忆匹配的陌生信息点。我不记得这枚戒指。我不记得那个礼堂。我不记得她穿过婚纱的样子。

但是。但是这颗钻石的颜色——那种独特的、从深红到暗紫再到纯黑的渐变——这种宝石原矿石在整个银河系中只有一个已知矿区。在天璇星域边缘的一颗气态巨行星的卫星上,三百年前由我的第三舰队在一次侦察任务中发现的。那个矿区,被列为最高级别机密,只有我一个人有开采权限。

如果她说的全是假的,她不可能知道这颗钻石的存在。

“婚礼。”我重复了这两个字,发现自己的声音比平时沙哑了几个度数,“你在说——婚礼。作为丈夫和妻子的婚礼。你和我。母亲和儿子。”

“是。”

“你知不知道,这在任何人类文明的法律体系中都——”

“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法律。”她打断了我的话,声音忽然硬了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撑起了快要酥软下来的骨架,“我们讨论的是我们两个。你和我。穆利恩和莱奥诺拉。我们已经在一起活了一万多年。在埃及的时候你叫我什么,你还记得吗?在罗马的时候你叫我什么,你还记得吗?在第一次离开地球的时候你牵着谁的手登上了那艘殖民船,你还记得吗?你每次净化的时候,会把所有这些都冲进下水道。但我必须帮你守着。每一次你忘了,我就帮你记着。”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那道深邃的乳沟在布料间泛着微微的汗光。

“所以不要跟我谈法律。不要跟我说伦理。不要拿那些只属于凡人的词语来衡量我们。我们不是凡人。我们从来都不是。一万年里,我曾经是你的母亲、你的姐妹、你的战友、你的同谋、你的救星和你的包袱。在某些你自己都已经忘记了的生命段落里,我也或许是你的爱人。”

我沉默了。不是因为无言以对,而是因为她的每句话都在撞击着某个记忆深处被封闭得严严实实的区域,那个区域在每一次净化后都会被重新封锁,但现在——在这一刻——有什么细小的裂缝正在那些封条上蔓延。

“那个老女人,”母亲忽然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强压愤怒的委屈,用着老年人之间互相谴责的口吻,“那个叫塞莱斯特的八十二岁变态。是她破坏了婚礼。她带着她的旗舰直接冲进了天枢四号的轨道,理由是‘接到了不明身份武装力量入侵的情报’。那是一个民用卫星!一个只有花园、教堂和蜜月酒店的民用卫星!她入侵了我们的婚房——我们的婚房,穆利恩——然后在整个第一舰队面前当场宣布,说‘委员长阁下与将军之间的关系需要接受军事委员会的审查’。”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里出现一种极不愿意让人看到的痛苦,像某个不情愿却又没别的办法的人不得不当着全世界人的面把自己的底牌甩在桌上。那深蓝色的衣料把她包裹得紧紧的,可这一刻,她的双眼里所包含的不是美艳,不是威严,而是某种近乎赤裸的脆弱。

“什么意思?”我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发干,“你说的‘偷偷娶’是什么意思?”

母亲将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转向了湖畔。她的侧脸在模拟夕阳中泛着琥珀色的光,高挺的鼻梁和丰满的嘴唇勾勒出的轮廓漂亮得不可思议,但此刻这个轮廓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疲惫。

“‘偷偷’的意思就是,”她低声说,“我们本来不打算告诉任何人。我们准备在仪式完成之后再公布。你当时说,这样对政治有利——女皇在登基之前不应该有任何私人关系上的把柄可以被对手利用。所以我们选了天枢四号,一个没有其他军事力量驻扎的民用卫星。只有你、我、一个主持仪式的神职人工智能和两个证人。”

“证人是谁?”

“证人的名字是你亲自从记忆库里删除的。”她转过头看着我,眼中有一丝无奈,“你害怕被别人从你净化后的记忆里追踪到这场婚礼的任何信息。所以你把证人名单从所有记录中都抹掉了。你连你自己都骗。我甚至不确定你在净化前是否还保留了关于这场婚礼的记忆——也许你已经自己删掉了,因为你不想在登基之前被这段关系干扰判断力。如果是那样的话,我现在说的每一个字,你可能都毫无印象。”

“然后塞莱斯特来了。”

“她带着三艘战列舰闯进了民用卫星的轨道,用军用频道向全星系广播——”母亲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宣布发现‘异常情况’,要求对婚礼场地进行‘安全检查’。我穿着婚纱,穆利恩。我站在礼堂的圣坛前面,婚纱的裙摆拖了整整五米长,手里捧着你送我的白玫瑰花束,窗户外面是三艘战列舰的阴影,它们的主炮炮口对准了我脚下的花园。全星系都在看她的实时直播。那个女人站在她的舰桥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军装扣得严严实实,对着一千多个殖民地世界说,这完全是‘正常的军事反恐演习’。”

她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在夕阳中微微泛白。那枚血色钻石戒指在她手指上折射出一道细长的红光,像是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

“婚礼被迫中止——在即将完成之前那最关键的一步之前中止了。你连夜被召回军部,理由是‘紧急作战会议’。等我赶回舰队总部的时候,你已经进入了净化仓的衰退期,不记得任何事了。有人提前启动了你的净化程序——或者说,你自己提前启动了它。具体原因至今不明。”

她没有说出来的是——她永远也不知道那个把她从婚礼殿堂里拽出来的男人为什么在净化后对她如此冷淡。

她只是站在越来越深的模拟暮色中,穿着一件让全银河为之倾倒的礼服,像一个被时间和记忆背叛了无数次却依然选择留在这里的幸存者。

在湖畔的垂柳下,安德罗斯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然后他以一种经过精确计算的、既不显得惊慌也不显得迟疑的步速转过身,面对两位正蹲在灌木丛后面瞪大了眼睛的副官。维罗妮卡中校已经把上半身整个埋在银柳的枝条里,艾莉西亚少校正用双手捂住嘴,指节压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走了,走了。”安德罗斯的声音压得极低,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老油条才有的从容,“中央公园从现在开始进入封闭状态。非战斗人员立刻撤离。你们什么都没听到,我也什么都没听到。”

“中校,”艾莉西亚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尖细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我们需要写报告吗?”

“写什么报告?”

“关于委员长阁下刚才提到的‘婚礼’——”

“婚礼?什么婚礼?”安德罗斯用一种能让军事情报局首席审讯官自愧不如的眼神看着两位副官,“我可只听到你刚才说葡萄品种的谈话。现在,立刻,带上那两个军械士,撤到B甲板餐厅等我。”

维罗妮卡从柳条中拔出自己的头发,用一种看救世主的目光看了安德罗斯一眼,然后果断拽起艾莉西亚的胳膊,向公园出口快步走去。那两位副官的双马尾和裙摆在模拟黄昏中飘扬出一段仓皇的轨迹,高跟鞋敲击石板路的节奏快得像是冲锋。其余的仆人见状,也纷纷用最快的速度无声地撤离,留下中央公园的茶座区域只剩下三个人的背影——我的,母亲的,以及正在用背影撤退但还没有撤到足够远的安德罗斯的。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脸。夕阳的最后一缕光从她琥珀色的瞳孔中反射出来,像是一颗正在坠入地平线以下的恒星在做最后的燃烧。那件午夜蓝的礼服在暮色中变得更加深邃,与她身后人工湖面的波光形成某种沉默的对应。她的乳房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条深邃的乳沟在低胸领口间若隐若现。她整个人的姿态——脊背挺直,腰线流畅,臀部在紧身裙的勾勒下浑圆挺翘——仍然保持着那种不容侵犯的高贵。但她看着我的眼神里,那种高贵之下压着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浮上来。

一万年的陪伴,记忆与遗忘之间根本不可能公平。而我每一次睁开眼睛,都像是从一片空白的水面上重新浮起,而她永远站在岸边,把我沉下去的一切打捞、晾干、熨平,然后在她自己空荡荡的客厅里独自守着。

“穆利恩,”她的声音打破了我和她之间悬而未决的凝重气氛,语气从刚刚那声愤怒变成了某种更私人的抱怨,“我的手脏了。刚才的那瓶葡萄酒——瓶身上全都是冷凝水。黏糊糊的。”

她伸出手,手掌向上展开在我面前。那只手的皮肤光滑、白皙,掌心和指节间残留着几滴深红色的酒渍,无名指上那枚血色钻石戒指在夕阳余晖中发出幽幽的红光。

她的嘴角微微下撇,那个表情在模模糊糊的暮色中显得格外真实。她仍然是一副生着闷气、又想要人安慰的模样。

“你不是有副官吗?”我看着她湿淋淋的手指。

“她们跑了。你看着她们跑的。”她的声调忽然拔高了半拍,又变回了刚才那位可以用一瓶葡萄酒轰炸不听话儿子的暴躁妇人,“所以,你来。”

我站了一秒,然后从军装口袋里抽出那张本来准备在开会时用的手帕,白色的棉布,上面没有任何标志。我俯下身,托起她的手,用纸巾沿着她的指节一点一点地擦拭。从食指到中指,再沿着她光滑的指腹一圈一圈地打转,像是在清理什么精密仪器。戴着血钻石戒指的无名指在擦拭过程中微微颤了一下,但她的手没有从我手心里挣开。

她让我擦着她的手。

模拟日光终于完全落到了地平线以下,中央公园的天幕切换到了星空模式。肉眼可见的银河从东向西横跨整个穹顶,数以亿计的星辰在同一时刻点燃,将人工湖面变成了一块镶嵌着碎钻的黑色丝绸。湖畔的荧光植物在暗中幽幽地亮起来,发出淡蓝和浅紫的光,像是地面上的星群。

她的手放在我的手心里,安安静静的。

“天璇四号,”她说,“就是那颗星。”

她没抬头,但她知道那片星空里哪一簇微弱的光点是那颗气态巨行星的卫星,那个三百年前由我的第三舰队发现的红钻石矿区,那个被列为最高机密的坐标。在那颗渺小得几乎看不见的岩石上,有人在地层深处挖出一种血红色的石头,打磨之后用来交换一句需要被遗忘的诺言。

我把手帕翻了个面,用干净的那一面擦了擦她手腕上刚才溅到的酒渍。那根金色的腰链在旁边微光中闪了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赞同。

“你说得对,”我开口,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更沉,“我们应该从头到尾谈一次——在今天晚上睡觉之前。不能只是打仗。”

她没有回答。但她把手抽了回去,攥在了自己礼服的腰带上,攥着那些微凉的布料,也攥着那片还没和我一起用过就已失去的时光。她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像是一台高速运转已久终于开始减速的引擎。那一头深棕色的发丝被风吹散了几缕,落在她裸露的肩头,在星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柔软。她的眼睛里,琥珀色的光芒从方才的焦灼逐渐沉淀为某种更安静的、更沉的东西。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手,在收回之前,轻轻握了一下我的手指——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如果我不刻意去捕捉,几乎不会注意到。那个触感短暂得如同星尘落在皮肤表面,但它留下的余温却在我的指尖停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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