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青梅登霜殿,灵契掩前宵
道侣沉沦录 · person · 1 / 2
翌日清晨,叶辰醒来时,林若曦已经坐在窗边。
她换了一袭素净些的浅紫长裙,发髻重新挽好,眉眼间少了昨夜的急切,多了几分冷静后的坚定。
叶辰看着她的背影,心口一紧。“若曦……”
林若曦回头看他,眼眶还有些浅红。“小辰,我说过的话,不会收回。”
叶辰脸色微变。
她起身走到他面前,替他理了理衣襟。动作仍像从前那样轻,可说出口的话,却再不是玩笑。
“今日,我去太上峰。”
叶辰下意识抓住她的手腕:“不能去。”
林若曦看着他:“为什么不能?”
叶辰喉咙发紧,一时答不上来。他怕凌清霜动怒,怕林若曦受委屈,也怕两人真的站到对立面。可这些话,他一句也说不出口。
林若曦轻轻抽回手。
“小辰,我不是去闹,也不是去求她施舍。我只是要亲口问她一句,我到底能不能站在你身边。”
叶辰低声道:“清霜她……”
“我知道她是你的妻子。”林若曦打断他,“也知道她是化神修士,是玄阴宗太上长老。她什么都比我强,可我不能因此连问一句的资格都没有。”
叶辰怔住。
林若曦最后看了他一眼,声音放软了些。“你若不敢去,就在这里等我。”
说完,她转身推门而出,径直往太上峰而去。叶辰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
他本该追上去。
可双脚却像被钉在地上,怎么也迈不出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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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峰终年云雾缭绕。
林若曦沿着山阶一步步往上走,越靠近主殿,寒意便越重。她筑基后期的修为,在内门弟子中已算不错,可到了太上峰,仍能清楚感受到那股无形压迫。
那不是刻意释放的威压,而是属于化神修士的气息,早已与整座山峰融为一体。
守在殿外的执事弟子见她前来,微微一愣。“林师姐?你来太上峰所为何事?”
林若曦抬头看向殿门。“我要见太上长老。”
执事弟子面露迟疑。可他还未开口,殿内便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让她进来。”
林若曦深吸一口气,迈入主殿。
殿中寒玉铺地,灵灯幽幽。凌清霜坐在案后,一袭雪白广袖道袍,长发以冰玉簪松松挽起,眉目清冷,神色平静。
她没有释放威压。
可林若曦见到她的那一瞬,仍本能地感到胸口一紧。
这个女人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座终年不化的雪峰,什么都不说,也让人觉得自己的急切与不甘显得狼狈。
林若曦敛袖行礼。“弟子林若曦,见过太上长老。”
凌清霜抬眸看她,其实她并非今日才知道这个名字。
自与叶辰结下婚契后,她便有意无意打探过叶辰从前的旧事。叶辰五岁入内门,性子拘谨,资质平平,身边真正亲近的人并不多。林若曦便是其中最特别的一个。
她比叶辰年长一两岁,自幼便与他一同修行。旁人笑他文弱,她会挡在他前面;叶辰受罚,她会陪着;叶辰修炼不顺,她也总能第一时间察觉。
凌清霜早就知道,林若曦在叶辰心中不是寻常师姐。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也曾让凌清霜留意过。
苏晚凝。
那位玄阴宗长老与叶辰之间的亲近,远胜寻常长辈与弟子。叶辰心绪不稳时,常会去她洞府;苏晚凝对他也格外纵容,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无条件的怜惜。
只是宗门旧事被掌门压得极深,对外只说苏晚凝早年受掌门所托,曾照拂过叶辰一段时日。因此凌清霜虽察觉二人关系不同寻常,却从未往母子血脉上想。她只以为,那是叶辰年少时极为依赖的一位长辈。
可林若曦不同。
她不是长辈,也不是恩人。她是叶辰从年少时便放在心底、却始终不敢正视的旧情。
凌清霜放下玉简,淡淡道:“你来见我,是为了叶辰?”
林若曦心口一颤,却没有回避。“是。”
“说吧。”林若曦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女子。她来之前想过很多话,想过质问,也想过争辩,可真正站在凌清霜面前时,反而冷静了下来。
因为她知道,在凌清霜面前,只凭一时情绪,她连站稳的资格都没有。“弟子想问太上长老一句。”林若曦声音微紧,“若我也想成为叶辰的道侣,太上长老可容得下?”
殿中骤然安静。
凌清霜看着她,眼底没有意外,只多了几分审视。“你倒是比叶辰有胆量。”
林若曦指尖一紧。“他不是没有胆量,只是太在意太上长老。”
凌清霜淡淡道:“所以你便替他来问?”
“若他敢问,我今日便不会站在这里。”
凌清霜眸色微冷。林若曦也意识到自己话里带刺,微微低头,却没有退让。“弟子失言。”
凌清霜没有追究,只问:
“叶辰知道你来?”
“知道。”
“他同意?”
林若曦抿了抿唇:“他不敢同意,也不敢不同意。”
凌清霜眸色微动,这倒像是叶辰会做出的事。他总是这样。想要,却怕承担;不舍,却又不肯先开口。
“既然知道他不敢,你还要逼他?”
林若曦抬头,眼眶微红。“太上长老觉得,这是逼?”
“不然呢?”
林若曦轻轻笑了一下,笑意有些苦。“我等了他这么多年,只问一句自己能不能站在他身边,便算逼他。那他这一年一直躲我,又算什么?”
凌清霜没有立刻说话。
林若曦声音低了些:“我知道太上长老是他的妻子,也知道婚契唯一。弟子今日来,不是要与你争正妻之位。”
她顿了顿,眼底有不甘,却没有遮掩。“我也争不过。”
凌清霜看着她:“你倒是清楚。”
林若曦脸色微白。这句话很平静,却比讥讽更锋利。
她咬了咬唇,仍旧抬头看着凌清霜。“正因为清楚,所以弟子只求一个道侣之位。”
“只求?”凌清霜声音淡了几分。
“林若曦,你今日站在我面前,心里当真只有一个‘只求’?”
林若曦一怔。
凌清霜缓缓道:“你不甘心,不服气,也怨我后来居上。你觉得自己陪他更久,便该比我更有资格与他结为夫妻。”
林若曦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这些情绪,你若不承认,日后便会变成怨。”
殿内灵灯轻晃。
许久后,林若曦低声道:“是,我不甘心。”
她抬起眼,眼眶发红,却没有落泪。“我嫉妒你。嫉妒你修为高,身份高,什么都不用争,便能让他心甘情愿留在太上峰。”
凌清霜淡淡道:“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用争?”
林若曦微怔。凌清霜眼底终于有了一丝冷意。
“你只看见他唤我夫人,可你可曾看见,他因自卑而胡思乱想时,我要如何安抚?你只看见我与他结下婚契,可你可曾知道,他心里藏着你这份旧情,我也并非今日才知?”
林若曦一时无言。凌清霜声音放轻,却更有压迫感。“林若曦,不是只有你委屈。”
林若曦眼睫一颤。这句话让她胸口发闷,却又无法反驳。
她沉默许久,才低声道:“弟子知道自己有怨,也有嫉妒。”
她抬头看向凌清霜。“可若只是输赢,我早就该放手了。我放不下他,不是因为我输不起。是因我真的舍不得。”
凌清霜静静看着她。她看得出来,林若曦这番话并非作伪。
不甘有,嫉妒有,可爱也是真的。正因如此,才更麻烦。
凌清霜缓缓起身,雪白衣摆垂落。她一步步走到林若曦面前。
林若曦本能地感到压迫,却仍咬牙站着,没有后退。
凌清霜停在她面前,声音平静。“我可以容他有道侣。”
林若曦猛地抬头。
“修仙界中,道侣并非唯一。只要婚契未破,只要心中誓约不移,另结灵契并非不可。”
林若曦呼吸微滞。
可下一刻,凌清霜话锋一转。“但我不容有人借旧情乱他道心,也不容有人借爱之名,让他继续逃避。”
凌清霜继续道:“你想站在他身边,可以。但你要明白,道侣终究只是道侣。婚契唯一,我仍是他的妻子。”
“你若接受,便站到明处。你若不接受,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殿中安静得能听见灵灯燃动的细微声响。
林若曦低着头,许久没有说话。
凌清霜没有羞辱她,也没有以修为压她。她只是把最残酷的事实摆在她面前。婚契唯一,正妻唯一。
林若曦若要留下,便只能接受自己永远不可能越过凌清霜。她胸口一阵酸涩。
可想到叶辰昨夜低声说出的那个“有”,想到他抱住自己时那一点迟疑又真实的温度,她终究还是闭了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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