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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大小姐的贵族义务

关于我的手机突然能修改校花们性癖这回事 · 晨曦之主 ·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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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吃什么,都感觉食物不香。

不是难吃。但无论吃什么,都觉得不够满足。

最近这几天一直是这样。从那天在保健室之后,一切就变了。早晨的煎蛋卷,曾经是我最喜欢的早餐,现在却像嚼蜡一样。午餐的便当,家里厨师精心准备的菜肴,入口后却引不起任何愉悦。甚至连下午茶时管家特意准备的、从国外空运来的高级点心,放进嘴里也只觉得“哦,是这个味道”,然后就没了下文。

能尝到味道,却无法得到满足。

甚至,越是吃以前觉得好吃的东西,与期待值的落差就越大,压力就越积越多。昨天晚餐时,看着桌上那道我最喜欢的法式焗蜗牛,我竟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叉子插进去的瞬间,脑子里想的却是“大概也就那样吧”。果然,放进嘴里后,那曾经让我赞叹的浓郁蒜香黄油味,现在只觉得平庸。这种预期落空的感觉,像小虫一样啃噬着我的耐心。

每次吃饭都会想:简直像在嚼沙子一样。

食欲不振,这几天越来越没胃口。体重计的指针微微左移,制服裙的腰身似乎松了一点点,但我完全不在意。不如说,这种身体上的变化反而印证了我的异常——我被某种东西侵蚀了,从内部开始腐烂。而这一切的源头,再清楚不过。

因为吃饭不快乐而产生的压力。因为饥饿感而产生的压力。

烦躁得难以忍受。这种烦躁渗透到生活的每个角落。上课时无法集中注意力,老师的声音变成烦人的背景噪音。回到奢华却空旷的家中,连平时最能让我平静的庭院景观也显得苍白乏味。整个世界都被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滤镜,只有想到那个人的时候——想到如何报复他、摧毁他、让他跪地求饶的时候,血液才会稍微热起来。但就连这种热度,也很快会被更深的空虚吞噬。

“——为什么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今天也对学生会成员大发雷霆。起因只是一份活动预算表的格式问题。一个一年级成员把数字对齐方式弄错了,在我看来,这是连最基本的态度都没有的表现。我的声音在学生会室里尖锐地回荡,撞在光洁的红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刺痛我的耳膜。

我知道不该这样。上周的会议记录上,父亲用优雅的笔迹批注“注意领导风度”。家族的脸面,个人的教养,我都清楚。

但是,停不下来。就像有另一个人在我体内操纵着声带,那些刻薄的话语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我能看到自己张合的嘴唇,能听到自己拔高的音调,却无法让它们停下。

被我怒吼的学生会用“又来了”的眼神看我,让我火大得不行。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他们大概在背后议论我吧,“那个上官家的大小姐又发神经了”、“肯定是生理期”、“仗着家里的权势罢了”。这些想象中的窃窃私语让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为什么他们不能理解我的心情——这种想法只会让我更加烦躁。他们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不知道我的世界是如何被那个人轻易搅乱,不知道我连最基本的食欲都失去了。他们只是在完成学生会的工作,领取一点履历上的光鲜,然后回到自己普通却平静的生活中去。凭什么?

我知道自己不讲理。

也理解自己说的都是无理取闹。那份预算表,稍微修改一下格式,五分钟就能解决。根本不需要这样当众羞辱人。那个一年级女生,我记得她,很努力的孩子,上次文化祭跑前跑后,眼睛底下都有黑眼圈了。我本该鼓励她,指出错误,然后让她去修正。这才是领导者该做的。

但是,停不下来。停不下来的不只是话语,还有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戾气。它需要一个出口,而眼前这些小心翼翼、不敢顶撞我的人,就成了最合适的靶子。

“——连这点事都做不到的话,那就没用了!立刻给我出去!”

对我的话,学生会成员们像受够了似的叹了口气,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学生会室。没有人争辩,没有人试图解释,甚至没有人露出愤怒的表情。他们只是收拾好自己的笔记本和笔,默默地、有序地离开,像退潮一样。那个一年级女生走在最后,肩膀微微塌着,但没有哭。她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我紧握拳头,气得浑身发抖地看着这一幕。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红痕。我的手在抖,连带着手臂、肩膀都在细微地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一种无处发泄的能量在体内乱窜。

谁都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离开。

一句辩解,一句对我的抱怨都没有。

只是露出受够了的表情,却没有任何行动。

——什么啊!?这算什么啊!?简直像只有我一个人是坏人一样!

烦躁停不下来。停不下来。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每一次跳动都带来一阵闷痛。呼吸变得浅而急促,氧气好像不够用。视野的边缘有些模糊,但我死死盯着那扇被最后离开的成员轻轻带上的门。门合拢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这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当最后一个学生会成员离开的瞬间,我把紧握的拳头狠狠地砸在桌子上。

拳头碰到桌子的同时发出沉闷的响声。随后传来阵阵作痛的拳头。骨头撞击坚硬木面的震动沿着手臂传上来,虎口发麻。疼痛是清晰的、尖锐的,但奇怪的是,它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

但是,与胸中翻滚的某种情绪相比,这点痛根本不算什么。那情绪像一团不断增殖的黑色荆棘,缠绕着我的内脏,每一次收缩都带来窒息般的压迫感。而荆棘的根,深深扎在一个名字上。

——会变成这样,全都是陈启介的错!

我把砸在桌上的拳头抵在嘴边,不自觉地咬起了大拇指的指甲。牙齿碰到指甲边缘,发出细微的“咔”声。唾液让指甲变得湿润,更容易被啃咬。这个动作从小就有,压力大的时候就会这样。家庭教师纠正过很多次,说这不雅观,不符合上官家千金的身份。但我改不掉。或者说,在某些时刻,我根本不想改。

这几天,满脑子想的都是该怎么对付他。上课时,老师在讲台上讲解古典文法,我的笔记本边缘却写满了“陈启介”三个字,然后又用笔狠狠涂掉。吃饭时,看着精致的菜肴,脑子里却在模拟各种让他身败名裂的计划。睡前,闭上眼睛,黑暗中浮现的不是星空,而是他跪在我面前的各种姿态。

绝对不能原谅。我要用尽全力把他打垮。不,仅仅打垮还不够。要让他体会比我此刻深重十倍的痛苦,要夺走他最重要的东西,要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悔恨,要让他明白招惹上官丽华是他一生最大的错误。

“嘎吱”一声咬住指甲。每当这种想法在胸中翻涌,就会更深地咬下去指甲。指甲边缘变得参差不齐,指甲缝里渗进唾液,带来一种奇怪的咸涩感。指尖的皮肤因为反复啃咬而微微发红、变薄。

……或许,现在已经不是挑手段的时候了。

本来不想动用家里的力量,但事到如今也顾不上了。我一直希望靠自己的力量解决他,证明我不只是“上官家的大小姐”,而是“上官丽华”本人就能让他万劫不复。这种幼稚的骄傲,现在看起来可笑至极。我的状态越来越糟,再拖下去,恐怕没等他垮掉,我自己先崩溃了。

再这样下去,我可能会被压力逼疯。这不是夸张。我能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眼里的血丝,能感觉到注意力无法持续集中超过十分钟,能听到自己越来越频繁的、无意义的自言自语。昨天洗澡时,我盯着浴缸里荡漾的水波,竟然产生了“如果沉下去会怎样”的念头。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足够让我心惊。

当然,我还是想亲手打垮他。这个念头没有变。只是,“亲手”的定义或许可以放宽一些。借用家族的力量铺平道路,再由我给予最后一击,这样也算“亲手”吧?我需要一个既能快速见效,又能让我保留最终裁决感的方案。

但是,目前想不出能立刻见效的好办法。用钱收买他身边的人?他那种独来独往的性格,好像没什么特别亲近的朋友。制造丑闻?需要时间和契机,而且必须足够致命,一击即中。直接物理上的威胁?太低级,而且容易留下把柄。每一个想到的方案都有缺陷,都需要时间,而我最缺的就是时间。

我的压力已经快到极限了。今天在学生会室失控,就是最明显的证据。以前的我,无论多么愤怒,表面上总能维持基本的礼仪和冷静。现在呢?像个泼妇一样对下属大吼大叫。如果被父亲知道,他大概会失望地摇头吧。不,不能让他知道。我必须在自己彻底失控前解决这件事。

不能再悠哉悠哉了。

我更深地咬住了指甲。牙齿用力,指甲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舌尖尝到一点点角质层的味道。

“唔……”

瞬间,突然袭来的指甲深处的刺痛,让我不由得皱起眉头。咬得太深了,超过了指甲的游离缘,咬到了甲床附近的嫩肉。那是一种尖锐的、清晰的痛感,像一根细针猛地扎了进去。

随即口中感受到铁锈味。血的味道。很淡,混合着唾液,在舌头上扩散开来。我松开牙齿,看到大拇指指甲的侧面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粉红色的肉露了出来,正慢慢渗出血珠。血珠很小,像一颗微型红宝石,在指甲边缘颤动。

只有不快。没有因为疼痛而清醒,反而更加烦躁。连自己的身体都在跟我作对。我盯着那点红色,觉得它丑陋极了,像某种失败的印记。

一切都无法顺利——这种情绪在胸中翻腾。学习、吃饭、睡眠、人际关系,现在连控制自己不要自残都做不到。世界仿佛在与我为敌,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此刻可能正悠闲地过着他的日子,完全不知道(或者根本不在意)他给我带来了多大的混乱。

所有这些烦躁、忍无可忍的敌意,全都指向了罪魁祸首陈启介。是的,就是他。如果没有他,没有那天在走廊的争执,没有他那些惹人生厌的言行,没有后来在保健室……不,不想回忆保健室。但思绪不受控制地滑向那片禁区,指尖残留的幻痛(或者是渴望?)让我浑身一颤。我猛地甩头,把那些不合时宜的画面赶出脑海。愤怒,现在只需要愤怒。

拳头“嘎吱”一声握紧,不顾已经出血,就这样再次砸向桌子。受伤的大拇指被其他手指包裹着,挤压着,痛感更清晰了。但我需要这种痛。肉体的痛,至少比精神上那种无处着力的煎熬要好受一些。拳头砸在刚才同一个位置,发出比之前更响的声音。桌面上可能留下了痕迹吧?无所谓。

“哈……哈……”

愤怒让呼吸变得紊乱。我张开嘴,大口喘气,像刚跑完长跑一样。胸口剧烈起伏,制服衬衫的领口感觉有点紧。热量从体内涌上来,脸颊发烫。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难看,但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无所谓了。

脑海中,对陈启介的各种辱骂之词乱飞。废物、垃圾、渣滓、不知天高地厚的庶民、该被踩在脚下的虫豸……我能想到的所有恶毒词汇,在脑内循环播放。有些词甚至粗俗到我平时绝不会说出口,但现在,它们在意识深处欢快地舞蹈,带来一种堕落的快感。

脑髓仿佛被愤怒的热度灼烧而扭曲。思考变得困难,逻辑链条断裂,只剩下纯粹的情绪在燃烧。我需要降温,否则真的会烧坏脑子。

必须想办法降温。这样想着,我开始想象。这是最近几天我唯一能让自己稍微平静一点的方法——虽然平静之后往往是更深的空虚。

陈启介哭着求饶的样子。想象他跪在我面前,那张总是带着可恶笑容的脸上涕泪横流,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变得凌乱,昂贵的制服沾满灰尘。他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抓住我的裙摆,用嘶哑的声音一遍遍说“对不起,上官同学,是我错了,请原谅我”。我会怎么做呢?大概会冷笑着用鞋尖踢开他的手吧。

陈启介土下座求饶的样子。想象他把额头紧紧贴在地板上,双手掌心向上摊开在头顶,做出最卑微的臣服姿态。他的后背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我能看到他后颈的汗毛。整个身体蜷缩着,像一条丧家之犬。而我,会悠闲地坐在椅子上,俯视着他,用最轻蔑的语气说“抬起头来,让我看看你现在的表情”。

陈启介舔我的鞋尖求饶的样子。想象他像狗一样趴着,伸出舌头,去舔我擦得锃亮的制服皮鞋的鞋尖。唾液弄脏了皮革,他的脸上混杂着屈辱和绝望,但为了求得一线生机,不得不继续这卑贱的行为。而我,可能会稍微抬起脚,用鞋底轻轻踩在他的脸上,让他记住这个味道。

即便如此,还是不解气。这些想象刚开始还能带来一些阴暗的愉悦,像闷热夏天里的一丝凉风。但很快,风停了,燥热卷土重来,甚至比之前更甚。因为我知道,这些都是想象。现实中的陈启介,恐怕还在某个地方逍遥自在,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这种认知像毒药一样腐蚀着想象中的快感。

阴暗的喜悦掠过心头,但在压倒性的愤怒面前,一切都烟消云散。那一点点从虐待幻想中汲取的快乐,瞬间就被“这都不是真的”这个事实击得粉碎。剩下的只有更炽烈的怒火,和更深刻的无力感。

凝视着视野前方、砸在桌上的拳头。它还没有松开,依旧紧紧地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上纤细的血管微微凸起。

渗血的大拇指清晰可见。从其他手指的缝隙里,能看到那一点刺目的红色。血好像流得更多了,沿着指甲边缘,慢慢濡湿了指尖的皮肤。

因为陈启介而渗血的大拇指指甲清晰可见。这个认知让我咬紧了牙关。看,连我身体受到的伤害,都要算在他的账上。他就像一种病毒,感染了我的生活,让我失控,让我自残,让我变得不像自己。

“嘎吱”一声用力咬紧后槽牙。颌骨肌肉绷紧,太阳穴附近的血管在跳动。我能听到自己牙齿摩擦的声音。

一边瞪视,一边挤出充满怨恨的话语。声音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来,干涩而嘶哑。

“……陈启介,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低到几乎怀疑是不是自己发出的声音,从口中传出。这句话不像宣言,更像某种诅咒,某种自我催眠。我必须恨他,必须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归结于他,否则,我要怎么解释自己现在的状态?难道要承认是我自己出了问题吗?不,不可能。只能是他的错。

话音落下,房间里只剩下我粗重的呼吸声。窗外传来远处操场上的喧闹,那些声音模糊而遥远,像另一个世界。我维持着拳头抵在桌上、身体前倾的姿势,一动不动。时间仿佛凝固了。过了多久?几秒?几分钟?不知道。直到大拇指的刺痛再次传来,我才猛地松开拳头。

手掌摊开,掌心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子,大拇指的伤口还在慢慢渗血。我看着那点红色,突然感到一阵极度的疲惫。愤怒像潮水一样退去,留下的是被冲刷得一片狼藉的沙滩。空虚,寒冷,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让我恐惧的渴望。

我甩了甩手,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混乱的情绪甩掉。然后,我注意到了桌面上,刚才拳头砸过的地方,似乎真的留下了一点浅浅的凹痕。红木的桌面,质地坚硬,能留下痕迹,说明我刚才用了多大的力气。

“……得处理一下。”

我低声自语,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执行的具体指令。伤口需要处理。虽然很小,但毕竟是开放性的,而且是在手指这种经常活动的地方,容易感染。学生会室的急救箱里应该有消毒用品和创可贴。我走向房间角落的柜子。

打开柜门,里面整齐地摆放着文件、文具,还有一个小型的白色急救箱。我拿出急救箱,打开。酒精棉片、碘伏、纱布、胶带、各种尺寸的创可贴……一应俱全。我抽出一张酒精棉片,撕开包装,刺鼻的气味飘了出来。

用酒精棉片擦拭伤口时,刺痛感让我倒吸一口凉气。但疼痛很干净,很直接,反而让我觉得舒服了一点。擦掉血渍,露出那个小小的缺口。不算严重,贴个创可贴应该就行了。

我选了一个印有卡通图案的创可贴——这是为了迎合低年级学生准备的吧,幼稚得可笑。但我懒得再找,撕开包装,把有海绵垫的部分对准伤口,仔细贴好。卡通小熊的图案盖住了我的大拇指,看起来有点滑稽。

处理好伤口,我把用过的棉片扔进垃圾桶,把急救箱放回原处。做完这些事,心情似乎稍微平静了一点点。至少,我完成了一件具体的事。

但接下来呢?学生会室不能待了,成员们都被我赶走了,下午的会议估计也开不成了。回家吗?回到那个空旷的大房子,面对管家和佣人恭敬却疏离的态度,一个人面对漫长的傍晚和夜晚?

不。我不想回去。

那么,去哪里?

脑子还在缓慢运转的时候,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墙上的校园地图。然后,我看到了一个词。

保健室。

心脏猛地一跳。

为什么突然想到那里?是因为受伤了吗?不,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那为什么……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浮现。消毒液的气味。圆凳转动的声音。他带着笑意的声音。“哟,上官。” 还有……手指。渗着血的手指。被我含进嘴里的手指。那种瞬间席卷全身的、压倒一切的……

我猛地摇头,用力到脖子都有些发酸。不行,不能想。那是意外,是屈辱,是我必须抹去的污点。我绝不能再靠近那里。

可是……伤口。虽然贴了创可贴,但最好还是让专业人士看一下吧?万一感染了呢?而且,保健室的老师说不定有更好的药膏,能让伤口好得更快,不留疤痕。作为上官家的千金,保持身体的完美无瑕也是责任之一。这很合理。

对,这很合理。我只是去处理伤口。仅此而已。

这个理由说服了我自己。或者说,我允许自己被这个理由说服。

我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制服裙摆,捋了捋头发,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表情恢复平时的冷静和高傲。然后,我转身,走向学生会室的门口。

手握住门把手的瞬间,我停顿了一下。门外是正常的校园走廊,有学生走动的脚步声,有隐约的谈笑声。那是一个秩序井然的世界,是我熟悉并(曾经)掌控的世界。

只要打开这扇门,走进去,我就能回到那个世界。

但我却要去保健室。

手指微微用力,拧动门把。门开了。

***

——看着眼前挂着“保健室”名牌的门。

上次来保健室是什么时候来着?记忆有些模糊。好像是小学生的时候,体育课上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擦破了皮。那时候的老师很温柔,一边用碘伏给我消毒,一边轻声安慰我。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升入这所高中后,我几乎没生过病,连感冒都很少。偶尔有点不舒服,也是直接请假回家,家里的私人医生会来处理。

这么一想,才发现自己和保健室真是没什么缘分。它就像校园里的一个背景板,我知道它存在,但从未真正需要过它。经过它的门口时,甚至不会多看一眼。直到那天。

直到那天之后,这三个字仿佛被赋予了特殊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每次路过这条走廊,我的视线都会不由自主地被那扇门吸引,然后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心脏会不规律地跳几下,手心微微出汗。这种反应让我既恼怒又困惑。

直到现在为止,有什么事基本上都是别人帮我安排好了。这就是我的生活。日程有管家规划,饮食有厨师负责,出行有司机接送,连社交活动都有人提前为我筛选好对象。我就像被养在精美笼子里的鸟,一切都被安排得妥妥当当,无需自己费力。我从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甚至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我是上官丽华,理应享受这样的待遇。

如果身体不舒服什么的,只要在父亲——也是理事长——的要求下,在学园内上官家的专用房间里睡一觉就行了。那个房间在行政楼顶层,宽敞、安静、视野极好,配备齐全的休息设施,甚至有个小型的医疗角。那是父亲为了体现对独生女的关爱(或者说是控制)而特意设置的。我很少用,但我知道它永远在那里,是我特权的一部分。

正因如此,才没有靠近保健室的机会。普通学生需要排队等待、忍受消毒水气味、躺在简陋病床上的地方,与我无关。我的世界是隔离的、高位的、洁净的。保健室属于那个嘈杂的、平凡的、带着些许汗味和药水味的世界。

像要回忆过去似的,哗啦一声打开门,走进房间,消毒液的气味钻入鼻腔。

那独特的气味让我不由得皱起眉头。很冲,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洁”感,试图掩盖所有生物体的气息。它让我想起医院,想起疾病,想起脆弱和不完美。我不喜欢这个味道。

……话说,没什么人呢。

老师不在吗?房间里有几张拉着帘子的病床,帘子后面静悄悄的。靠墙的办公桌收拾得很整齐,但椅子上没人。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方块,灰尘在光柱中缓缓飞舞。一切都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操场喧哗,像是隔着厚厚的玻璃。

这种空旷让我稍微放松了一点,又隐隐有些失望。失望什么?难道我希望老师在吗?还是希望……

“——老师在吗?我指甲出血了,想请您帮忙处理一下……”

我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比预想的要轻一些。我清了清嗓子,提高了一点音量,同时往里面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清脆声响,在这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边往里面走,一边寻找老师。我的目光扫过药品柜、体重秤、血压计……然后,停在了最里面靠窗的位置。

那里有一张圆凳。

然后,注意到最里面的圆凳上坐着一个人。

一瞬间以为是老师,但不是。

穿着男生校服。深色的制服,熨烫得很平整。他背对着门口,面朝着窗户,似乎在看外面的风景。只能看到一个后脑勺和略显宽阔的肩膀。

脸因为男生看着墙的方向而看不见,但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心脏突然开始加速跳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愤怒和某种难以言喻悸动的热流,从胃部升起,迅速蔓延到四肢。握着书包带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这个背影……

不,不可能这么巧。学校里有那么多男生,穿同样制服的人太多了。是我太敏感了。一定是这样。

正这么想着,仿佛感应到我的视线,或者只是坐累了想换个姿势,圆凳“咕噜”一声转了过来,男生转向这边。

阳光从他背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逆着光,脸有些看不清,但那个姿势,那种随意中带着点调侃的感觉……

“——哟,上官。好久不见,是吧?可惜,现在老师不在哦。”

他——陈启介带着笑容看向这边。那笑容和记忆中一样,没有多少恭敬,反而有种看穿一切的淡然,甚至……一丝玩味?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从上到下,很自然地扫过,最后停在我的脸上。他的眼神很亮,即使在逆光中,我也能感觉到那目光的穿透力。

时间仿佛有几秒钟的停滞。所有的声音——远处的喧哗、自己的心跳、甚至呼吸——都消失了。世界缩小到这个房间,缩小到我和他之间几米的距离。

然后,情绪的海啸轰然袭来。

“你、你、你、你为什么在这里啊!?”

嘴巴哆哆嗦嗦地颤抖,发不出像样的声音。我想让声音听起来冰冷、充满威慑,就像平时训斥别人时那样。但出来的却是断断续续、甚至有些尖利的质问。脸颊瞬间变得滚烫,我知道自己脸红了,这让我更加羞愤。

光是看到他,焦油般的愤怒就涌上心头。就是这个人。这个扰乱我生活、让我寝食难安、让我在学生会室失态、让我咬破自己手指的罪魁祸首。他居然就这样出现在这里,出现在我最不想见到他的地方,用那种该死的平静表情看着我!

至今为止积攒的愤怒,源源不断地涌上胸口。那些在无数个夜晚反复咀嚼的恨意,那些精心构思却无法实施的报复计划,那些因为他而承受的烦躁和痛苦……所有的一切,此刻都找到了具体的对象,像找到了泄洪口的洪水,咆哮着要冲垮堤坝。

正想任由愤怒开口时,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他,质问他到底对我做了什么,命令他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为什么?这个嘛,当然是为了处理伤口。不小心被纸划伤了手。”

他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蓄势。语气很平常,甚至带着点无奈,好像真的只是在陈述一件小事。他抬起右手,伸出了食指。

大概是还没处理吧,那根手指渗着血。一道不深的划痕,横在指腹上,血珠从伤口慢慢沁出,聚集在边缘,将落未落。那红色,在窗外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唔——”

看到那个的瞬间,心脏“咚”地一跳。不是愤怒的跳动,而是另一种更急促、更慌乱、带着某种诡异牵引力的悸动。喉咙发紧,呼吸一滞。

准备张开的嘴巴闭上了,能感觉到自己“咕噜”一声咽了口唾沫。这个动作如此清晰,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在紧张什么?在期待什么?

视野前方是他的手指。这几天,越是试图不去想,就越是在脑海中闪现的那根手指。在想象中,它有时带着血,有时干干净净,有时在我的幻想里对我做出各种下流的手势……但此刻,它真实地出现在我眼前,带着新鲜的、温热的血迹。

……发现了。现在看到的这个,毫无疑问就是之前进入过我嘴里的那根手指。同样的长度,同样的形状,甚至指尖那微微的弧度都一模一样。记忆的闸门被强行撬开,那一天在保健室的感觉——舌头触碰到的皮肤纹理,血液的铁锈味混合着他本身难以形容的气息,以及随之而来的、几乎将灵魂都融化的强烈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愤怒的堤坝。

移不开视线。死死地盯着那根手指看。我的眼睛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牢牢锁定了那一点红色,以及红色之下的皮肤。我能看到他指关节的纹路,能看到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边缘干净。那道伤口不长,但似乎有点深,不然不会持续渗血。

愤怒是有的。想说的话也有一大堆。质问他为什么阴魂不散,嘲笑他连张纸都能划伤手的笨拙,警告他离我远点……台词在脑子里翻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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