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第二章 晴天
娇妻清禾 · jay325 · 2 / 2
KTV的包厢比餐馆包厢暗得多,灯光是那种旋转的彩色球,晃得人眼花。
屏幕上放着不知名的韩团MV,音乐声开得很大。桌子上很快摆满了果盘、爆米花和啤酒。
一开始是集体大合唱,几首当年还算流行的。《情歌王》、《死了都要爱》,周牧野是主力,吼得撕心裂肺,把气氛瞬间带了起来。李向阳被推上去唱了一首《朋友》,调跑得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但他唱得特别认真,脸涨得通红,大家笑着给他鼓掌。
陈知行居然点了一首《沧海一声笑》,别说,唱得还真有点侠气,张晓雯在旁边给他轻轻打拍子。
气氛慢慢热了。
林薇薇和张晓雯合唱了一首S……H.E的《不想长大》,边唱边跳。孟晚棠也上去吼了一首《王妃》,气场全开,引得周牧野嗷嗷叫好。
许清禾一直安静地坐在沙发的角落里,手里抱着一个抱枕,静静地看着屏幕。彩色的光斑偶尔掠过她的脸,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周牧野唱嗨了,把话筒递给她:「许同学,来一首呗!别光坐着啊!」
许清禾摇摇头,声音不大:「我不太会唱。」
「哎呀,没事!开心就行!」周牧野不放弃。
林薇薇和张晓雯也起哄:「清禾,唱一个嘛!你唱歌明明很好听!」
孟晚棠推了推她:「去吧,反正就咱们这些人。」
许清禾推辞不过,犹豫了一下,站起身接过话筒。她走到点歌台前,手指在屏幕上划动,翻了很久,最后停在了一首歌上。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我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是周杰伦的《晴天》。
很轻的吉他声,带着点淡淡的怀念味道。
包厢里嘈杂的背景音好像突然静了一瞬。
许清禾握着话筒,站得有点拘谨,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前奏快结束时,她深吸了一口气。
「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
声音出来的那一刻,我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住了。
她的声音和平时说话不太一样。平时说话是温温柔柔的,带点江南水乡的软糯——虽然她是个川妹。但唱歌时,声音更清透,也更安静。不是那种炫技的高音或转音,就是很平实地唱,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音准极好,气息平稳。
但最特别的是那种感觉。声音里好像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颤,像羽毛尖儿轻轻挠在心口上,痒痒的,又有点酸涩。
「为你翘课的那一天,花落的那一天,教室的那一间,我怎么看不见……」
她唱得很投入,眼睛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歌词,睫毛垂下来,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包厢里旋转的彩光变得柔和起来,嘈杂的人声、碰杯声、嬉笑声,都好像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我放下了手机。
「消失的下雨天,我好想再淋一遍……」
她的声音在副歌部分稍稍扬起,像清晨推开窗,第一缕阳光照进来,不刺眼,暖洋洋的,带着露水的清新。
我忽然想起了高中。也是这样一个沉闷的下午,教室里风扇吱呀呀地转,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满看不懂的公式。我戴着耳机,把《晴天》单曲循环了整整一个下午。窗外的梧桐叶子被晒得发亮,蝉鸣聒噪,空气里粉笔灰在阳光里上下翻飞。
那种感觉,很遥远,但又异常清晰。
「没想到失去的勇气我还留着,好想再问一遍,你会等待还是离开……」
最后一句尾音落下,音乐停止。
包厢里安静了大概两秒钟,然后爆发出掌声和口哨声。周牧野拍得最响:「好!唱得太好了!许同学深藏不露啊!」
许清禾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话筒放回茶几上,走回座位。经过我面前时,她脚步似乎顿了一下,目光极快地扫过我。
我没动。
等下一首歌的前奏响起,是一首很嗨的舞曲,林薇薇和周牧野开始群魔乱舞时,我站起身,走到了点歌台前。
「嚯!既明要出手了!」周牧野怪叫一声。
我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当前奏响起来的时候,连正在蹦跶的周牧野都停下了动作,包厢里响起几声低低的「卧槽」。
是《以父之名》。
这首歌的前奏很长,带着诡异的宗教吟唱感和紧迫的弦乐,节奏复杂,后面还有大段的快速说唱。平时在KTV很少有人点,太难驾驭。
我拿起话筒,等前奏那段意大利歌剧般的女声吟唱过去。
「微凉的晨露,沾湿黑礼服,石板路有雾,父在低诉……」
一开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声音比平时说话低沉,带点沙哑,可能是刚才喝了点啤酒的缘故。但更多是因为……情绪好像被刚才那首《晴天》带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我唱得不算完美,有几处节奏卡得有点紧。但到说唱部分时,我好像找到了感觉。语速加快,吐字模仿周董的腔调,那些复杂的歌词像子弹一样连贯地射出来:
「荣耀的背后刻着一道孤独……闭上双眼我又看见,当年那梦的画面,天空是蒙蒙的雾……」
我唱歌时不太喜欢做夸张的动作,就站在那儿,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眼睛盯着屏幕上快速闪过的歌词。包厢里嘈杂的背景音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音乐和我自己的声音在耳边轰鸣。
我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尤其是有一道视线,落在我侧脸上,停留了很久,带着惊讶和……专注。
「我们每个人都有罪,犯着不同的罪,我能决定谁对,谁又该要沉睡……」
最后一段副歌,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把所有这段时间莫名其妙积压的烦躁、憋闷、还有那点被忽视的不爽,全都灌进了声音里。
尾音落下,音乐停止。
包厢里比刚才更安静。然后,周牧野第一个跳起来,狠狠拍我肩膀:「牛逼啊陆既明!深藏不露!这都能唱!」
林薇薇和张晓雯也在鼓掌:「太帅了!唱得跟原唱好像!」
李向阳眼睛发亮:「陆哥,你真厉害。」
陈知行推了推眼镜,文绉绉地评价:「音律铿锵,气韵贯通,有破阵之势。
」
我放下话筒,笑了笑,感觉有点脱力,走回沙发坐下。心跳得有点快,不知道是唱歌累的,还是别的什么。
接下来的几首歌,气氛更嗨了。连李向阳都被周牧野拉着合唱了一首《兄弟》,虽然依旧跑调,但放开了很多。
我又开了一罐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
过了一会儿,旁边的沙发微微下陷。
许清禾坐了过来。
她手里拿着两杯果汁,递给我一杯。
我愣了一下,接过来:「谢谢。」
「你唱歌很好听。」她说,声音在嘈杂的音乐背景下显得很轻,但我听得很清楚。
「你也是。」我顿了顿,补充道,「《晴天》……唱得很有味道。」
她低头笑了笑,手指摩挲着玻璃杯壁:「我以前练过一段时间声乐,但很久没唱了。」
「难怪音准这么好。」
「你也是学过的吧?《以父之名》很难。」
「没专门学过,就是喜欢,听多了就会了。」我喝了口果汁,是橙汁,酸甜适中。
音乐声很大,是首慢摇。我们之间沉默了几秒,却并不尴尬。
「那个……」我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觉得这是个机会,得抓住,「上次奶茶的事,真的特别对不起。我那天打球完脑子有点懵,脚下滑了一下,真不是故意的。」
她抬起头看我。KTV昏暗的光线里,她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我知道。」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晚棠后来也跟我说,可能是个误会。她那人就是……脾气急,特别护短。」
「理解,」我点头,「换我朋友被欺负了,我也急。」
「那件裙子……」她抿了抿唇,「是我妈给我买的开学礼物,第一次穿。」
「咳,」我更尴尬了,「那我必须得赔。多少钱?我转你。」
「真的不用。」她摇摇头,这次笑容真切了些,「我用洗衣液泡了很久,洗掉了。就是当时……有点吓到了,没遇到过这种事。」
「应该的,是我莽撞。」我举起果汁杯,「以果汁代酒,再次郑重道歉。」
她也举起杯子,和我轻轻碰了一下。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对了,」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你那天……是在学火影里的动作吗?」
「……你看出来了?」 「嗯。」她点头,「我弟弟也看火影,今年初三,在家整天比划,嘴里喊着」螺旋丸「、」千鸟「。」 「你弟弟?」我顺着话题问。 「对,叫许知榆,皮的不得了。」 「有弟弟挺好,热闹。」 「也就热闹过头了。」她笑道,语气里是无奈的宠溺。
话题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聊开了。从火影,聊到漫画,聊到各自喜欢的音乐。
我发现她也喜欢周杰伦,而且偏爱他早期的专辑。
「《范特西》那张,我从小学听到现在,每首歌都能从头唱到尾。」她说这话时,眼睛微微弯起来,带着点小骄傲,和平时的温婉不太一样。 「巧了,《八度空间》我也行。」 「真的?《暗号》最后那段rap你能唱吗?」 「小意思。」 「那下次比比?」 「比就比。」
说完,我们都愣了一下。「下次」这个词,自然而然地溜了出来,好像理所当然。
孟晚棠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脸狐疑地看着我们:「你俩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许清禾抿嘴笑:「没什么,聊周杰伦。」 孟晚棠看看她,又看看我,眼神在我脸上扫了一圈,哼了一声,但没再说什么,转身又去抢周牧野的话筒了。
聚会快散场的时候,大家互相留联系方式。建了个微信群,叫「川味坊星光之夜」,然后顺理成章地互相添加私人微信。
我点开扫一扫,对准她的二维码。
屏幕识别成功,跳转到添加页面。她的微信头像是一片很简单的墨绿色荷叶,上面滚动着一颗晶莹的水珠。微信名就是本名:许清禾。
我点击「添加到通讯录」。 在验证申请里,我打了两个字:「陆既明。」
发送。
几乎是立刻,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通过了。
我的通讯录里,多了一个新的名字。
聚会散场,已经快十一点了。初冬的夜风带着寒意,吹散了KTV里的闷热。
女生宿舍和我们不在一个方向,大家在门口道别。周牧野还在跟林薇薇热火朝天地约下次打球的时间。陈知行和张晓雯已经约好下周一起去图书馆找那本法国作家的原版书。李向阳站在旁边,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手里还拿着那杯没喝完的、已经凉透了的奶茶。
孟晚棠挽着许清禾的胳膊,看了我一眼,眼神没之前那么锋利了,但还是带着审视。
「走了啊。」她挥挥手。 「路上小心。」周牧野喊。
我和许清禾走在最后。快到分岔路口时,她停下脚步。
「今晚……」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风里显得很轻,「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点的歌。」她顿了顿,补充道,「《以父之名》,我很喜欢。」
路灯昏黄的光晕柔和地洒下来,给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的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比KTV的彩灯好看得多。
「我也喜欢你的《晴天》。」我说。
她笑了笑,挥挥手:「那,再见。」 「再见。」
她转身和孟晚棠一起往女生宿舍的方向走去。夜风吹起她浅蓝色毛衣的衣角,也吹动她扎起的马尾,发丝在路灯下泛着柔软的光泽。
走了几步,她回过头,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
周牧野立刻用胳膊肘猛撞我,压低声音,贼兮兮地问:「有戏?」 我把他推开:「滚蛋。」 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回宿舍的路上,周牧野还在喋喋不休地分析哪个女生对他有意思。李向阳小声说那个叫张晓雯的女生懂得好多,说话也温柔。陈知行则开始引经据典,论证「音声之道,通乎性情」。
我手插在兜里,摸到了手机。
屏幕按亮,微信界面还停留在那个新添加的联系人上。
许清禾。
我盯着那片荷叶头像看了几秒,然后按灭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
风好像没那么冷了,吸进肺里的空气,带着点冬天特有的清冽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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